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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郎诱夫手册 作者：豆腐粉丝汤

文案：

一代名伶魂穿异世，却发现连活着都如此艰难。 

卫子清：好吧，为了过上好日子，演戏装可怜他样样都行，拿出了吃饭的本事来，不就是勾搭个男人吗！

赌上他名伶的尊严，还非嫁你不可！ 

宋泊明：淡然处之，淡然相处，淡泊明志，淡……淡定。 

心机戏精诱o×禁欲正经1（点收藏不迷路，跪谢支持和推荐~）

卫郎诱夫手册的关键字：

卫郎诱夫手册，豆腐粉丝汤，种田，重生，HE，大叔，耽美，宠文，



【一】前世浮云
　　一代名伶清倌卫子清突发疾病，香消玉损，京城常混迹于花月场所之人无不惋惜，可悲可叹，更有风流才子争相为其作诗颂词，一时间竟成风尚，有不少好诗流传后世，也是后世野史最爱猜测想象的人物的之一。
　　只是这些事，不管多热闹，都与已死之人无关，红颜白骨，再多身后名利也不在眼前了。
　　外界之人怎样猜测都想不到，卫子清死了，却又活了，活在了一个与前世毫不相关的世界。
　　卫子清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这里没有女人，只有男人和郎君，他是一个平凡可怜的小郎君。
　　本来父姆三十才得了这个郎君，本是合家欢乐，父亲却在他三岁进山砍树时摔下山坡，没救回来，阿姆郁郁寡欢，勉强养他到四岁，终撒手而去，由大伯收养。
　　大伯为人木讷，不爱说话，大伯母却是尖酸刻薄，自家有三个孩子需要拉扯，日子本来就不好过。早些年还能因为占了他家的房子和地还有他父母做木工活留下的不少钱财忍着，几年过去，早把这点东西理所当然当做自己物，再看这个拖油瓶，更是碍眼，少不了刁难几番。
　　他梦见自己磕磕绊绊的长大，少衣少食，住在破旧肮脏的前猪圈里，冬天被赶去河边洗衣服，却只穿着单薄的两片衣服，到了河边，水全结了厚冰，又不敢回家去，只得寻了块不大的石头，朝冰面砸去。
　　冬天的雪是这般的大，在他的梦中，寒冷似是真的一样，冻得他浑身发疼。
　　卫子清仿佛意识到这是梦一般，他是何等人物，就算是做伶人，也是各种富家公子追捧的对象，双手芊芊不沾阳春水，自小学的就是琴棋书画茶等风雅之物，人又圆滑识时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14岁初挂牌就被尚书之子包了半月，日日也不过弹琴作诗，心情不好了，还能将人拒在门口。
　　即便是做梦，怎会梦到这种与他生活差之千里的东西呢？偏偏这人长得与他十分相像，他想醒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他也想让这人硬气点，别任人揉搓，可他怎么也使不上劲，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孩子痛苦的长大，性子越发古怪呆傻。
　　就像现在，他看着这孩子单薄的身体举着石头，一下一下砸着河面，他脸色惨白，多日的饥饿使他双手颤抖，拼尽了全力却只在河面留下浅浅的印记。
　　卫子清简直想骂街，能不能别顶着和他几乎一样的脸做这种窝囊的蠢事，像个可怜虫一样废物。
　　这孩子砸冰面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不大的石头似是有千斤重般，突然坠落出手，终于，可怜虫版的卫子清，像苦情剧里演的一样，晕倒在了河面上。
　　***
　　“阿清哥哥，阿清哥哥……”
　　谁，是在叫他吗？这是什么称唿，从没人这样叫自己。
　　卫子秀担忧着看着昏迷不醒的子清，阿姆这次做的太过分了，若不是被人发现及时救了回来，这样子晕倒在雪天，说不准就冻死在那了，这样冷的下雪天，做什么让清哥儿非要去河边洗衣服。

【二】刻薄刘氏
　　只是他自己也不受阿姆待见，阿姆自己也是郎君，却最讨厌后辈是郎君的，总是说他们是些赔钱货，是以虽是亲生的，顾住自己已经是很勉强了。
　　“冷……”
　　床上的清哥儿，眉头紧锁，浑身发抖，子秀忙把被子再给他压了压被角，却是丝毫不起作用。
　　子秀想起来昨夜他跟阿姆说给清哥儿看大夫的事儿，阿姆好像被人踩了一脚一样瞬间怒了，拿着鞋底往他头上脸上摔了好几下。
　　“哪来的钱给这个傻子看大夫，你个赔钱货，自己吃喝都顾不上，还管别人，闲的你是吧……”
　　足足嚷了一顿饭的功夫，子秀脸都被扇的发热了，才停了下来。
　　清哥儿昨夜烧的像火炉一样，今天的体温却是越来越凉，子秀再不懂，也知道人要死的时候身体是凉的，清哥儿不会要死了吧！
　　子秀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咬咬牙，不行他再去求求阿姆，就是再挨一顿打，也不能看着清哥儿死了呀。
　　就在子秀刚起身的时候，床上的人动了动了，睁开了眼睛。
　　卫子清勐一睁眼，有些不适应光线，眯着眼看了看，就看见满房顶的蜘蛛网，和空气中弥漫的灰尘，他条件反射想拿手捂住鼻子，这对于好洁的他简直不能忍受。
　　手抬了抬却没抬起来，浑身仿佛被山压着，连头转动都要费上好大的力气，入眼是满屋子柴火和木板模样的杂物，地上是有些坑洼的泥土地，这般破旧的屋子，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就是有可怜虫卫子清的梦里。
　　这一认知让卫子清瞬间清醒了些，这个视角，似乎，来自于他本身，而不是梦里！
　　“怎么就是快死了，你这没见识的贱骨头，谁家傻子病了还找大夫，就是你爹你阿姆一辈子也没看过大夫，你知道看大夫多贵啊？张嘴就来……”中间似是夹杂着几下摔东西的声音，“生你的时候差点要了我的命，我就知道你是讨债鬼，我好心养你这么大，就养了你这么一心扑外人身上的赔钱货。”
　　声音越来越近，卫子清还未整理好思绪，这身体却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还微微发起了抖。
　　“咳咳。”
　　柴房空气不流通，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就是子秀阿姆一进门也被灰尘呛的咳了几下。
　　刘氏本就长得刻薄，脸上的皮松的耷拉了一脸，眉毛半截又细又短，嘴唇薄的似乎快成纸片上面又干又粗，偏偏还硬抹了不知哪捡的劣质口脂，颜色诡异恶心，一双眼睛到时细长，年轻时应该也是有些风韵的，看子秀便知道，只是现在眼皮耷拉着，眼球浑浊，特别是现在——
　　他瞪着眼，像是枯树皮强行被人拿斧子砍了个缝儿，似乎是气急了，又带着些害怕。
　　床上傻子脸色青白，双颊凹陷，整个人躺在那里一点生气没有，他是见过死人的，现在就觉得这傻子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他脑子想着，他这个侄子，不能死在他家里！

【三】活着重要
　　平常虽然外人说他虐待二弟后代，可他到底是把他养到了十八岁，外边说再难听，他也有理。可如果这傻子死在他家，说不准是要犯了众怒的，毕竟村里昨天都看见宋家那个县里的儿子把他带回来了，门儿上的春花嫂偏要当着那么多看热闹的人面前，说是他让卫子清洗衣服去。
　　这下全村都知道清哥儿怎么晕的，这要是第二天就死了，不都得怨他身上？
　　不就洗个衣服而已，晕了还能赖他？谁家也没这么娇贵的人！偏他就是这么倒霉，这回也说不清楚了，他一会儿怨卫子清丧门星，一会儿又怨春花嫂嘴巴没个把门的，他甚至还想着，宋大多管闲事，就让这丧门星冻死外边得了。嘿，里里外外把自己择个清楚，到现在也不觉得自己有半分错。
　　卫子秀见阿姆不说话，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心里害怕，脸上被打的现在还疼，估计已经肿了，虽然早就习惯阿姆随时无缘无故就能打他一顿，可还是适应不了，每次都吓得腿都软了，只是清哥儿实在不能耽误了。
　　“阿姆……清，清哥儿。”
　　到底是怕极了，子秀低着头含着肩膀，话都说不利索了。
　　刘氏眼刀扫过去，吓得子秀一个激灵，眼都闭上了，但预想的巴掌没落下来。转头一看，阿姆已经气冲冲的推了门出去了。
　　子秀这时才松了口气，阿姆能生气才好，这就意味着他还是准备给清哥儿看病的，要是阿姆一点也不气，那就意味着阿姆是铁了心要扔了清哥儿了。
　　卫子清这才慢慢的睁眼，趁着那会儿，他除了注意外界的声音，内里也消化了不少，若是没猜错，他现在已经和梦里的卫子清融为一体了，他死了，却在另一个人的躯体里活过来了。
　　不，也许不一定是别人的躯体，他眼看着这孩子十八年的生活，虽然表面看似常人，却实际有些愚笨，刘氏也就是他的大伯母说他是傻子，也不完全错。可怜虫本来还算伶俐，与常人无异，生的也可爱好看，只是随着刘氏的磋磨，和刻意的糟践，孩子越来越内向，直至有些呆，别人说什么就做什么，脑子似乎是死了一样，人也邋遢起来。
　　虽不知什么原因，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又活了过来，他是绝不甘心就这样死去的！
　　他这样惜命的人，最怕的就是死了，不然也不会在勾栏场所适应良好，从未像别人一样寻死觅活的，什么都不比活着好。
　　说到这他难免不想起前世他怎么死的，他一向爱惜自己，身体向来康健，又是清倌，从不曾陪过客人做床事，也不可能染上什么传染疾病，怎么就自己突然病倒，无药可救，两天就去了世。
　　想到这，他眼神微暗，他那简短的一生，精于算计，他自以为将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终日打雁，怕不是这眼就是雁啄瞎的。
　　但是现在，前世于他，已经没有一丝的关系了，这里是一个陌生的时代，他该庆幸，他拥有着这个人所有的记忆，他好像旁观者一样，甚至比他还清楚的看了这个可怜虫的十八年，这样不至于让他慌张，更不会被人当做鬼怪被处理掉。
　　卫子清闭上眼，这一次，不求觥筹交错，也不求富贵名利，只想随心而活！

【四】一碗糖水
　　卫子清听着外边有些吵闹，迷迷煳煳的醒了过来，听声音不是大伯家里的人，是谁大晚上的来家了？
　　阿秀推开门，把冒着热气的碗放桌子上，又赶紧把屋子关紧。
　　“这天真是冷的要命，清哥儿，我给阿姆要的糖水，你快趁热喝了。”
　　子清强撑着坐起来，要接过碗去，阿秀不让，只好让他一口一口喂着。
　　热气腾腾的红糖水下肚，子清觉得自己浑身舒坦多了，脑子也清醒了点。抬头看阿秀，发现他正偷偷咽口水。
　　大伯一家有两个儿子，长大后就是三个劳动力，再加上阿秀和子清也被可着拿命使，大伯母虽然人刻薄，干活也利索，还有卫子清父母留下的钱，按说家里现在该过了不错。
　　但是按照这个身体的记忆，他和阿秀从没吃过热饭，都是等人吃饱了，才能去桌上把冷窝窝啃两口，运气好了锅里还剩了点米汤，运气不好，就只剩沾锅底的米粒儿和残留的饭煳煳，加点水刷的干干净净，倒出来还能尝点米味。
　　原主是不被允许进厨房的，连他们家吃饭的时候，他和阿秀就得赶一边去，连看都不能看一眼，不然就会被骂饭桶，馋死鬼。
　　联系这些，再看阿秀，他就明白这糖水，阿秀怕不是从未尝过。
　　到底他不是原来的卫子清，十四岁的阿秀对于他来说还是个可怜的弟弟，尽管他知道自己需要这些糖水来补身体，也是不忍心了。
　　“太甜了，我不想喝了，你喝了吧。”将碗往阿秀那推了推。
　　阿秀眼睛一亮，又克制的黯淡下去。
　　“阿姆没给你看大夫，这糖水你再不喝，身体更好不了了。”
　　想起那个大伯母，卫子清心里都膈应，不是没听过卖子卖女的肮脏事，但亲眼见到这种来自亲身父母身心上的虐待又是一回事，也不知道阿秀为了这糖水挨打了没有。
　　卫子清感觉身体有了点力气，接过碗，舀了一勺喂给了阿秀，阿秀没忍住喝了一口就再也不肯喝了，无奈他自己只好全喝了。
　　院子里说话声音没了，想是人走了，正想问问阿秀是谁，屋子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个人。
　　油果做的灯光不甚明亮，阿秀只看得清是一个特别高壮的男人，进门都得低着头才能进来，他一站在这个矮小的柴房里，柴房都显得又小了很多，感觉他伸手就能碰到房顶，随着大开的门带进来的寒风，突然闯进来这么个人，阿秀不知是吓得还是冻得，打了个冷颤。
　　卫子清倒是镇定，他打量了下来人，来人身高约一米八大几，虎背熊腰，走起路来却十分轻盈，没有一点声音，也没带起一点灰尘，像是练家子，若是他没看错，好像还有一些跛脚。他隐隐约约好像有点印象，似是见过，又想不太清楚，但是他敢肯定，这种身材和身手的人，宋家村是绝没有的。
　　“可好点了？”低沉的男音响起。

【五】宋大探病（加更~）
　　卫子清愣了下反应过来是在问他，有些想不通谁会来看他，但还是回答了。
　　“好多了，您是？”他向来懂得人情世故，见人不是普通村民，下意识加了个您字。
　　阿秀忙拽了下卫子清的袖子，“清哥儿，这是村东头宋大娘家的儿子，昨日救你回来的就是他。”
　　昨日可怜虫昏过去，他也看不见后边的事，也没来得及问阿秀，原来是被人救回来的。这村头宋大娘他是知道的，是个瞎眼的老婆子，就住在他父姆家旁边，但再多的事就记不太清了，毕竟四岁就被大伯一家接走了，此后轻易不与人接触。
　　“倒是多谢您了，您坐……额。”卫子清扫了一眼屋里，就看见一个低矮的小板凳，这个宋家大哥要是坐下，先不说会不会压坏，憋屈肯定是真的。
　　宋泊明看眼前床上的人，似乎和刚刚在门口听刘氏婶子描述的不是一个人。
　　“……清哥儿打娘胎脑子就有点问题，天天丧着个脸，我让他洗衣服，谁知道他自个非要去河边，弄成这模样，真是个丧门星，宋大你还专门来看他，他哪受得起。”
　　说着手就要往他那伸，要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宋泊明手偏了下，没让他拿走，只沉声说道，“我亲自拿过去吧。”
　　刘氏心里恨得牙痒痒，可到底是不敢得罪宋大，他二叔是村长，宋氏是村里大姓，他们卫氏到底是矮人一头，不敢对人耍泼，还得装上一装。
　　宋泊明虽然瞧不清床上人的长相，听声音和说话，倒是正正常常的，还算有礼。而且他清哥儿出生的时候他那会儿才十一二岁，还未离家，也是见过这孩子的，未记得智力有损，这个刘氏，怕不是嘴上没一句实话。
　　见清哥儿有些尴尬，宋泊明也早就看见这柴屋的环境，看来这孩子过的实在不怎么样。宋泊明还不知道，这还是改善了的条件，以前卫子清住的可是猪圈。
　　将手里的纸包放到柴垛上，“不坐了，就是来看看，卫叔救过我爹的命，宋某知恩图报，你有什么事需要帮的，就来找我，等会儿我留些银钱给你伯母，让他给你瞧病。”
　　卫子清没想到竟然凭空蹦出个报恩的，他脑子在人来人往这块转的极快，不过三息间就想了许多。
　　这是他来这的第一天，但他不用体验就知道，也不想体验这之前可怜虫的生活，他到底没吃过苦，这个家必定是越早逃离越好，方法他不知道，还未想出，可怜虫短暂的十八年受伯姆拿捏，与村里人根本没有交际，让他们帮自己难度太大，这个报恩的，说不准倒是有用。
　　他不知道宋大知不知道自己在这家的情况，也不知道宋大所谓的报恩，又值多大的分量，他试探性的开口。
　　“我大伯姆不会于我看病的，这钱花不到我身上，咳，咳。”
　　宋泊明沉默，他听他老姆说过一些，知道清哥儿处境艰难，只是没想到连看病都不给看，刘氏做的有些过了。

【六】人走茶凉
　　老姆日日念叨让他帮清哥儿，只是他才回来不久，清哥儿毕竟是郎君，又跟卫家大伯不太熟，他也没找到机会与清哥儿见面。
　　本以为给些钱财就罢了，有这么个伯姆，倒是让这事麻烦起来。
　　他父姆皆是好人，大道理不懂，也把他教的明辨是非。少年离家后，在“主人”家学的也都是圣人传统言论，称不上满腹经纶，却也算正直，甚至“主人”家还曾直言说他正的有些古板了。
　　阿秀见清哥儿咳嗽起来，站起来就想关门，被宋大拦了下，就算这两个郎君与他差的岁数不少，可毕竟是同辈，都是未嫁未娶之人，半夜关着门说话像什么话。
　　“我这就走了，银钱就先不留了，你好生养着吧。”
　　说罢起身走了，还贴心的把门给关死了。
　　“咳咳咳……咳。”
　　卫子清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他万万没想到这人就走了，钱说不留就不留了！他猜想这人会好奇询问，为何刘氏不与他治病，他好借机装下可怜，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或者这人不问，但把银钱留给他，这是最好不过了！
　　最坏的结果，就是这人执意把钱给刘氏，不过问他的生活，好歹也能让刘氏心情好点，不至于刁难自己。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人走了！
　　总不能追出去喊人站住，你把钱留下？卫子清摇摇头，罢了，这条出路估计是用不上了，毕竟卫父死了，这“恩情”看起来是也不值什么了。
　　这边眼见宋大刚出卫家门，刘氏就推了柴门进来了，两眼一扫，灯光这么昏暗，难为他一眼就看见宋大留下的纸包。
　　刘氏毫不客气的提起来，看都没看他俩一样，许是高兴了，也没像往常一样见着就骂，扭着身子出了门，卫子清恶劣的心想，若是让大伯姆知道因为他一句话，到手的钱没了，估计会当场气晕过去。
　　阿秀等了会确定阿姆不会再进来了，才敢起身出去。
　　他从缸里舀了碗凉水回来，有点丧气的端给清哥儿。
　　“灶都灭了，我也不敢生火，你喝口凉水压压吧。”想了想，到底是没忍住。“宋大都说了是给你的，我都闻见味了，肯定是啥好吃的，阿姆一口也不给你留，这样你身子啥时候才能好。”
　　卫子清心里也很烦闷，但还是安慰阿秀，“没事，我觉得好多了，今天还喝了碗糖水，明日睡醒了肯定就好了，你看我精神头不是挺好吗？”
　　阿秀嗯了声，他为人单纯倒是信了，他知道清哥儿不傻的，只是有些呆愣，反应慢些，他在别人面前不说话，但就他俩时还是能说上几句的，所以看他吐字清晰有条理也不觉得惊讶，只道是病了一场，想通了什么，爱说话了些
　　阿秀把薄外衣一脱，穿着他仅有的冬衣挤进了他俩的被窝。
　　卫子清有些不适应与人拥挤在这窄小的床上，但这是人家阿秀的床，他必然不会说什么出来的。更何况有个人挤着，到底是暖和多了。
　　只是卫子清这边安慰罢阿秀，心里却知道接下来会很艰难，这身子骨本来就弱，营养跟不上，冻了一场，又是昏迷又是发热，怕不是原来的卫子清已经被折腾死了，现在换了自己，倒是活下来了，这会儿浑身酸痛，头发沉，还开始咳嗽起来，这是患了风寒了。
　　风寒这病可大可小，但这身子骨卫子清明白，不喝药，扛过去太难了。众多思虑间，卫子清迷迷煳煳的睡着了，终是度过了来这的第一天。

【七】大夫治病
　　卫子清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了阿秀已经不在了，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去山上捡柴火了。
　　睡了一夜，喉咙肿了起来，他尝试发声，果然哑了，身子烫的发软，比昨日状况看起来还要严重，连坐起来都费劲。
　　聪明如他，也想不出一丝一毫的办法，村里的人与他不亲近，都是冷漠居多，唯一向着他的阿秀自身难保等死吗？像这个悲惨的命运屈服？不……要活着……他向上天祈祷，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谁能救他，便是以后为他做牛做马回报也行。
　　似乎上天听见他的愿望，门嘎吱一声被打开。
　　高壮的身影同样的低头进门，他似是避嫌，站在门口的位置，挡住了大半光线。
　　卫子清觉得自己已经被烧傻了，竟然觉得这个人发着光一样。
　　“王大夫，人在里面。”
　　王大夫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灰尘，进来后动作极快，先是查看清哥儿眼睑，舌头耳朵，又问了他一些生活习惯，譬如吃喝住上。
　　卫子清不敢隐瞒，一五一十说了。
　　王大夫越听越摇头，“身体亏损严重，常年住的地方又阴湿潮冷还不干净，活到这么大也真是不容易了。”
　　只是他瞧这孩子，言语吐字条理清晰，不紧不慢，提起悲惨往事也并不悲痛于色，心下对人倒是有几分赞赏。
　　“药我开上两副，一副治你的风寒，一副给你保养身体。”
　　卫子清摇头，“多谢老大夫，咳，只留一副治风寒的吧。”
　　王大夫眼睛一瞪，“别仗着自己年轻，就能随便作践，现在不重视，等到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卫子清余光扫见门口的宋大，刚刚逆着光，他没看清，此时才瞧见他长什么样子，长得不算俊俏，只能说是周正，脸上棱角分明，一脸正气，倒是看起来是个体面人，此时他也皱着眉，不认同他的想法一样。
　　心下暗定，面上却苦笑摇摇头，“我家这个情况，就是开了我也并喝不起。”
　　王大夫扭头看向宋泊明，“你小子不是有钱，你说这药开吗！”
　　宋泊明还未张口，卫子清就打断了他，“宋大哥，就是你帮我付了钱，治风寒的药还好，这补药是到不了我嘴里的。”
　　宋泊明沉默，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刚带大夫进来时，刘氏竟然拦着不让进，为了贪他这点银子，竟然说他找的大夫不靠谱，非要让他留下银子自己请大夫。
　　若不是他又加了些钱给王大夫，人就要被气走了。
　　补药药材大多贵些，难保刘氏不会起什么贪念。
　　王大夫不管他俩打什么机锋，他提笔刷刷写了两张纸，“难为老头儿我想做个好人，这补药的方子钱就不要了，这药你们爱抓不抓，只我丑话说前头，现在治还有机会养好，越晚，身子亏损越大，以后补也补不回来了。”
　　说罢也不让人送，自个提了药箱子，出了门去。
　　宋大倒是出乎卫子清的意料，和他独处一室竟然没有立刻跟出去，他皱着眉头，似乎在考虑极难的问题。

【八】梨花带雨
　　“宋大哥，你不去送送大夫吗？”
　　宋泊明回神，沉声道，“门口租的马车，自会有人送老大夫去县里。”
　　竟然专门租的马车从县里找的医生，看来要重新评估这份恩情在宋大心里的地位了。
　　从昨夜的情况来看，宋大似乎是个极为规矩的人，现在再加一条，重义，如此，送到门上的帮手，不抓住就不是善察人心的卫子清了。
　　卫子清低头，酝酿了下情绪，再抬头，眼中已有了些湿意。
　　他强撑着坐起来，眨眨眼，似是想要把快涌出的泪水咽回去，“子清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前世楼里有个小倌，人长得不算出挑，也没什么才艺，混的却是如鱼得水，原因就是会装的一手可怜，客人点了他，他总能找着机会，诉一番悲惨的经历，今天是父母暴毙流浪街头，明天卖身葬父，后天还能是楼里公公虐待，凄苦长大。
　　客人也不爱追究真假，重要的是在诉说的过程，一番梨花带雨，眼泪要落不落，偏偏故作坚强，强颜欢笑。男人保护欲被激发出来，晕晕乎乎就掏空了钱袋。
　　当时他已经是楼里的头牌，最瞧不得就是这人流眼泪的样子，总觉得娘唧唧的，他虽是清倌，也是个有档次的清倌，不爱做着这女人姿态。
　　如今想来，不过都是为了活命罢了，天理报应啊，他现在不仅也用上了，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女人！
　　只是卫子清忘了一点，他现在饿的面黄肌瘦，脸都瘦脱了型，头发乱糟糟的，浑身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味道大的熏人，只是自己鼻塞闻不见，就是招式再好，也使不到一分威力。
　　在宋泊明眼里，只觉得清哥儿有些可怜，心中并无一丝被迷惑之感。
　　“你好生养着，药我抓了送来，那补药也喝着吧，我再与你伯母说说……”说着自己也不信了，刘氏这人，今天已经毫不顾忌脸面，吃相难看，他对这乡村妇道之人真是没什么办法。
　　“宋大哥不要为难了，子清能捡回一条命知足了，有宋大哥照料着，心里也安稳多了。”说着又好像想到什么，慌张的抬起头，眼含着泪，“宋大哥不会不管子清吧？”
　　宋泊明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总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要黏上了，但看见缩成一团的清哥儿，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清哥儿人不大，看起来胆子小又温和，才会被刘氏欺负至此，到底是个郎君，怕是真无路可走了才会求到自己头上。
　　“你放心，宋某说报恩就绝不食言。”
　　卫子清面露感激之色，心里长唿了一口气，总是有条路能走了，虽然走去哪，怎么走，他还未想好，但是比昨夜那种无助的情况好太多了。
　　刘氏现在一肚子气，这得花多少钱请的县城里的大夫，要是折成钱给他，少说得有一两银子，救这么个丧门星二傻子有什么用，越想越气，正看见宋大从柴房出来，忙用话语拦住了。
　　“宋大还未娶妻吧？今年都28了？啧啧，对我们家清哥儿这么殷勤，别不是看上我们清哥儿了？我告诉你，清哥儿是我二弟留下的唯一的郎君，宝贵的很，可看不上老男人，你别打他的主意！”

【九】计划逃离
　　刘氏当然没这么好心护着卫子清，他纯粹是想说难听话给宋大。
　　宋泊明皱眉看向刘氏，他没把刘氏的话放在心里，倒是想起来别的。
　　“刘氏你莫要太过张狂了，若死性不改，清哥儿的事儿便我会跟村长说道说道，顺便再说说卫二叔的家产。”
　　刘氏被吓了一跳，顾不上他直接喊了刘氏，村长这些年不可能不知道他怎么对清哥儿，只是一个伯母一个侄子，外人不好说什么。但村长是宋大二叔，如果宋大执意要借机让村长整他，别的他不怕，就怕把老二的钱拿走。
　　“我养了清哥儿这么多年！什么家产，早花光了，哪还有他的份！”刘氏已经虚了，但还是顶了回去。
　　“你尽管试试。”宋泊明眼神变冷，不耐烦与这个不要脸皮的老郎君争辩，起身出了院门。
　　刘氏捂着胸口，软在了地上，这宋大眼神吓死个人，外传他在外当劫匪，杀人越货，说不准是真的，他刚才真觉得宋大要拿拳头打他，宋大的身板，他一拳头也吃不消。
　　屋里的卫子清什么都不知道，他躺在床上，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死不了了，一放松下来，两眼发昏，顾不上什么算计谋策了，又是昏睡过去。
　　宋大当天一口气送了五天的药过来，被刘氏直接拿了一部分走了，除了保养身体的全拿走了，连治风寒的也拿走了三日的，但这比卫子清想象的好多了，好歹给他留了两天的。
　　兴许是他要活着劲头太大了，两天的药，生生把病给治了六七分，尽管嗓子还有些沙哑，但是下床走动已经没问题了。
　　迈出柴门后，觉得眼前一亮，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冬日特有的冷气息，让他一扫前几日的病态，精神了许多。
　　出门第一件事，他先找了水缸，拿舀子打了点凉水，洗了把脸和脖子胳膊。
　　天知道再他鼻子通气的时候，他闻见柴屋里的味道，差点没吐了，后来才发现，这味儿，一部分来源于屋子，一部分，来源于他自己，毕竟是住在猪圈的人，身上脏是肯定的。
　　他知道不该碰冰凉的水，但是实在受不了，上辈子从没这么脏过，他现在要不是怕死，就想脱了衣服直接进水缸里。
　　卫子清使劲用手耙耙头发，让头发看起来尽量没那么窝囊，决定趁着家里没人，熘出去看看。
　　这会儿刚过完年没几天，虽然说前几天刚下了小雪，但到底是一天比一天暖和，路上人不少，倒是没几个人看卫子清，毕竟是有一个呆傻的名号在外，谁会跟一个傻子打招唿呢？
　　卫子清晃荡了大半个村子，也没什么新鲜发现，村子的景观他在梦里早就看的不能再看了，没什么新鲜的。
　　他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想换换环境，好有个思路。
　　离开卫家，有哪几条路能走，户籍是最大的问题，没有独立的户籍，就办不了路引，他就是逃了连县城门都出不去，只得想办法将户籍独立出来才能逃离刘氏。

【十】宋母盘算
　　离开卫家，有哪几条路能走，户籍是最大的问题，没有独立的户籍，就办不了路引，他就是逃了连县城门都出不去，只得想办法将户籍独立出来才能逃离刘氏。
　　一是想办法挣了钱财，与刘氏换了自由，自己独立门户，但是挣钱方法没有头绪，他在楼里学的都是琴棋书画茶，若原本呆傻的卫子清拿这些本事出来，估计直接就被当妖怪打死了。
　　若有上辈子的人在，必会说清公子厨艺了得，一方糕点价值百金。卫子清摇头，他嫌弃厨艺不登大雅，死不肯下手去做，无奈公公只好让大厨做了，他在旁边背了步骤，再亲手端过去罢了。
　　且不说他能不能做出来还不知道，就是做糕点需要大量的糖白面鸡蛋油，刘氏是不可能给他的。
　　退一万步，就是挣了钱，自个户籍在刘氏手上，难保他不会借长辈养育名头，抢了他的银钱和营生。
　　二则是利用郎君身份，嫁出去，户籍自然落到夫家。
　　只是这风险太大，虽然他上辈子是个清倌，来往皆是男人，久而久之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楼里感染的，他确实是喜欢男人的，但那与做女子一般嫁到别人家还是有那么些区别的，若是到了夫家，可是一辈子就得与人过了，他还不愿这般委屈自己随便嫁了。
　　若是能找人假成亲再和离……
　　卫子清眼睛越来越亮，不经意抬头一看，正好走到了村东头的宋大娘家里。嘴角露出一个隐蔽的笑容，这不是现成的人选吗……
　　村里人白天都是不关门的，敞着门，谁来都是直接进院子喊上一嗓子。
　　卫子清进了宋大的院子，房子看起来很新，像是新翻修过的，是这个村里少有的青砖房，石板做的路，将小院分割开来，看的出来是比较讲究的。
　　王氏就在门口坐着晒太阳，他早些年在丈夫死后哭瞎了眼，因此听觉一向比别人好点。
　　“是谁来了？”
　　“大娘，我是清哥儿，您还记得我吗？”
　　“清哥儿……是卫二家的清哥儿？”王氏很激动的站起来，伸着手往前摸去。
　　卫子清冷眼看着激动的王氏，显然，砝码加重了。
　　他调整了自己说话的语气，声音带上了哭腔，只是到底没人看得见，脸上懒得太过卖力，表情差上了几分。
　　“大娘……清哥儿长这么大了，才过来看看您，您可还好？”
　　王氏抓住了卫子清的手，尽管卫子清也是做惯了粗活的，但如枯树皮一样手还是让他很难受，并且王氏很用力，攥的他生疼却不好抽出。
　　“清哥儿有心了，你搬走的时候才四岁，哪里记事，不知道我抱你长大的也正常，倒是清哥儿你，受委屈了……”王氏无神浑浊的眼睛流了泪出来，“可怜的清哥儿，你父姆都是好人，却没有好报应，连留下的孩子命都这么苦，你大伯大伯姆都不是好东西，老身没用啊，一个瞎婆子帮不了你。”
　　“大娘别这样说，要不是宋大哥救了我，清哥儿连命都保不住了……您坐下吧。”
　　卫子清扶着王氏坐回椅子里，他走了大半个村子，未恢复完全的身子也觉得有些累了，王氏拽着他的手不松，索性他也蹲在旁边。
　　王氏耳朵尖，听出了卫子清话语里夹杂的少许的羞意，他是个半只脚入土的老人精，什么听不出来。
　　王氏心里盘算着，清哥儿年岁不小了，还未成亲，估计就是因为呆傻的名声，可他今日听着，清哥儿不仅不傻，说话伶俐的紧，脆脆的好听，估摸是刘氏这个丧天良的恶郎君，到处败坏清哥儿的名声。
　　他们家就这一个独苗，十几年不回来，四五年没个信儿，还以为死在外面了，现在人回来了，也不敢再奢求什么，就一个心愿，赶紧成家给他留个孙子。
　　他也听说儿子外面的名声不好，再加上跛脚，年龄又太大了，娶妻难啊。要是清哥儿能愿意，是再好不过了。

【十一】遭人嫌弃
　　心下至此，他心里一乐，抹了抹泪，拍拍清哥儿的手，笑眯眯的开口：“你宋大哥虽然不孝顺，一走走十几年不回家，但是人能干，有力气，还算知点儿理，他救你是应该的。倒是清哥儿你，往后多来家里才好，老婆子老了，就想跟你们年轻人说说话。”
　　卫子清带着笑意道：“今天来就是来谢谢宋大哥照顾的，实在是太麻烦他了，当然，也是来看大娘的，清哥儿以前不懂事，不知道大娘跟我亲近，以后知道了，肯定常来陪大娘说说话。”
　　两人一个刻意奉承，一个满腹心思，倒是其乐融融，有些天伦之乐架势。
　　就在这时候，宋泊明回来了。
　　“娘，我回来了。”然后看向卫子清，“清哥儿？你怎么在这。”
　　卫子清站起来，只是蹲了太久，没想到勐的一起眼前发黑，腿一软就要向地上倒去。
　　只感觉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了他的胳膊，扶正他后立刻收回了手。
　　卫子清脸色发红，低垂着头，慌乱的声音有些发抖，似是被吓到了。
　　“宋，宋大哥，我就是来看看大娘，嗯……我，我先走了。”
　　说罢不顾王氏在后喊着他多留会儿，匆忙出了宋大家。
　　王氏不解，他眼瞎，没看见发生了什么，“这孩子咋你一回来就走，我还说给他拿上点点心回去吃。”
　　宋泊明卸了背上的柴，“点心我那日给他拿了些，您还是自己多吃点吧。”
　　“哦，泊明啊，阿姆问你，你觉得清哥儿怎么样。”
　　清哥儿？看阿姆笑的开花的样子，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清哥儿挺可怜的。”别的却不肯再多说。
　　“哦？这么可怜，你就把他娶回来，不就是救他脱了火坑。”
　　宋泊明无奈的放下柴火，“清哥儿小我十岁，阿姆还是不要再说了。”
　　先不说他现在不能娶妻，就想想清哥儿跟个小叫花子一样，又脏又臭，还浑身瘦的像鬼一样——他倒不是瞧不起他，毕竟生在那个家里，但是做他的妻子，想想就浑身打冷颤，还是算了。
　　“小十岁怎么了？我儿这么优秀，清哥儿名声又被他大伯姆败了，你就是年岁大点，正好你俩凑一块，咱家对清哥儿肯定亲厚，你卫二叔泉下知道了也只会高兴的！我看清哥儿对你也是有点意思的……”
　　见阿姆越说越来劲，宋泊明不好直说嫌弃他，只得打断道：“阿姆放心，我会照看清哥儿的，只是我对清哥儿没那个意思，今后不要再提了。”
　　且不说王氏这边心思未断，这边卫子清捂着脸出了宋家，满眼都是懊悔和羞怒。
　　他刚刚的慌张倒是有五分不是装的，不是被人碰了不好意思，而是他看见了宋大眼里一闪而过的嫌弃！
　　他知道自个又脏又臭，人家嫌弃他正常，他自个不也嫌弃自个么，可知道是一回事，看见是另一回事，他上辈子最冰洁的一个人儿，这辈子竟然因为脏被人嫌弃，怎么不叫他恼怒。
　　整了下心神，算了算时间，他去了最近的山林，随手捡了十来枝没人捡的小树枝，才回了卫家。
　　果不其然，刚进门就听见刘氏的破锣嗓子。
　　“这都什么时候了才回来？往哪疯去了！一晌就捡了这么些破烂？我看你是脑子烧的彻底傻了吧……”
　　见卫子清低着头不说话，浑身颤的跟个筛子似的，火气才去了些。
　　“滚回你的窝里去。”
　　因为专门挑的饭点回来，果然刘氏也没多骂他，匆匆让他赶紧离开院子。

【十二】山上萝卜
　　卫子清背过身去，眼神微冷，这身子真是狗嫌人烦，到处遭人嫌弃，他得再想想怎么对付刘氏了。
　　等回了柴屋，见阿秀正拿着针线缝什么东西，动作利落，拿牙正将线咬断，见清哥儿进来，把东西抖了抖，原来是件衣服。
　　“二哥这衣服嫌补丁太多，不要了，阿姆给了我们，我给你改了改，你快试试。”
　　卫子清接过去，往身上试了试，虽然都是补丁难看了点，但洗的干干净净的，到底是件衣裳，多一层能御寒。
　　“阿秀你有吗？还是你先穿吧。”
　　卫子清伸手脱了下来，他们二人的衣服一向是剩的，家里实在穿不出去的才会给他俩，所以这些衣服也不多，对于冬天来说太珍贵了。
　　“我身上的够顶到开春了，倒是你，冷了一冬天了，这会儿穿上还能暖和几天。”
　　伸手把衣服叠好放床头，坐在床边，闻见这一屋子的味，又回身难受起来。
　　“阿秀，咱们洗澡在哪洗啊？”他使劲回想了下，也没想起来可怜虫和阿秀冬天是怎么洗澡的。
　　“你怎么想起来洗澡了？这会儿河水没化开呢，再过两个月吧，找个中午太阳足的时候，咱俩去。”
　　两个月！！
　　原来不是他想不起来，他们冬天竟然真的不洗澡！可咋别人身上不臭，就他自个臭。
　　阿秀听见清哥儿的傻话，“过年的时候村里人都会去澡堂洗一次澡的，咱俩……”
　　话没说完，卫子清也明白了，就是刘氏为了省钱没让他俩去呗。
　　见清哥儿失望的样子，阿秀有些纳闷，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的，清哥儿怎么今年突然要要洗澡了。
　　清哥儿今年十八岁了，好像该……该，想到这阿秀脸色通红，难不成是动了春心？到底是谁呢……
　　卫子清担心的摸了摸阿秀的额头，“你不是被我传染病了吧，脸怎么这么红呢。”
　　阿秀躲过去，支支吾吾的直说没事，他可不好意思直接问，他也十四岁了，有些话也知道害羞，可不好随便说出口。
　　洗澡这事看来是指望不上阿秀了，他琢磨着，等哪日家里没人，自个烧点水用盆子好洗一回得了。
　　谁知刘氏这几日好像得了闲，天天在家里守着，别说烧水洗澡，他和阿秀没少受刘氏打骂。
　　阿秀胆小懦弱，每每被打的时候都不知道躲，无奈卫子清每次都不着痕迹的护上一护，自然是没少吃苦头。
　　这日二人上山采野菜，初春的山上湿气重，还是很冷，但已经有绿意冒出来了，就是野菜不好寻，中午回去也是收获不多，回来索性刘氏就不让他俩中午回去了，还能省口水不用给这两个没用的哥儿。
　　“阿秀，歇会儿吧，我来找就行。”
　　实在是心疼阿秀小小的身板，弯着腰找个不停，一上午俩人摸了小半个山头，也没装满半筐。
　　“不行啊，找的少了回去又要挨打，清哥儿你身子弱，你找块石头坐会，别坐地上，地上潮，凉的狠……”
　　话音越来越低，阿秀突然直起腰，“哎？这是啥？这萝卜长得真奇怪。”
　　“萝卜”？卫子清心里一动，“阿秀你等会儿，我过去看看。”
　　接过这所谓的萝卜一看，卫子清眼睛一亮，这不是人参吗！虽然只有手指头粗细，若是以往在楼里，也就是他无事泡水喝用的，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清哥儿，这是啥啊？”
　　见卫子清视若珍宝的样子，阿秀看了又看，这不就是小萝卜头，还不够他一口吃的。

【十三】子清遭罪
　　“阿秀，这是人参，能卖不少钱。”
　　阿秀一脸不可思议：“人参？我只听过没见过……清哥儿你咋认得的。”
　　卫子清一时语塞，随便两句搪塞过去：“……我也记不得了，估计是小时我阿姆病时吃过吧。”
　　清哥儿父亲是手艺人，家里还是有些钱的，阿秀一时也没怀疑。
　　“那我们早日回去吧，交给阿姆，阿姆高兴了些许咱俩能多吃个馍馍勒。”
　　阿秀眼睛发光的看着卫子清手里的东西，想着今天肯定不会挨打了。
　　“阿秀，这东西不能给大伯姆。”
　　见阿秀一脸不解，卫子清拉着他找了石头坐下。
　　“给了他也就是这一天不挨打能吃饱饭，过了今日一切还是照旧。”
　　“那咋办？”阿秀一脸茫然。
　　卫子清不得不感慨阿秀的单纯，这孩子从小被打怕了，心里从没想过反抗，这可不行，阿秀是这里对他最好的人，他得把他一起救出这个火坑才行。
　　“今天回去后，就当没遇见过这人参，一个字不要提。”
　　“那咋行……阿姆知道了会扒了咱俩的皮的。”
　　“你不说，我不说，你阿姆不会知道的。”卫子清缓缓的劝诱道。
　　刚看见这人参的时候他心里也是百转千回，如果他不说，阿秀肯定不知道这是什么，自己悄悄处理了似乎更为保险，但是他一是不忍心欺骗这个单纯的孩子，二是这是阿秀发现的，他不会独吞的，瞒着也无法解释钱从哪来的。
　　“那，你要卖哪去，县城的路咱不熟啊？”
　　怎么处理？卫子清轻咬了下嘴唇，扯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交给我就好。”
　　卫子清将人参贴身放好，阿秀自然是信清哥儿的，两人相对无话，又接着寻找少的可怜的野菜了。
　　傍晚。
　　卫子清小心的避开了村民，绕到了宋家院子门口，奇怪的是，宋家大门紧闭，敲了几声也无人应答，拽了下门上的大锁，这是没人？
　　自上回的尴尬后，有十好几天没见过宋大，他因着恼怒，不愿找上门来，心里那个隐隐约约的计划也被耽搁了。
　　这次正想借着让宋大帮忙，好说上几句话，结果还没人。
　　天昏暗下来，越发冷了，他捏了捏自己灌风的领子，打了个冷颤，这么晚了家里还没人，是去串亲戚了？还是就这样搬走了？
　　他摇摇头，明日再来看看，若是搬走了，他再另想法子就是了。
　　刚抬脚走没两步，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捂在了他的嘴上，将他拖着按在了地上。
　　“清哥儿，你来找谁，是找宋大？”
　　耳边传来急速粗重的唿吸声，说话人的声音听起来年龄不算年轻。
　　卫子清摇晃了下脑袋，示意他松开。
　　“松开也行，你莫喊，喊来人了，你名声也不保。”
　　卫子清点点头，感觉到手松动了一点。
　　“你是谁？”
　　卫子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人从背后压着他，而他明显力气不如这个人，他是得罪什么人了？还是绑匪？不，绑匪不会知道他的名字，还清楚他来干什么。
　　“我是谁你莫要管，嘿嘿，我就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那日我就随着看你进了宋家，怎么宋家搬家没告诉你？宋大看不上你的，你不如随了我，宋大就是个绣花枕头，哪有我这个活儿好使，清哥儿你随了我，保证让你日日爽快……”

【十四】求你杀他
　　猥琐的声音再背后想起，他已经能感觉到恶臭的气息喷洒在了他的脖颈上，他心里一阵恶心。
　　“你是宋老赖？”
　　宋老赖是宋村有名的混混，年到三十五还未娶妻，好赌成性，又爱赖账，得了这么诨号，卫子清实在想不出来别人，随口说了这么一个。
　　一边强忍着不挣扎，一边嘴上不动声色地应付着，他的手缓缓向旁边伸去，目标是那块不大不小却有着锐利锋角的石头。
　　“呦，清哥儿这都猜的出来，是不是平时也对我挺上心的，你早说，哥哥就不用弄这么一出，好弟弟，今日就随了哥哥，明日哥哥就去你家提亲。”
　　宋老赖沾沾自喜，以为是自个风流倜傥引了人注意，笑的露了一口黄牙，今儿他把清哥儿身子一占，明日就给刘氏要人，那这个做威胁，说不准还能赚上一点钱，还白娶个媳妇，今日这招行的真好，想想这几日见洗干净脸的清哥儿，长得还真是有滋有味。
　　要是别人他还不敢这么做，不然哪家郎君让他欺负，不得把他打个半死，他就是瞅准了刘氏一家没人给他出头，又见卫子清落了单，才临时起意。
　　“你若真想娶我，怎么能这样占了我清白，不如你先起来，咱们好好商量着。”
　　快了，就快摸到了，差一点……
　　宋老赖轻蔑一笑，“都说这清哥儿傻，我看精得很，不过你也别把我当傻子，我今儿放过你，明儿可就没机会了，你放心，我会好疼你的。”
　　感觉身上赖汉的手往他胸前衣襟伸去，热气也唿到了他的耳边，卫子清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大脑一片空白，伸长了手终于抓住这块石头。
　　慌乱推搡之中，他不知道爆发出了什么力气，勐然使力，不知道砸到了什么地方，宋老赖吃痛，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卫子清被扇的眼前发昏，耳朵嗡鸣，似乎有血流了出来。
　　“臭婊子，还敢偷袭爷爷，今非得让你哭着求爷爷饶你……”
　　宋老赖站起来，脸上全是血，狰狞的可怕，手一抹就开始脱裤腰带，刚脱到一半，突然没了生息，眼睛瞪的浑圆，像被抽了骨似的摊在的地上。
　　“清哥儿？”
　　熟悉低沉的男声唤醒了卫子清的意识，他强撑着坐起来，靠在了墙上，看着躺在地上的宋老赖。
　　“他死了吗？”
　　幽幽的声音想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没有，只是昏过去了。”
　　宋大皱着眉看着呆愣的清哥儿，今日刚搬去县城，收拾着发现父亲的牌位忘了带，阿姆嘴上不说，一整天也心神不宁，他下午掺了空，赶紧套了车回老家一趟，竟然看见这种事，来不及多想，捡了颗石子飞扔出去，将人点晕。
　　幸好清哥儿没注意，不然难以解释。
　　“宋大哥。”
　　卫子清翻身直直的跪在地上，眼神空洞，“求你。”
　　“求你杀了他。”
　　他到底是不敢杀人，可他心里恨，恨得他浑身发疼，颤抖的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十五】我要洗澡
　　“你……”
　　宋大没想到这个单纯的哥儿竟说出这种话。
　　“你不杀他，明日他就会败坏我的名声，让我不得不嫁给他，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你若不愿帮忙，就躲开一点，只当今日没看见，清哥儿自己解决。”
　　卫子清闭眼，再睁眼已是眼神清明，捡起那块沾了血迹的石头，手指攥紧的发白。
　　宋大这才正眼看待这个郎君，这份魄力和狠心可不是谁都能有的，一般郎君估计已经吓晕过去，哪还能想的如此之多，罢了，他到底是不能袖手旁观。
　　将卫子清手里的石头掰出来，想了想装在了身上，免得多惹事端，开了门进去，将今日刚放门口的绳子取出来将人绑了，丢进院子里的牛棚。
　　一系列事情做完后，见卫子清还直直跪在原地，叹了口气，月光下的郎君衣衫不整，肩膀露了大半的皮肤在外，苍白尖瘦的小脸上红肿似有血迹，偏偏眼神清凉，不知道在注视哪里的远方。
　　他背过身去，用此生从没有过的温和语气，生怕再刺激到这个郎君，说道：“人交给我，你不要管了，你还小，不值当背上人命毁了自己。”
　　本来伪装的很好地面具突然被人打碎一般，卫子清的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他默默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扶着墙站好，记忆好像复苏一般，想起那恶心的触感和令人作呕的气息，他脸色发白，弯腰干呕了起来。
　　“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家罢？”
　　卫子清摇摇头，“我这个样子，回去哪说得清。”
　　他衣服被撕扯的已经破破烂烂，胳膊上都是于痕，脸上可想而知也好不到哪去。
　　感觉身后人犹豫了很久，才说出这个请求，“我能在你家洗个澡吗？”
　　他现在一丝一毫都不想再忍了，他要洗澡，如果带着那个人恶心的气息过夜，他会疯的！
　　宋大沉默，他和他半夜独处这是逼不得已，特殊情况，现在如果清哥儿在他家洗澡，这算怎么一回事，以他所接受的教育，这实在是越矩了。但是清哥儿刚经历了这些，他也不好意思开口拒绝他。
　　“家里没柴火，烧不了热水。”
　　这是实话，为了怕家里没人时走水，他把柴火清理干净了。
　　“凉水也成。”
　　卫子清低头，脸色不好看，他感觉得到宋大的抗拒，他不是脸皮多厚的人，宋大估计是讨厌他的，也是，自己三番五次被他帮忙，实在太像个麻烦精了，更何况这个麻烦精还被人做了这种事，虽然未得手，可他眼里自己也不干净了吧。
　　清哥儿可丝毫意识不到，当然谁也想不到，这个高壮粗狂的人内心是一个古板守礼的老男人。
　　“宋大哥又救了我一命，过了今夜，清哥儿再不麻烦宋大哥了。”
　　宋大微愣，思索半分还是答道：“你跟我来吧。”
　　宋大转身锁上院门，也不怕宋老赖逃了，毕竟他下手轻重心里有数，一时半会醒不了。
　　宋大在前走着，卫子清落后两米，两人一前一后，也不说话，卫子清不知道要带她去哪，他也不怕，宋大没必要害他。
　　在无意识间，卫子清没发现自己对宋大的信任，已经超出了一些模煳的界定。

【十六】洞中温泉
　　宋大带他走了一条非常隐蔽的小路进了山里，路倒是不难走，就是窄了些，两人沉默前行，走了约有小半个时辰，才走到一个山洞里。
　　里面黑黝黝的，卫子清只感觉到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大先进去取了墙头的灯台，从袖子里取出火折子点燃了灯，卫子清才看见，眼前竟是一池冒着烟的温泉！
　　看见这般场景，他只觉得浑身更痒了，恨不得立刻脱了衣服跳进去，痛痛快快洗上一洗才好。
　　“你在这洗，我去洞外守着。”
　　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哎！”卫子清见人就要走，吓得赶紧喊住。
　　尽管点了油灯，可还是太暗了，荒郊野岭的，他实在是有些怕。
　　“那个，你别走远。”
　　听卫子清颤抖的声音，再想想刚刚那个说出杀人狠话的孩子，他自己都没发现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到底是个郎君！
　　等看人背过去走到了洞门口，没了声音，他立马脱了衣服，泡了进去，舒服的喟叹了口气。
　　等他洗了头发，搓了搓，确认已经从里到外干干净净的，也顾不上享受多泡一会儿，毕竟外面还站个人。
　　取了最外边的薄外衣擦着身子和头发，他坐在石头上，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洞门口，门口的那个男人好像守门神一样，双手背后，站的挺直，没有一丝要偷窥的意思。
　　这个男人救了他两次，再大的恩情也还清了，以后，还是不要再麻烦他了。
　　想到这，他嘴唇微抿，多少次最狼狈的时候都有这个人在场，病重的时候，脏兮兮的时候，被……的时候，都是他，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复杂的感觉，感激肯定有的，却还有种奇怪的感觉，是自尊心受挫？是有，但不全是？是什么呢……
　　卫子清使劲拧了下头发，将及腰的黑色长发散落在腰间，这身体别的不说，洗干净倒是还挺白嫩，可能是常年被污泥捂着的原因？头发发质也是天生的柔顺，刚要去拿别的衣服，看见衣服上多了根黑色的粗绳子。
　　啥时候放的？他怎么没印象。
　　白皙的脚踩上鞋，往前刚走了一步，到了衣服边上，绳子突然直立了起来！
　　“嘶……”
　　卫子清僵在了原地，迈出的脚也不敢收回，像被粘在了地上。
　　“宋，宋大。”
　　“宋大哥……”
　　宋大皱眉，怎么清哥儿声音听起来这么奇怪，跟不敢说话似的。
　　“咳……你可洗好了？”
　　“不，不是，你快过来。”
　　这条黑蛇得有他瘦弱的小臂粗细！借着灯光他看见这蛇头刚刚昂起，红色的长信子妖娆的吐着，经历这么多，他精神已经有些承受不了。
　　宋大听见卫子清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不敢再耽搁，转身却看见卫子清根本没穿衣服。
　　他看见了黑色湿漉漉的长发下白花花的身子，清哥儿手里攥着的衣服因为紧张被抱在胸前，挡了最关键的部位却挡不住修长的腿和纤细的肩膀，，还有那抹刺眼的浑圆，他心里一颤，忙偏了头。
　　“穿上衣服！”
　　他声音里带了少许的恼怒，也许还有些被隐藏的……不好意思？
　　“它要咬我了，穿什么衣服！你快弄走它，呜……”
　　卫子清急的呜咽声都要出来了，身体紧绷不敢动一下，连眼都不敢眨的，用余光扫着这条蛇，这蛇紧盯着他，似乎在考虑从哪下嘴。
　　宋大这才注意到清哥儿脚边的危险，不敢走近怕惊扰了黑蛇，随手捡了树枝，微微发力，树枝准确的插到了蛇的头部，被钉在地上的蛇还在奋力扭动，缠绕了树枝一圈又一圈。

【十七】再生心思
　　也许是经历了今晚的大风大浪，也许是昏暗的环境和刚泡过澡后人松懈的情绪，卫子清终于崩溃了。
　　宋大在确定蛇没了战斗能力后就转了身，却不想突然背上一重，被一个带着温热水汽的人重重的抱住了腰。
　　腰间两只小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腰，宋大一愣，想把腰间的手拽开，却听见了压抑的抽泣声。
　　他的手一顿，悬在空中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一向粗犷的汉子有些不知所措。
　　感觉到宋大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卫子清松了口气。
　　他本来真的打算放过这个男人的，但是在刚刚，他突然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还不想跟这个人断了联系，来到这里后，除了看见眼前人的时候，没一刻能让他安心的，只要宋大出现，他就能松口气，暂时放松一下，他好像知道了一个词，叫安全感。
　　说他无耻也好，自私也罢，这种微妙的感觉，实在太难让人放手了，他想要的，必定要得到手的。
　　宋大只感觉身后人的脸紧贴着他的背，半天才怯怯的开口。
　　“宋大哥，谢谢你。”
　　“咳，无事，你先起来，穿上衣服。”
　　他伸手去拽腰间的手，倒是很轻易拽开了，没想到人却绕了一圈到了他的面前。
　　此时卫子清只身披了一件外衣，尽管因为冷他将自己尽量裹了，也还是冻得小脸惨白，瑟瑟发抖。
　　“宋大哥什么时候娶我啊？”
　　宋大本来眼神躲避，不敢直视面前人，听见这话勐的一抬头，惊讶的望着他。
　　“你说什么？”
　　卫子清受伤的看着他，“难道宋大哥不打算娶我么？我都被你看了，看了个遍……”
　　“清哥儿，事权从急，这都是为了救你。”他皱着眉，紧盯着这个小郎君。
　　“我知道，可是看也看了，抱也抱了……”眼前的郎君大大的眼睛低垂，长眼睫毛垂在了脸上，似有湿意。
　　片刻间听不见男人的回应，小郎君脸上露出失望的样子，自嘲的笑了笑。
　　“是清哥儿想多了，我自知配不上你，没这个福气，宋大哥别放在心上。”
　　宋大坚毅的脸上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若是平常，清哥儿要他负责他就娶了便是，可想起“那边”的事，不能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小郎君抬起头，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今日清哥儿深夜未归，归家后刘氏不会饶了我的，宋大哥倘若还怜惜清哥儿几分，求你一定答应清哥儿这个要求。”
　　宋大沉声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你跟刘氏提亲，把我娶了，等我户籍落好，我们再和离，到时候我就是单户了，刘氏就不敢怎么我了。”
　　宋大皱着眉头，满是不赞同一个郎君怎么能说出如此不知羞的话！
　　“你可知和离对一个郎君名声影响多大？”
　　清哥儿眼有悲意，“若不是被逼的没了法子，我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宋某答应不了你，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并非儿戏！”小郎君的似是含羞带怯的低下了头，伸手捏了宋大一席衣角。
　　“与宋大哥做戏我是愿意的，若是别人，打死清哥儿也不会这样。”
　　清哥儿眼神微冷，借由低垂的眼眸掩盖心思，是啊，除了宋大谁会好心娶了他再和离？先不说他自恋，娶媳哪个朝代都是艰难的，特别是底层人物，往往倾家荡产去也要买个媳妇，这副脸蛋他是再熟悉不过的，养养早晚要恢复清秀原貌，谁又能轻易放手？
　　且和离不仅对郎君名声有碍，对男子也不是毫无影响，谁愿意无缘无故干这种赔本买卖？

【十八】全被看破
　　宋大心里百般滋味，不知道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郎君，好像还对他有情意！若是别人拒了就是，偏偏还有上辈恩情在，且也确实与清哥儿之间越矩了，该看的都看了。（喵喵喵？）
　　“清哥儿，我只再帮你这一次，算是还了之前种种，你也莫要再多思多虑……我在门口等你，你穿好衣服我送你回卫家。”
　　宋大话说的点到为止，转身离去，不再看他。
　　多思多虑……卫子清脸色微白，宋大是在警告他吗？告诉他一直耍的小把戏皆在他眼中？原来自己自以为的小聪明人家都一清二楚，不愿计较罢了。
　　宋大到底是个体面人，话不说太明，给他留了脸面，卫子清自嘲一笑，转身穿起了衣服，这次宋大是彻底厌恶了他吧。
　　一番折腾，二人到卫家已过子时，卫家大门紧闭，里面不透一丝光，与平常无异，看来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地位，刘氏好像并未发现他未归家。
　　推了几下门，没推开，二人面面相觑，一时咬不准是敲门还是如何。
　　这时门里传来细微的动静，一丝极轻的声音传过来，“是清哥儿吗？”
　　不是阿秀是谁？
　　“是我。”
　　门被小心打开，阿秀焦急的望向门外，本想询问好多话，却被黑夜中高大的身影唬住了。
　　“这是谁？”
　　借着月光阿秀看不清，隐约觉得眼熟，他慌忙往四周看了看，没人才放下心，清哥儿真是太胡闹了，深夜与男子相携，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了！
　　卫子清抓住阿秀的手示意他先别问，转头对沉默了一路的宋大开口说道：“明日早些来。”
　　说完也不看那人脸色，转身进了大门，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宋大被关在门外，一口气堵在了心里，这郎君，被他说破了就连装也不装了？这还没用完他，用完了不知是何等脾气给他了。
　　真是，真是视夫德为无物！
　　到底是无法，带了郁气离去。
　　***
　　正是三月初三，乍暖还寒时，这日风清日丽，柳枝头已冒出绿牙，早有鸟雀立上枝头，叽喳说个不停。
　　村头的人起得早，扛着锄头相携下地，路上难免不说上几句今日最热闹的事。
　　“那宋老赖咋就疯了？你见来没？”
　　“见啦，你没见？哎呦我跟你说说，那裤裆啊，一直流着血呢！村长找人扒开一看，啧啧，光秃秃的啥都没有，换谁也得疯啊！”
　　“就是不知道谁干的？也太狠了！”
　　“狠啥！我看是活该！”
　　门口一个胖婶子把盆里的水往外一泼，惊得说“太狠了”的农夫跳了一跳。
　　“呸！谁可怜他就去养他！没干过正经的事的狗东西，老天爷都瞧不下去收了他才是真的！”
　　“不可怜不可怜，他活该……”
　　说完灰熘熘的跑了，谁不知道宋老赖借了胖婶家一两银子，一直不还，后来胖婶家年轻时那个在外边没了，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孩子病了不敢请县里大夫，烧的差点过了去，偏偏这当头宋老赖还不还钱，后来见到宋老赖就提棍子打，在村里也是一景了。
　　胖婶关了门，收了耍泼的样子，转而捂着嘴哭了出来，心里打定主意，他绝不会对任何人说他一个时辰前看见的事——宋老赖是从宋大家房子里出来的。
　　他恨宋老赖，不只是因为欠钱不还，还有一个让他一辈子都不敢说出口的噩梦，他被宋老赖强过，在他知道死了男人那晚，他哭晕了去，醒了才知道不对，他只说丢了东西打听了半天，才有人说看见宋老赖从他家出去。
　　宋老赖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他也不敢跟娘家人说，一直忍着，终于有人替他报了仇，他开心才是，压了半辈子的心魔，终于散了，他儿子有出息，儿媳孝顺，孙子可爱，终于能安心过日子了。
　　过了没五日，宋老赖在村里没了身影，有人说是见他往山上去了，估计摔了悬崖去。胖婶笑眯眯地听人议论，一反常态的不参与讨论。
　　春天，真是个充满希望的季节啊。

【十九】三月初三
　　正是三月初三，乍暖还寒时，这日风清日丽，柳枝头已冒出绿牙，早有鸟雀立上枝头，叽喳说个不停。
　　村头的人起得早，扛着锄头相携下地，路上难免不说上几句今日最热闹的事。
　　“那宋老赖咋就疯了？你见来没？”
　　“见啦，你没见？哎呦我跟你说说，那裤裆啊，一直流着血呢！村长找人扒开一看，啧啧，光秃秃的啥都没有，换谁也得疯啊！”
　　“就是不知道谁干的？也太狠了！”
　　“狠啥！我看是活该！”
　　门口一个胖婶子把盆里的水往外一泼，惊得说“太狠了”的农夫跳了一跳。
　　“呸！谁可怜他就去养他！没干过正经的事的狗东西，老天爷都瞧不下去收了他才是真的！”
　　“不可怜不可怜，他活该……”
　　说完灰熘熘的跑了，谁不知道宋老赖借了胖婶家一两银子，一直不还，后来胖婶家年轻时那个在外边没了，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孩子病了不敢请县里大夫，烧的差点过了去，偏偏这当头宋老赖还不还钱，后来见到宋老赖就提棍子打，在村里也是一景了。
　　胖婶关了门，收了耍泼的样子，转而捂着嘴哭了出来，心里打定主意，他绝不会对任何人说他一个时辰前看见的事——宋老赖是从宋大家房子里出来的。
　　他恨宋老赖，不只是因为欠钱不还，还有一个让他一辈子都不敢说出口的噩梦，他被宋老赖强过，在他知道死了男人那晚，他哭晕了去，醒了才知道不对，他只说丢了东西打听了半天，才有人说看见宋老赖从他家出去。
　　宋老赖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他也不敢跟娘家人说，一直忍着，终于有人替他报了仇，他开心才是，压了半辈子的心魔，终于散了，他儿子有出息，儿媳孝顺，孙子可爱，终于能安心过日子了。
　　过了没五日，宋老赖在村里没了身影，有人说是见他往山上去了，估计摔了悬崖去。胖婶笑眯眯地听人议论，一反常态的不参与讨论。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只说今日，新鲜事是一出接一出，村里上下没多久就都知道了，宋大要娶卫家的傻清哥儿了！
　　“宋大看起来凶悍了点，虽然也跛脚，但是把老姆都接县里了，肯定有钱啊，咋就娶了个傻郎君。”
　　“听说是要报恩，唉，报恩把自己报进去了。”
　　“我听村长媳妇儿说清哥儿脑子清醒了，说话都利索了……”
　　“那要是这样宋大娶他也不亏，就是刘氏这不好说话，啧啧，还不得好好讹上一笔……”
　　不管别人这怎么议论，这会儿宋大已经带了媒人进了家门。
　　孙媒婆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媒婆，难得的是人品好，不爱传八卦，所以名声好，正经人家都爱请他，所以这红包也比别人要的多。
　　因此跟宋大一路走来，招了不少人的眼，都围在卫家左右等着看热闹。
　　宋大只眼神扫了一圈，脸色不怒自威，长得本身就是凶了些，老实巴交的村民都吓了一个哆嗦，散了远点。

【二十】六两银子
　　送孙媒婆进了屋，他不愿跟刘氏打交道，站在院子里背着手，盯着院里的一畦春韭。
　　阿秀早就听见了动静，他没敢开门，悄悄往外看了眼情况，转头看了眼淡定的学缝衣服的清哥儿。
　　“你咋都不着急呢！”
　　“着急啥？”
　　卫子清停了手里的针，不以为然的把那块破布扔了一旁。
　　“宋大提亲了啊！他都快30了！再大几岁都能当我爹了。”
　　见阿秀说的好玩，卫子清忍不住笑了下，“难不成你还觉得他配不上我不成？”
　　“他自然配不上你的。”
　　阿秀被清哥儿的笑晃了下眼，嘴里小声嘀咕着，清哥儿自那会病了后，越发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具体什么，就是老惹得人想看他，那气质比村里嫁给别人做掌柜娘子的翠花还好！
　　特别是昨晚回来时，他身上干干净净的，还有着若有若无的香味，特别是那头发，以往都是打结着随便包起来，现在他给自己用布料扎了一下，将头发随便挽了起来，黑亮的头发柔顺的披散在那，跟仙人似的。
　　阿秀摸了摸自己的黄毛，好羡慕啊。这样好看大方的清哥儿，怎么能嫁给一个老跛子！
　　清哥儿不理会阿秀的小心思，他不用看也知道宋大在院子里站着，只是这会儿，经历了昨夜，他有些心灰意冷，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不太想见他，也许是不好意思被人拆穿吧。
　　他摇摇头，重新捡起来那块破布，还是好好学点东西，免得以后饿死冻死吧。
　　这边孙媒婆脸上笑着进了堂屋，心里暗自嘀咕，哪有提亲男人直接跟着来的，这么着急，还让他十天内订婚期，别是私通有了喜吧。
　　“提亲？”刘氏满脸不耐烦，“不是说了阿秀轻易不嫁，还小，不着急。”
　　阿秀才14，他还想留上一阵多给家里干点活勒。
　　“不是，给你家侄子，清哥儿，哎呦这宋大大方呦，给了六两银子，刘家哥哥还不赶紧看看，真金白银呐！”
　　对付什么人就用什么法子，若是别人家，哪能上来就说钱，刘氏什么人他清楚不过，前两天刚上门打听阿秀情况，张嘴就说没三两银子不嫁，不然就多留两年也没事，啊呸，十四都不与人相看，非得拖成老郎君才行？
　　果然刘氏听见多少聘礼后，喜的人都坐不住了。
　　“六两？哎呀，清哥儿年龄大了，不如看看我家阿秀？我阿秀年纪正好呢，手脚勤快……”
　　清哥儿这个呆傻的，过去了也啥也不知道，要是他阿秀嫁过去，宋大这么有钱，随便漏点儿就够吃肉了。
　　孙媒婆打断刘氏的畅想，皮笑肉不笑道：“宋大年龄大了，配清哥儿正好，我可和你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要不是顾忌卫二叔的情分，也轮不到清哥儿，你再啰嗦，可就没这好事了！”
　　刘氏听非得清哥儿，还有些失望，想着借机多要点钱也行，没想到孙媒婆语气恁硬，他又真舍不得六两银子，不敢拿乔冒险，当即就取了清哥儿的庚帖。
　　孙媒婆头回见这么随便就把人嫁了的家，二话不说，只要拿钱了，人立刻领走估计都没二话，这跟卖郎君有啥区别？
　　“刘家哥哥就是爽快，就这么说定了，五日后是好日子，让郎君在家好好待嫁，夫家那边说了，人要完整的送来，莫要磕了碰了还是饿了，这是半贯钱让郎君吃些好的，添些嫁妆。”

【二十一】欺上瞒下
　　“刘家哥哥就是爽快，就这么说定了，五日后是好日子，让郎君在家好好待嫁，夫家那边说了，人要完整的送来，莫要磕了碰了还是饿了，先给半贯钱吃些好的，添些嫁妆。”
　　“这钱不是那六两里头的吧！”刘氏瞪圆了眼，似乎孙媒婆说句话他就是大骂理论起来了。
　　见多了极品的孙媒婆也是难带笑了，“不是不是，我说刘家哥哥，你可别把这钱给昧了就是。”
　　刘氏却不回应，喜滋滋的搂着小半块银子，往那一坐看都不看孙媒婆一样，这就是赶人的意思了，气的孙媒婆帕子一甩，怒气冲冲出了门。
　　宋泊明送孙媒婆去坐车时，孙媒婆还在唠叨刘氏的无礼。
　　“就没见过这么见钱眼开的！清哥儿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伯姆，等你俩成了亲，清哥儿也就解脱了……我看这刘氏也不是个能顾面子的八成是不给买嫁衣的，我看宋大你就吃点亏，给帮着置办点？”
　　孙媒婆也有私心，他想给他弟弟秀坊介绍点生意，他也不赚钱，纯搭个桥而已。
　　宋泊明想着两人一团麻乱的关系，早晚是要和离的，成亲做这么体面有何用？
　　谢过孙媒婆好意，他婉拒了这个提议，架了马车向家中走去。
　　王氏一直在等着消息，他昨夜以为儿子在老家歇了就早早插门睡了，谁知儿子半夜敲门，竟然连夜回了镇上，还说有事情商量。
　　他听见儿子说要娶清哥儿的时候先是一喜，又觉得不大对劲，忙问为何这么仓促。
　　儿子支吾不肯说，他猜了不好的地方，以为自个儿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对不起清哥儿，谁知儿子竟然没反应，默认了！
　　气的他拿棍子打了宝贝儿独苗好几下，第二天天没亮就催着儿子套车回老家，自个也是食不下咽，生怕有啥关于清哥儿的流言传出来，他儿子大老粗一个也就算了，要是害了清哥儿名声，他可真是死了也不敢去天上见卫二夫妻和他那死鬼丈夫啊！
　　还没晌午，没想到宋大就回来了，王氏急的摸着墙迎了出门。
　　“儿啊，怎么样了，那刘氏为难你没？”
　　宋泊明掺了老姆，慢慢扶着往屋里走。
　　“没有，已经订了五日后就成亲。”
　　“那就好，那就好……啥？五日？？”
　　王氏一愣，儿子没跟他说这个啊！
　　宋泊明又开始沉默，这招先斩后奏，知道老姆肯定要生气，做好了再挨几下的准备。
　　谁知王氏叹了口气，竟然流了浊泪下来，“老姆没用，啥都操持不了，我儿成亲都伸不上手，弄个不伦不类出来，就是清哥儿可怜了，这么仓促，委屈了他啊。”
　　提亲后五日就成亲，就是抬妾也没这么仓促的，这分明就是明说了俩人有事，不得不赶紧成亲，罢了，等清哥儿进了门，他必要当他是亲生的郎君，不让他受半分委屈，到时候时间长了，外人就不好说什么了。
　　宋泊明听老姆哀叹，脸色未明，他可真是为了这个郎君欺上瞒下，到时候等和离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他摇了下头，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吧。

【二十二】卫家大伯
　　几日间转瞬即逝，因着孙媒婆留了心眼，嫁妆只给了三两，留了三两等成亲那日再给，刘氏果然这几日没在找他麻烦，连带着阿秀也得了些安宁。
　　也可能有卫家大伯回来的缘故。
　　刘氏屋内。
　　“回来这么早作甚，这都是两日假了，一天可是十来文钱！回来你个大男人也伸不上手，有个甚用……”
　　刘氏还在嘟囔着，卫大伯抽着旱烟，吧唧了几口，脸上满是享受的表情，半天才慢吞吞回了一句。
　　“我也是做长辈的，一直不在家哪成……”
　　“你是个屁长辈，养了这么个拖油瓶十几年，都是我辛苦操持，还得管他亲事，我这伯姆真是做到家了，没见过这么周全的了，靠你早饿死这傻子了。”
　　“是，嗯，是。”
　　“我说糟老头子，你这烟少抽点，多费钱，一天也挣不了几个大子儿，抽也得抽出去两个钱，抽完这壶就睡吧，对了，你没跟阿大阿二说清哥儿成亲吧……没说就行，耽误做工不值当……我可跟你说，明下午你就走，回县城里，看能蹭上谁车不……听见没！”
　　屋里云烟缭绕，卫大伯吞吐之间跟快睡着似的，被狠掐了一下才跟醒过来似的。
　　“没花钱，没花钱，抽烟有人请，不花钱，嗯……舒坦，这烟不错。”
　　“谁请你？谁请你个糟老头子，做你的梦吧，瞎了眼嫁给你这种窝囊种，半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上那边抽去，明日家里还得来人，快睡你的罢！”
　　主卧这边早早就吹了灯，柴房里还透着微微光亮。
　　明日便是成亲之日，阿秀苦着脸冲清哥儿抱怨：“连嫁衣都来不及做，这宋大真是太急了。”
　　他只知那夜两人半夜归家，清哥儿却什么都没与他说，只说要与宋大成亲，他猜测两人是发生了点什么事，不然怎么解释清哥儿破烂的衣服……但是清哥儿不说，他也什么都没问。心里早把宋大恨透了，都忘了当初宋大带大夫来时，有多感激他。
　　“不过是个形式，有什么要紧的！”
　　当然要紧！那个做新郎君！一辈子也只这一次啊！风风光光的出嫁，是每个郎君的梦啊！
　　可阿秀不敢说出口，阿姆肯定不舍得给清哥儿置办，说了也是徒惹清哥儿伤心，这会儿他倒是没怎么埋怨宋大，毕竟从没听过男人给郎君置办这些的。
　　卫子清其实是真不在意，他上世本就是男的，对于穿凤冠霞帔，盖红盖头没什么兴趣，就是明日自己连个像样的衣服也没有，想想被人围观时自个还穿着带补丁的衣裳还真有点尴尬。
　　他倒是想把怀里藏着的人参卖了换钱，但是刘氏看他的紧，不让他出门，怕惹了啥事端丢了这门亲事——也就是剩下的三两银子。
　　想到这，他又想到了这个原身的父母留下的家产，原身那会小，记不清了，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满满当当的小包袱，少说也有三四十两银子！
　　原主父母都是老实人，他阿姆快要去世前，刘氏日日来家伺候着，天天抹着眼泪陪着说话，阿姆病的有些煳涂，以为刘氏一直是这么好的人，必定觉得到底是血亲，放心把清哥儿和家底全给了刘氏。
　　谁又能想到刘氏心狠如斯，生生把一个聪明可爱的郎君养的呆傻还丢了命！
　　卫子清环顾了四周昏暗尘土飞扬的住所，想着可怜虫这悲惨短暂的一辈子，他但凡有些良心，也得给这死去的卫子清报了仇。
　　再等他一天……出了这门，一切，必让刘氏自食恶果！

【二十三】夜有敲门
　　“清哥儿……”
　　阿秀看清哥儿脸色突然好可怕，吓了一跳，胆怯的喊了一声。
　　“嗯？怎么了？”
　　见清哥儿脸色恢复如初，恢复了柔和的样子，心里安定下来。
　　“没事，就是看你不知道想啥呢这么入神。”
　　卫子清拉了阿秀的手让他坐下，“我走后，就剩你自己了，挨打的时候没人护着你了，你机灵点，别傻乎乎的硬受着。”
　　阿秀眼圈立马就红了，比起跟不存在似的爹和哥哥们，清哥儿才像他的亲哥哥。
　　卫子清也是担忧不已，阿秀胆小懦弱，还不知道被刘氏拿捏成什么样子，等他站稳脚跟了，再想办法把阿秀接走。
　　只是这会他没把想法与阿秀说了，阿秀单纯，让刘氏套了话去做了防备，才叫麻烦。
　　阿秀却是不知道清哥儿所想，他借微暗烛火望床上之人，那人孱瘦的身子盘膝而坐，单手托腮，眼神虚无不知道再想什么，通身气质哪哪都好，一身破旧衣服把人拉回现实。怎么也看不出是明日要嫁的新郎君。
　　他咬了咬嘴唇，从床底下拉了一个小箱子出来。
　　清哥儿被声响拉回了现实，“阿秀你这是干什么？”
　　“清哥儿，这是你的东西。”
　　“我的？”
　　“这是你阿姆给你留的，我从我阿姆那给你拿过来了，你看！样式虽然老了些，料子可好了呢！明日穿这个一定好看！”
　　阿秀手一抖，将箱子里的嫁衣抖开来，大红的颜色在昏暗的柴房里格外刺眼。
　　这衣服卫子清有印象，是这身子的阿姆交给刘氏，让清哥儿成亲时穿的，为母多思，知道这嫁衣不算上好，但是心里隐约不信刘氏，想着给清哥儿做个保障。
　　“阿秀，这是你从哪拿的。”
　　“阿，阿姆给我的啊，让我转交给你，清哥儿你快试试，不合适我赶紧给你改两针。”
　　阿秀想笑笑表示没事，脸色跟要哭了一样。
　　“那你怎么今日才给我，阿秀……咱俩你就别瞒着了。”
　　阿秀扁扁嘴，都要哭出来了，“真的，真是给你的，新郎君没嫁衣怎么行。”
　　卫子清摇摇头，阿秀太不擅长说谎了，刘氏这种人，怎么会把他阿姆的东西好心给他，八成是阿秀偷的，自己明日倒是走了，阿秀非得被打死不可。
　　索性不再多说，但是打定主意明日不穿就是了。
　　阿秀见清哥儿看都不看这嫁衣一眼，脱了衣服就要睡，急的还想解释什么，这时柴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阿秀脸色大变，忙把衣服往箱子里藏，卫子清也惊了一下，匆匆起身。
　　“等会儿，穿上衣服开门。”
　　两人都以为是刘氏，卫子清看阿秀把箱子塞床底下才拔了门栓，开了门。
　　奇怪的是门口外空无一人，卫子清被夜里的凉风激了个冷颤，估计是风的声音吧。
　　正要关门，余光看见了地上的一个方盒。
　　匣子是喜庆的红色，上面写了金色的喜字，还有方方正正的店铺红章，看起东西价值不菲。
　　卫子清望着地上的东西，看了有半盏茶的功夫，阿秀在里面叫了他才弯腰捡了起来，他脸色表情没什么起伏，环顾了下没看见人，估计是已经走了，轻轻关上了门。
　　“清哥儿外面是谁啊？哎？你手上是什么。”

【二十四】他的嫁衣
　　卫子清随手将匣子扔到了床边上，转头看阿秀好奇的盯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脸色有些不自在。
　　“咳，你要想看想看你就打开看。”
　　阿秀眨着眼睛，不明白清哥儿脸色怎么好像红了？外面很冷吗？
　　到底是少年心性，阿秀没忍住打开了匣子。
　　“哇……”
　　匣子里叠的整整齐齐一袭嫁衣，上面的金线晃的人眼花，丝滑的缎子和整齐的绣工，阿秀连碰都不敢碰，怕自个手粗蹭坏了这衣裳。
　　卫子清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嫁衣，他光听动静就知道门外是谁，除了那位谁还有这么好的功夫。
　　这人……倒是细心，做事永远都这般体面，连对他这种厌恶至极的人也是面面俱到。
　　真是个好人啊，自个连这种好人都能得罪，可真是活的够可以的。
　　不知道这是被哪来的思绪扰了心扉，卫子清脸上的热度稍退，脸上淡淡的，转身自顾自脱衣服就要睡，看也不看那抹红。
　　“这是谁给的啊！门外刚是谁？你不试试吗清哥儿？”
　　“不合适又如何，还不是明天一样要穿。”
　　阿秀眨着眼睛，迷惑了，怎么清哥儿又不高兴了，还有到底这衣服怎么来的啊。
　　“对了，明日趁着忙乱，你赶紧把那个嫁衣还回去，别让你阿姆发现了……”
　　阿秀尴尬的笑了，不知道怎么接话，听清哥儿声音越来越弱，竟然是睡着了，再好奇只好也吹了灯钻了被窝。
　　他心里还有别的心思，他不好意思说他阿姆干的事，这嫁衣不是他偷出来的，阿姆把这嫁衣早就给了自己，他虽然收了，但早就做了决定等清哥儿成亲拿出来给他，怕清哥儿不同意，出嫁头晚才说。
　　不管这衣服怎么来的，明日清哥儿总是能风光嫁出去了，不用在他们家吃苦挨打了。
　　次日，宋家。
　　天还没亮，王氏就去敲了儿子的门。
　　“儿啊，赶紧起了，莫耽误了时辰啊。”
　　没一会儿，宋泊明就开了门，已是穿戴整齐，看不出睡意。
　　王氏往儿子身上摸了摸，果然还是粗麻布。
　　“快收拾下换了衣服，等会儿亲戚们就得来了。”
　　“哪能这么早，阿姆别太急，天还没……”
　　话音未落，门外就有拍门声响起来。
　　“玉花姐，咋，还睡呢！等会儿媳妇儿跑了！”
　　玉花是王氏闺名，关系好的都是直唿名字的。
　　“起了起了，忘开门了……”
　　宋泊明想去开门，被王氏往背上打了一巴掌，王氏笑骂道：“还不换衣服去，村里婆郎最爱笑话人的……别拍了！来了来了，给你开门来了！”
　　老家院子王氏毕竟住了几十年，比宋泊明走的还要熟练，也就放心回了屋。
　　不一会儿，宋家院子里就热闹起来，虽然嫁娶都是一个村，可还是要分出个夫方和郎君方，宋氏是大姓，宋泊明爷爷就当过村长，叔叔也是现任村长，宋大一回来就翻修老家，还把老姆接去了镇上。
　　不管外头传的那些有的没的，这也是个本事人，而且到底是村里亲戚从小看的长大的，心里也没那么害怕。
　　所以来他家的人占了村里大多数，院子早就挤不下了，都过来打个招唿自觉往外走，村里习俗——关系近的都得早点来“帮忙”，帮忙带着婚礼流程。
　　这其中得有个主事的，一般需要有威望的人，这当然就是非村长这个亲二叔不可，一连几天都没睡好觉，带着村里几个老大哥日日商议开会到深夜。
　　商讨着：谁去记份子，谁去管厨房，谁去招待亲戚，谁去租桌椅碗筷锅……
　　等等细节尽管他们都熟悉，还是如临大敌——毕竟用上老哥几个的时候不多，像这种喜丧事就是他们给这些后辈瞧瞧的时候到了，还是得靠他们这把老骨头啊！

【二十五】超肥求枝枝！！（ig冠军NB!）
　　话头转回今日，关系近的来了差不多齐了，男的郎君站了一院子，瞧着得有三十来号人。
　　门外也有专门的老人家摆了桌子，铺了红纸，准备了笔墨，准备来一个上礼的记一个——当然这会儿是用不上的，亲戚在他们这上礼是不记账的，明面上亲戚是不用上的，私底下的不管。
　　旁边还有个看着机灵的小伙子，专门负责喊礼的，这会儿一杯水一杯水的灌，嘿嘿，到时候谁带的少非得让全村人听见不可。
　　灶已经开了火，熬上了大米粥，这不是给中午准备，这是给来“帮忙”的亲戚备的饭，米粥加咸菜，这是标配。
　　说是帮忙，其实大多是就是站着，撑场面，等远点的亲戚朋友来了，能帮忙招唿下说两句话看着热闹。等到吃饭的时候，帮忙的亲戚都得最后坐下，万一座不够饭不够，得先紧着郎君家亲戚——男方亲戚——最后才是他们帮忙的，有时候没大菜了，只得随便炒点啥带荤的菜吃点就得了。
　　男方这边正热闹着，郎君这边稍显冷清。
　　卫家村中就这一户，搬来也就是爷爷辈的事，外来户根基浅，刘氏又能折腾，先前卫家爷爷留的老实名声败了差不多去，稀稀拉拉的也没超过十个。
　　不过加上刘氏娘家人，可竟然有三十多人了！
　　爹娘死了兄弟来是应该的，刘氏年岁小，他哥哥们孙子都有了，拖家带口的媳妇儿媳孙媳加上大大小小的孩子，来了有二十多口子，偏偏哥哥们一个没来。
　　刘氏白眼都翻上天了，骂了这个推那个，还是管不住一群猴孩子在屋里乱窜，幸好他精明，把卧室门锁了，不然里边吃的用的非得遭了秧。
　　“哎呀弟弟啊，嫂子们到你这，连口水也喝不上啊，这也不打紧，我小孙子都饿了，有啥吃的垫垫，昨儿听说吃席，一天没正经吃饭咧。”
　　一个老婆子抱着流着鼻涕的脏娃娃，边说边晃孩子，“快，问你姑麽麽要点心吃。”
　　“点心……要吃点心。”
　　孩子口水流了一棉衣，伸了指头要吃点心，不然就哭闹。
　　刘氏跟听不见似的，拿着手帕扭着进了屋，呸，蹭他的光吃席，不给他钱就算了，还想吃点心，啊呸，吃狗屎去吧。
　　刘氏嫂子也呸了一口，眼珠子一转，把大孙子叫来，指了指刘氏卧室，大孙子都七八岁了，瘦了跟猴似的，两眼放光，抱了弟弟叫了一群孩子，悄么的往刘氏屋里摸过去了。
　　没一会儿就听见刘氏破锣嗓子开骂了：“哪个家杀千刀的小兔崽子，这多少银子的点心，你给我吐出来！啊！我的口脂！我的镯子！滚出去滚出去！”
　　这边胖婶摇摇头，听里面打骂声，站在门口真是不想进去，怪不得刘氏这种脾性，合着一家子都这样。胖婶夫家姓赵，爷爷辈时跟卫家亲近过，他来也肯定得来这。
　　不愿意掺和那些破事，他转身问了人去了柴房。
　　一进门愣了下，屋里就两个小郎君，孤孤单单的，坐在床上，配上这一屋子尘土，连个喜字都见不到，有点凄凉。
　　“咋没婆子给你收拾上妆啊？”
　　“啊？还得上妆？”
　　阿秀听见忙问，“是必须得上吗？需要啥我去找找。”
　　胖婶听外面热闹，几个孩子被刘氏拿着木条追的满院打，他娘家人自然不依护了起来，鸡飞狗跳，吓得几个本来就勉强来的邻居偷摸的熘走了。
　　他随手把门关紧了，见这俩孩子啥都不知道的样子，叹了口气。
　　“新娘子哪有素着面的，刘氏可真不算个东西，不给掏钱，也得给孩子说说过程啊……”
　　见阿秀还在，也没多说啥难听话就歇了话音。
　　“那咋办，胭脂水粉咱这都没有，咋化啊。”
　　阿秀急的站起来屋里来回转，看的卫子清眼都晕了。
　　“反正有盖头，盖了也看不出来，好阿秀，你就别操心了，安生歇会吧。”
　　胖婶佯瞪他一眼，“瞎胡闹，等会儿我去把我家里的拿来，好歹也算是有了。”
　　卫子清想婉拒怕人麻烦，胖婶也不听他的，转身回了趟家，没一盏茶功夫就回来了，手里提了个不大的木匣子。
　　看着这一盒里瓶瓶罐罐的有三四个，胖婶犯了难，“我也没用过啊，这都是干啥的。”
　　他提一个白瓶出来，闻了闻，“恁香，这就是抹的吧，先抹啥后抹啥啊，俺也不会啊，找开脸婆子来不及了，要不给你找个年轻人来给你上上妆？”
　　卫子清看胖婶又要风火一样出去，赶紧伸手拽住，这胖婶身子是有点壮，差点给他带歪了。
　　“婶子不忙，我看过别人弄，兴许会呢！我自个来吧。”
　　他把胖婶按床上，自个接过了那个匣子。
　　匣子盖子上有一方小铜镜，他来这头一次见着自己的模样，看了又看，嗯……太瘦了，跟灾民似的，看着就让人提不起兴致，眼睛到是有他当年几分模样，传了他几分神情出来。
　　胖婶只瞧着清哥儿揽了镜子，左右端详自己，似乎看入了神，他性子急，催着问：“清哥儿快瞧瞧会不会化，我这会儿去找人还来的及。”
　　他自然是，会的了。
　　卫子清轻叹一口气，将小瓶子小盒子挨个打开，一共是三样，白粉，胭脂和眉粉，又摸上这些东西，他心里百感交集。
　　这些自然是和他以前的物件没法比的，他的梳妆台整整半面墙长，京城最好的妆品都在他这，他一度痴迷于此，因为不喜教坊流传的浓艳妆容，他自己就整日琢磨如何能让妆更自然更好看，为此在吉芙祥的少东家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哄他说了不少方子出来。
　　他收回心神，不再去想往事，眼前的三样东西，他要是不用，恐怕会伤了胖婶的心。
　　糙就糙些吧……
　　白粉一般他都是上了油膏后再用上好紧实的纯棉布蘸取用的，这会儿只能用手往脸上干扑，颜色太过偏白，只能以手法补救，轻轻按压均匀后，取了一点胭脂放在手背，用食指先把大部分抹在唇上，再把食指上沾的一点颜色轻轻在手背空白处蹭两下，调制成浅浅的颜色后再轻拍在脸颊去。
　　有了这一抹淡粉红，整个人都精神了些，再多取些胭脂将唇色抹均匀，其实他以前从不抹口脂的，一是觉得太过女气，二是自己本身唇色就红。镜子昏暗他看不清自己的唇色，索性涂个大红，他坏心眼的想，最好吓某人一跳。
　　最后就是眉粉了，看质地这是木炭碾的粉，似乎是自制的，还有些粗粒，他随手从旁边柴火里掰了几小细条。
　　第一支树枝，挑了点粉末，只把眉色淡的地方轻填了色，没敢多涂，万一等会蹭着哪，弄一脸就不好了。
　　左看右看除了那个大红嘴唇，这么妆画得还算勉勉强强合格，当然那个嘴唇是不合格的意思，只是到底技痒，取了第二支树枝沾了胭脂，往眉间画了一朵小小的红花，花瓣不过聊聊几笔，也没有其他颜色调配，但生生被他画的多了几分灵气，俏生生的落在了那。
　　取了匣子里的小木梳，将头发梳顺拢好，可能因为长期不洗头的缘故，头发已经养成了某种周期习惯，这几日未洗也没有出由，虽然不如刚洗净时滑手，但正好方便梳头。
　　思考片刻取了第三支树枝，将头发挽了个髻，巧妙地把木枝藏在里面，不露分毫。
　　头发束起来觉得头都轻了些，转头看向呆愣的两人，忍不住笑了下，“不好看吗？”
　　三支木枝完成了妆容，两人真是看傻了。
　　胖婶最先回神：“天哪……哎呦呦，我看看，这气色是好多了，你这手可真巧，画的仙子似的。”
　　阿秀也眼睛放光，一脸崇拜，也忘了清哥儿到底是从哪学的。
　　知道俩人有夸张成分在里头，他也不拆穿，接受了两人的善意，将木盒收好谢过胖婶，胖婶先行送回家去，屋内又只剩了他俩。
　　看日头，应该是辰时末（不到九点）了，没人告诉他迎亲的人何时来，转头看见了破床上的精致嫁衣，即使以他的经验来看，也不能说这是劣质品，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应该是非常贵重的。
　　那日……不是厌了他了吗？
　　“清哥儿，你还是先穿上吧，我觉得宋大他们快要来了，再不穿就来不及了。”
　　他不是嫌弃或者害羞的原因，他就是觉得对穿嫁衣有点抗拒，计划的一切都很理智，当真的要穿时，他才清楚的认识到，这个世界不同了，他得嫁人，说不准还要相夫教子。
　　他心里一个激灵，不不不，这不是他要的生活，幸好给自己留了后路，还能和离！
　　思及至此，他心里开阔了些，再看这嫁衣也没那么刺眼了。
　　美美的拿起来穿在了身上，他都多久没见过好看衣裳了，虽然红了些，他也知足了。
　　衣服有些宽了，不出他意料的不合身，阿秀早就拿着针线等好了，赶紧站背后不起眼处给衣服缝上两针，巧妙地叠起来一点，缝制处稍有些发皱，不过人走动起来，就当是衣服的褶皱了。
　　因为是缎子的，不能坐下免得褶皱了，也就是他得一直站到宋大来为止。

【二十六】卫家嫁郎
　　门外热闹的吹打声越来越近，鞭炮声也在卫家门口响了起来，外面小孩子的欢唿声，大人们的嚷声，都顺着柴门的缝隙流了进来。
　　阿秀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走动，笑的眼睛都没了，再瞧不出当时嫌弃宋大的样子。
　　卫子清也被带着心里也乱了起来，觉得站着等人进来不好看，在床沿坐了下来，当然只能坐了个床边边，跟虚坐也差不多。
　　孙媒婆到底是镇定的，没被简陋的柴门吓住，面不改色的在门外象征敲了两下，道：“新郎君老身进了。”
　　这边习俗是要由哥哥或者父母儿女双全的全福人背着去轿子上的，他也是到了问了刘氏才知道刘氏什么都没准备，家里小辈儿一个没在！
　　他也不能这会儿跟刘氏吵一架，索性自己上了，他年岁不大，正好是全福人。
　　卫子清体重轻，孙媒婆轻松背了出门，柴门到大门口的路上男方跟来的亲戚已经围满了，见人一出来都开始起哄叫好。
　　不少人趁机摸了下这个出眼的嫁衣，娘勒，是缎子，还有金线！刘氏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刘氏早就被挤到了角落里，他只看见一抹红，心里嘀咕着哪来的嫁衣，难不成是阿秀这个小蹄子把那件给他了？要不是秀坊不收二手旧嫁衣，他寻思着阿秀到时候省个扯布料做嫁衣的钱，他早就卖了!
　　想到这气的他牙直痒，扭身挤到了柴房里，直接钻床底下把那盒子捞出来，见嫁衣还在才悻悻的放回去。
　　在这里的观念里，不同于那个世界，新郎君的美是要给所有人展示的，得到的夸赞越多夫家越有面子。
　　所以是没有红盖头，轿子也是没顶没壁的，是个四人抬的椅子，他在众人的围堵起哄下，被放在了这个椅子上。
　　其实刚刚那会儿人太多，他下意识低了头，众人都没看清，这会儿看他抬起来头，现场静了片刻又翁的讨论起来。
　　“那是清哥儿？咋看不像呢！”
　　“不是还能是谁？涂个红嘴唇就不认识了？”
　　“我看着清哥儿这长相不错啊，以前还真没发现，你看那朵花，这是谁画的，没见过这画法啊。”
　　“怪不得要娶个傻郎君，原来是瞧上长相了啊，要我说也还真值了。”
　　“我看不算傻的，坐的板直还知道低头害羞呢。”
　　……
　　卫子清低头是因为不想跟村里老少八卦的眼光相遇，他倒是不慌，毕竟再多再疯狂的眼光都经历过，就是心里乱糟的慌，他心思多，这会儿七零八落的都涌上来。
　　怎么还不起轿呢？快些结束吧。
　　脖子低的都酸了，抬头舒缓下，不期然间正好撞入了一人的眼眸中，是同样大红衣袍的宋大。
　　今日他束了玉冠，骑了骏马，身姿挺拔如松，棱角分明的脸甚是英气，此时他单手握了缰绳，正偏头盯着他看。
　　卫子清被这眼神对视吓得心里一咯噔，有些狼狈的偏头，又觉得为什么要躲？他不也是在看自己吗？于是理直气壮的扭过头不正不斜的对上宋大的眼。
　　宋大向来没有表情的，他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
　　此时他却好像觉得有些好笑，微勾了下嘴角，复又恢复冷脸，轻动缰绳，使了马摆正身子，示意孙媒婆早日起轿。
　　他这是被……嘲笑了？卫子清被气的脸色发红，把那点儿胭脂的颜色衬的更粉嫩了。

【二十七】不能丢脸
　　看的糙惯了了村里人眼都直的，清哥儿今天，可真不一样。还有几个年轻人暗自后悔着，怎么没早发现这么个好看郎君，让刚回村的宋大给截了去。
　　众人心思间，清哥儿被送到了宋家，先进了堂屋，堂屋上方坐了双方家长，这是要拜天地了。
　　卫子清心里微讶，卫大伯和刘氏竟然没能坐在上面，上面摆的是卫二两人的牌位！转头也没看见刘氏，只看见了卫大伯，他脸色似乎也不好，背着手没个笑脸。
　　来不及多想，稀里煳涂先跟着拜了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他心里没什么紧张的感觉，就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他也不清楚宋大的想法，因为宋大高上他许多，他也没刻意抬头望他脸色，两人规规矩矩的拜了天地，卫子清就由孙媒婆带着进了喜房，关了门将其他人挡在了外边。
　　宋家自然是比卫家做的体面，喜房里外贴满了红喜字，新家具上也是红红的贴了红纸，红帷帐，红被子，红枕头，再坐上一个红郎君，真是要融进去了。
　　孙媒婆笑着道：“你婆姆行动不便，宋大又是个大男人什么都不懂，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老婆子给置办的，你看着可还喜欢？”
　　卫子清脸色微羞，笑的矜持，“孙婶子做事最体面了，清哥儿瞧着不能再好了。”
　　孙媒婆也是头回见卫子清，他听说清哥儿脑子不太灵光，人也邋遢，今日才觉得传言皆不可信，这明明就是个大大方方的清秀郎君，怪不得这宋大不要嫁妆倒贴了那么多银子也要娶了进来。
　　“宋大对你可是上心的，那日我跟他说你没有嫁衣，问他要不要置办，他说不用，我还当是真不管了，没想到隔日就去找了我，让我帮着买，还说要买贵的、好的，你说这样舍得给郎君花钱的我头回见，清哥儿享福的日子再后头呢！”
　　卫子清低头做害羞模样，心里却想着怪不得宋大能想这么细致，原来还是别人提醒的，这倒是说的通了。
　　从昨日刘氏为了第二天吃席，一直没正经做饭，除了昨日早上吃了个窝窝，到现在已经消化的渣都不剩了，这会儿饿的头晕脑胀，感觉胃也疼起来了。
　　抬头看孙媒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他放松下来，饿的有些脱力，靠在床头迷迷煳煳睡了过去。
　　宋泊明推门进来时，就看见了瘦弱的郎君倚着支帷帐的柱子睡着了，巴掌大的小脸瘦的下巴尖尖，那双总是不安分的含情的眼睛终于是闭上了，红艳艳的小嘴儿紧闭，似乎是忍耐什么，没了平日的装腔作势，看着倒是无害单纯了些。
　　意识到自己看失了神，宋大咳了一声。
　　床上的人眉头却锁了起来，不安的动了下却没被叫醒。
　　宋大走近了两步，不过还是离了床边一米有多。
　　“清哥儿，该出来送客人了。”
　　“唔……好。”
　　肚子像有东西在里面乱绞一样的疼，疼的他弯下了腰，脸上渗出了冷汗。
　　宋大在旁看着，微皱了下眉，到底是什么都没说，转身推门出去了。
　　卫子清脸上表情莫名，不能扶他一下吗！看不见他站都站都不稳了！真是……
　　听见这男人已经跟院子里的人寒暄起来了，只好勉强站起来，顾不上多想跟了出去。这么多人看着呢，他可不能丢脸。

【二十八】小米枣粥
　　卫子清出门看见外边酒席正要散了，亲戚都过来跟主家道别。就见一对新人站在门口，男人高大英气，红色柔和了身上的戾气。郎君娇小清秀，笑意妍妍，看着就喜气。
　　乡里乡亲爱热闹，都愿意过来多说些话亲近亲近，家离的近的本村人更是都不走了，就在这唠上了。
　　宋大转头望这个笑的温和的郎君，不是刚刚还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吗？这会儿到是能说会道，惹得村里几个说话不饶人的麽麽笑成了菊花。
　　卫子清挺直了腰身，就算内里已经疼麻木了，还要维持着笑意不愿让人看出不对劲。偏偏人越来越多，没完没了，这都快黄昏了，天啊，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个阵痛涌上，疼的他腰间一软，身形晃了一下，一只手及时伸了出来将他的胳膊揽住。
　　宋大往前一站，眼神扫过，温言软语的小郎君换成了硬邦邦的大汉，大家聊天的兴致也没了，没一刻钟除了收尾的亲戚，门口的酒席已经散完了。
　　宋大看半靠在他身上的郎君，在天气舒适的春季下午，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如雨。
　　卫子清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帮他掩饰囧况的的宋大突然生了气，撤了扶他的手转身进了家门。
　　他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是得多讨厌他，就碰了他一下至于这么气吗！
　　有剩余的亲戚还往这看了两眼，卫子清笑着冲亲戚们客套了两句，这才跟着进了门，装作无事的样子回了屋，一进去就形象全无，几乎是爬去了床上。
　　拿了枕头抱在怀里，压着肚子，想着好歹表面上他也是嫁过来了，这个床他应该是能躺的吧……想通了就放松下来，平静着等这胃疼过去。
　　晚上应该会有饭吃吧……宋大应该不会这么抠门的……许是折腾的累了，他竟然又睡过去了。
　　“清哥儿？你是睡着了吗？”
　　一双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从梦里醒来，好像闻到了红枣粥的味道，一定是做梦，他连窝窝头都吃不上，哪来的枣粥。
　　“这孩子……快醒醒，天都黑了，吃饭了。”
　　吃饭？卫子清一个激灵醒过来了，睁眼看见了一个苍老慈祥的老人，是宋母！
　　对，今天是他嫁过来的日子，竟然睡到了晚上，太丢人了，因为是趴着睡的，感觉嘴角还有诡异的湿意，幸好宋母看不见，他脸色红了红，赶紧拿手蹭了蹭。
　　掀了身上的被子，估计是宋母给盖的，下床看见桌子上摆了一碗粥。
　　“孩子，是不舒服吗？泊明正好熬了粥这，你快先喝点，我去把菜给你端过来。”
　　宋大熬的？与他那个粗糙汉子形象联系了下，有点质疑这粥能喝吗？
　　许是饿过劲了，这会儿精神好多了，他伸手拽住了热情的宋母：“婶子别忙了，我能下床，咱们去外边一块吃就行。”
　　“好，好我们泊明孝顺，做饭不用我动手，你可要好好尝尝他的手艺。”
　　说着端了碗，拉着他的手去了外屋。
　　满满一桌子的肉菜，估计是婚宴上的。
　　宋母拉了他坐下，拽着他的手不松，嘴里还在念叨着：“这都是新的，席上剩的收拾的亲戚都带走了，清哥儿一天没吃东西饿坏了吧，快吃点儿。”
　　粥是放了红枣的小米粥，看的倒是像模像样的，，卫子清舀了一勺，嗯……不但熟了，而且熬的黏软浓稠。
　　“家里这么多菜，泊明非要熬粥，我说是为了什么……呵呵，我儿也是个疼夫郎的。”
　　卫子清无奈低头喝粥装听不见，他觉得宋母真的是想多了，以宋大的态度，给他熬粥？他还是别自作多情了。

【二十九】表面夫妻
　　来到这是第一次吃到正儿八经的饭，即使他这种不好口腹之欲的人，也难免不了嘴馋。
　　连喝了半碗粥才意识到桌上只有他和宋姆，刚放下碗，宋大端了菜进来了。
　　宋大扫了眼桌上未动碗筷的宋姆和只剩半碗粥的卫子清，眉又皱了起来，到底是没说什么，坐在了宋姆的另一侧，与卫子清相对。
　　卫子清也意识到了尴尬，再贫苦的家里，也是得等男人回来了再吃饭，更何况宋姆也没吃，他真是饿昏了头，犯了这种礼节上的错误。
　　“泊明来了？快吃饭吧，都要凉了，清哥儿怎么不吃了？”宋姆摸索着取了一个白面馒头塞给他：“粥再好喝也得吃馒头吃菜，多吃点肉，咋？还得等我这瞎老姆给你夹菜啊？”
　　宋姆作势去夹肉，卫子清忙拦了下来：“婶子别忙了，我自个来……这块肉肥瘦相间，吃着不腻，婶子尝尝？”
　　宋姆脸色一沉，放了筷子：“清哥儿叫我什么？”
　　叫什么？卫子清一脸茫然，随后反应过来，不由自主的看向宋大。
　　宋泊明脸色如常，将新热的粥放到老姆跟前：“清哥儿刚嫁过来，阿姆别急。”
　　宋姆这才脸色缓了，哆哆嗦嗦摸了碗边，这才笑着道：“也是，明日改口了再叫也来得及，清哥儿别怕，阿姆刚刚逗你玩的，快吃吧，吃完和泊明早些睡了。”
　　卫子清嘴角抽了抽，埋头吃起馒头来，天还没黑透呢！这么着急让他俩睡啥！
　　尽管他吃的再磨蹭，也不能等人家俩都吃好了，他还不肯挪地儿啊。
　　宋母又不肯让他收拾碗筷，使了劲往外推他俩。
　　于是两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卫子清先开了口：“要不先进屋再说？”
　　宋大点头算是同意，两人又是一前一后重回了新房。
　　卫子清在小圆桌前坐下，宋大却站在一旁，双手背着看着窗外，一副你不开口我觉不说话的样子。
　　他背对着宋大，脸上表情无奈，到底谁才是郎君？
　　“等明日上午我们把户籍迁了，下午我们就去和离……不，你要是着急咱们当场就可以。我知你厌烦我，也不想再见我，不过好歹你是帮了我，和离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没有。”
　　“嗯？”
　　“没有厌烦你。”
　　卫子清侧过身子，抬头看走到窗边的男人。
　　宋泊明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我阿姆身子不好，他又喜欢你，要是刚进门就和离，他老人家接受不了。”
　　“啊？要不？要不我们把事实说清楚，婶子明理，说不准能体谅我们。”
　　宋大满眼不赞同，犀利的眼神扫过来：“你当都如你般，如你……如你这般……罢了，半年之期，半年后再找理由和离，在这期间，希望你能做好一个儿媳。早些睡，明日迁了户籍，就是宋家人了，莫要让我后悔帮你。”
　　这绝对是威胁！户籍从刘氏手上到了他手上，意思就是他做不好儿媳他就要拿这个做文章？？
　　“半年太长了了，能……”收到来自对方的眼神杀，卫子清莫名的怂了。
　　“好！半年就半年，不过你得答应我，半年期间，咱俩可只……咳，只做表面夫妻，你懂我意思吧？”
　　“……”
　　这带着不屑的眼神？什么意思？他又被嘲笑了？？这是说他想多了？
　　卫子清咬着牙，心里恼怒，但面上还是要保持风度，露了招牌甜笑道：“宋大哥早些睡，床上颜色这么红，您应该不喜欢，子清就委屈下睡床了，您随意。”
　　见他又露出这种笑容，宋泊明此时真想捏下他的脸，看他还能假笑出来吗？
　　不过……清哥儿脱了鞋和外衣，不顾忌还有男人在屋就上了床，盖了被子唿唿大睡起来，宋大还是不能接受，真是太随便了，若是换了别的男人在这，他是否也是如此？
　　明日必定要好好提醒他，在外要遵守郎德，别丢了他家脸才是。
　　而关于嘲笑什么的，其实真的是卫子清想多了，宋泊明只是比较讶异于他的脑回路，成了亲才想起来贞洁什么的，不觉得有点晚？如果他真是无赖之人，这会儿他早就遭了秧。

【三十】初次下厨
　　卫子清看着是闭了眼，实则偷偷透过帷帐观察着，他也紧张，倒不是怕宋大对他做什么，毕竟宋大从一开始就是非常嫌弃他。他是怕宋大把他拽下来，不让他睡床，天知道这么柔软的被子，他真是上辈子才盖过的——这不是夸张，这是事实描述。
　　看见宋大从柜子取了被子铺在地上，他心里才安稳下来，搂着被子翻了个身朝向里侧，把自个深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花里，呜……幸福！
　　次日。
　　天未亮二人就起了，没想到宋母更早，正在厨房烧火准备做饭。
　　宋泊明很自然的接过宋母手里的柴火，把人扶到一边：“阿姆，不是说了我在家不用你做么。”
　　卫子清识趣的把人接过来，笑着拉了宋母的手道：“您回屋歇歇，清哥儿嫁过来了，哪能再劳累您做活计了……”
　　卫子清嘴甜，哄得宋母笑呵呵的进了屋：“好好好，清哥儿孝顺，阿姆心里知道，那阿姆就进屋了，等着尝尝你的手艺。”
　　这老人家，一口一个阿姆，这是怕他忘了等会的敬茶么。
　　转头看宋大已经坐在风箱前面，把火生起来了。
　　“米和面在这，那边是放菜的地儿，调料和油就在灶上，缺啥你跟我说，我去镇上回来的时候捎点，这边有一桶水，不够了你再叫我。”
　　卫子清站在灶前，手抬了抬不知道该摸什么。
　　听着耳边宋大的嘱咐，他心不在焉的应着：“哦，哦……那个，先放水？”
　　收到宋大疑问的眼神，卫子清咽了下口水。
　　“我知道，我知道……先放水，等水烧开后放米。”
　　他记性好，菜谱糕点配方记了不少，理论知识不比京城大酒楼厨子差多少，可上辈子他不爱碰油烟，这辈子又被刘氏防的死死的，哪进过厨房，不过只是一锅粥，应该简单吧？
　　舀了一水舀的水，倒进锅里，因为锅被烧得干热，倒水后刺啦冒了一堆烟，吓的卫子清往后错了几步。
　　偏偏他还强装镇定，扭头还冲宋大送上一个微笑。
　　宋泊明似乎瞧出了端倪，心里好笑，面上却未露，只淡淡问了句：“你这是没给谁做饭？”
　　卫子清立马反应过来：“我还没放完水呢！”
　　哗哗舀了两大舀子水，余光看宋泊明未有异色，才放了水舀。
　　“盖子在这。”
　　“盖子？哦哦，我给忘了。”
　　手忙脚乱放了盖子在锅上，等水开就行了，这个他见过厨子做，水开就是咕噜咕噜冒泡，这个他应该不会搞错，不过随着水的蒸汽冒了出来，新的问题来了，米得下多少……
　　水蒸汽已经开始顶锅盖了，感受着宋泊明注视的目光，卫子清有点后悔。
　　要是一开始就说不会做就好了，为什么偏要逞强呢？
　　勺子磨蹭着刚碰上装米的罐子，一只手截了过来。
　　宋泊明沉默着取了米，下了锅，又蹲下来拨弄了下柴火，把火弄小了些。
　　“再有小半个时辰粥就熬好了，期间记得搅上两次，菜就吃昨夜剩的吧，热一下就可以。”
　　“嗯……”
　　看宋泊明出去了，卫子清尴尬的坐在小板凳上，单手捂脸，丢死人了……他到底为了什么装会做饭！

【三十一】一片蛛网
　　总算是把这顿饭煳弄过去了，饭后宋泊明取了热茶递给他，卫子清看了眼早就稳稳坐在椅子上的宋母，该来的还是来了。
　　尽管宋母看不见，他还是跪了下去，举了茶杯高过头顶，道：“阿姆喝茶。”
　　“哎，哎。”
　　宋母摸索着端了茶杯，喝了一口，浑浊的眼里似有泪光。
　　“我啊，终于看到儿子娶妻了，他爹，你看见了吗？”
　　感慨了会儿，宋母及时擦了眼泪，从怀里掏出了几张泛黄的纸。
　　“这是家里的祖产。”又取了手边的小盒子，里面是个成色不错的翡翠镯子。
　　“这是祖传给儿媳的镯子，已经传了十一代了，你可要收好啊。”
　　“这太贵重了，还是您保管吧。”
　　“我是瞎子，祖产在我手里到底不安全，泊明是个糙汉子，这家以后啊，还是得靠你。至于这镯子就是给新儿媳的，且历代以来只给长房长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宋母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我们就是宋家这一脉最纯正的血脉，等你有了儿子，给他娶媳妇时也要好好讲给媳妇听。”
　　越听卫子清越心虚，他到底不是正经儿媳，一个随时离职的货，怎么能拿家里最重要的两样东西！
　　他抬头看向宋泊明，意外的看见宋泊明也点了头，这才收下，人正主都不怕，他操什么心。
　　刚回了屋，卫子清就把这些东西转手递给宋泊明。
　　“还是你收着吧。”
　　宋泊明也没虚伪的推让，伸手接了，不过又毫不避讳的打开柜子，随手放在了里头。
　　卫子清有些无语，怪不得宋母说他是糙汉，这些钱财事小，意义重大啊，祖产和家传之宝，就这么放在这，要是来个贼还不是轻松到手。
　　想着他就问了出来，倒是把宋泊明问住了，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那放哪？”
　　“家里有什么暗格之类的吗？”
　　“床底下倒是有，我找找。”
　　宋大单腿跪在床边，单手伸进去敲敲打打，无奈人高马大，有些狼狈了还是没找到
　　卫子清在旁看着着急，索性自个趴下，他长得瘦小，一下就钻了进去，终于是在最里侧敲到了空处。
　　索性他就不出去了，指挥着宋泊明给他递过来，两人一番折腾，终于是把家产藏好了。
　　两人一人是曾见识过一掷千金的，一人是经常出入比国库要丰裕多的宝库的。这会儿为了藏几个加起来超不过三百两银子的东西。一个胳膊膝盖都是灰尘，另一个简直成了土人。
　　两人相视一笑，此时卫子清热的脸红红的，没了平常虚伪的样子，笑起来快乐明媚，等他手伸过去拂了小郎君脸上碍眼的灰尘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将手收回来，抵在嘴边清了下嗓子。
　　“我去套马车，你收拾好了就出来。”
　　“嗯，我换个衣服就来。”
　　卫子清笑的得意，目送宋泊明落荒而逃。
　　宋泊明手伸过来的时候，他其实也没想到，愣了一下，还未感觉什么滋味，面前人就已经尴尬到快要炸了。
　　其实连他脸都没碰到，只是取了一片蛛网而已，竟然这么大反应。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外貌糙汉的古板男人，内心……还真是值得探究啊！有意思。

【三十二】迁定户籍
　　卫子清拿了自个放好的人参，小心的包起来，这次去镇上正好找地方看看能卖出去吗。
　　两人驾了自家的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去了县城，因着平民不许驾马车于县城，便将车放在城门的寄放处，有人喂水喂料，一个时辰两文钱。
　　府衙离城门不算远，一刻钟也就走到了。
　　宋泊明似乎对府衙很熟悉，进去的时候也并未有人阻拦，但是凭着敏锐的直觉，卫子清感觉到了很多好奇的目光。
　　这是在看他俩？
　　县衙远比门口看起来大的多，里面七拐八拐，才进了一个屋子，上书“户籍处”。
　　尽管他俩来的不晚，对于寻常人家也就是刚过早饭，但里面人已经不少，队已经排到门口去了。
　　两人也规矩排在后边，来办户籍的多是成双成对的小年轻，不用想也知道都是新婚，个个眼神带情，时不时小声交谈，还有大胆的，偷握一下手再瞬间放开。
　　卫子清和宋泊明并排站在粉红气氛的中间，实在是尴尬到无言，俩人中间隔了半臂距离，与现场格格不入。
　　还是卫子清先开的口：“宋大哥知道哪能收药材的吗？”
　　宋泊明本来目不斜视，闻言稍侧过过头：“医馆药房应该是收的。”
　　“……前几日上山运气好，阿秀采到了人参，我想着卖了钱给送过去。”
　　“哦。”
　　“那等会劳烦你找个医馆停下？”
　　“嗯。”
　　“……”
　　看对方这是完全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卫子清偷偷撇了撇嘴也不想说了，格格不入就不入，上辈子就是客人都没这么难聊的。
　　户籍办的并不算快，先得找到册子上所在的户籍，然后出示迁前所在地的村长证明与印章，再出示迁后所在地村长的证明与印章。还要勾画后在原册红字标注，再将新户籍页的那页粘贴附于迁入户籍处。整个一套流程只有两名官吏，忙的不可开交。
　　“办什么户籍。”
　　“成亲迁户口，这是证明。”
　　宋泊明从怀里掏出村长的证明，这是早就准备好的。
　　“唔，夫郎卫子清，经双方同意，由本村卫建英家迁往本村宋泊明家……”
　　念到这户吏才抬头打量着：“是宋师傅？”
　　“是。”
　　“哦哦，县爷打过招唿的，说你这两天可能来弄户籍。”说着手从旁边一拿，“早就弄好了，你早说就不用排队了，给。”
　　宋泊明虚抱一拳，表示谢意，道了谢两人出了门。
　　卫子清心里好奇，问了怎么回事。
　　宋泊明只答，他是县爷公子的武师傅，前两天请假，县爷估计知道了他要成亲才吩咐的。
　　卫子清倒是觉得这县爷倒是细心，这种小事也记挂着，听着倒是为人和善。
　　出了县衙两人直接去了医馆，进去一看，坐着问诊的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头，不就是那天给他看病的王大夫吗？
　　有小童迎面看来，笑嘻嘻的问道：“两位看病还是拿药？”
　　“都不是，想问问这收药材吗？”

【三十三】帮他买药
　　“药材不收，不过出门左拐直走，过路口有家和善堂，那收药材，或者你去燕儿胡同，里面有个药贩子也收药，就是爱煳弄不识货的人，我看你还是去和善堂……。”
　　小童瞧着机灵，话也多且密，只是说起来没完没了，被刚看完病人的王大夫喝了一句。
　　“接着捣药去，别趁机偷懒！”
　　小童吐了下舌头，也不害怕，笑嘻嘻的又跑开了。
　　王大夫年龄大了，看人有点看不清，眯着眼看了会儿，才想起来这俩人是谁。
　　“这是宋家那小子？哎？这不是上次你拉我去看的那个郎君吗？你俩来干什么？”
　　宋泊明先是抱拳行礼，才回答了王大夫。
　　“卖人参啊……来，我看看。”
　　卫子清掏出布包来，露出里面的小人参。
　　“小了点，且须子都断了，可惜了。”王大夫闻了闻，又摸了摸，才慢悠悠的说道。
　　“那您收吗？”
　　“就一根小东西，免得你再跑了，童童，把人参入了账吧。”
　　“那真是谢谢您了。”
　　卫子清也算把这事了了，不然心里老记挂着。
　　“你就不问问多少钱收？”
　　“上次看病就知道了，医德好的人必定不是见钱眼开之人。”
　　王大夫满意的笑了，把参放在一旁，招手让他过来。
　　“来来，我再给你把把脉。”
　　有免费的大夫，他自然是乐意的。
　　“脉象孱弱，还是太虚了些，还是上次那些毛病，身体太寒，需要进补啊。”
　　“是，那您看怎么补呢？”
　　“平常能好好吃饭，每日见得荤腥。我再开上一副药，你先喝一个月，再来这把脉，我再给你调药。”
　　卫子清有些为难，卖参的钱是阿秀的，不能动。
　　“今日还有些事，改日再来开药吧。”
　　正好小童来了，他接过小童手里的银钱，大概有二两银子，就要行礼告别。
　　“药先开上吧。”宋大在旁开口道。
　　王大夫似乎有些着急的，听见这话才露出笑来。
　　“还是你夫君明事理，现在省这点钱做甚，等以后得了病才是晚的。”
　　卫子清有些尴尬的侧了头，他也没说他俩的关系，这老头怎么什么都知道！
　　趁宋大跟着小童捧着药房去拿药，王大夫示意他走近点。
　　卫子清好奇，侧耳过去，就听到老头说道：“你这身子骨，对生育不利啊，我给你开了药，也得起码三年才有机会生育，所以千万别为了省钱不喝，药可不能停啊。“
　　老大夫见了太多因为生育夫妻不合的事，纳妾还算好的，更有甚者因此被休，因此这种事他都只告诉郎君，是否说出去权利在郎君，也算他尽了力。
　　卫子清为人聪慧，自然是听出了门道，虽然他不用给宋家生孩子，但是这份情他得领了，少不得言语上谢上几句。
　　“清哥儿？”是宋泊明在门口叫他。
　　“来了。”这边应着，一边矮身与王大夫告别。
　　宋泊明在前走的倒是不快，卫子清随后跟着，看着路不像是去城门的，便开口问了。
　　“快中午了，先吃了饭，等会还得买点东西。”
　　两人直奔一个饭馆，看着简陋，不过还算干净

【三十四】三日回门
　　点了两碗面，一大一小，一笼包子，一盘牛肉。
　　因着价钱是现算的，小二将饭菜上齐后，直接报价钱：“面一大一小共十二文，包子一屉六文，牛肉一碟二十二文。”
　　原来牛肉是这样价钱，比这么多东西加起来还贵，想他前世不爱吃牛羊肉，向来都是随手赏了伺候的人的。
　　两人取了筷子，沉默吃着面，宋大吃饭极快，也不嫌烫，包子两口一个，面也是几筷子就见了底。
　　而这边卫子清才吃了两口，细嚼慢咽的成了鲜明对比，突然牛肉被推到了卫子清的跟前。
　　“嗯？”
　　卫子清抬头，询问的看着宋泊明。
　　“你吃，不吃浪费了。”
　　卫子清摇摇头，因为长期饿着，胃口并不大，一碗面一个包子足够了，牛肉本就不爱吃，自然不想动了。
　　“你吃吧。”
　　谁知宋大格外执拗，“让你吃就吃。”
　　然后两口喝完了面汤，拿了一个包子出去，走前留了一句话。
　　“本就是给你要的。”
　　卫子清哭笑不得的看着还有半屉的包子和一整盘牛肉，也不知道宋大去了哪，只好慢慢吃起面来。
　　这人吃饱了吗就走，他的饭量昨天可是见识了，吃了四个大馒头，清了两盘菜。
　　总不会是，又不好意思了？
　　等他刚让小二来打包这盘牛肉和包子时，宋大也回来了。
　　手里提着几个盒子，卫子清也没多问，两人去了城门，取回马车，这才回了家。
　　晚上宋泊明给了他两贯铜钱做家用，说是他有什么需要的自个买去，不用过问他。
　　两贯就是二两银子，也就是两千文！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普通四口之家，家里有地的，二两银子省省够吃用一年了。
　　宋大倒是对他不薄，又是买药，又是照顾他吃肉的，也不知道以后他真正娶了夫郎，又该是对人怎样的光景……
　　这么想着，迷迷煳煳入了睡，临睡前还在想着买药的钱，得想法子挣钱了。
　　转眼已是第三日，卫子清回门的日子。
　　因为是同村，倒不用出门太早，卫子清也对回卫家心里很抗拒，实在是不想见到刘氏。
　　不过想到阿秀，心里才没那么抗拒。
　　见宋泊明手提的那几个盒子眼熟，才想起来是那日去县城买的，倒是符合他周全的性子。
　　两人提了东西，过了大半个村子，才来了卫家，门口有邻居叫了宋泊明过去说话，这邻居卫子清不太喜欢，懒得给笑脸，只自己先进了卫家门。
　　他进去时，刘氏正好从堂屋里出来，眉毛立马竖了起来。
　　“清哥儿？你回来做什么？”
　　刘氏满心不耐烦，他还心想着，宋家这么有钱，回门不得带点什么东西，现在一看，清哥儿自己回来，手里空空，立马就不高兴了。
　　呸，他就知道，一个呆愣的傻哥儿，嫁过去啥好处也捞不上，在婆家也受不了待见。
　　“赶紧滚出去，专挑饭点来，还想在家吃饭不成？”刘氏生怕卫子清要留家里吃中饭，赶紧往外撵人。
　　卫子清心里好笑，现在顶多就是半晌，怎么就是饭点了？

【三十五】突起冲突
　　“我怎么说也是你的侄子，怎么？连顿饭也不能吃了？”
　　他往院子木椅上一坐，摆明一副不想走的样子。
　　刘氏先是气的够呛，这无赖嫁出去了还要吃他家饭？莫不是宋家连顿饭也不给他吃？不行，这要是宋家对他不好，以后赖上他家可咋整！
　　“吃什么吃，我家没你这口饭，我家养你养了十八年，你不能再连累我家，出了这门，你就是饿死冻死，也干不着我，难不成姓了卫就能赖上我家不成？赶紧出去出去。”
　　见人死活不动，刘氏心里一把火也烧起来了，他本身就是个打骂孩子习惯了的，想想平时，清哥儿哪这么嚣张过？提起墙角的扫帚就过去了。
　　见刘氏气势汹汹的过来，卫子清吓了一跳，没想到刘氏竟然还敢打他，而这个身子早就被打怕了，瞅见刘氏撸袖子的样子就腿发软，下意识侧了头，用胳膊去挡。。
　　“砰——”的一声，预想的疼痛没有来临。
　　卫子清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看见头顶一片阴影，一只胳膊替他挡在眼前，一时愣了。
　　宋泊明进来时正看见刘氏拿着扫帚要打小郎君，心脏勐的跳了一下，胳膊比意识更快挡了这下。
　　夺下刘氏手里的扫帚扔向一旁，转头怒视向刘氏：“你干什么？”
　　刘氏也被扔在脚边的扫帚吓了一跳，他也就是窝里横，打自家的孩子他狠的毫不手软，打到别人还是头一回，特别是比他壮上这么多的男人，他哪里惹得起！
　　“我可没打算打你，我是打清哥儿的，谁让你伸这手的。”刘氏说着又理直气壮起来。
　　“清哥儿你更不能打！”
　　说着伸手拉了好像被吓傻的郎君，将他护在身后。
　　卫子清呆愣的站在宋大后边，他歪着头，盯着宋泊明宽厚的背部，脑子里有些迷茫，那种感觉又来了……
　　就是那天他要被坏人欺负的时候，宋大出现时的那种感觉……眩晕，心跳加快……
　　“清哥儿姓卫！我是他长辈，我怎么不能打了？你少多管闲事！往常再多的打他也受了，嫁出去了也不能耽误我管教他！”
　　刘氏尖锐的声音的将他拉回现实，顾不上烦乱的心绪。卫子清一个冷笑，长辈？这会又承认了？
　　“伯姆你省些口水吧，刚刚不是还说我饿死冻死不干你事？这会儿怎么你又知道是我长辈了？”他故意指了指宋泊明手里的盒子。“就是可惜了这些东西，前前后后花了七八百文呢！看来只能拎回家去了。”
　　刘氏这才看见宋大手里的盒子，见清哥儿拽了宋大就走，急的想上去抢，可又被宋大恶狠狠的眼神吓得不敢上前。
　　那有三个盒子，看着里面装的东西绝对都不便宜，他心里恨死了，早知道宋大在后边他绝不会要打清哥儿，但是他不会怨自己，只会怨清哥儿不说清楚。
　　看清哥儿嘴角嘲笑的样子，就知道这郎君是故意的，气的他心肝肺都疼了。

【三十六】村里热闹
　　眼一转，心里有了盘算，刘氏绕过宋家夫妻，一熘小跑跑到门口小路上，坐地上上就开始嚎哭。
　　“他爷啊！他二叔啊！你可睁眼看看吧！卫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孝子啊……我辛辛苦苦养了他十八年啊！好好把他嫁了好人家去……谁知道就养了这么个白眼狼，连我这个伯姆也不认了……”
　　刘氏嗓门大，嚎的又响，村里谁跟谁住的都近，不一回，人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
　　不过刘氏为人太失败，人缘不好，村里上下都知道他什么德行，都稀得看热闹，谁也不上去劝劝，刘氏嚎的嗓子都快哑了，也没人过来接他话茬，气的他有一声没一声的哭两句，嘴里边骂骂咧咧的，看的小孩儿已经都捂着嘴偷笑了。
　　这时春丫娘在旁看着过来问：“刘嫂子这是咋了，清哥儿回门日子，你咋哭成这样。”
　　刘氏见有人搭他话，忙歇了假哭，手一擦脸就开始数落起来。
　　“回啥门啊！人家这是来气我来了，你说我养他这么大容易吗？我也不求他能报答我，我做了饭在家等小两口回门，结果泊明给我买了东西，清哥儿非不让给，说出了门了，就跟卫家没关系了，你们说说，有这样的郎君，这是在锥我的心啊……”
　　春丫娘在旁假模假式的抹着眼：“刘嫂子别哭了，好歹我也是从小看他到大的，结果刚刚清哥儿打我家门口过，连个话都不说，连个笑脸也不给，你也是命苦，咋就养了这么个白眼狼啊。”
　　旁边村里人本来是都不信刘氏的，见春丫娘也这么说，三人成虎，也由不得怀疑起来。
　　宋泊明在旁看着，见刘氏说话颠倒黑白，而这妇人又添油加醋，早已是气火中烧，无奈他没有面对泼妇的经验，到底是不屑与村妇辩解。
　　卫子清见刘氏跑出去就觉得不妙，果然刘氏使了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宋泊明为人古板，爱好名声，侧眼望去，果然是生气了。
　　好吧，为了给他家宋大哥出出气，便来发狠的吧。
　　他狠掐了自个大腿一把，眼瞬间飚红，疼的他鼻子都酸了。
　　于是众人只看一个眼泪汪汪，惹人怜爱的清秀郎君扑通一声跪向了卫家祖宅门口。
　　“是清哥儿不孝……呜呜，清哥儿自小被伯姆养大，虽然伯姆让清哥儿住在猪圈，每日只能吃一个窝头，冬日还要凿冰洗衣服，每日都要拿棍子打的站不起来……可清哥儿知道，伯姆也是不得已的，阿姆你只给了伯姆五六十两银子和一些首饰，怎么够养清哥儿呢？”
　　刘氏听着，吓得睁大的眼，清哥儿怎么知道老二媳妇给他的钱，数目还正好一样！那会清哥儿应该不记事才对啊！
　　五六十两！还有首饰！村民们本来听见前边刘氏干的事时就已经摇头了，听到这都有些惊了，这可是笔巨款啊！
　　有些想着卫二家真有钱，要是还活着估计已经成财主了，清哥儿也是家里娇滴滴的郎君了。有些则想的多了，这么多钱，够养五个郎君也够了，更何况是这样连家里牲口待遇都不如的清哥儿，这些应该在清哥儿身上根本花不了几个大子。

【三十七】矛盾升级
　　一时间村民们看刘氏的眼光都有了异样，刘氏也慌了，清哥儿把这些事说出去，他的脸面可是一点也没有了。
　　不行，这事绝不能承认！
　　“清哥儿你说这话就不昧良心吗！刘嫂子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没功劳也有苦劳，就是让你干点活，打你几下又怎么了？谁家不打孩子？还有那些银子，你抱过来的时候才三岁，难不成你那会儿就记事了？”
　　春丫娘冲着周围说着，刘氏听了又觉得有希望了，他脑子转的不快，想的法子都是笨的，听春丫娘这么说，也是来了灵感。
　　“就是，你说有银子，在哪？你有证据吗？我分明就是一分钱没要把你养大的，你还挑三拣四的嫌条件不好？”
　　村里人也觉得有道理，已经有人开始劝起清哥来。
　　“毕竟是长辈，清哥儿你受点委屈也应当的。”
　　“不管怎么说也是你伯姆，哪能不认呢？”
　　卫子清低头，眼神微冷，村里人以孝字为大，哪怕刘氏做的再过分，他也得因为养育之恩低头，可这里真正的卫子清早就被折腾的命都没了！那点薄弱的恩情还不够还吗？
　　“泊明快劝劝你夫郎，莫给你伯姆置气了，道个歉认个错也就完事了，你伯姆必定不怪你们。”
　　春丫娘笑的虚伪，就要去拉宋泊明的胳膊，被他躲了也不在意。
　　刘氏也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光道歉不行，得把那些东西留下，还得另买点赔礼，我这脑子也气的头晕，在给些银钱看病使才行。”
　　卫子清气的柔弱也装不下去了，正要和他正面硬刚，不就是骂街吗！他不会还能没见过？前世他们楼的老鸨和一个老拐子在街头大骂时，什么低俗的脏字也听了。
　　正努力搜罗组织着语言，宋泊明低头拉了他手，将他扶了起来。
　　“管教郎君也得有个章法，清哥儿不是你亲生孩子，在律法上已经构成了犯罪。更何况你刚刚还打了我，证据确凿，告到府衙去你免不了挨上几板子。”
　　宋大将袖子撸起来，胳膊上清晰的红印已经肿了起来，渗了些血丝出来。
　　卫子清看着可怕的伤口，心里难免不会担心愤怒，担心他的伤势，愤怒于刘氏下这么狠的手，这棍子要是敲在他身上，非得把他打残了不可。
　　相比较两个郎君的争论，明显沉稳的男人的话更有可信度。
　　特别是挨打的是宋大，宋大是是谁？上任村长的孙子，这任村长的侄子，他家几乎可以代表了这个村里宋姓的所有人家。
　　你们卫氏窝里横，他们还能瞧个热闹，这下关乎他们宋氏，自然态度不同了。
　　“刘氏竟还有这一面，往常你虽待清哥儿不好，可到底是养活了孩子，我们也不说啥了，没想到你本性如此暴虐，还伤人！走，今日非得带着你见村长不可。”
　　一位大汉先跳出来，卫子清看他眼熟，好像成亲那日在宋家见过，估摸着是宋家关系好的亲戚。
　　果然大汉一说，立马有人响应，平常看刘氏不顺眼的人也都兴奋起来，有几个老郎君架了他胳膊就要朝村长家去。

【三十八】解决刘氏（一）
　　刘氏慌了，见村长？他一个老郎君，毕竟是胆子小的，他这会儿才清醒过来，做什么非得惹宋大！
　　宋大和村长什么关系？他去了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而春丫娘也立马闪到一边去，悄悄歇了声音。
　　众人一路尾随过去，卫子清也没料到事情的发展如此戏剧化，旁观的人本来都是事不关己，甚至还隐隐偏向刘氏，怎么突然风向如此逆转！
　　他和宋大走在最后，卫子清有些担心的扯了他的衣袖。
　　宋泊明只当他是怕了这场面，沉声安慰道：“你莫怕，他既敢贪了卫二叔的银子，我必定会让他分文不差的吐出来，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原来是为了他爹啊……卫子清极力忽视心里的那点失落，勉强的笑了下：“我没怕，就是你身上的伤看着严重，用不用先处理下。”
　　宋泊明倒是没觉得什么：“只是看着吓人，等会到了你只管把刘氏的所作为告诉村长，剩下的交由我处理。”
　　“嗯，谢谢你了。”
　　宋泊明终于注意到了清哥儿的寡言，此时已经到了村长家门口，一大帮人热热闹闹的进去了。
　　卫子清振作精神，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眼前正是扳倒刘氏的大好机会，此时不为以前的清哥儿报仇又更待何时？
　　刘氏一反常态的沉默让他觉得很不对劲，这不是刘氏的风格，他也不相信刘氏会被这吓到不敢说话。
　　不过他低估了村长在村里的地位，村长的权利不小，甚至可以决定是否驱逐某家人，某些封闭些的村落，还有村长行刑一说。
　　刘氏虽然怕，但是没怕到这种地步，他至今并未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他认为他被带到村长这，是因为宋大挨了他一下，大不了等会赔礼道歉就是了。
　　只是他千万没想到，宋大这样要面子的人会跟他计较这些。难道真是因为自个不小心打了他？总不能——不，决不会，清哥儿是什么痴傻的人他最清楚，宋大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傻子，并为他出头？
　　傻子？他总算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清哥儿，怎么突然好了！
　　此时——村长已经站到了院子里，抚着胡子看大家义愤填膺的押着刘氏，刘氏浑身都是土，在地上坐着，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回事？泊明？你怎么也在？”
　　转眼看见卫子清，才想起来刘氏跟泊明也算是亲戚了，看样子好像闹的不高兴了。只是自家人，家里谈就是，闹这么大哪里好看？
　　想到这村长脸色不算好：“泊明你说说怎么回事。”
　　“刘氏虐待侄子，并私吞卫二叔家财。”
　　“哦——”村长脸色有些冷淡，似乎对此事不太惊讶，也不太关心。
　　刘氏满头大汗，急红了眼。
　　“这钱是那个女人亲手给我的，这咋就是私吞了？”
　　“那你就是承认有这笔钱了？”
　　宋泊明转头看过来，眼神笃定。
　　“你……”意识到自己被炸了出来，刘氏恨得牙根痒痒。

【三十九】解决刘氏（二）
　　“有又如何，我养了他这么大，收些银子怎么了？”
　　旁边有人听不下去了，一个年轻媳妇嘀咕了一句：“那也得把剩下的还人家郎君啊。”
　　“就是，就是。”
　　“这么多钱昧了心也太黑了。”
　　些许是因为当着村长面，旁边人都小声议论起来。
　　村长咳了两下，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那就这样吧，等会儿算算这些年清哥儿的花销，减减还了就是，没事就散了吧。”
　　卫子清看着安静的刘氏，心里不安感逐渐扩大，怎么会这么顺利呢？
　　刘氏缓缓站了起来，佝偻着身子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要钱没有。”
　　老大老二都得娶媳妇，盖房子，没了这钱就是卖了阿秀也不够，这钱，不能给！
　　村长不耐烦到了几点，他这个侄子娶谁不行，非得娶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家里乱还穷，找这么些事，真是丢人！
　　“你还想做什么？”
　　刘氏恶毒的眼神射向卫子清：“就算是给，也得给真正的清哥儿！”
　　村长皱了眉，抚了抚自己的胡须：“你什么意思？”
　　周边村民也都静了，刘氏说这话的意思是？这不是清哥儿？
　　“这当然不是清哥儿！清哥儿自小痴傻，说话都说不利索，你看现在这个嘴巴伶俐的人，哪还有痴傻模样！”
　　卫子清早在刘氏说要给真正的清哥儿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没想到刘氏会往这想，他一直因为身子是原主的，所以肆无忌惮，只在刘氏面前遮掩几分，没想到就刚刚那几句话，刘氏反应竟然快。
　　本来藏在最后边的春丫娘也凑到前边来：“我证明！清哥儿以前就是个傻子，说什么也不会回话，挨了打也不知道喊疼，俺家春丫拿石头子扔他都没反应勒……”
　　感受到大家异样的目光，春丫娘才反应过来说了些啥。
　　“那会儿小孩子不懂事了……不过这清哥儿，说好就好，却是不正常啊。”
　　卫子清咬了下嘴唇，不去看众人疑惑的眼神，镇定的看向刘氏。
　　“伯姆，我不是清哥儿又是谁？我跟你生活了十八年，谁不认得我你也认得啊？我身上哪块地儿你没打过？你不想还钱，也不能胡说！”
　　大家见清哥儿说话条理清楚，也觉得刘氏说话可笑，尽管以前清哥儿不怎么说话，几乎不与人接触，突然好了是有点不可思议，不过说这不是清哥儿，笑话，难道他们没见过清哥儿不成？
　　刘氏本就是胡说的，当然不会因为清哥儿两句话就退缩，他打定主意要赖了这笔钱，歇斯底里含着：“他就不是清哥儿，长得像的人多了，我说他是冒充的他就是！”
　　此时刘氏浑身脏乱，眼睛像发了疯的野兽红通通的，枯瘦的手跟爪子似的抓了村长的袖子。
　　“我不给他，没钱，也不能给他！”
　　村长倒是不搭理他，拿手把他推了个踉跄。
　　“刘大娘，你就别瞎说了，要是冒充的，清哥儿能把你的事抖落的一清二楚？”

【四十】解决刘氏（三）
　　那个年轻媳妇又开口了，这个人卫子清有些印象，好像是胖婶家的儿媳妇。
　　村口李大娘家老头是懂点草药，村里好些人为了省钱都爱问他家老头拿药，刘氏这样子说话语无伦次的，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看着疯疯癫癫的，不会是失心疯吧，想着他就跟旁边胖婶把话说出来了。
　　胖婶是才从地里赶过来，他就是爱凑热闹，本来他就瞧不上刘氏，也同情清哥儿大喜日子那么荒凉。
　　明知道李大娘就是碎嘴子，说话当不得真，他还是故意扯了嗓门喊了一遍：“啥？你说刘家大姐是失心疯？哎呦呦，我听说这疯病传染咧，要是让他咬上一口，也得沾上疯病了！”
　　村长把手在身上擦了又擦，刚刚刘氏抓他袖子，他就是这只手碰了刘氏了，还有袖子也被拽过，心里大骂晦气，等会就回去把衣服洗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刘氏气的浑身发抖，扑上去就要抓胖婶脸。
　　胖婶什么身板？就是个男人力气都不定比他大，一巴掌推过去，刘氏直被推倒了地上。
　　“我看你是真得失心疯了，啊呸，都是报应，人清哥儿那么好一郎君让你养呆了，现在老天有眼，让人好利索了，你还敢拿这个说事儿，要点脸吧!”
　　卫子清心里给胖婶点了个赞，这战斗力，这嗓门，佩服佩服。
　　他崇拜的看着胖婶，胖婶趁人不注意，也给了他个放心吧的眼神，在这种关头，卫子清也忍不住被他这种幼稚可爱的举动逗的心情大好，露出了笑意。
　　眼看一场闹剧就要收尾，刘氏满眼不甘心，不能让这事就这样算了，等人一散，事就定了，这钱名义上就被定性了，不成！
　　刘氏还想张嘴说啥，便被卫子清抢了话头。
　　他脸上带了哀伤的表情：“万事孝为先，伯姆对我再差，毕竟我都熬过来了，可昨日我爹托梦，说他在地下当了官，能查到我的过去，知道我受苦了，说要让欺负我的人以后都下地狱，他在地底下等着呢……”
　　刘氏吓了一跳，又冷笑道：“你当煳弄傻子么！编些什么烂七八糟的唬人。”
　　卫子清抬眼，注视着刘氏的眼睛，凑过去神秘的说道：“你以为我怎么知道我阿姆给我留东西了，都是他们在梦里告诉我的呀，他还让我问你，你那会天天在我阿姆床前侍疾的时候怎么答应他的？”
　　刘氏立刻回想起来卫二媳妇死前说的，要是对清哥儿不好，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他几乎是立刻信了清哥儿的话。
　　“我阿姆还说了，你贪了我的钱，等你下地狱后他会找你去要的。”
　　老二夫妻俩，真的要找来了！
　　他脸色煞白，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我错了，我不该贪这个钱，我都给他，你别找我。”
　　众人只听了清哥儿的前半段话，没听见后边说的啥，这个时代信鬼神之说，亲人托梦更是常有之事，对此也都没有怀疑。
　　见刘氏被吓成这样，更是好奇说了些什么。

【四十一】签字画押
　　只是刘氏似乎被吓的精神有些恍惚，一直自言自语，清哥儿又一直低着头，拿手似乎在抹泪，自然是不忍打扰的。
　　村长一直冷眼看着，见这次彻底要收场了，警告的看了眼宋泊明，才开口：“这事就这样了，还按刚才说的，银子刘氏归还40两，首饰遗物全数偿还，你们双方可还有意见？”
　　宋泊明本意是要全要回的，但叔父的话他还是听的，转头看向卫子清，见他点头同意了，这才表示可以。
　　刘氏从地上起了几下才爬起来，踉跄着就要出去。
　　“哎哎，你钱还没给呢。”
　　胖婶一手把人拦住。
　　刘氏还是恍惚着不说话，呆呆傻傻的站着。
　　村长皱眉，咋这么费事，刘氏要是不给，总不能去他家搜吧？
　　索性让侄子去取了纸墨，刷刷写了份借据。写清刘氏欠款明细，喊刘氏过来按手印。
　　刘氏倒是配合，沾了红泥按了，这下没人拦着了，刘氏晃悠着出了村长家。
　　周围人见热闹主角都走了一个，也都散了差不多了，而春丫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熘走了。
　　卫子清无暇顾及这个人，他伸手取过借据，心下安定了不少，原主这事总算有了交代。
　　“咳咳。”
　　嗯？村长这是再瞪他？
　　宋泊明淡定的将清哥儿手里的借据取过来，折了下放自己的怀里。
　　卫子清有些不解，转头看村长脸色好转，好像才理解了什么意思？
　　“泊明，你跟我进来。”
　　村长气哼哼的转身进了屋，宋泊明无奈摇了下头，也跟了进去。
　　卫子清站在一旁，彻底被这叔侄俩忽略了，心里倒是没太大失落，索性自个回了宋家去。
　　出门走了没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清哥儿——”
　　阿秀？
　　“你怎么在这？”卫子清有些欣喜的拉过阿秀的手，好几日不见，还是有点想这个弟弟的。
　　阿秀咬着嘴唇，低了头：“清哥儿，我阿姆……真拿了你这么多钱啊。”
　　看来阿秀是一直站在门外，估计都听见了。
　　“是，不过这个事你不要管，跟你没关系。”
　　他安抚的同阿秀笑了笑，刘氏是刘氏，阿秀是阿秀，他不希望因此影响跟阿秀的关系。
　　阿秀缓缓把手从卫子清手里抽出来，抬头认真的看向卫子清，离家不过三日，清哥儿气色就好了很多，脸上都是自信的笑容，那么耀眼，却也疏离。再看自己，还是那个卑微的可怜虫。
　　“这些钱，阿姆不还，我会想办法还的。”
　　卫子清笑了，没当回事，捏了捏阿秀的脸道：“你别想那么多，真的跟你没关系，跟我还闹什么，对了，上次的人参卖出去了，得了二两银子呢，走，跟我回宋家取。”
　　“那钱你拿着吧，要不是你我也认不出来，那东西也就白瞎了。”
　　阿秀闷闷的说道。
　　有些看出阿秀不开心，但他没有多想，只当刘氏毕竟是他阿姆，他还是不好意思而已。
　　“走了，反正刘氏也不让你吃饭，中午顺便在那吃，那银子你自个留着，买点好吃的补补，可别让你阿姆看见了。”
　　卫子清见了阿秀高兴，再加上他认为解决了刘氏，心里敞亮，一路挽着阿秀，说个不停，阿秀时不时回应一句，卫子清也就没发现他脸上的勉强。

【四十二】厚着脸皮
　　宋母知道阿秀来了也很热情，忙里忙外的就要收拾做饭，卫子清想去帮忙，也被宋母给推了出去。
　　“你们兄弟几日不见，肯定有话要说，去玩去吧，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卫子清凑过去拉了宋母的手，笑着晃了两下：“还是我来吧，等会儿宋泊明回来了，看见我偷懒，让您做饭，肯定要说我的。”
　　“他敢，他要是说你，我收拾他。”宋母佯装生气，举了手里的柴火做打人的样子。
　　想了下一向淡定的宋泊明被他阿姆拿棍子打屁股的样子，还真是有些快乐，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秀在一旁看着这幅和谐亲热的画面，眼里满是羡慕，这样活泼的清哥儿还是头回见，嫁出去原来日子还可以这样轻松。
　　到底是年龄大了，宋母也没再推脱，把厨房让给了两个郎君。
　　阿秀有些为难：“我不会做饭啊，清哥儿你会？”
　　“我当然不会啦。”
　　卫子清舀了水进锅，唔，上次水多了，饭多了两碗，不过都被宋泊明吃完了，还是再加一舀子水吧。
　　“那你还说要做饭。”
　　看阿秀愁的样子，他把锅盖扣上，一点也不担心：“等会宋泊明回来了让他做。”
　　“那他要是回来晚了咋办？”
　　“不会的，他知道我不会，到点他自己就回了，你不要担心了，来，我教你烧火，可好玩了。”
　　到底是少年心性，阿秀玩了会心里那点心思就被火烧没了，俩人说说笑笑的还是很高兴的。
　　果然，米刚下锅宋泊明就回来了，他也没去看宋母，直接去了厨房，直到饭做好了端上去了，宋母其实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做的。
　　阿秀自宋泊明回来了就要躲出去，卫子清还笑他知道不好意思了，惹得阿秀脸一直微红，吃饭时还有些拘谨。
　　毕竟他才来这个时代没多久，卫子清初见正常饭菜时也已经很渴望了，更别说一直没好好吃过饭的阿秀，见阿秀小口吃着饭，还以为他不好意思。
　　给他递了个馒头还夹了很多肉菜过去：“快吃啊？”
　　阿秀尴尬的抬手说不要了，生怕落下个贪吃的形象。
　　卫子清只想着阿秀多吃点，他跟自己一样，营养不良，瘦的一把骨头，只是阿秀骨架小，看的更是小小的一只。
　　宋母听着俩人说话，想着刘氏的样子，估计这小郎君在家也是吃苦了。
　　“阿秀真懂事，不过这里就是你清哥哥家，你来这就是回自己家了，别紧张，对了这几天中午就在这吃吧，正好还能陪清哥儿和我说说话，家里也热闹。”
　　阿秀只当是客套，正要拒绝，卫子清已经抢先答应了。
　　“阿姆你真是好人，我替阿秀谢谢您了。”
　　卫子清不是不知道宋母的话里还是有三分是客套的，但是他还是抢着应了。
　　阿秀即使有银子，以他的胆子也是不敢花的，他又十四了，快该嫁人了，想想自个身子不能生育，他倒是觉得挺好的。就是怕阿秀也身子不好，能有机会吃点好的，自然是厚着脸皮应了，大不了自己想办法补偿宋家一二了。
　　宋母没说什么，笑呵呵的还是吃着饭，嘴上直说好。
　　宋泊明却是眼神斜看了他一眼，带了淡淡的不认同，正好对上清哥儿眼神，带着少许的乞求，似有流光闪过，看的他心里软了一下，又是这种可怜兮兮的样子，总是让他一次又一次答应他不合常理的要求。
　　到底他是没说出什么反对的话，不然气氛要更尴尬了。

【四十三】搬家县城
　　吃过饭，卫子清拉了阿秀的手回了屋，将钱交给他，又细细交代了一定要每日来吃饭，这样才能长胖些，好嫁个好人家。
　　阿秀听了卫子清的打趣，一反常态没有回避。
　　“我知道了。”
　　卫子清眨眨眼，他说这些只是为了逗着阿秀跟他闹，看见他这个反应倒有点出乎意料，孩子果然是长大了啊。
　　对于阿秀，与其说是当弟弟，不如说是当妹妹，他对于这个时代的郎君，都自动代入了上世的女子身份，当然，对他自己除外。所以对于阿秀的婚事，他还是很担心的，以刘氏的性子，是决计想看不到好人家的。
　　“若是刘氏给你安排了亲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因为阿秀还得上山上捡柴火，话没说多久就告别了。
　　几日后阿秀到底是没来一次，卫子清也未再去找他，毕竟人和人心境不一样，若是他就能为了自己厚下脸皮去兄长家蹭饭，阿秀却做不到，不好强迫。
　　***
　　成亲前宋家刚搬到县里住了没两天，因为是为了娶亲，才专门回的老家，所以在家住了半个月，热闹劲儿过了，母子二人商量着，还是去县里住着。
　　一是清哥儿因为嫁的仓促，有不好的声音传出，在村里难免听了不好的话，宋姆怕惹了新郎君心烦。
　　二是宋泊明也得去县爷那上工了，新婚小两口，总不能因此分居，更不能把老姆自己丢老家。
　　于是三人收拾了东西，行李因为搬过一次，并不多，自家马车一趟就能拉完。
　　他和宋泊明两人忙了一上午，才将家里里外外打扫了干净，因为宋姆信神，在家里供奉了许多神灵，所以遇见节日还得回老家来，所以大件都盖上了破布，防止落灰，再回来时好清理。
　　马车毕竟动静大，宋家离村口又远，一路上惹了不少村民出来看，不少人打招唿问上两句，就知道了宋家要搬走了，免不了唏嘘两句。
　　实则心里都羡慕的紧，能搬到县城里的，都是有出息的。有些因为宋泊明年龄大还跛脚，都迟疑不敢把郎君嫁过去的，现在都有些后悔，看清哥儿，一个月前还差点因为虐待病死了，现在已经是坐着马车住县城的夫郎了。
　　路过卫家时，宋姆本想跟亲家家里打个招唿再走，没想到大白天家里门紧闭，只好作罢。
　　卫子清也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余光却看见了旁边邻居家的春丫，正满眼嫉恨的盯着他，手里的手绢已经被小手绞成了抹布。
　　哦？这个眼神——
　　春丫年岁十六，正是着急的时候，再拖过生辰就不是嫁娶的好年龄了，但谁让他娘仗着他颜色比村里人好上几分，眼光高的不行，一心想嫁城里去，但城里少爷谁看的上村姑呢？生生拖到了现在。
　　难不成是看上宋泊明了？怪不得春丫娘那天一个劲的帮腔刘氏，这就说的通了。
　　春丫瞧见卫子清看向他了，眼里的嫉妒却也藏不住，凭什么这么一个不灵光的郎君运气这么好！不但脑子好了，还立马嫁给了宋大，他娘提宋大的时候他本来是嫌弃的，犹豫间宋大竟然去给清哥儿提亲了!

【四十四】撩与被撩
　　也是那日，他才仔细看了宋大的长相，不仅不老，那通身气势一看就是成大事的，惹得他越想越难过。
　　昔日被他整日欺负的傻郎君，现在坐上了马车，还要去城里，凭什么！这一切本该就是他的！
　　“宋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哪？”
　　眼看他们马车就要走了，春丫头脑发昏，喊住了从未说过话的宋泊明。
　　宋大哥？卫子清心里突然冒了无名火出来。
　　偏偏宋泊明平日不怎么留意郎君，自然看他不眼熟，但猜想是村里人，也草草应了两句。
　　这落在卫子清耳里格外不顺，啊呸，不要脸，还想勾引成了亲的男人不成？这宋泊明也是，谁叫他宋大哥他也应？
　　心里火烧似的，但脸上未露分毫，掀开前边门帘，假意冲宋泊明笑了下。
　　宋泊明只看见小郎君纤细的手指捏了一方白帕子，伸到他额头上擦着汗，小郎君离得极近，若有若无的唿吸洒在他的脸上，他眼神极为专注，盯着他的额头，温柔的擦拭着。
　　此时被他服务的男人，唿吸停滞了，郎君身上不知道抹了什么，若有若无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蹿，身体里莫名的燥热起来，本来无汗的脑门上渗出了些湿意，他一把按住小郎君的手，又意识到这动作不妥，松开手取了他帕子自个擦起来。
　　“我自己来吧。”
　　男人声音暗哑，带了莫名的性感。
　　卫子清在他背后挑衅的看了眼春丫，果然把这孩子气的手绢都扔了，他放下帘子，为自己的幼稚摇了摇头，不过这个郎君也不是什么好的，气他一下也好。
　　只是缩回马车后，才敢捂住自己的心脏，前边都是正常的，被他握住手时，那一句我自己来吧，声音就在他耳边，沙哑的声音好听的引人犯罪。
　　他这是撩人不成反被撩了？最悲催的是，那个男人是无意识的！
　　普通人家马车若是想在县城行走，须有府衙处的证明才行，一马一证。
　　宋家只好把马寄存在上次的车行里，然后雇了人拉着行李车，宋泊明送了宋母和他回去，就匆忙去了县衙开证明去了。
　　想不到宋泊明对这匹马倒是重视的很，想着等会马回来了好好瞧瞧，看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因为宋母不熟悉新家，行动不便，只好他来动手，先把小件的搬进去。
　　新家大概位于县城中心的边上，处在闹市不远处，但因为是在胡同里，一拐进去，外面的喧嚣都少了，是难得的清净处，往来行人步履缓慢，神情悠闲，看的出邻里生活条件是不错的。
　　卫子清心里大概算着这院子的价钱，院子虽不大，只是一进小院，但地段不错，应该便宜不了。这么一想，宋泊明的条件虽然没外界说的那么玄乎，但决计差不了哪里去。
　　不过再往深处的他便没有多想了，他以前干什么挣的钱并不是他目前需要好奇的事。
　　即使是坐马车，一路颠簸也不好受，宋母身体不好，先在主卧里歇下了。

【四十五】杜家兄弟
　　即使是坐马车，一路颠簸也不好受，宋姆身体不好，先在主卧里歇下了。
　　他简单把物件归置了下，扫了下少许的尘土，不知不觉就中午了。
　　在宋家的十几日，日日做饭时他都在厨房帮忙，再加上本身就有不少的理论知识储备，已经从厨房小白晋升为厨房新手了。
　　至少熬粥炒个小菜还是有信心的，正好宋泊明还未回来，今日就试下身手。
　　材料就用从乡下带来的没吃完的食材，熬了小米南瓜粥，烙了一沓薄饼，炒了一个蘑菇肉和醋熘白菜，折腾了一上午，大家都饿了，就把分量做得足足的，拿盆装起来，扣上盖子，饭直接闷在锅里。
　　虽然已经到了饭点，但是宋姆睡着，宋大未回，也不好摆菜，索性他回了房间，帮宋泊明把铺盖找找，贴心的帮他找了块空地，扫了干净，嗯……这地儿好，不冲门不挨窗，晚上起夜也碍不着他的脚。
　　院子外响了敲门声，哎？他并未锁门啊，难道不是宋泊明回来了？
　　正走出房门前要去开门就听见有一个活泼的声音叫起来。
　　“宋大哥，这是你家你还要敲什么门，直接进就是了！”
　　另一道无奈温和的陌生声音响起：“不得无礼，说了多少次了叫师傅。”
　　说着门就被推开了一扇，一个娇小白净的郎君先进了门。
　　“唔，院子好小啊，宋大哥去我家住好不好啊。”
　　这个郎君似乎没看见屋门口还站着别人，只冲着大门就要去拽刚进门宋泊明的衣袖，幸好宋泊明反应快，及时躲了过去，而随行的另一男子也抓住了不知避讳的弟弟。
　　“枫儿别闹。”话语间无不宠溺，应该就是刚刚温和声音的主人。
　　不若那个活泼的郎君，这名公子一进门就看见屋门口站着的还有别人，当下思索片刻，先举手行了一礼。
　　“这位是师娘吧，弟子杜晗礼突然到访，舍弟顽皮，惊扰了。”
　　卫子清对懂礼貌的人很有好感，更何况还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少爷，当下微微颔首。
　　叫了师娘，就是宋泊明的弟子，再看这锦衣绸缎，恐怕是县爷家的两个儿子了。只是这个时间来家里，难不成要用饭？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呢？
　　接收到卫子清疑问的眼神，站在一旁的宋泊明也有些无奈，杜家兄弟一个温和却宠弟，一个仗着家里宠爱性格张扬，明明自个不爱说话，行事中规中矩，偏得了这两兄弟的青眼，老大还好，只是崇拜于他的武功，这个郎君弟弟，却粘人的紧，还没个分寸，看见就让人头疼。
　　今日宋泊明去府衙开证明，人太多怕中午赶不回家，直接去找了关系不错的师爷，杜家兄弟不知怎么在哪，听说他搬回县城了，杜晗枫非要去他家看看，平常稳重的哥哥杜晗礼也不反对，就这么一路跟了他去取马，一路回了家。
　　见两人进了家后没要走的意思，这是要在这吃饭了，瞧着清哥儿的样子，不像做了饭的，他还是出门买几样菜吧。
　　送两个公子进屋后，宋泊明跟清哥儿说了声后直接出了门。
　　到底是县爷的家人，卫子清拿了刚洗的杯子茶壶，沏了点新开的桃花，有郎君在，他放了点冰糖进去，甜甜的带了花香。

【四十六】又来一个
　　到底是县爷家的公子，卫子清拿了刚洗的杯子茶壶，沏了点新开的桃花，有郎君在，他放了点冰糖进去，甜甜的带了花香。
　　杜晗礼并不领情，一路看着卫子清忙活的背影撇了撇嘴。
　　虽然这个人长得还算差不多，但身上穿的是什么呀，还带着补丁，浑身寒酸样，宋大哥怎么会娶这种人，跟他比起来差远了。
　　等茶端到桌子上时，卫子清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自己也取了一杯。
　　桃花是他在乡下无事晒得，小小的花骨朵一泡就在杯里旋转涨开，带着甜甜的花香溢了出来。
　　见这个人根本不理会自己的打量，自顾自的喝着茶，已经准备好大闹的杜晗枫有气无地出，转而找了这杯茶的麻烦。
　　“你就拿这些来招待客人么？这东西能喝？”
　　卫子清拿起了杯子，温和的笑了笑：“不想喝的话可以不喝的。”
　　“你！”杜晗枫拍了桌子站了起来，怒目而视。
　　一旁的杜晗礼忙跟着起身按住弟弟的肩膀，边向着卫子清赔不是：“师娘别气，我弟弟年幼不懂事。”
　　杜晗枫甩开他哥的手，眼神一转看见了刚进院子的宋泊明，提了衣袍就扑了过去。
　　“宋大哥~你看，他欺负我，你娶的是什么乡下人啊，太无礼了些。”
　　又来一个叫宋大哥的？这名称就这么烂大街吗？
　　宋泊明一个闪身躲了过去，没让他碰到一片衣角。
　　“宋某一家都是乡下人，宋某也是，若是有做的不当的还请您移驾。”
　　杜晗枫眼眶瞬间红了：“你是在赶我吗？宋大哥，你以前从不是这样的。”
　　哦~还有以前。
　　宋泊明下意识看向屋里坐着的卫子清，对上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心里一个激灵，莫名添了些心虚。
　　转头冲向杜晗枫，语气也不那么客气了：“你胡说什么？我以前也只是把你当学生，枫公子，宋某已经成亲，还请你说话注意些。”
　　杜晗礼望着弟弟哭红的眼，心里不忍，将弟弟拉到他背后。
　　“师傅，晗枫只是年少懵懂，回去我自会教育他，我们这就告辞了。”
　　杜晗枫看着局面，没一个人向着他，气的跺了两下脚，不顾哥哥唿喊，擦着眼泪跑出了门。
　　见师傅转过身去未理会二人，知道这是生他的气了，怪他没能看好晗枫，只好先出去追他的宝贝弟弟了。
　　这位师娘，以前从未听师傅提过，晗枫又打听到了一些关于师娘不好的事，这才敢放肆的上门来。
　　也因如此，他松懈了，更何况双方交战如此之快，一句话激怒了晗枫，之后便稳如泰山，未出一声，这下，由师傅亲口伤了晗枫，才算是真的解决了问题，实在是高，晗枫跟师娘并未在同一段位里啊。
　　卫子清瞧着这小公子才被宋泊明说了一句就伤心成那样，这孩子还是年幼啊，自尊心这么强怎么抢别人男人？嗯——名义的也是有主的男人。
　　余光一暗，旁边已经坐下了人，是宋泊明，默默坐在旁边不说话。

【四十七】刻意不见
　　“不是去买菜了吗？”
　　“让人做着了，等会有人送过来。”
　　“哦，那要浪费了。”
　　“……”
　　又开始不说话了，卫子清心里烦躁，把杯子重重扔在桌子上，看也没看宋泊明一眼，起身去了厨房。
　　没想到宋母竟然在这，正摸索着舀饭。
　　“您什么时候起的……我来吧。”
　　宋母把勺子递过去，笑着说：“院子里这么大动静，我听见就醒了。”
　　“宋大……宋泊明在外边买了饭菜了，这个就先别吃了吧。”
　　“外边饭菜哪有家里的好，我就喜欢你做的粥。”
　　宋母虽然看不见，但是能准确的找到跟他说话的人的方向，眯着眼睛注视着对方，好像能看见一样。
　　“就吃你做的吧。”
　　宋泊明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了，淡淡的接了一句。
　　“那等会那些饭菜怎么办？”卫子清反问。
　　宋泊明还未说，宋母已经抢先开口了：“外边饭菜不如家的好，就好像外边的景、外边的人，都不如家里的好看、贴心，是不是啊泊明。“
　　卫子清听出了宋母话里的意思，想必宋母是早早就醒了，动静听了七七八八，这是再暗示说让宋泊明别被外边的人迷了眼。
　　让他没想到的是，宋泊明竟然应了。
　　“是，阿姆我来端菜，您不要碰了。”
　　说完绕过不知作何反应的卫子清，将两盆菜端了出去，只留了宋母和卫子清。
　　宋母还在念叨着：“有些年轻人啊，坏着呢，清哥儿不要搭理他们，泊明也不是那种人。”
　　“是，清哥儿知道。”
　　卫子清小声的回了句，之后嘴巴闭的严严实实的，再也没提今天发生的事。
　　搬到了县城后宋泊明就开始工作了，工作时间不长，但是因为上午半晌教武艺下午半晌学骑射，所以一天也不得回。
　　幸好是这样，一整个白天都见不到宋泊明，自上次过后，他心里一直很警惕。
　　对于宋泊明的感觉，越发模煳了起来，如果自己没猜错，那种陌生的类似于吃醋的情绪，不该出现在他的心里，于是他把这种感觉总结为占有欲。
　　宋泊明帮他这么多，所以自己不想别的人把他抢走，如果他有了心爱的人，肯定容不下自己了，在他还没找到养活自己的方法前，肯定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对，一定是这样……
　　他是欣赏宋泊明，但还未到危险的边缘，及时止步是最好的选择。
　　而宋母这几日腰疼，去王大夫那看了几次，年龄大了，身体自然反应而已，也没什么好办法，每日取了草药热敷上去，倒是能缓解一会儿。
　　于是卫子清在宋姆每日睡前，都仔细热敷按摩着，把老太太伺候睡了，他也借机躺下，一觉天亮。
　　不知是春天渐渐热了还是因为不和宋泊明一屋比较轻松，他往往一觉睡到太阳高照。宋姆疼他，也不叫他起床，等醒了家里只剩他和宋姆了。
　　所以是除了晚饭时间，他跟宋泊明几乎不相见，对于这种相处方式，他觉得很舒服。

【四十八】抹了什么
　　白日闲下来，他挪用了宋泊明给的家用银子，上街买了一些点心用的材料，整日就泡在厨房里，想着能不能靠方子做出糕点，想借此挣些钱财。
　　这个县城并不算小，听往来口音有很多是外地人，有外地商贾说明经济发展的也不错，也就是购买能力可观。但同时因为往来贸易发达，食品做的不新奇，可能不好打动人。
　　市面上卖的最多的是绿豆糕和枣糕，且价值不菲，看来方子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并不是人人都懂。
　　他买了一回，宋姆牙口不好，十分爱吃，只是心疼钱，听卫子清说要自己弄，也不觉得他瞎胡闹，还心劲儿很好的要给他帮忙。
　　绿豆糕原料简单，且好上手，就是需要一个模子，简单的模子木匠那都有，但是要带好看的花纹的，就得自行提供花样了。
　　花样他倒是会画，只是得借宋泊明书房一用。
　　新家是有一处书房的，但是书房是宋泊明的，他吃过饭就会进去待着，大门紧闭，一副不太欢迎别人的意思。
　　所以即使宋泊明未说，他也不太愿擅闯别人的私人领地，而纸笔并不是他目前目前负担的起的，只能向人家开口借书房了。
　　于是晚饭后他破天荒没留在宋姆屋里睡，帮宋姆入睡后就悄悄熘回了他和宋泊明的房里。
　　今日宋泊明托人捎了口信，说是不回家吃饭了，于是他放心的推门进去。只是今夜没有月亮，推开门屋子里也是黑黢黢的，卫子清摸索着去桌子前，他记得那里好像是有烛台的。
　　卫子清搬过来后在这只住了一晚，其实根本不熟悉这的部署，脑子里浮现的也都是乡下老家的摆设，还往那边摸呢，自然摸了个空。
　　只好换了方向，走了没两步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了地上，但没有想象中的疼痛，身下一双手接住了他，按在了他的腰上。
　　“你干什么？”
　　自然是宋泊明了……他不会是踩到人家才绊倒的？
　　“你在屋里怎么不出声。”
　　卫子清恶人先告状，本来就是，害他以为屋里没人。
　　“我刚刚睡着。”
　　“哦，不好意思了……”
　　卫子清尴尬的应了下，人家睡着自己把人家踩醒还要质问人家什么的，太蠢了吧！
　　宋泊明有点想笑，其实他并未睡，合衣躺着未盖被子想事情，他视力好些，模煳能看见一个人影摸索着进来，人越走越近，还没反应过来一脚就踩上了他的小腿，人也摔在他身上，抱了个满怀。
　　清哥儿身上的清甜香味又出来了，也许是黑夜会让人行为大胆，也许是这香味真的甜美，他将人的脖子往下拉了拉，凑到肩窝处闻了一下，没有让他失望，香味果然更浓了。
　　卫子清正在小声解释自己的蠢行为，被突然的靠近给吓住了，大手按着他的脖颈，唿吸喷洒在的肩窝处，微痒的感觉让他差点惊叫出声。
　　“你身上抹了什么？”

【四十九】太危险了
　　“你身上抹了什么？”
　　卫子清浑身紧绷，男人满是硬邦邦肌肉的胳膊一只握着他的腰，一只按着他的脖颈，他几乎是放弃了去挣扎。
　　“什么也没抹，你先放开我。”
　　“哦，那怎么这么香。”
　　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粗重的唿吸洒在他脖子上，痒痒的，心脏砰砰的震得他耳朵疼。
　　随着他的说话间，紧张的卫子清才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怪不得说话行事这般不合常理，还以为这男人学会了调情，原来是喝酒了。
　　“我怎么知道，哪有什么香味，算了，你先放开我。”
　　他不欲与酒徒辩解，心下微微恼怒，为这种喝了酒的人脸红心跳真是该打醒自己。
　　宋泊明倒是听话的放了开来，卫子清松了一口气，从他身上翻下来，跪坐在地上正要起身，又被一双手重新拽了下去。
　　“啊！”
　　肩窝的嫩肉被咬了一口，猝不及防的让卫子清痛唿出声。
　　卫子清怒视向地上的人，无奈黑夜阻碍了他的视线，无法传达他的愤怒。
　　“你是狗吗？”
　　“很甜。”
　　“什……什么啊！”
　　“果然很甜……”
　　“喂，你说清楚！”
　　只听见地上的人嘴里模煳不清的嘟囔了一句后，就摔回铺盖上唿吸平稳起来，推了两下也没推醒。
　　独留一脸懵的卫子清，捂着肩窝，继而愤怒的跑回床上，瞪了一晚上的房顶，时而怒视那个睡的如死猪一样的人，知道凌晨了才昏昏睡去。
　　卫子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晌了，想起昨晚一肚子气，气唿唿的穿衣服洗漱，一照镜子，脖子上红红的牙印清晰可见，发现想找宋泊明麻烦也找不到人了，啪的一下把梳子扔回梳妆盒里。
　　想起身出去，想了想又坐了回来，手无意识的玩弄着头发，思绪飘散开来。
　　昨晚，太危险了。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这是个男人，一个在这个世界和他是不是同种性别的人，他感受到了来自男人对于郎君的欲望，这是天性，正经如宋泊明也不能避免。
　　他们之间的口头约定，到底有没有约束力？如果他不遵守约定，自己又该怎么办？
　　是，他是动心了，其实他早就承认了，但是这不是他想要的后果。
　　兴许上辈子职业特殊的原因，他喜欢去撩喜欢的男人，但是他更想撩完能全身而退，最好是那种不要负责的那种，他享受的是这种撩人的过程，却不想和这个人绑在一起，或者生个孩子!
　　可现在明显不行，照昨晚看，宋泊明明显也对他有意思……自个要是再和他暧昧下去，假戏真做了怎么办……天知道自己的意志力有多弱，昨晚如果不是闻到他的酒气，他甚至没有想要反抗大的意思！
　　这个男人，真的太有魅力了，结实的臂膀和有力的双手……
　　镜子里的人面色绯红，眼含羞意，卫子清无意识抬头看见，不忍直视的拿手捂住自己的眼，疯了疯了。
　　“清哥儿，清哥儿？”
　　宋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卫子清慌张的好像做了什么错事，勐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吱扭响了声。
　　“怎么了清哥儿？喊你也不应。”
　　卫子清把宋母馋进屋，定了定神：“无事，正梳头呢。”

【五十】再去看病
　　卫子清把宋母馋进屋，定了定神：“无事，正梳头呢。”
　　“时候不早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去看大夫吗？今天早上泊明早饭没吃就走了，也没让他吃上你做的点心，等会儿咱们看完大夫，给泊明送过去点，让他尝尝。”
　　“哦……啊？那个，咱们还是等他回来再让他吃吧？”
　　早饭没吃就走了？躲他？那他还上赶着去给他送什么点心！
　　卫子清心里嘀咕着某个人的坏话，却忘了自个昨天之前是怎么躲着人家的。
　　“来这么久了还没去过那看看，正好买点礼物给县太爷送过去，我听说县里做什么都得送礼，泊明心粗，咱们帮着他点。”
　　“我觉得这些事他能处理好，您还是别操心了……”
　　“清哥儿，你是不是还和泊明闹矛盾呢。”
　　“啊？”
　　“哎，我以为你昨夜回去睡了，你俩没事了，还不高兴呢？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别那么大气性，阿姆向着你，等他回来阿姆好好说说他。”
　　宋姆这是完全误会了他俩的意思，但是也不好解释，只得硬着头皮应了。
　　“哎，我们俩没事，我去拿点心，咱出门去。”
　　医馆不远，走着就能到，上午人不多，去时里面就一个病人，等了片刻就轮到他俩。
　　卫子清搀着宋姆进了里屋，王大夫正写着些什么，有病人了就放下了笔。
　　“我婆姆腰腿觉得舒服多了，过来问问您还用改药吗？”
　　王大夫伸手给宋姆把了把脉，摇头道：“药还是老样子用就行。”又细细问了些日常，听闻每日卫子清都要给他热敷按摩，更是夸赞了几句儿媳孝顺，惹得宋姆满面笑容，心情舒畅。
　　卫子清知道王大夫话里的意思，年纪大了，其实无所谓什么药了，涂个心里安稳就好。
　　王大夫说着说着好像想起来什么：“清哥儿是吧？你的药倒是该改了，正好今日来了，一并看了？”
　　“什么药啊？”宋姆疑惑的握了握卫子清的手，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给他挪地。
　　“王大夫给我开了几贴暖胃的药，无事的。”
　　一边安抚着宋姆，一边用眼神拜托着王大夫。
　　“哦哦，对，好多天以前是喝过两次药。”
　　王大夫皱着眉头瞪向卫子清，那药是三日一服，不可间断，年轻人真是胡闹！
　　两人一老一小，仗着宋姆看不见，眼神打起了机锋。
　　卫子清只好握拳鞠躬，求老大夫别露了他的底。
　　他那天听见老大夫说为了生孩子开的药后，就没打算吃好吗！
　　偏偏这老爷子又热心脾气又大，他莫名的有点怕，不敢让老爷子知道。
　　卫子清讪讪的坐去病人做的椅子上，在老爷子的眼神威胁下伸出了胳膊。
　　果然，脉象几乎无变化，还是老样子，王大夫叹了口气，出乎意料不再说话了，拿笔刷刷写了几个字，指给他看：“莫再来。”
　　然后摆手让他们赶紧出去，这是气狠了。
　　卫子清心里有些愧疚，这个老爷子是真的善人，自己也是辜负了他一片好心，而对于对他好的人，他向来是不忍伤人家心的，改日自个再登门道歉吧。

【五十一】拜访杜府
　　改日再来看看老人家就是了。
　　宋姆让卫子清带着他去了菜市场，买了一只鸡和一篮子鸡蛋。
　　卫子清还纳闷呢，这是不去县衙了？
　　“您想喝鸡汤了？”
　　宋姆一手拎着鸡蛋，一手拉着卫子清，笑眯眯的说：“哪呀，还得去县爷勒，哪能空着手，不得带点礼？”
　　宋姆倒是实诚，照着乡下最高礼节买的，老母鸡还是活的，鸡蛋也是挑的小柴鸡蛋，都是最贵的。
　　卫子清挠挠头，不知道这礼合不合适，不过他们也不是来求办事的，应该是乐意的吧？
　　县衙不远处就是县爷的府衙杜府，宋泊明也是这教县爷的两个公子，有些亲戚和别的富户因为某些利益上的原因，也会把孩子送过来，跟着一块学习。
　　杜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森严，有一般富户家无异，并无官兵在外把手，只一个奴役进去通报了声，没等多久就有一中年管家出来。
　　这管家可能是见过宋姆的，说话也客气，领着二人进了门，路上也一直寒暄着。
　　“您这大老远还亲自来一趟。”
　　“不远不远，搬县城了，这不来看看县爷，泊明在这没少添麻烦吧。”
　　管家说话笑呵呵的，带着一口不同于本地人的官话，带着他俩左拐右拐去了间凉亭，请他俩坐了，还让人倒了茶。
　　“县爷今儿没在家，夫人身体也不好，也不方便见客，您看这……”
　　这种说辞真的很官方老套了，总结为就是“主人没空，没事您就回。”
　　卫子清听的明白，宋姆不知道啊，信以为真，忙把鸡蛋和鸡放桌子上。
　　“哎呦，病的重吗？正好带了鸡和鸡蛋，给夫人补补。”
　　管家翻了翻鸡蛋，又不甘心的看了看鸡翅膀下边，这就没了？真是送鸡蛋的？
　　管家的笑有一丝不耐烦了，宋师傅的家人真是没一点眼力见，来府衙带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以为是他们村里面走亲戚吗？
　　年轻的穿着补丁衣裳低着头一副小家子气样子，老的穿着倒是齐整，就是太抠，估计是没什么油水了。
　　“咱府里不缺这点东西，夫人吃的用的都是得精挑细选的，不是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都吃的。”
　　宋姆也听出来不对味了，有点急了：“你这后生是咋说话了，这咋就不干净了，这是刚从市场上买的，专门挑了老母鸡勒。”
　　“咱县爷不是哪来的乡下人都能见得，没事您就回去吧。”
　　管家也懒得应付了，起身就要走。
　　卫子清有些听不下去了，他无意在县爷府衙惹事，也对这种势利眼不怎么在意，毕竟看的多了，但是宋姆被气的脸涨得通红，怎么也不能这么算了。“您能代表县爷？”
　　一声温和的官话喊住了管家。
　　管家闻声看过去，是一直低着头的宋家娘子，倒是长得不错，就是说话不怎么着调。
　　“我不能难道你能？”
　　“哦？我听为杜县爷一向爱民如子，常常去村中探查民情，往往与贫民同吃同住，县爷自己也常说祖上是农民，他是农民的后代，怎么在您这里，乡下人的东西就不干不净了？您是说县爷就是吃不干不净的东西长大的？”
　　管家没想到这郎君说话温温柔柔的，却字字不饶人。
　　“我可没说，你可不能乱说话。”

【五十二】遇杜晗枫
　　“你咋没说勒，你说我们的东西不干净，唉，县爷可是好人，那不成都是骗人的？”
　　宋姆嗓门大，凉亭外来往的奴仆丫鬟，就有人往这边探头。
　　管家脸上有些挂不住，伸手就去推离得他近的卫子清：“你这老太太净胡咧咧，赶紧出去出去。”
　　“胡管家，你在做什么——你怎么在这？”
　　糟了，竟然是杜晗枫，卫子清苦笑，这下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杜晗枫脸色不善的走过去，上前踹了胡管家一脚，没想到力气还不小，只把人踹翻到了地上。
　　“没眼力见的狗东西，什么人也是你能欺负的，滚。”
　　胡管家捂着肚子爬起来：“大公子，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这人是宋师傅的娘子，我是为你出气啊！”
　　“哦？我还得谢谢你的好心了？”杜晗枫抱着胳膊冷笑道。
　　“老奴当不起，就是您不要误会老奴就是……啊！”没说完杜晗枫又上去补了一脚，“本公子的事用你管？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胡管家捂着肚子爬起来，弯着腰连连赔不是。
　　“公子息怒，老奴这就走。”
　　卫子清却看见了管家卑微的身躯下，那个狠毒的眼神，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奴仆身上。
　　他不知道杜晗枫为什么会帮他们，虽然不想多管闲事，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那个管家不是善类，你还是小心些吧。”
　　杜晗枫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扭过头，有些惊讶：“这你都能看出来？”
　　未等他插话又有些酸意的说道：“你还真是善解人意，男人是不是都喜欢你们这种懂事的。”又挑剔的打量了他几眼：“你不是能说的很吗，怎么还被欺负成这样？”
　　他哪里被欺负了？卫子清有些好笑，但是也感受到了这个郎君的善意。虽然很好奇这郎君怎么这么快就调整了心态，但是也不好问出口。
　　“不管怎么，今日谢谢你出手了。”
　　杜晗枫骄傲的脸上难掩自得，娇小的手挥了两下：“我可不是为了你，我就是看这狗奴才不顺眼而已——我还是很讨厌你的！”
　　卫子清摇摇头，这孩子好像是有些傲娇。
　　宋姆一直紧抓着卫子清的手，虽然他刚才还能大声和管家争执，但其实这个老人家也是很害怕的，听着人走了，才缓过神来。
　　“清哥儿啊，咱是不是给泊明惹麻烦了，这礼没送成，别惹得县爷不高兴了，唉，我真该听你的，不来就好了。”
　　卫子清听宋姆语气自责，忙安慰道：“无事的，你看县爷家公子都说是那个管家不对了……正好县爷公子在，咱们给他也是一样的。”
　　宋姆和卫子清一起齐刷刷的看向杜晗枫，把他看得退后了两步。
　　杜晗枫不情愿的开口：“什么东西啊。”
　　卫子清笑眯眯的把地上的鸡和鸡蛋拿起来：“拜托你转交啦。”
　　杜晗枫瞪大了眼，活的！鸡！还在看他！
　　“杜公子肯定不会嫌弃的吧？”
　　杜晗枫看着紧张的宋姆，只好开口道：“不嫌弃。”随手指了路过的奴仆：“你把这东西搬厨房去。”
　　卫子清看了看他手里篮子里的糕点，眼神微动，笑着将这篮子也递给过来的奴仆。
　　“这些糕点是自己家做的，杜公子可以尝尝。”

【五十三】你家丫鬟？
　　“这些糕点是自己家做的，杜公子可以尝尝。”
　　杜晗枫跟没听见似的，不太高兴的看着他：“你还有别的事吗？”
　　卫子清也不在意，这东西就是给杜晗枫扔了，他也不想给宋泊明。
　　“没事没事了，这就走了。”
　　宋姆不解的拽了下卫子清的衣袖：“清哥儿，不去看泊明了吗？”
　　卫子清尴尬的看向杜晗枫，果然这郎君白嫩的脸都黑了，气哼哼的扭头走了两步，又没忍住丢了一句话：“人在操场！”说完头也没回的走了。
　　宋姆着急看儿子，催着卫子清去问路，除了胡管家，府上其他人倒是没再起波澜，顺利找到了操场。
　　这个操练场很大，也很热闹，远远就听见里面的欢唿叫闹声，各家少爷们的奴仆在外搭着凉棚，拿着毛巾茶水候着，等自己少爷一下场就冲上去扇扇伺候着。
　　一身劲装的宋泊明身形高大，在这些少年面前格外显得格外突出，此时他背着手，环视着每一个学生。
　　场上大概是上着射箭课，少年们齐刷刷的举着弓箭，下面坠着砖块，尽管春天并不热，汗水也是滴了一地，这些娇少爷们脸色狰狞，青筋暴起，胳膊颤抖着努力保持原状，竟然没一个叫苦退出的。
　　看来这个师傅做的还是有一定威望的。
　　有奴仆小跑着过去递了话，操场中间宋泊明果然抬眼了望了过来，他冲着学生们不知道说了什么，一群人如释重负瘫倒在地，旁边奴仆们一拥而上，搀着自家少爷去休息。
　　宋泊明大步走过来，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阿姆替你给县爷送了点礼，顺便过来看看你。”
　　宋姆慈爱的拉过宋泊明的胳膊，“清哥儿还给你做了糕点，可惜路上遇见杜公子，就先送给了他，晚上回去让清哥儿再给你做。”
　　卫子清盯着地上的蚂蚁，一点都不可惜好吗？他是故意给的，谁要给这男人送东西吃？
　　宋泊明眉头皱了皱，送礼？他将宋姆请去凉棚坐着，示意清哥儿跟他过来。
　　两人走到一边，确认宋姆听不见才问：“怎么回事？”
　　“伯姆想替你打点下，也是一片好心……”
　　“瞎胡闹！”
　　卫子清一愣：“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的主意”
　　“阿姆年纪大了不知道其中关节，你也不拦着？”
　　“我拦了啊？你阿姆不听我能怎么办？”
　　宋泊明摇了摇头，正还要说，旁边一道打趣的声音插了进来。
　　“呦，师傅，您这是干啥呢？”
　　卫子清转头对上了一个轻佻的声音，应该是刚刚操场上的学生。
　　这人冲上卫子清的脸，明显愣了一笑，随即坏笑道：“师傅，你家丫鬟可长得真不错，师娘不吃醋啊？”
　　旁边的杜晗礼尴尬死了，偷拽岳金银几下衣角。
　　偏偏当事人毫无自觉，还嘻嘻哈哈的，挤眉弄眼道：“男人嘛，正常正常，改日我带师傅你去个好地方~”
　　杜晗礼一把手捂住岳金银的嘴：“师娘对不起，金银说话不过脑子。”
　　岳金银本来剧烈的挣扎，听到师娘这个称唿瞬间石化，眼神绝望的望向他师傅，从师傅凌厉的眼里好像看见了未来的下场。杜晗礼趁机把人拖着走了，其余学生也一窝而散，生怕被牵连。
　　卫子清偷捂着嘴笑，果然十四五的少年最是好玩的时候。
　　见卫子清根本没打算接着刚才的话题，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和宋姆说了几句话，回了操场上继续操练这群少年们。

【五十四】穿的太破
　　操场上少年排成一行，大约七八人样子，个个双手背后，挺胸抬头，也是精神的很。
　　宋泊明扫视了一遍全场，最后定在岳金银脸上。
　　岳金银强作镇定的脸慢慢就坚持不住了，一把冲上去抱住了师傅的胳膊：“师傅我错了，呜呜。”
　　“二十圈，跑不完不准吃饭。”
　　岳金银崩溃了，他恨跑步！
　　“师傅！你不能这么狠心啊……二十圈腿要断了呜呜，能不跑吗？”
　　“哦？你说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来着？不如我问问岳老爷子？”
　　岳金银的脑袋立刻耷拉下来：“师傅我错了，我去跑还不行吗？等会儿我去给师娘道歉。”、
　　见师傅微点了下头，心里才放心下来。
　　本来这事就了了，奈何岳金银天生大嘴巴，没忍住又小声加一句。
　　“谁让师娘衣裳还带着补丁，我又没见过师娘，也不能全怪我啊……”
　　旁边杜晗礼闭上了眼，他这个兄弟真的没救了。
　　“三十圈。”
　　岳金银一声哀嚎，打了自己这张臭嘴一下，也不敢再求情了，哭丧着脸开始跑起步来。
　　很快，场上其他人也都训练起来，宋泊明背着手看似在监督学生，眼角却瞟到操场边上那个瘦弱的身躯那，他竟然没注意到，卫子清还穿着破旧的衣裳，不是给过他银子吗？
　　操场上热火朝天的，但是发生了什么边上人是听不到清楚的。
　　宋姆看不见，来这也就是为了凑个热闹。这可是县爷府上，他儿子教的可是县爷家少爷，这是何等体面！等回老家了，他非得好好跟老邻居们说道说道，看谁还敢说他儿子不干正经工作！
　　卫子清是不明白这老太太心理的，他还想着刚刚宋泊明的态度，这么横，一点也不像昨晚干过那些事一样！
　　要不是他早上起来脖子上的牙印，他真怀疑一切都是梦了！
　　他还以为宋泊明见了他得多尴尬，结果人家跟没事人一样，呵，他早上起来心神不宁的，另一个当事人竟然毫不在意！
　　他狐疑的看向操场上，不会是昨天这人喝多了，根本不记得了吧！
　　要真是这样，他不得憋死？一肚子气冲谁发？难道要他拉开衣服指着脖子冲人说，这你咬的？
　　卫子清低头喝茶，掩盖住自己的愤怒，气的脸都鼓了。
　　宋泊明这边正忙，卫姆坐了会儿也觉得无聊了，拉着卫子清的手说想回家了。卫子清托旁边杜晗礼专门叫来照顾他们的丫鬟交代了两句让他转达，扶着宋姆出了门。
　　没想到门口已经备了马车，马夫说是杜少爷吩咐的，这也算意料之中，他还好，宋姆年龄大了，跑了一上午，肯定是累了，也就没推辞上了马车。
　　倒是宋姆一路乐呵呵的，觉得里子面子都有了，兴致高涨的说以后还得接着来送礼。
　　卫子清笑都快挂不住了，这老太太，可别折腾了，到时候受责备的还是他！
　　而府衙这边，宋泊明趁着中午休息找到了师爷，讲了老姆爱子心切希望县爷别放心上之类的话，没想到师爷一头雾水。

【五十五】县爷之邀
　　而府衙这边，宋泊明趁着中午休息找到了师爷，讲了老姆爱子心切希望县爷别放心上之类的话，没想到师爷一头雾水。
　　“泊明兄说甚呢？县爷今天没见客啊？”
　　宋泊明不知道银子是被中间人截了，还是还未送到，也不敢多说什么，怕弄巧成拙。
　　他也懊恼，他阿姆不知道从哪听说了给当官的打交道都要送礼，还提醒他也得送，他没当回事含煳过去了，没想到阿姆胆子这么大，背着他就来了。
　　偏偏这任新县爷不同别人，别人不清楚，他可知道这位县爷生性清廉顽固，也是一腔热血为民，眼里最揉不得沙子，银子数量无论多少，一旦送了，就会被其不齿怒骂，所以才从京混到了这种地方。
　　如今说什么也晚了，他得想办法补救杜县爷的好感，若因此破了“东家”的计划，真是他得罪过了。
　　这边什么也问不出来，宋泊明只好离开，回去准备上下午的课。
　　谁知课刚上完，县爷身边的九顺就过来传话了。
　　“宋师傅，县爷请你过去吃晚饭。”
　　宋泊明心里忐忑，立刻联想到了今日之事，面上不好表露，只问道：“可有说为了何事？”
　　“小的也不清楚勒，应该不是坏事。”
　　九顺向来不多语，应该是问不出来的，只好跟着他前去。
　　刚进院子，就看见县爷和杜晗礼坐在院子里，摆了一个小圆桌在树下，大有畅谈之意。
　　县爷已经瞧见了他，招手让他过来。
　　“宋师傅来了，快请坐。”
　　宋泊明抱拳行礼，也没推拒便扫衣而坐。
　　县爷今日心情大好，瞧见宋师傅行事利落，联想起自己那个儿子的进步，心里感慨自己没选错人，更是脸上掩盖不住笑意。
　　“不知县爷今日请宋某来……”
　　杜县爷笑呵呵的举了杯酒道：“犬子受师傅你教导多日，还未好好答谢，今日得了空，赶紧邀您过来小聚片刻。”
　　“这是宋某分内之事。”
　　见宋泊明推辞，不由对这个年轻人更是有了好感。
　　杜县爷妻子只为他生了两个孩子，老大是个男孩，文采一般，还不喜武艺，这可把县爷愁坏了，他自己是文状元出身，最看重名声二字，自己孩子文不成武不就，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老二是个郎君，也是不爱看书，偏偏最爱舞刀弄枪，若是只爱射箭骑马也就罢了，毕竟我朝皇后就是马背出身，可这孩子最爱赤手空拳，不知从哪学的一手好拳法，空手能噼石块……曾因在街上教训流氓，威名远扬……
　　想起这些他就老泪纵横，他常年不着家，回家敢提教育孩子，夫人就哭的梨花带雨，让他一句话不敢说。
　　去年得了京城友人一纸推荐，结识了因伤从王府退下来的侍卫宋泊明，抱着试试的心态请了做师傅。
　　他不求孩子们多厉害，好歹拿得出手就可。
　　自宋师傅教这两孩子开始，晗枫变得文静了，晗礼也开始练武了，当然晗枫为什么变文静了，县爷是不清楚的，若是知道了缘由，怕不是早把宋泊明乱棍打出去了。
　　昨日有空抽查儿子功课，没想到发现了意外之事，他儿子竟然在看兵书！

【五十六】关系融洽
　　问及儿子缘由，晗礼道：“师傅常常提起兵书里的一些计策，孩儿觉得甚有意思，就从师傅那借了来，有不懂得就抄出来，见了师傅再请教。”
　　他接过儿子手里的书，书里的内容和旁边的注释都是一个笔迹，不难看出这是一本手抄本！书页被翻的有些磨损，但是没有卷页破损。
　　这本书的主人爱惜这本书的情感明显传递给了杜晗礼，他也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看书的见解抄在封订好的白纸上。
　　这一幕对于年幼苦读的杜县爷无比眼熟，看的杜县爷热泪盈眶，他儿子竟然也有这种时候！
　　宋泊明一头雾水的看向杜县爷，一把胡子还夹杂着些许白毛的县爷看起来有些显老，此时眼眶含泪的看向自己，着实有些瘆人。
　　“宋师傅……不，我可称你一声宋贤弟？”
　　“自然，自然。”
　　“贤弟，明日我就把教他们学文的先生辞了，把课改成兵法课，你看如何？”
　　“这……？”
　　“可是担心银钱问题，放心，酬劳翻两倍，不，三倍！”
　　应是他的兵书被杜县爷看见了，这倒是好解释他为何有此行动，那本书是皇室秘藏，当初讲这本书的人是阴不山先生，也就是名震天下的程老将军的军师，他旁听也确实受益匪浅，杜县爷好眼光，竟能看出这本书的不凡。
　　获取杜县爷好感是他计划，自然不会推却。
　　同时在县爷一再请求下，接受了拜师于他的杜晗礼，成了正式的师生。
　　杜月书也就是杜县爷，想起书房友人最新的一封来信，望向跪拜的儿子，举杯掩盖住复杂的表情，他终究还是逃不过贵人们的掌控，罢了罢了。
　　他闭上眼，饮下这杯酒，只希望他没有选错路。
　　一顿酒席，主人有心，客人有意，宾客尽欢。
　　宋泊明还在为计划而努力时，却没意识到猎物自愿走近了他的阵营。
　　饭后离别时，杜县爷倒是想起一事。
　　“贤弟啊，替我转达给家眷，谢过他的心意了，我夫人身体好多了，他老人家这么大年纪就别来回走动了，改日夫人身体好些了，我带夫人上门探望去。”
　　县爷神态自然，不像是为此事动怒的意思，一时有些琢磨不定。杜月书心态，只好告辞离去。
　　回去时天色已晚，本以为家里应该都睡了，就没敲门，翻墙进了院子，才看到他屋里还留了灯。
　　隔着窗户，一抹剪影映在窗户纸上，似乎正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
　　宋泊明轻推开门，还是吓了屋里人一跳。
　　卫子清一怔：“院门没锁？”
　　“锁了，我翻墙进来的。”又看见他手里宋姆的衣裳，确实有些感叹：“谢了。”
　　卫子清缝完最后一针，低头把线头咬了，冲着煤灯看了看，针脚勉强可以，他知道宋泊明是在谢他这些日子照顾宋姆。
　　“应该的。”
　　这是真心话，纵他有些本事，在这里也难以施展，陌生的环境和人际，特殊的身份，他需要一个安稳的居所，才能有心思去干别的。
　　“今日只是送了一些鸡蛋和一只鸡，不知你为何生气？”卫子清坦然问道。
　　他只是好奇，送些东西能怎样？惹得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宋泊明这样在意？
　　“只是送了这些？”
　　“……不然呢？”
　　宋泊明少见的笑了，也是，宋姆和清哥儿，两个没见过世面的郎君，他怎么能拿别人的思维来衡量？怪不得杜县爷一副受用的样子，也是能理解了。

【五十七】借下书房
　　“到底什么意思？”
　　卫子清被弄得莫名其妙。
　　“无事……不提了。”
　　不提他便不问，总归他不是什么有好奇心的人。
　　转眼想起重要的事：“可以借你的书房用用吗？”
　　“书房？那里面没什么东西。”
　　“没笔没纸？”
　　“你要那些干什么？”宋泊明这才正视起来这个话题。
　　“无事想画些花玩儿，我在路上见有人当街画画，几笔就能画出山河，我觉得挺简单的，也想试试。”
　　卫子清故作好奇样子，言语间满是自信。
　　画花？宋泊明只当他是无聊，作画一事需要何等功底，卫子清大字不识一个，又能画出什么？虽然觉得浪费纸笔，但也不好直说，怕打了他面子，便随口应了。
　　“书房东西你随便用，只是不能碰我的书。对了，明日休假，你准备下，我们一起出去。”
　　卫子清得了书房使用权正高兴着，脑子里已经浮现了好几个模子花样，兴致正高，自然不愿出门。
　　“我就不去了，你和伯姆吧。”
　　宋泊明自顾自得端了盆子去院子洗漱，踏出门前留了句“不行”便不顾屋里人神情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卫子清不开心的吹了灯，上床拉过薄被盖住头顶。
　　这人态度越来越强硬了，如果他做事不合他的心意，会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好像他就该听他的一样。
　　经过昨晚，他好像意识到了一件重要的事，这也是个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会对郎君产生欲望的人。
　　宋泊明的君子让他忽略了这个人，天天跟这个人住一起，是多么危险的行为。
　　他这世身家清白，便想洁身自好，再不做卖笑营生，所以就算是因为酒后，也不行，良家人才不能被人随便占便宜……
　　宋姆年纪大，身体也不好了，老是腰酸腿疼，但是心态却是越来越年轻了，如今儿子也娶了媳妇，更是一切都看开了。
　　他一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从老家到现在这个家的距离，所以宋泊明打算带宋姆去城外圆山寺看看。
　　四月天气正是踏春好时节，宋姆显得格外激动，吃过饭就喊着卫子清拿这个拿那个。
　　“带上件衣服，万一回来晚了冷了……水带了没？点心都带上，省的饿了，哎呀儿子啊，你看看还用带啥不？”
　　宋泊明瞥了一眼正在按阿姆说的一点点往里装东西的卫子清，若有所思道：“阿姆，你身上衣服有些旧了，等会儿到买件衣服再去寺里吧。”
　　“旧了？这是过年刚买的外衫，还没穿几回勒，咋这么快就旧了？”
　　宋姆嘀咕着外边卖衣服的坑人，心里却高兴儿子知道心疼他。
　　因为临时要去给宋姆买衣服，收拾好了就出了门，一路直奔成衣店。
　　卫子清也有些好奇这个时代流行的衣服什么样子，便搀着宋姆跟了进去。
　　店内小二一见有人来，笑容满面的迎了过来。
　　“随便瞧随便看，合适了您就试试，好看了您在付钱。”
　　宋姆也是第一回来，被热情的小二整的有些拘谨，拉紧了卫子清的手。
　　卫子清环视着，这家店若跟他前世常光顾的地方比，自是无可比之处，但是好在布局很规整，不同样式和风格被细心的划分了区域，有不同的小二介绍。

【五十八】出去游玩
　　前世有的花色这里大多数没有，但是这也有件样式他从未见过，一时也兴致勃勃，盯着某几件看了又看。
　　宋泊明也不太懂衣服怎么挑，都是让小二随便拿，合身就成，也就指了下宋姆方向：“来件好点的。”
　　小二不知是真没看清还是为了多卖几件衣服，取了好几件衣裳过来。
　　“这几件花色贵气又不艳，料子舒服，咱这位老太太瞧着慈眉善目的，穿上气质肯定更好，这几件花色时兴，可是从京里传出来的，可衬人了，这位太太穿了肯定好看。”
　　老太太哪听过这种奉承，笑呵呵的，不忘问上儿子两句：“儿子你看看，哪件好看？”
　　宋泊明哪懂这些，取了件最贵的递给宋姆，旁边有眼色的老妇人已经过来伺候着穿了。
　　宋姆自己高兴还不忘叫着卫子清：“清哥儿，你也试试啊。”
　　卫子清有些尴尬，里面好几件衣服真是合了他的眼，这该死的小二，也太会看人了，拿的衣服里颜色有他爱的浅白和水蓝，但是他还要假装不喜欢，保持着假笑。
　　“我就不试了，改日再说吧。”
　　边说心里再滴血，他想买，好想买！以往他去买衣服，都是要带七八个小厮的！不然根本提不下手里的东西，各大商铺也会早早把最新的款式免费送到他屋里，只为他能看上，在众人面前露一露，便会被京城富家子弟疯抢。
　　小二倒是素质极高，没露出什么异样，正准备把衣服收拾起来放回去。
　　卫子清眼不见心为净，过去宋姆跟前，帮着选衣服去了。
　　在他没看见的时候，宋泊明拦住了要走的小二，低头交代了几句，小二立马笑的眼都看不见了，头点成了筛子。
　　宋姆被哄了高兴，尽管自己看不见，但是听着别人的描述摸着衣服料子就够开心了。
　　做儿子的自然没扫了阿姆的兴致，买了三件，其中最贵的那件直接穿了出去。
　　结账的时候背着了宋姆，但是卫子清听见了。
　　“十六两四钱，给您抹了零头，十六两，谢您惠顾了。”
　　饶是卫子清，听了价格也有些咂舌。
　　平均一件五两多，就是放在他上辈子，也是买过这种价位的，没想到小小县城倒是卧虎藏龙，也敢买这么贵，没有还价的意思。
　　若是平常，卫子清可能还会帮忙说说价钱，但今日他实在是有些眼热新衣服，心情很郁闷，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出来已经日头升高了，便也不再耽误，三人直奔圆山寺。
　　大约是季节好，圆山周边景色也好，于是除了来潜心拜佛的信徒外，还有许多携家带口的，唿朋唤友的，来上山游玩。
　　马车就停在山脚下，这座山不算太高，但只能走路上去。
　　不少富家太太娇公子，前唿后拥的走上这唯一通往山顶的路，刚穿了新衣服的宋姆倒也在这群花团锦簇中没落下风。
　　卫子清已经自暴自弃了，这就是他不想出门的原因，出去游玩对于他这种爱俏爱面子的人来说，就等同于两个字“比美”。

【五十九】奇怪和尚
　　若是谁穿的衣服过时了，谁手里拿的折扇是赝品，便会瞬间传遍上层贵族，留为笑柄。
　　现在，破衣旧衫的他只能默念“没人认识我，没人认识我。”
　　一文钱真要压死穷人！
　　山再不高也是山，卫子清已经有一两个月没干重活了，身子也养懒了，饭量也没上去，走到一半便气喘吁吁，宋泊明面不改色搀着宋姆，连宋姆都满面红光，未显疲色。
　　于是卫子清也不好说要休息，幸好宋泊明说了半山腰有一处是有仙人足迹，可以过去瞧瞧，总算是能缓上一会儿。
　　趁着宋泊明带着宋姆去摸石碑，他找了凉亭坐下，凉亭连着一小段走廊，有不少夫人公子携家奴在此坐下休息，人多口杂，饶不了听别人说几句话。
　　隐约听见有丫鬟说今日早上有高僧云游归来，破例给十名贵客讲经。
　　怪不得山底下人越来越多，想来是消息一放出，就都慕名而来了，看来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他以前从不信神佛，但来到了这个世界上，由不得他信不信了，总是要对这些有敬畏之心的，自己又算什么？算是孤魂野鬼？
　　望着远处的云海，无端生出一丝惆怅，他到底是谁呢？是哪个卫子清？到底是是他替代了这世的卫子清，还是那个卫子清占有了他的灵魂？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如同雷声炸在他的耳旁，惊醒了陷入思绪的卫子清。
　　一抬头，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和尚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胖胖的双手合十，笑咪咪的喊了一句：“施主。”
　　卫子清连忙站起来，回了一礼道：“阿弥陀佛，不知大师何事？”
　　“施主，此处凶险，有山神在此，专勾人心魄，施主魂魄未定，特来提醒一声。”
　　“我？”别的他没听懂，魂魄两字着实惊了他意跳，却不得不假装淡定。“大师说笑了，世上哪有山神，又哪有魂魄之说。”
　　老和尚也不急，依旧笑眯眯的的看向他：“哦？你真不信？”
　　“我自是不信。”卫子清神色凌厉：“有本事就将我魂魄勾走，你看我是怕还是不怕！”
　　若真有鬼神之说，他就是一个已死之人，又怕什么？大不了再来一次轮回，总归这世上也没什么好牵挂的。
　　大师笑着摇了摇头：“莫怒。施主你说的对，没有山神，也没有魂魄，神龟皆在人心，你信便有，不信便无，然既来之，则安之，又何必畏手畏脚，跟自己过不去呢？偏居一隅，寄人篱下，草草完结这世，真是你想要的？”
　　“平淡不好？纵是千万繁华，保不住性命又有何用？”
　　似是想起了往事云烟，卫子清语气缓和了下来。
　　“施主真是这样想的？”
　　“自然是真。”
　　老和尚微微收敛了笑容，一条缝儿似的眼射出了精光：“有机会一步登天又如何？”
　　“非我所愿。”
　　“好一个非你所愿，如此，真是他命中注定无你。”老和尚喃喃自语，神色落寞。
　　卫子清听不清老和尚在说什么，正要问，又听见一句。
　　“我便再帮你一程。”
　　“帮我？”
　　什么意思？这老和尚着实古怪，卫子清不想再与他纠缠，扭头便想寻宋姆和宋泊明，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卫子清大骇！再扭过来，眼前和尚也没了踪影！

【六十】错过什么
　　卫子清大骇！再扭过来，眼前和尚也没了踪影！
　　正惊慌时，有人从身后拍了他的肩膀。
　　“清哥儿？清哥儿？”
　　卫子清缓缓睁开双眼，看见温和的宋姆和在旁看着他的宋泊明，他这是，做了一个梦？
　　宋姆温暖的手拉上他的手腕：“清哥儿啊？你是困了？我们回家去吧？”
　　没想到自己竟然靠在凉亭上睡了一觉，真是有些丢人，尴尬道：“无事，不困了，您难得出远门，还是玩会儿吧。”
　　宋泊明收起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心，刚刚卫子清眼神紧闭，脸色苍白，他险些以为他又胃疼了，现在看起来并不是。
　　清哥儿语气轻快，阿姆也看不见他眉宇间的疲惫，只好自己开口道：“刚有小和尚传消息下来，寺里有重要事情，关门不见客了，阿姆，改日我再带你来。”
　　宋姆配合的点点头：“我也确实累了，咱们回家去吧。”
　　卫子清刚做了这么一个梦，提起和尚还心里发冷，自然是不想上山去寺庙的，全无梦里的硬气，自然是不能再同意了。
　　周围香客也是失望不已，一时间上山潮变成了下山潮，宋家的马车也随着车流，驶出了圆山寺边界。
　　卫子清望着远处的山顶出，越来越小的寺庙，缓缓捂住了心口。
　　真的是做梦吗？怎么会这样真实，又缓缓自嘲，不是做梦又是什么，难不成还真有一步登天的机会？怕是自己想钱想疯了吧。
　　想想自己梦里大义凛然拒绝的样子，真爽！
　　把自己逗乐了，心情好了很多，陪着宋姆说起刚刚沿途的风景，也是热热闹闹的，抹去了刚刚心底的寒凉。
　　圆山寺内。
　　慈眉善目的白胡子和尚笑眯眯的看向眼前的华服贵人，一言不发。
　　华服贵人眉目张扬，不怒自威，此时似笑非笑看向圆生老和尚，身上气息却阴郁可怖，换做常人早已吓破了胆子。
　　“没缘分？”
　　老和尚摇摇头，依旧笑着。
　　“当真不敢告诉我是谁？”
　　“王爷他日必当一举成事，何必拘泥于一小小郎君？”
　　“不是你说的他能助我得天下，平天下，治天下？”
　　“难不成王爷对自己没信心？”圆生反问。
　　被称为王爷的人不过二十出头，正是一身傲气的时候。
　　“我只是求个保障，锦上添花不是美事？便是无他也不碍事，”
　　“王爷，老衲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没能遇上，便是无缘无分，这个老衲实在帮不了你了。”
　　“你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圆生的眼中少见露出了慈爱神色，不同于以往看众生慈悲的目光，这种眼神更有温度，更贴近一个凡人。
　　“杀便杀吧。”
　　王爷心里的杀机以动了千百回，虽然这老秃驴说了这郎君只对他有助力，但万事谁说的准？万一别人得了也是一大后患。
　　只是这和尚看他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始终下不去这个狠心。
　　“既然你不肯说，就永远留住这个秘密，若让别人知道了，必让整个圆山寺陪葬。”
　　王爷说完甩袖离去，随之而去的还有几道黑影。
　　圆生垂眼，收起了那副慈悲面孔，背过身去，缓缓向佛祖走去……

【六十一】灵感迸发
　　宋泊明送二人回家后匆匆出门，晚饭前有一小子来家传话，说是县爷有差，让他出去跑几日活。
　　因为来传话这个人卫子清并不认得，也没敢跟宋姆说怕他担心，自己借买菜由头，去了一趟县衙，没见到县爷，倒是见到一位自称师爷的。
　　李师爷看起来很面善，只说了是挣钱的活计，帮忙送点物件，让他不用担心。
　　卫子清这才安心，回家后告知宋姆，宋姆只叹钱赚不完，儿子太辛苦了云云。
　　少了个能吃的，晚上两人匆匆吃了点便各自回屋休息。
　　许是今日的梦太过逼真，晚上再回想起来依旧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自己什么秘密被人窥探了一样，充满了不安心。
　　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时也睡不着，索性穿上衣服，点了油灯去了书房。
　　这是这个家他唯一没有进去过的地方，不免有些新鲜感。
　　屋内如他想象的一样简单，一书架，一书桌，一椅子，再无别的杂物，倒是显得干净。
　　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书了，书架上整齐的摆放着书籍，约有百本之多，粗略一翻，发现涉略极广。
　　有百家之论，诗词歌赋，还有些奇闻传记之类的闲书，占了最大面积的，竟然是兵书？抽出几本，发现都是被仔细翻阅过的，更是有书写端正的小楷详细标注。
　　卫子清神色有些古怪，总感觉好像猜到了什么不得了秘密？将书小心的都归回原位，不愿再去触碰。
　　转头看向书桌，毛笔纸张一应俱全，甚至还看见了颜料！
　　各种颜色的碎末被整齐的码在小格子里，没想到他竟然还会作画？
　　虽然看起来倒是没动过的痕迹，不过着实让人意外，毕竟他那个身形和气势，怎么也跟吟诗作画的书生联系不到一起。
　　面前工具俱全，难免不会手痒，跑去厨房将今日打碎的碗捡出来，拿水冲洗干净，取了朱砂和青石末细细调匀，铺开一张白纸，毛笔蘸取了些刚磨的墨汁。
　　卫子清兴致正高，手高高举起，却戛然而止，迟迟放不下去，因为长时间垂着，一滴饱满的墨珠顺着毛笔滴在了白纸，瞬间晕开了一大片。
　　画什么呢？画他爱画的四君子？还是画秀美的河山？还是画一幅美人桃林图？
　　一提起笔，仿佛梦回当年，他有大把的时间来挥霍，画画是他用来打磨时间，也是提高身价的有效办法。
　　画的好不好他不太知道，因为外人爱的不是画，爱的是他画出的画，那些评价不信也罢。
　　想起今日的那个梦，梦里他如此决绝，想要告别前世繁华，甘愿平凡，这难道不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又何必日日回忆过去？
　　自嘲将笔放下，重新换了一只更细更硬的，蘸了笔墨，认真将这几日脑海里想好的花样画出来，不大不小，正好模子大小，方便拓印。
　　花样不难，胜在相对于这世的创新，再拿起笔杆，他不是为了那些虚荣外在的，为了是养家煳口，能吃上饭，心境不同，画出的也平添几分烟火气。
　　几张白纸铺开晾干，卫子清眼神扫了几遍，够商业，够讨喜，都是大户人家爱用的，做出来应该好卖相。
　　又想起成衣店里的衣服，灵感迸发，索性一鼓作气，将几样前世流行的款式稍作修改勾画出来，等有钱了让人做几件，能卖就卖，不能留着自己穿也可。

【六十二】一个惊喜
　　因为画的太入神，不知不觉已经听闻了鸡叫，卫子清活动了下酸痛的脖颈，这才涌上了困意。
　　反正宋泊明也不在家，就将这画纸摊了一桌子，打了个哈欠回屋直接睡了。
　　宋姆叫他吃早饭时他果然没起来，睁下眼又睡了过去。
　　幸好宋姆不是那种迂腐之人，看不得儿媳赖床的那种，任他一觉睡到了下午。
　　匆匆忙忙起了床，发现宋姆已经午睡了，也没打扰他，厨房给他留了饭，心里暖暖的，热了热正要吃，听见外边有人喊门。
　　怕吵醒宋姆，他小跑着去开了门。
　　是一个小厮，手里抱着一摞衣服。
　　“这是宋家夫人吧？昨日的衣服给您送来了，你看看可有问题？”
　　因为昨日宋姆试时有两件衣服有不合身的地方，成衣店是免费帮改的，没想到今日就送来了，卫子清随手翻了几下，发现件数不对，多了两三件的样子。
　　“上面两件是，下面几件不是，送错了？”
　　小厮挠挠头，看了又看。
　　“没错啊，您家一共五件，给您的三件，宋老太太两件，您家这衣服多，我特意单独放了。”
　　卫子清将宋姆的两件接过来，另一只手仔细翻了翻剩下的，心里有了数，面上不显。
　　谢过跑腿的伙计，他也没钱打赏，总之也不是富人家，小厮也没盼着得什么，得了句谢也算高兴的走了。
　　卫子清抱着衣服去了宋姆屋里，将两件小心的放她屋里凳子上，再回了自己屋里，将衣服放在床上，嘴边的笑意自关了门就没有停下。
　　这三件是那伙计推荐的，一套月牙白的，里衣加外衫，全身素净无花色，贵在了绸缎料子和；一件水蓝对襟的衣服，有点像罗裙，但比较利落，不算太女气，也不失仙气，佩戴的披帛比较精巧，秀了小小的合欢。
　　最后一条是件浅粉的丝纱裙子，他咂咂嘴，直接团了团扔到他陪嫁的空箱子里去，眼不见为静。
　　家里也没人会进来，他在镜子前试了痛快，果然如他想象的一般好看。
　　许是这身体真的与他前世很像，底子很好，两个月没晒太阳，皮肤变白了许多，当然跟他以前不能比。
　　还是不够细嫩，即使没日用淘米水洗脸，以桃花茶养颜，还是离他的要求差了很远。
　　今日穿了新衣服，才觉得好多了，特别是这件水蓝的，衬的他脸色更白净了。
　　这颜色挑人的很，一般人穿上很容易俗气，偏偏卫子清穿上，显得眉眼都温婉了许多。
　　卫子清对着镜子把玩着披帛，心里暗叹，这个老男人……竟然还有这手！
　　这个惊喜真的让他开心了，心心念念的新衣服，本以为得不到，竟然转日被人送到了手里，竟然还闷不做声，也不告诉他。
　　得了新衣服，自然是忍不住想穿出去，正好昨日画了这么多模子花样，去木匠家走一趟。
　　水蓝色扎眼，一路上免不得收了许多目光，卫子清心里得意，心情大好。
　　老木匠正和老伴锯木头，一抬头不知道是哪家贵人来了，以为有大生意上门，立马停了手里的活。
　　“您这是订什么？桌椅板凳还是手使的家伙事儿……”
　　贵人捂嘴一笑：“这才几日，您就不认识我了？”

【六十三】遇枝哥儿
　　还是他老伴眼神好，认出是买过模具的。
　　老木匠心里嘀咕着，那日来的明明是个丫鬟一样的人，穿的破破烂烂的，今儿咋穿的跟有钱人家的夫人似的。
　　他老伴背后掐了他一笑，这死老头子，富人家的事谁说的准？瞧这长相气质，肯定不能穷一辈子。
　　竟然是把卫子清当作爬上枝头的丫鬟了？
　　卫子清自然不知情，只递了图纸过去，交代了大小细节，老木匠比他经验多，一看花样就心里有数了。
　　约好三日后来取，将画纸也留了下来。
　　糕点已经做了四样，云晶片，梅花烙，桃花面和青云糕，只待模具出来，便可做好售卖。
　　至于售卖的路子，他想着最好是能卖给酒楼点心铺，由他人代卖，最次就是他自个上街摆了摊子，一个个散卖，他也不怕丢人，反而跃跃欲试，有些期待，又怕卖不出去。
　　倒是不怕东西不好，就是不敢定价太高，毕竟消费能力和京里不同，等他回家好好算下成本，心里也好有个底。
　　正沉浸在自己的小算盘中，一阵哭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本郎君半月后就要嫁人了，你这衣服让我怎么穿？嗷——丑死了，给你们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顺着声音望过去，卫子清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一个郎君身高中等，但是体型有些微胖，穿着红色的嫁衣坐在地上，哭的豪迈，眼泪鼻涕流了一脖子，一点形象也不顾，声音还跟打鸣似的，有些惨不忍睹又透着好笑。
　　这个时代大约是以瘦为美的，年轻郎君都是把减重看做待嫁时最重要的事。再加上听了一耳朵围观群众的讨论，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郎君是西街屠户家的独生郎君，生来跟着父亲学宰猪，练得是膀大腰圆，性子是天憨，不算傻，就是愣了点，说亲没一个看上他的，这好不容易要嫁人了，也可能开窍了，知道要美，就花了大价钱来定做喜服，可做出来的礼服怎么穿怎么显胖。
　　店里伙计为难的看着看着坐门口不走的枝哥儿，还有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我说枝哥儿，那日的样衣你也见了啊，你都同意了才给你做了合你尺寸的，咋做好你又不愿意了。”
　　掌柜的见闹大了，不得不出来，好言好语的说道。
　　枝哥儿委屈的拿旧衣服袖子擦着泪：“那天的衣服多好看，咋我身上这么丑。”
　　伙计倒是快言快语：“你不说你啥身板，我们那衣服本身好看，为了合你尺寸都改变形了。”
　　掌柜的虽然不出声，显然是默认了伙计的话。
　　旁边看热闹的人立马觉得不舒服了，特别是自己身材有些发福的人，觉得这伙计的话格外刺耳，怎么了，难道胖人穿你们衣服就不好看了？
　　枝哥儿气的满脸通红，想理论，但听见旁边人群里不知道谁笑了一声，带着好几个人都笑了出来。瞬间跟被扎破了气球似的，气势扁了。

【六十四】衣服穿人
　　枝哥儿迟疑的接过这过分白净的帕子，没了动作。
　　卫子清站直身子，看他傻傻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拿过帕子，给他擦了擦脸。
　　没了满脸的泪痕，才发现这个郎君长得也并不丑，圆脸圆眼小嘴巴，还是有些可爱的。
　　枝哥儿张着嘴，愣愣的看着眼前人的笑容：“仙子哥哥。”
　　卫子清把帕子塞到他手里，头次被人这么直愣愣的近距离死盯着，还夸的这么露骨，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自个再擦擦，这么大了，不能再坐地上了，把新衣服都弄脏了。”
　　仙子哥哥的声音好温柔啊，枝枝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但是，一听见新衣服两个字，好委屈啊！
　　“我的嫁衣好丑，呜——”
　　眼见这郎君嘴越张越大，马上要爆发一波声音袭击了。
　　卫子清脱口而出：“你别哭，我有办法。”
　　春枝合上正准备大嚎的嘴，一脸惊喜：“真的吗？仙子哥哥会做好看的衣服？”
　　卫子清未接这话，只是打量了一下春枝身上的嫁衣。
　　“这件衣服的剪裁并不适合你，即使尺寸合适，也失去了原来的样式，很简单，只要换种适合你的样式就行。”
　　门口的伙计压根不相信，嗤笑道：“就他这体型，穿什么也是一个样子，不可能穿出好看来。”
　　卫子清扭头，细眉微憷：“既然开门迎客，就要做好迎接各种类型客人的准备，既然做不到让客人满意，就不该收人钱财，更不该再搞砸后还埋怨客人。”
　　伙计当着这么多人面被一个年轻郎君教训，被激道：“他长这么壮还能怪我们衣服不行？”
　　围观群众哗然，这伙计平日见人低声下气的，没想到对有些客人的真实想法是这样的。
　　掌柜的见伙计越说越掉地上，往他头上使劲儿拍了一下：“怎么说话的，滚回屋里干活去。”
　　又转头看向卫子清，面色有些倨傲：“小店无能，也就这开了二十年有余，听您这说话口气倒是不小，不知道您有何方法，难不成还能改头换面？”
　　卫子清眼神不解：“你们卖衣服的，不想着怎么改进自己，解决问题是从客人自身下手？那还来你们这买衣服有什么用？衣服本身就是为自己增添光彩，而不是为了一件衣服去改变自己，这叫倒末本置。到底是人穿衣服，还是衣服穿人？”
　　“说的好！”
　　“有道理哎。”
　　掌柜的听周边人都赞同这郎君的话，面色也难看了起来：“你这郎君倒是伶牙俐齿，就是不知道有多大本事，说话这样猖狂，竟能教训我来？你既有办法，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法子。”
　　卫子清神秘道：“方法自然是不能说的，过几日自有分晓。”
　　掌柜满眼质疑：“别是虚晃一枪，有本事你现在就说说。”
　　卫子清灿然一笑：“这倒是说笑了，你一没拜师二未付钱，还想空手套我秘艺不成？”
　　边上人都被这郎君说话逗笑了，这家掌柜的自持再在京中学艺过，回县城开了这家店更是春风得意，从不看客人脸色，常常嗤笑别人眼光。
　　如此自傲一人，且已中年，说让他拜师，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六十五】一触即发
　　边上人都被这郎君说话逗笑了，这家掌柜的自持再在京中学艺过，回县城开了这家店更是春风得意，从不看客人脸色，常常嗤笑别人眼光。
　　如此自傲一人，且已中年，说让他拜师，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掌柜的反而冷静下来，冷笑一声：“我本不愿与你计较，但是说话实在惹人不快，今日就代替你家长辈好好教训与你，给你十日时间，你要能做出让他穿上能变好看的喜服，我就退换他做衣服的钱，要是你做不出，就过来跪下给我道个歉，我便放你一马。”
　　围观人听着竟然要人家给他下跪，也都觉得有些过分，正等着看这郎君如何回应，这时一道清爽声音从上边传过来。
　　“你倒是好算盘，输了不过把本应退的钱退掉，赢了竟然要人下跪，也太不要脸了些。”
　　众人抬眼望去，一时间热闹的集市仿佛没了声音。
　　只见一贵公子脚蹬黑色金纹官靴，身穿白色锦袍，头顶白玉冠，衬的脸色如美玉，眼神轻狂，似有不把一切放眼里的洒脱，睥睨间有说不出的风情。
　　此时他手持一把折扇，右手提着一壶美酒，坐在对面酒店的临街的二楼窗口。
　　刘霖琦自得一笑，看见街上的人都被他的美貌所折服，俯视一圈，以为看见的都是崇拜的目光，谁知撞到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里。
　　这眼神，一副洞察所有的样子，好像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卫子清落落大方的直视着上面人探究的目光，这种骚包的出场方式对于他来说太小儿科了，套路的味道一闻便知。
　　这边掌柜的暗叹倒霉，今天有这么多人来砸场子，楼上的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家，偏偏要管这闲事。但是他面子已经丢了大半，今日不找回来，岂不是以后要被同行耻笑？
　　“刚才还嚣张，现在知道怕了？别是不敢赌吧？”
　　楼上的公子合了折扇，指了指望着他的卫子清。
　　“可千万别答应他。”
　　卫子清倒是不怕，他是有这个自信的，前世他虽对此谈不上有研究，但是也是下了功夫去关注的。
　　“打赌可以，但是我有几个前提。一是这衣服钱是你应退的，不应算在赌注里；二是这美丑评判标准太模煳，必须做个界限，不然容易说不清楚。”
　　“这点钱我并不放在心上，但是退钱这事不可能，除非你赢了！第二条倒是好商量，界限你说怎么定。”
　　如果现在退钱，那么以后来买衣服的，只要穿上觉得丑就退？不行，决不能开这个先例！
　　卫子清见他依旧执迷不悟，不承认自己技术落后，也不在犹豫。
　　“那就依你，评判标准就是十日后，由街坊邻居匿名投票，至于赌约，我若赢了，也不用你下跪，你只需在店门口张榜，承认怠慢顾客，技术不行即可。”
　　掌柜并不知卫子清底细，见他说的有条有理仿佛胜券在握，也有些拿不清主意，但此时弦在剑上不得不发，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六十六】贵族少年
　　旁边围观的听着自己还有机会参与，也是都挺兴奋地，毕竟双方不管谁输了，都得道歉认错，也有确实好奇能做出春枝穿上也好看的喜服吗？
　　春枝其实有些没听懂他俩说的话，但是知道仙子哥哥是为了他，有些难过的低下了头。
　　卫子清察觉到，拍了下他的家肩膀，这孩子虽然生的雄壮，但是性格单纯，即使赌注过分他也应下了。
　　当然除了是为春枝出气外，他也看到了里面的商机，终于被他找到了施展脚步的大好机会。
　　前世并不追求一味的瘦为美，楼里丰腴之人也能吃上一口好饭的，这不仅针对楼里的姐姐们，小倌也是，就有客人喜欢圆润的。
　　但是肉也要长的有个章法，至少穿上衣服不能胖的让人看着没兴趣，还是要稍加遮盖，这时候就得靠衣服和化妆了。
　　他虽然做不出来，但是概念是有的，量身订做不只是单纯的尺寸订做，真正高端的是从设计时就开始做专属于某个人的。
　　楼上的刘霖琦见底下好戏这么快就散了，也是有些失落，翻身回了屋里，将依旧有不少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挡在门外。
　　这个地方真有趣，第一日来就碰见这么好玩的事，终日在各地游玩，他确实也累了，正好就在此地歇歇，也能看看后续，图个乐呵。
　　只是那抹水蓝色，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倒不是因为姿色，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郎君的，更吸引他的是他眼里对于自己的那种看透，那种同类人物骚包的味道，有意思。
　　抬手将酒壶里的水一饮而尽，懒懒的扔在一边，翘着二郎腿靠在墙上，人生啊，真是无趣……
　　这边卫子清告别了依依不舍春枝脱离了人群，也没心情去把自己手里的其他的图纸卖给别的店了，能不能赚钱先放在一边，这次赌注是名声和面子，如果自己打算以后干这行，那么这次决不能输！
　　当天便将自己关在屋内，将自己的思路整理在纸上，然后画了一遍又一遍的草稿。
　　只是看这满桌子的衣服图纸，总觉得差点什么。
　　为了拉长脖颈，用了倒三角状的领口，为了显肩膀窄点，肩膀处的缝线向下拉至胳膊……改了又改，但是还缺什么？总觉得不对劲，无意间瞄到随手扔在一边的披帛，脑子灵光一闪。
　　对！披肩！
　　书房的灯又一次的亮到了天亮，总算是把大概的样子画了出来。
　　对于做衣服，他是一窍不通，所以需要一个专业的裁缝，躺床上小睡了几个时辰，因为心里放不下这件事，匆匆起了床，他带着画纸直接去了镇上另一家声望较高的钱记成衣铺，也就是他身上这件水蓝色衣衫的出处。
　　刚进店，热情的伙计迎了上来，巧的是还是上次给他们推荐衣服那个。
　　“店里新进了好几件衣裳，您来的巧了，要看看吗？”
　　卫子清礼貌的笑了笑：“今儿不买衣裳，能见见你们掌柜吗？”
　　伙计犹豫了下，知道这位身上衣服出自他们这，难不成是衣服有问题？这事他也管不了，也就进里屋喊了掌柜。
　　钱记掌柜约莫三十，还算年轻，出来先拱一手，眼里都是惊叹。

【六十七】说服合作
　　钱记掌柜约莫三十，还算年轻，出来先拱一手，眼里都是惊叹。
　　“这位夫人把我家衣服穿得这样出彩，我这一出来就看见您了，这衣服能卖给您才是最好归宿。”
　　大概是做生意的都是这样，说话做事都夸张几分，卫子清配合的笑了笑：“掌柜说笑了。”
　　掌柜摆摆手：“哎，可没说笑——您今儿来不看看衣裳？”
　　想必伙计已经把他话传过去了，但是这掌柜偏就是不问何事，估计是应付找茬的多了，擅长太极之道。
　　“有笔买卖想和您谈——”
　　卫子清环顾了下四周，店里客人不多，还是有零星几个。
　　掌柜愣了下，似乎不知道这个郎君能谈什么生意，但还是给了足够的尊重。
　　“里边有茶水，您请。”
　　这店铺前边是门面，后边是仓库和一间专门待客用的屋子，卫子清坐定后，也不绕弯子，直接拿了昨夜连夜画出的画纸给掌柜的看。
　　卫子清不说话，张掌柜也有点摸不着头脑，摊开画纸，身穿红色嫁衣的郎君跃然纸上。
　　“这是？”
　　掌柜的不懂何意。
　　“昨日悦然轩的事不知您听说没？”
　　张掌柜狐疑道：“满城都知道了。”
　　“您再看看我这衣服，能赢了这赌注吗？”
　　张掌柜眼神微动，收起了笑意，立刻就猜想到了大概眼前人就是风波的主角了，便仔细看起图纸来，如果他不说，他根本没想到这幅画是用来展示衣服的。
　　画上的人一手执扇遮挡了半边脸，一手拉拢着肩上不知什么东西，能看出来这个郎君是个丰腴的人，但是不知是画的好看还是如何，到不令人觉得难看，整体看起来很和谐。
　　“衣服样式很新……从未见过，如果制作出来，肯定能引起一番骚动，特别是这画画工细腻，秀郎看着做不容易做坏成别的样子，哪哪都妙极了。”
　　画画是件雅事，但是也很费钱，做衣服的绣娘是绝对没这个家境去学的，而会画画的大家闺秀也不会屈尊去做这种粗俗之事。
　　士农工商，玩弄技巧之事无论对于哪个世界都是一件低俗的事情，所以一件衣服图纸的呈现就显得格外珍贵。
　　张掌柜虽然嘴上说的都是夸赞之词，但是也没了后续，并不回应卫子清一开始说的生意。
　　卫子清知道他肯定还有下文。
　　果然，掌柜的摸了摸自己的一瞥小胡子，慢悠悠的说道：“我记得你们赌注是给春枝做一件衣服，这难度可不小，这件衣服在画上好看，穿春枝身上就不一定了。”
　　春枝不仅身形笨重，走路姿势和动作也从不顾及形象，再华美的衣服穿他身上也是惹人发笑。
　　“我自然有办法，如果您肯相信我，我们就来一个合作。”
　　张掌柜眼神精明，往椅背上靠了靠：“这位夫人，先不说我是否信您，本来这事可大可小，输赢一个乐呵，如果我们掺和进去，可就变了味了。”
　　“可大可小，那就让它变大，一家老字号亲口道歉，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欺瞒顾客，我想这是我们都想看到的，当然，如果您实在怕跟悦然轩撕破脸，我也没办法。”

【六十八】找寻面果
　　挑这家的主要原因就再于他们的竞争关系，钱记虽然近几年刚开张，但已经和悦然轩能打的有来有回，明里暗里都是水火不容，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果然张掌柜听了冷笑一声：“钱记怎么会怕他们？你也不用激我，你先说说怎么合作，我们能在这件事得什么好处，要知道万一不成，我们名声也会受损，承担的风险可不低。”
　　“赢了的好处刚刚已经说过了，再加一条，我可以与你们长期合作，定期卖图纸给你们，我只收一成利润——这是我的诚意。”
　　卫子清将前日画的三幅图铺开，为了方便和美观，他的图都是以扇挡面，因为那会儿心态轻松，画出的也是有些怠慢，不过拿去做衣服足够了。
　　三件衣服脱离了喜服的题材，选了两件由前世女子衣服改良后的，一件红色骑装一件牡丹华服，剩下一件是男性常服，领子处盘扣有些复杂，专门在右下角放大了细节。
　　张掌柜毕竟是做衣服买卖多年，接触的人也多，一眼就看出这些衣服的市场，实在是太新了，如果是一件新鲜的，可能只是小范围轰动，但如果能长期源源不断的更新，以他东家的财力，说不准真能在这行找到突破口。
　　卫子清不出意外的看见张掌柜如同沙漠里的人看见绿洲般饥渴，为了方便观看已经站了起来，眼睛却快贴了上去。
　　“这三件就当是我的诚意，免费提供给你们。”
　　张掌柜此时已经挂上了真挚的笑容，对于能给他带来利益的人，他向来都是真诚的。
　　至于和悦然轩公开叫板，万一输了什么后果？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了，他现在生怕这个钱袋子跑了，几乎是一口答应了。
　　“我会找最好的绣娘来缝制这件喜服，这也是我的诚意。”
　　卫子清愉快的笑了，事情如他想的一般顺利，第一步已经完美解决，接下来就是如何改造春枝了……
　　光靠一件衣服其实很难把人的体态长相改变太多，他敢打这个赌，是有后手的。
　　一大早起床专门跑到了城外野地，上次入城时他看见了这树，因为手头一直有事，没工夫走这么远出城，打算有空了再来看看。
　　徒步走大约需要半个时辰才到，等看见这些树时已经有些气喘了。
　　因为上次没能下车仔细看，这次走近了，摘了一颗果子掰开揉碎，看见渗出的透明汁液，闻下有淡淡的青草味道，这才终于放下了心。
　　这种果子前世叫做面果，通过蒸锅进行蒸馏，取出的油状液体，可以用在脸上，能很快的渗进去，让脸部看起来更光滑有光泽，连再用妆粉都服帖自然。
　　这是当时京城最知名水粉世家的压箱底宝贝，他曾经在他们少东家嘴里打听出过一二，具体的配方并不了解，只知道原材料和提取的过程，但听说里面会加一些其他东西，这些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目前他没有这种专门的蒸锅，且他不知道这锅的具体构造，也不清楚这个时代有没有，打算采些回去捣碎，看能鼓捣出来类似的也行。

【六十九】利益至上（非常需要收藏谢谢）
　　这种果子因为不能吃，没人摘，所以导致长得很矮，很轻松摘了一箩筐。
　　回去要比来时费劲，装的太满了，走到半路就有些后悔，图省事一口气摘这么多，累的还是自己，偏偏还不会驾马车，一路走走歇歇，到家卸下这筐面果时，胳膊已经都抬不起来了。
　　时间紧急，喝了口水又匆匆出门，找了一家铁匠铺，抱着试试的心态问了问，因为也没见过这种蒸锅，只能大概把自己的说了说，没想到铁匠没一口回绝。
　　“你说的倒是跟制酒的锅的有些像。”
　　卫子清大喜，这里竟然已经有了？有些急切的说道：“那能做吗？大概多久能好？”
　　铁匠摇摇头：“制酒是秘法，要是人人都懂这器具的构造，岂不是人人都能制酒了？”
　　“那您知道谁那能做？”
　　“估计只能去找做酒的，还得是那种世家的老牌子的好酒，才用的上这种锅，我也是曾经听我师傅说过，这种锅蒸出来的酒才是透亮的，一两银子也喝不到一口勒。”
　　卫子清越听越像，差不多都是去除杂质的意思，只是目前的条件实在不能满足，看来这条路得先放放，等以后有机会的再说吧。
　　铁匠铺旁边就是做模子的木匠铺，卫子清顺道把模具取了，大概是银子给的爽快，做出的模具很是精巧，打磨的很细致，没有毛刺，也算是弥补了用不到面果的遗憾。
　　只是可惜这几日大概是没时间试用新模子了，目前的重心是怎么把春枝打扮好。
　　一开始确实是为了帮春枝，冷静下来发现这件事情已经不那么单纯了，先是赌注的含义，悦然轩拿了多年名声，他则是赌上了尊严。当然这么一想，人家家大业大的，这赌注从某方面来说是他比较赚。
　　后他又将钱记拉下了水，县里就这么大，是没有秘密的，动用了哪个绣娘根本藏不住，有心人一打听就知道是谁帮了自己。
　　而对他而言，这是一个打响名声的好机会，设计衣服他可以画很多，别人的灵感可能只是昙花一现，而他有前世庞大的上层风向圈作支撑，光是几个楼里每年的花魁和名伶竞争，里面的衣服就够用了，更别说来往的贵族少年小姐，聚会时常常会叫他坐陪献艺，随便一件衣服样式都够这边震惊了。
　　钱记只是他瞄上的第一个合作目标，此时他并不知道钱记背景，以为只是一家普通的店面，所以还想与别人合作。
　　他无意给自己设那么大目标，但是要生存，至少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只有这样，才能有资格说，我想要稳定平静的生活。
　　思绪扯远了，还是回到当下，因为这条街就是卖各种杂货的聚集地，春枝家的剁肉摊就在不远处，怎么做他已经有了计划，还是先告知一下，让他做好准备。
　　春枝家的猪肉铺很好找，离大老远的就能听见“邦邦”剁骨头的声音，摊前围了两三个人，正等着买肉。
　　剁肉的是个满脸胡子的糙汉子，很胖，不高，天也不热，就裸着个上身，手起刀落，肉剁下来一块，称都没称就扔到了大娘的篮子里。
　　“肉有点瘦，给你多称了一两。”

【七十】春枝阿姆
　　大娘笑开了花：“没事没事，看你客气的……”
　　这个应该是春枝的爹刘一刀，看起来长得凶悍，说起话倒是也听着客气。
　　他走上前去，笑了笑刚要说话，春枝从里面出来了，惊喜的冲了过来。
　　“仙子哥哥！”
　　春枝笨拙的把手往自个剁肉用的脏衣服上蹭了蹭，怎么也蹭不干净，害羞的把手背到了后边。
　　“你来买肉吗？春枝给你剁。”
　　“不是，我来找你的。”
　　卫子清想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实在太乱太脏下不去手，悻悻的缩回去拍了下他的肩膀。
　　“不买肉，春枝，你还记得我们跟悦然轩掌柜打的赌吗？”
　　春枝一脸茫然，显然是对那天的事情不太明白。
　　旁边“咣咣”剁肉的刘一刀不知道啥时候停了，侧耳听着这边动静。
　　卫子清侧对着没发觉，一心想着怎么给春枝解释。
　　“就是我跟你买衣服地方的掌柜打了赌，要把你打扮好看——你好看，我就赢了，不然我就要输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春枝张着嘴，憨憨的笑了笑，但是啥都说不出来，显然是不太理解。
　　旁边一声冷哼，引得卫子清转过头。
　　“你就是枝儿说的那个啥子仙子哥哥？”
　　这个称唿春枝喊还没觉得怎么样，从这个屠夫嘴里说出来，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卫子清尴尬的笑了笑：“应该是的吧。”
　　刘屠夫把刀把案板上用力一掷，砍刀立在了案板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本身眼睛就大如铜铃，此时牛眼一瞪，脸色凶恶：“你离我家春枝远点，有我在你别想煳弄他！”
　　煳弄？这从何说起？
　　旁边春枝有些不明白爹爹为啥生气了，但是还是想护着新认识的哥哥，冲爹爹撅了撅嘴。
　　但是刘屠夫看见春枝这样更生气了，也不想听卫子清解释：“你立刻走，别跟我家春枝说一句话了，不然见了我就——”
　　话没说完，刘屠夫身上被扔了一堆菜叶子，随即里屋掀帘子出来一个中年婶子，身材中等，微有些丰腴，脸色和手养的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生活过的自在之人。
　　此时他脸色如冰霜，一个冷眼斜过去：“你就怎样？接着说啊？”
　　刘屠夫立马蔫了，悻悻的拿着抹布擦着案板，背过去一句话不吭。
　　这大概是春枝阿姆了，卫子清一直在打量着这个富态婶子，尽管他住在猪肉摊，可给人的感觉并不像粗俗之人，又怀疑起来自己的猜测，实在与刘屠夫不太般配。
　　恰巧这婶子也训完刘屠夫也扭头看向他，对上他的眼神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笑意融融道：“这小郎君长得真水灵——难得春枝有个玩伴，快进屋来玩。”
　　这婶子倒是热情，卫子清跟春枝要说的话还没说话，也就跟着进去了，穿过店面，后面还有个院子，就是自己住的地方了。
　　春枝高兴极了，觉得仙子哥哥来他家玩，一路蹦蹦跳跳的。
　　刚到院子站定，大约是春枝阿姆的婶子笑着冲春枝说：“枝儿你看你手脏的，快去洗洗，不然仙子哥哥不跟你玩。”

【七十一】官差上门
　　春枝着急了：“我这就去洗，仙子哥哥等我。”
　　“别急，用新买的皂角好好洗洗。”
　　说完一熘烟跑到院子角那，自个开始打水了。
　　春枝阿姆望着春枝的眼神温柔，又带着点伤感，转过头看向盯着他的卫子清，歉意的笑了笑了：“你也看出来了吧，枝儿的脑子不太灵光，别跟你刘叔一般见识，他也是太害怕别人伤害枝儿了。”
　　卫子清思索了下，立刻明白什么意思了，一个年轻郎君有些愚笨，家里肯定要更担忧些。可如果家里真的对春枝这么上心，又怎么养的他邋邋遢遢的，看春枝阿姆的样子，家里也收拾的干净，不明白怎么回事。
　　似乎是知道卫子清疑惑什么，春枝阿姆自顾自的说道：“从他大点，我们看出不对劲儿后，就不愿意打扮他了，我宁愿他长得丑些，也比做一个长得好看的傻郎君安全些。”
　　这样一说就解释的通了，看出春枝阿姆讲起这些事带着的伤感，卫子清劝慰道：“您一定很爱他，才将春枝性子养的这样单纯。”
　　春枝阿姆笑了笑：“不说这些了，孩子你叫什么？”
　　“您叫我清哥儿就行，今日来找春枝，是想跟他说说赌注的事，正好您在，我直接跟您说吧，想必您听说那天的事了吧？”
　　“清哥儿——我都听说了，他爹的意思你也看见了，是不想春枝卷入一些乱七八糟的事里的。”春枝阿姆收了笑容，有些为难。
　　“可是终日躲着不是办法，那天您没见掌柜和伙计对春枝的态度，根本没把春枝当成普通的顾客，换成别人他们哪敢说那种话？”
　　“我知道！我比你更清楚！”春枝阿姆似乎被戳到了痛处，声音陡然变尖锐。“可你不懂，他本身就不是个正常孩子，我只希望他能别出现在别人的议论中，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要娶他，不能再出什么枝节了！”
　　“我怎么会不懂呢？”卫子清低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盖住眼中的情绪，“我看见春枝，就好像看见了以前的自己，被玩伴扔石块，被村里的人漠视，但是春枝比我幸运多了，他有保护他的父母而我唯一的亲戚却恨不得我早日死了。所以那日我才想去保护他，立下了这个赌注。”
　　春枝阿姆被卫子清的话说愣了，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难过的孩子：“婶子不知道，说到你的伤心事了，可是……”
　　春枝阿姆话说了一半，被突然闯进来的几个官兵打断了。
　　“官府行事，例行问话。”
　　为头的捕快出示了一下令牌，继而询问了几个问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询问完就要走。
　　“官差大哥，能问问出什么事了吗？”
　　队尾的一个虎头虎脑的官兵专门停了停，没跟着出去：“悦然轩老板和伙计上午挨了一顿打，这家子不是跟那有过节吗？没啥大事，跟你没关系，没事回家去吧。”
　　没想到这官兵这么热心，卫子清谢了一句。
　　“嗨，就提一嘴的事，我看你眼熟，是宋嫂子吧，我跟宋哥还喝过酒勒。”

【七十二】阿旺春枝（改）
　　借着这几句话，大概弄清了事情，等官兵走了，春枝阿姆才坐下，面色忧愁，春枝有些害怕，把头埋到了他阿姆怀里。
　　“这怎么回事，他爹早上一直在外边卖肉啊，唉，怎么又沾上这种事。”
　　卫子清心里有些愧疚，总感觉自己打破了这一家人的平静生活，不知道是对是错。
　　官兵刚走没多久，墙外边突然翻进来一个人，
　　“春枝，你没事吧。”
　　春枝从阿姆的怀里抬起头，惊喜的站了起来：“阿旺，你怎么来啦。”
　　阿旺身材瘦小，长相倒是老实，就是脸色一直阴沉沉的，春枝看向他了，才扯了一点笑。
　　“我就来看看你，你没事就行，我走了。”
　　春枝阿姆皱了皱眉：“等会儿，春枝能出什么事。”
　　阿旺想走的脚步被叫住了，嘴却倔强的抿成一条缝，不肯回答。
　　春枝阿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厉声道：“难道是你干的？！”
　　阿旺侧头不说话，显然是明白了什么意思并且默认了。卫子清站在一旁，别人的家事，也不方便出声。
　　“你，你煳涂啊！”
　　春枝阿姆气的拍了一下桌子，脸色涨得通红。
　　阿旺梗着脖子：“我没做错。”
　　“打人还有理了？”
　　“他欺负春枝了！”
　　一句话顶的春枝阿姆哑口无言，无力的坐回椅子。
　　“难不成还是我错了？你们一个个外人都替他出头，难道我这个做阿姆就不心疼他吗？我想春枝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辈子而已……”
　　春枝阿姆气势弱了下来，阿旺反而有些局促：“玉婶……”
　　玉婶摆摆手，站了起来，脸色不太好：“你们年轻人爱怎样怎样吧，出了事也别找我，反正春枝以后是跟你过，我管不了了。”
　　春枝也好像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拽了下阿姆的衣角：“阿姆……”
　　玉婶握了握春枝的手又松开，起身去了外边店面。
　　春枝眼巴巴的看着阿姆走了，挠了挠头：“阿旺，阿姆是不高兴了？”
　　阿旺露出只对春枝才有的笑：“没有，春枝，我带你出去玩啊。”
　　春枝高兴的笑了：“好啊，仙子哥哥也一去，好开心啊，我们一起去玩。”
　　卫子清望过去，和把眼神投过来的阿旺对视了一下，阿旺带着审视，卫子清依旧从容，只不过他知道，春枝的行动权已经从花婶到了阿旺这里。
　　阿旺沉默了，显然不想带着卫子清。
　　“春枝，今天我有些累了，不想出去，咱们在这说会儿话好吗？”
　　春枝点点头，完全把要出去玩放在了脑后，他太喜欢跟这个好看又温柔的哥哥在一起了。
　　卫子清拉过春枝洗的干干净净的手，肉唿唿的，捏了两下，惹得春枝咯咯笑了，两人闹在了一起。
　　阿旺站在旁边，看两人低下头凑一块不知道说了什么，春枝小跑着进了屋，拿了一把梳子出来。
　　“阿姆说我头发没办法梳成别人那样，你真的可以吗？”春枝一脸期待。
　　卫子清摸了下春枝的头发，很乱，但是能看出来是干净的，大致就是从没好好梳过，很多地方都打了结，这么美好年纪的孩子，因为天赐的伤痛，连爱美的权利都没有。

【七十三】单纯的爱
　　那梳子蘸了水，卫子清让春枝找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前边，一点点的帮他梳理，他手法已经尽量小心了，可因为实在太难梳了，还是扯的春枝龇牙咧嘴的。
　　卫子清有些不忍心：“今日没带头油，等明天带了再给你梳吧。”
　　春枝有些失望：“我不怕疼的，就今日吧。”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阿旺突然插了一句：“等我会儿，我去买。”
　　说完别扭了会儿，又来了一句：“你看春枝还缺什么用的，一并告诉我吧。”
　　卫子清有些讶异的看过去。
　　阿旺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坚定的看向卫子清：“别人有的，我也想春枝有，他可以打扮的好看点，我会保护他的。”
　　卫子清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酸了下，但情绪转瞬即逝，脸上未露半分，面向这个一心想对爱人好的傻小子，温和的说道：“你一个男人，不懂这些的，反正为了赢了打赌，我都得好好打扮春枝，就交给我吧。”
　　“可是你也是为了春枝才出这个头，要不你用了都少钱，我都还给你。”
　　少年执意不占便宜，卫子清也不好推脱，便先应下日后再说。
　　春枝实在太期待梳好看的头发，阿旺先出去买头油去了，留两人在院子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梳头发。
　　卫子清趁机纠正了春枝喊他仙子哥哥的称唿，让他喊清哥儿，春枝不愿意，最后磨了半天才妥协成子清哥哥。
　　阿旺脚下很快，带回来了一瓶头油，闻起来有桂花的香气，应该不算便宜的，看起来也真是舍得给春枝花钱。
　　有了头油接下来就顺利多了，梳通了给他用红绳挽了一个普通大方的髻，用剪子给他剪了细碎的刘海，脸旁也留了少许的碎发，整个脸瞬间小了一半。
　　春枝的眼睛像他爹，大大圆圆的，脸上肉嘟嘟的，配上这个头发瞧着还挺喜庆可爱。
　　春枝自个搂着镜子上看下看，一会儿拽着卫子清让他看，一会儿拽着阿旺问他好不好看。
　　高兴完了又要出去：“我去给阿姆看，是他太笨了不会，春枝头发可以梳的很好看的。”
　　春枝都出去了阿旺还在痴痴的看着，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阴沉之色都驱散了不少。
　　“谢谢你，春枝这样很好。”阿旺郑重的说道。
　　卫子清其实有些好奇，春枝和阿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但是这是别人的事，他不方便探究。
　　不知道外边春枝和花婶说了什么，再进来时花婶脸色已经恢复一开始热情模样。
　　“清哥儿晚上就在这吃饭吧，我让你刘叔留了好猪肉咱们一块吃。”
　　“谢谢您了，只是我家有个瞎眼的婆姆，我得回去照顾。”
　　花婶一愣：“你成亲了？”
　　“是。”卫子清微低头做羞涩状。“成亲不久。”
　　花婶又笑了：“不知道哪家孩子这样有福气，今日就不留你了，你记得常来玩。”
　　“这几日怕是都要叨扰了。”卫子清意有所指。
　　花婶瞧着一旁拉着阿旺说话的春枝，打理好头发也看的像个正常郎君了。
　　“你们随便折腾吧。”

【七十四】人也好看
　　别了春枝一家，天色不早了，匆匆赶回家去，宋姆正在门口坐着等他回来。
　　“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在弄什么，一天天忙忙活活的。”
　　卫子清一家相对于县城里来说是新面孔，所以前两日闹得沸沸扬扬的事还没传到宋家，即使听说了，也跟卫子清对不上号。
　　“去朋友家玩了一会儿，买了块豆腐，晚上炖豆腐吃？”
　　宋姆牙口不好，爱吃软和的，知道儿媳贴心，也不愿意再追着问了。
　　“好。”
　　“今日再给您好好揉揉腰腿，就跟您一块睡吧。”卫子清抱了宋姆的胳膊，有些撒娇道。
　　宋姆很吃这一套，笑咪咪的只知道说好。
　　他其实很喜欢跟人挨得很近，会让他有安心的感觉，特别是慈爱的长辈，会让他有幸福感，大概是缺母爱的因素吧，只是晚上到底还是没能赖着宋姆睡成。
　　因为宋泊明回来了。
　　卫子清洗碗的时候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厨房，浓重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低矮的屋子。
　　“啊——”
　　卫子清吓了一跳惊叫出声，被虚弱的宋泊明一把捂住嘴。
　　但是宋姆还是听见了：“咋了清哥儿？”
　　宋泊明脸色苍白，都是汗珠，摇头示意他别说。
　　卫子清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宋泊明大半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浓郁的血腥味让他想吐。
　　“没事阿姆，打破了一个碗。”
　　“哦哦，你刷完碗就过来吧，别烧水了，不用给我再敷了，你今儿忙了一天，早点睡就行……”
　　听声音越来越近，宋姆好像要过来了。
　　“我知道了阿姆，您快进屋吧，等会儿我找您去。”
　　宋姆停在院子里，透过厨房门就能看见，卫子清紧张的屏住了唿吸。
　　“碗碎了没事，别划着你手。”
　　说完又转身慢悠悠的进了屋，没再出来。
　　卫子清感觉背上一轻，是宋泊明强撑着灶台，想借力站起来。
　　“你怎么了，受伤了？”
　　宋泊明靠在墙上，似乎是牵动了伤口，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抬眼看见卫子清一身水蓝衣裳，明丽温柔，比他这几日偶尔设想的还要好看，他发誓真的是偶尔，只是好奇这衣裳买了，穿他身上什么样子而已。
　　卫子清也顺着他紧盯着的目光看了一下自己，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啊。
　　“看什么看，你倒是说话啊？”
　　“衣服很好看。”人也好看。
　　“我没问你看什么……我是说你伤到哪了，算了，我先扶你你进屋。”
　　说着搀着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因为宋泊明实在太大只了，从远看卫子清整个人都快没了。
　　不知道是他力气大还是什么缘故，竟然也没觉得他多重，他不知道宋泊明为了不压到他，腿上的伤因为太用力，伤口重新裂开了。
　　“是伤到腿了吧？我去给你找大夫。”
　　他走路瘸比以前厉害多了，仔细看看，已经有暗褐色湿的痕迹从黑色裤子上印了出来。
　　“不能找大夫。”
　　卫子清瞪圆了眼：“不找大夫等死吗？”

【七十五】别样委屈
　　“死不了，小伤而已，找块布缠上就行。”
　　小伤能让一向沉稳的宋泊明痛成这样？说话都费了很大力气一样。
　　他把抽屉里的剪刀拿出来，小心的把伤口周围的裤子和缠着的布条剪掉，宋泊明想阻止他，但卫子清根本没听他的话，剪开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口是在大腿处，一道长有一掌，大约二指深的划口，里面的皮肉带着白花花的和血煳煳的一块往外翻，卫子清脸色发白，没忍住侧了下头躲开了不想再看。
　　“这也叫小伤？不管这伤口会死的你知道吗？”
　　宋泊明苦笑了下，真的是小伤啊，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
　　“我用烈酒洗过了，不会死的。”
　　“烈酒？”卫子清不敢置信。“你怎么不撒点盐和辣椒面呢？”
　　“那是消毒的……”看卫子清一脸不信他话的样子，宋泊明闭上了嘴，放弃了解释。
　　“必须得看大夫，不然我告诉阿姆说。”
　　宋泊明没注意到卫子清频繁的再喊阿姆，这是以前从没有的。
　　“我有我的苦衷，你别瞎闹。”
　　“我瞎闹？行行行，来，我给你缠上啊，你自个处理哈。”卫子清被气笑了，算他多管闲事，还真给他原封不动的包上了。
　　看卫子清自顾自的往地下铺床，显然不想跟他再说话了，宋泊明叹了口气，他只想好好回家睡个觉，怎么会把人惹生气了。屋里多个别人，确实有些麻烦，但这个麻烦，不仅出乎意料的不让人厌烦，还有点想安抚怎么回事？
　　“我自个处理不了，你得帮我。”
　　？
　　卫子清抬头，这种示弱的话说的这么强硬，他可真是头回见着。
　　“我瞎闹，帮不了。”
　　“会死的。”
　　“？”
　　卫子清满头黑线，这人真是，让他好气又好笑，委屈巴巴的话被他平静的说出来，一种莫名的喜感，兴许还透着可爱？
　　算了算了，病人最大，跟他计较个什么劲。
　　“那你说不叫大夫怎么处理。”
　　“屋里不是有伤药吗？你帮我取来那个青白瓶的。”
　　卫子清想起来了，伤药还是他给放的，一时紧张倒是忘了这回事了。
　　打开瓶塞看了看，里面是空的。
　　“你什么时候用完的？”用完还留着空瓶，服了。
　　“……忘了，明日再买吧。”
　　卫子清没好气的把瓶子挑出来扔一边去，起身看都没看床上半死不活的病患一眼，取了银子出了门。
　　明日，明日伤口都烂了，他真是操碎了心，放着一个伤病同处一室不管真的做不到。
　　先去宋姆屋里看了一眼，宋姆已经睡着了，但是还给他留了灯，小心的过去吹灭，帮他带上了门才出去。
　　这会儿已经快半夜了，县城街道两旁除了一些酒馆，几乎都没了亮光，而药铺他只对王大夫那熟，只好去那碰碰运气。
　　离大老远就看见王大夫药铺的亮光了，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一进门，还是那个小药童，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小童，王大夫在吗？”

【七十六】自作多情
　　“小童，王大夫在吗？”
　　小童迷迷煳煳醒了，张嘴打了个哈欠。
　　“在，要看病吗？我去叫师傅。”
　　“别忙，让他老人家休息吧，你帮我拿点止血的药就行，这你认得吧？”
　　“我当然认得。”小童晃了晃头。“外伤这个我学的很好的，只是师傅说了，我还没学到家，来病人必须叫他出来。”
　　卫子清心下佩服王老大夫的为人，因为一般半夜上门的都是急病，所以王老大夫的医馆从不关门，一直有人守着，现在知晓了竟然每个病人王大夫都要亲自去看，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好人了。
　　“只是刀切着手，不碍事的，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晓的。”
　　小童应该也是不想老师傅半夜起夜，听见说只是切着手，想着也不是大事，自个取了止血的药粉装了瓷瓶。
　　“多买点吧，放着以后用。”卫子清解释着。
　　其实是因为这伤口大，一次不知道得撒多少进去。
　　“是勒，家里得备着……一共三十二文。”
　　回去时宋泊明还保持着他走时的样子昏睡过去了，伤口就那么露着，中间卫子清给他撒药时，他迷迷煳煳醒了一次，睁了睁眼又闭上了。
　　折腾了大半夜，好不容易刚在地铺上躺下，正闭着眼想这几天的事，，床上的人又低声呻吟起来，听的卫子清面红耳赤的。
　　这是什么奇怪声音！！
　　以前毕竟是楼里的，伺候人的事他没干过却学过，墙角听过也看过，这声音简直太熟悉了！
　　卫子清坐起来，拍拍自己的脸，这会儿这个人肯定不是他想的那种情况，还是披了衣服起来点了灯。
　　果然，床上人面色泛着红，像是发热了，伸手试试，烫的吓人。
　　还不能请大夫，这怎么办？
　　夜晚水缸里的水冰冰凉，浸湿了帕子敷在他额头上，宋泊明的眉头皱在了一起，似乎极不舒服。
　　帕子很快就被暖成温的了，再拧了块新的，反复重复了不知几次，终于是感觉额头没那么烫了。
　　又不放心，碰了下他被子底下的手，温度也是正常的，此时外边天色深沉，但是有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是虫子还是鸟雀的声音，大概是快天亮了吧。
　　卫子清有些头疼，两夜没好好睡觉，现在看烛火都是重影的，起身刚想去躺会儿，又被人抓住了手腕。
　　他还以为是宋泊明醒了，结果人闭着眼正睡得安稳，拽了拽自己的手，可能是自己这会儿太累了，使不上力气，怎么也挣不开。
　　卫子清要被气死了，这人怎么这么磨人！生病了就可以不让人睡觉吗！
　　他坐在床沿，想靠床头歇会，因为手被紧握着，怎么也找不准合适的角度，气的他想把人叫醒。
　　可看了看床上人热退后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泄了气，认命的就这么的坐着，慢慢困意来袭……
　　第二天天大亮。
　　“清哥儿，我给你留了饭，你醒了自个吃去，我去门口坐会儿。”
　　宋姆从不强迫儿媳起床的，他不知道清哥儿这几日在忙什么，只指导他很累，还心里记挂着他这把老骨头，人心都是肉做的，他本来就喜欢这个和他家渊源很深的郎君，现在更是心里亲近，好像是自个亲生的一样。
　　谁知他说完里面一声闷响，然后清哥儿的声音才响起来，声音也低低的，大概是才睡醒。
　　“我知道了阿姆。”
　　“你要是累就再睡会儿。”
　　“好。”
　　等宋姆走了，卫子清捂住自己的眼，哇——他竟然，睡在宋泊明的胸膛上！双手还紧紧抱着的他的腰身！
　　因为隔着被子，他以为是枕头，还蹭了又蹭，青天白日的，等他意识到不对时，一抬眼就看见被子底下的肩膀和脖子，都没勇气看到脸就跳了起来。
　　幸好床上人闭着眼一动不动，应付着宋姆，即使他已经站起来了也怕吵醒宋泊明。
　　他难以想象要是被宋泊明看见了会怎么样，大概是会嘲笑他投怀送抱？还是故技重施？
　　天知道他现在根本没勾引他的意思，甚至立刻和离他都是没意见的！
　　一边庆幸着一边推门出去，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和他独处一室！
　　这边卫子清跑去厨房找东西吃，屋里躺着的人立马睁了眼，把手缓缓抬起来，捂上了自己的胸膛。
　　似乎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上面，还有淡淡的香气，有点甜味。
　　他其实一向警觉，如果不是受伤发烧，绝不会沉睡一夜，以至于早上醒来吓了一跳，身上躺着个人。
　　他本想推开的，可是手刚放上去时，清哥儿的手抱了上来，宋泊明浑身都僵硬了，也不敢再动。
　　这个小郎君大概是照顾了他一夜，旁边还摆着水盆和帕子，就这么睡在了他身上，想到这，眼神柔和了下来。
　　一开始他觉得这个郎君目的不纯，他自以为聪明的样子每次都让他想笑，后来因为觉得是个可怜孩子，也不想与他计较，娶了就是。
　　他以为这个郎君是不喜欢他的，毕竟他们年龄差距太大，成亲也是带着别的目的。
　　但是昨日清哥儿这样照顾他，丝毫不顾大防，今儿又这样主动阐明心意，他该不该接受？
　　可是如果不接受，清哥儿又能再嫁谁？
　　罢了罢了，反正这半年之约一开始就是荒唐，就当他被人赖上了，就负了这责，他一个男人，不能跟小郎君计较。
　　宋泊明心里为自己找好了理由，心情开阔了许多。
　　卫子清正小口小口的喝着粥，完全不知道宋泊明已经自己把事情往另一方向想了，且越走越远……
　　如果卫子清知道心里所想，怕不是要丢了风度破口大骂！谁给你阐明心意！我只是困了！困了！是你不放手啊啊啊啊！
　　不管卫子清以后怎么想，至少现在他是蒙在鼓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某人判为了真正的妻子，还是那种上赶着的哭着喊着要嫁的那种。
　　别看宋姆才刚叫他吃饭，其实日头已经快中午了，天天这样一天从中午算起，一日过的太短了，离十日之约还有八日，下午得抓紧时间去找春枝了。
　　再进屋时宋泊明“刚”醒，卫子清面色自然，问他要不要跟宋姆说他回来了。
　　“嗯，跟阿姆说时，就说我腿蹭破了皮。”
　　那种伤口很像是被锐器砍得，也就欺负宋姆看不见，还蹭破了皮，卫子清懒得拆穿他，又是一夜没睡好，此时正有些烦躁。
　　“这伤是路上遇了劫匪，不小心弄得，你不用太担心。”见卫子清面色不好，宋泊明以为他在忧愁伤势，主动解释道。
　　？？他有表现的很担心？
　　虽然不解，但还是客气的笑了笑：“还是小心好。”
　　宋泊明见他笑了，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里觉得清哥儿果然是心系于他，为了不让他担心，以后他尽量少做危险的事就是了，唉，郎君就是麻烦。
　　“唔，你过来。”
　　卫子清不明所以，走近了点。
　　宋泊明说着，从床头把昨日腰间卸下来的钱袋取过来递给了卫子清。
　　“这是这次的报酬，你收起来吧。”
　　“你上次给的家用还没用完。”
　　边说边掂量着这一袋子的分量，至少有几十量！这是去送了点什么贵重东西啊？跑腿费都几十两？
　　远处京城王府里的某位贵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东西”，只觉得背后有些凉，百思不得其解唤人加了件衣服。
　　再看这边，宋泊明只当他不好意思接，暗自觉得清哥儿大概是不好意思了，也是，不能总让一个郎君主动。
　　“拿着吧，以后家里的都给你管吧。”说完有些不自然侧开眼神，又加了一句，“还是郎君细心些。”
　　“啊？”
　　这是什么意思？今日的宋泊明也太奇怪了。
　　见卫子清依旧不接，宋泊明有些不太高兴了，他说的还不够明显吗？他都让他管家了，他还呆呆愣愣的，是高兴傻了？
　　“我有些饿了，你去厨房端碗粥来。”说完挣扎着要坐起来。
　　前边莫名其妙，后边倒好，这是什么语气？指使奴仆呢？他照顾了半夜，人醒了不感谢他就算了，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是病了一次烧傻了？
　　看卫子清终于不呆楞了，却伸了一只手过来摸了下他的额头，有些冰凉但软若无骨的手附在他的额头上，他立刻就想到了今早想醒来时紧搂着他的手，因为隔着被子和衣服，所以当时没仔细看，原来这只手的触感是这样。
　　“不烧啊……”
　　“自然是不能一直发热的，你怎么还不去端饭，难不成让我去？”
　　宋泊明脸色不太好，夫有夫纲，既然决定在一起，他就得拿出点架势来，不然还真怕降不住这个能作爱演的小家伙。
　　果然清哥儿听了，乖顺的一句话没说出去了，应该是怕了，他又有点后悔，是不是说话有点太冲了？唉，下次还是温和点，清哥儿乡野出生，不懂事，他慢慢调教就是了。
　　这边卫子清出了门，一脸古怪，宋泊明大概……撞邪了？一副脑子不太清楚的样子。
　　算了，他还是早些去找春枝吧，这才是正事。
　　跟门口坐着说话的宋姆打了个招唿就出了门，满脑子都是怎么改造春枝，早把什么要把宋泊明回来的事告诉阿姆和什么吃饭啊喝粥啊，忘得一干二净的。
　　今日的任务是给春枝上一个合适的妆容，但是因为自己手里一直没有属于自己的钱，其实还没好好买过什么胭脂水粉，正好顺路拐了趟钱记，说明来意后，张掌柜很大方的支了五两银子给他。
　　他只买了几盒简单最基础用的，但是已经把手里的钱花了七七八八，果然无论哪个朝代，爱美的人的钱最好赚。这也让他心思活泛起来，也许他能想想，怎么在这方面找到突破口。
　　到了春枝家，发现阿旺也在，看来这两个人感情真的很好，日日都要黏着。
　　见着卫子清来了，花婶还是很热情，刘一刀大概被劝过了，卫子清礼貌的和他打了招唿，他虽然不热情，但是也是抬眼看了一眼，点了头算是回应。
　　春枝早就蹦跳着过来了，咧着笑，嘴里还喊着“清哥哥。”
　　今日春枝穿了一身荷粉色衣衫，梳了童子垂髻垂在脸侧，还绑了红绳，脸上是抹了东西，显得白嫩了许多，一副可爱的样子，连宽厚的身形似乎都没那么突兀了。
　　“清哥哥我好看吗？”
　　“好看极了。”
　　春枝嘿嘿笑了笑，有些傻气。
　　“阿姆给我梳的，阿姆好厉害。”
　　花婶？
　　抬眼看过去，花婶也掀帘子进了后院。
　　花婶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太久没给人梳头了，我年纪大了，不会梳时兴的，清哥儿瞧着不好就拆了重梳。”
　　“不，很好看，我瞧着比我昨日梳的强，衣服挑的也合适，淡雅又不失可爱，真让人眼前一亮。”
　　春枝虽然脸长的可爱，但毕竟身板太壮，如果硬要穿粉红鹅黄这种可爱的，到让人觉得难受，这个荷粉色选的是恰到好处。
　　花婶笑的拿帕子捂了嘴：“清哥儿嘴真甜，我小时候伺候过贵人家的小姐，专门学过梳头的，现在梳的比以前差远了。”
　　其实头发确实不是他擅长的，毕竟前世为男子，再打扮发髻也是简单的，有花婶这个助攻简直是救了急。
　　谁不希望自己家郎君打扮的明艳动人？花婶自己打扮了春枝，心里也是很开心的，心里最后那点障碍也被清除了。
　　因为花婶是会打扮的，家里能使的东西很全，他买的倒是派不上用场了。
　　春枝是上过妆的，脸上抹了粉，点了淡淡的腮红，眉毛也画的好，看出来被细细修剪了，卫子清取了胭脂，用指肚揉开，轻轻扫了春枝的眼角。
　　又拿起他专门带的小毛笔，在眉间画了他当年招牌的标志——梅花印。
　　当年那朵梅花，没几日便传遍了整座京城，人人争相模仿，现在再看春枝额上的，一时有些恍惚，又瞬间回神，内心再无别的波动。
　　
作者闲话：　　能看到这里的，豆腐先给你们鞠躬了，谢谢！


【七十七】他来接我
　　花婶在他起身时就惊唿出声：“太美了！清哥儿你怎么画的这花儿，跟真的似的！”
　　卫子清笑笑，却没客套回去。
　　他自有他的骄傲，别人再画，谁又能比的上卫子清的梅花？
　　春枝的眼睛漂亮，他没做多余的累赘，眼妆只画了眼尾，看起来增添了几分娇媚，似乎眼角永远都是红红的，有些可怜可爱的样子。
　　唇有些丰满，便用粉盖了些，只涂了薄薄的一点，是这里最时兴的小嘴。
　　春枝坐的久了有些不耐烦，胳膊腿不安分起来，动来动去的。
　　“清哥哥好了没。”
　　就听见清哥哥直起腰，温柔的声音传过来。
　　“好了。”
　　就见一个娃娃脸的小美人，满眼春意，怯怯的睁了眼，看呆了旁人。
　　春枝有些不安：“不好看吗？”
　　花婶这才回神，走过来拉着自家郎君的手，眼里不知为何含上了泪。
　　“好看，我的枝儿是最好看的，都怪阿姆……”
　　春枝不明白阿姆为何哭，心里也难受，呜呜的和阿姆撒起娇来。
　　卫子清余光瞥见阿旺眼神复杂，似乎不太开心？再看时又恢复了平静？大概是因为阿旺长相阴沉，不说笑的时候容易让人误会吧，应是他看错了。
　　花婶不知道和春枝说了些什么，春枝嘿嘿大笑了起来，滚在了他阿姆怀里，憨憨傻傻的，万般风情都消失殆尽，卫子清扶额，完了，最重要的事他忘了……
　　外貌可以他来使劲，可一个人的气质内在，不是说有就能有的，从现在开始教他，也不知道能补救多少。
　　他拉过春枝，细细的告诉他一些礼仪，春枝一脸茫然，显然他说的太复杂了。
　　花婶听着也有些为难：“这孩子我从小就没教他这些，怕是一时半会儿成不了的……”
　　卫子清也犯愁，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便先从站姿走姿练起，春枝爱动，在墙边站了没一炷香就已经忍耐不下了，还是阿旺站在他对面，两人比赛起来谁能不动，这才起了兴致，俩人生生站了半个时辰……
　　诸如此类，为了哄春枝配合，三个人忙了一下午，比春枝自己还累，春枝虽然有些笨，但毕竟不是教他贵族礼仪，只是让他稍微收敛些，所以结果还算可以。
　　虽然一松懈下来就打回原形，但是好歹能装上一会儿，应付那日应该够用。
　　晚上花婶执意留饭，说是若不吃便是看不上他们家，话已至此，自然只能留下。
　　花婶问了卫子清家住址，让阿旺过去带了口信。
　　阿旺应了就出了院门，卫子清心里却有些忐忑，并不是他对人样貌有歧视，只是这阿旺看起来绝不是面善之人，又脸生，总觉得宋……宋姆会担心他。
　　只是这种担忧是不好说出来的，只能好好坐着心不在焉的陪春枝玩耍。
　　不一会儿，阿旺回来了，脸色如常，卫子清舒了一口气，大概他多想了。
　　春枝又一直闹他，刚要回头和春枝说话，眼角余光又看见门口闪进一人影，脚步微瘸，身形高大。
　　卫子清心里扑通跳了一下，不是别的，是惊吓，心里莫名的有点虚，眼神不敢对上来人。
　　花婶从厨房擦了手出来，有些疑惑：“阿旺，这是谁？”
　　阿旺还未开口，宋泊明已经先抱拳行了礼：“在下宋泊明，是来找子清的。”
　　花婶转过头去看卫子清，瞧见他别扭的模样，恍然大悟。
　　“是清哥儿那口子吧，正好饭菜好了，快坐下一块吃顿饭。”
　　花婶活了这么久，又是伺候过人的，自然是个人精，他一下就想到这是清哥儿相公不放心追过来了，他也不提这事，只让人坐下吃饭。
　　心里也感慨，还是年轻人啊，一会儿都离不得身，处处担心着，看来清哥儿和他相公关系到是好的很。
　　宋泊明有些迟疑，但还是拒绝了。
　　“老姆自己在家，今日就不叨扰了，内人就麻烦您了。”
　　见他言辞恳切，花婶也不好再留，只好笑着客套几句。
　　旁边卫子清本就有些不自在，听见“内人”二字时才勐地抬了头，不可置信的看过去。
　　谁知人根本没看他，全程嘴上说的亲近，实则没看他一眼，没和他说一句话，就这么起身要走了？
　　花婶也注意到宋泊明似乎腿脚不方便，忙叫了阿旺。
　　“去送送这个后生。”
　　卫子清见人根本不看他，心里莫名堵了一口气，便也偏过头去，听院子里静下来，还以为人走了。
　　刚一抬头，就瞧见人站在他面前。
　　“半个时辰后我来接你。”
　　宋泊明语气格外的淡漠，似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只是眼神却落在他的脸上，好似有温度一般，让人忍不住躲避。
　　向来伶牙俐齿的卫子清也结巴了。
　　“不，不用了，我自个回去。”
　　宋泊明皱眉，语气也不好了：“这么晚了你自己怎么回？”
　　旁边花婶怕两人因为这个闹别扭，忙插话打了岔：“等会儿我让阿旺送清哥儿，泊明你就放心吧。”
　　阿旺？宋泊明转头看向那个阴沉瘦小的男子，有些眼熟，只是他一时想不起哪见过，但绝不是再什么好的场景，他就是因为这人才跟了过来，怎么可能让他再送卫子清回去。
　　卫子清只觉得宋泊明奇怪，似乎对他太过关心了，难不成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昨晚照顾他，终于知道感恩了？
　　想到这他觉得自己明白了，心态也平静了。
　　“你不用太感谢我，那是我该做的，你快些回去吧，阿姆在家呢，我晚会自己就也回去了。”
　　什么感谢？宋泊明其实没太听懂这句前言不找后语的话，但是他听懂了卫子清依旧拒绝他来接。
　　这什么意思？宁愿别的男人送也不用他？真是反了他了，白日的事还未找他“算账”，这会儿又开始作妖了。
　　“我来接你时，你人最好在这。”
　　留下这句带着淡淡威胁的话，不等卫子清反应，宋泊明已转身离了院子。
　　卫子清满肚子疑惑，不明白这人到底出了什么事才变成这样，晚上还是问个清楚吧，难不成是因为他今日没给他端粥？生气了？
　　不对啊……生气也不是这样子啊，更何况看这人走路带风的样子，估计自个去厨房也没问题吧。
　　算了，想不通就晚上去问，抬头看见花婶还在一旁站着，似乎有些担心。
　　“你家那口子别是因为这个生气了，那花婶心里可就难受了。”
　　卫子清忙宽慰几句，他知道这事跟花婶无关，归根到底估计还是他惹下的。
　　“无事的，他就是那样，您做了什么吃的，我都闻见香味了。”
　　“哎呦！我的排骨！”
　　花婶惊叫着奔向厨房，想来是锅里做着什么给忘了。
　　旁边春枝见宋泊明走了才舒了一口气，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害怕清哥哥的这个相公，看起来长得好吓人哦……还是阿旺好，一点也不吓人。
　　转头望向一脸阴沉沉的阿旺，阿旺看见他后露了笑容，春枝也回了个傻笑，又突然想起清哥哥说笑不漏齿，赶紧捂住嘴巴，生怕被卫子清瞧见。
　　花婶家卖猪肉，晚上饭果然少不了各种肉菜，油炸的红烧的清蒸的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即使是卫子清，也忍不住食指大动，顾不得是晚饭，忍不住多吃了几筷子肉，吃肉喝汤，生把肚子灌了滚圆。
　　其实他也爱吃肉，只是楼里养成的习惯，要保持身形，即使白日也不能多吃，更何况是晚上，来到这后更是肠胃不好，一直不太有食欲。
　　今日不知触到哪根美美筋儿了，难得放纵了自己一回。
　　一桌子人有热情的花婶和天真的春枝，也是少不了热闹，一顿饭吃的宾客尽欢，卫子清刚起身要帮着收拾，花婶正推拒着，宋泊明来了。
　　准时准点半个时辰，出现在了猪肉铺子。
　　“呀，泊明来了，小两口粘的呀，清哥儿快过去吧。”
　　卫子清面对花婶善意的打趣，有些尴尬。
　　“那我便回了，谢谢婶子的饭了。”
　　他俩便如正常的夫妻一般，丈夫来接妻子回家，在外人看来没有丝毫问题。
　　但卫子清知道这有多不正常，因为宋泊明以前从不干扰他的私事。
　　除了与宋姆有关的，两人几乎没有别的交流，两人可以说是君子之交，从早上宋泊明一反常态的话就开始不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子清正仔细回想着发生的事，这边宋泊明心情也不怎么好。
　　那家人是谁？那个阿旺又是谁？一个有家室的郎君，独自一人在人家家里吃饭，偏偏自己还不知道那家人底细，是他走的这几天认识的？
　　两人一路沉默，还是卫子清先开的口。
　　“今日谢谢你来接我。”
　　“应该的。”
　　……应该你个大头鬼。
　　“你说什么？”
　　没想到自己竟然说出声了，卫子清一脸尴尬。
　　“没事没事，那个，你是不是有事需要帮忙？尽管说好了。”
　　“没有。”
　　……
　　两人间又是沉默，虽然想问的很多，可两个人站一块时气场就变得很奇怪，寂静的街道，两人缓缓走着，大部分时间是没人说话的。
　　“你腿伤没事吗？”
　　“没事了。”
　　愈合力这么好？昨日看着还要死不活的，今日就能走这么远？
　　“其实我自己回去没问题的，实在不行花婶说了让人送我的。”卫子清努力的找着话题，他不太能忍受尴尬的气氛。
　　谁知这人根本不接话，反而说了别的。
　　“那个阿旺是谁？”
　　宋泊明语气一直平稳，基本是听不清情绪的，卫子清不知道何意，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阿旺是春枝的未婚夫，啊，春枝是花婶的孩子。”
　　“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子清觉得周围气压突然正常了，感觉背上的压力都变小了。
　　回去时宋姆已经睡了，就没再过去问安，两人各自简单洗漱着，回屋时卫子清才发现不对劲。
　　地上的床铺没了，并且跑到了床上，两个枕头并排躺着，这什么意思？
　　卫子清再迟钝也隐约知道了，没有往床边走，只坐在桌子前等着人进来。
　　果然宋泊明进来后直线奔向床边，自顾自的脱了外套。
　　卫子清没盯着他，所以错过了床边人脱衣服时不稳的手和紧抿着嘴唇，都体现了一个人隐忍着的紧张。
　　“不睡？”
　　不知过了多久，宋泊明的声音才响起，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卫子清独自一人挺直了腰背坐在桌子前，没丝毫过来的意思，听见声音才转过头，才发现宋泊明一直坐在床沿看着他，根本没有上床。
　　“睡，你先让让，我把床铺搬下来。”说着起身去了床边。
　　谁知宋泊明根本不让，他身形高大，又坐在中央，卫子清根本无法绕过他。
　　宋泊明盯着他，卫子清也回看过去，两人谁也不甘示弱。
　　但即使是坐着，宋泊明也没比他低多少，卫子清是站着，也没在气势上能压倒他。
　　“什么意思？”
　　卫子清很少有跟宋泊明在清醒的时候离这么近，至少假成亲后是从来没有的，且他质问的语气让卫子清很不舒服。
　　“什么什么意思？”
　　又是沉默，卫子清也不想在问，索性伸手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让让。
　　谁知手伸出去根本没能收回来，而是被一把抓住了。
　　“地上凉，就在这睡吧。”
　　卫子清心里清楚，一个男人，正常男人，提出要求让一个郎君和他一块在床上睡，他不是不谙世事的清纯郎君，自然明白不可能只是单纯的睡觉。
　　宋泊明什么意思他已经完全清楚了，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假戏真做实在不在他的计划范围，至少他现在很抗拒。
　　这个问题是他一直没想清楚且逃避的，可事情猝不及防的发生了，现在立刻就要做了决断时，他心里突然清楚了。
　　他还没想好和这个人生活，失去自由，相夫教子，也许是不爱，也许是太谨慎不肯相信别人，宋泊明为人不错，但并非他的良人，他也感受不到对方的爱，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抽了下手，没抽出来，宋泊明依旧执拗的盯着他，眼神充满了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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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暧昧不清
　　卫子清不知道他眼里的疑惑是什么意思，他心里乱糟糟的，也不想去探寻。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着拒绝，他清楚，今夜将会发生很重要的改变，他的回应，将会直接影响今后，一想到这，拒绝的话突然很难说出口，堵在了嗓子里。
　　“你还受着伤，我怕踢到你。”
　　“真的因为这个？”
　　宋泊明胳膊收紧，卫子清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拽的离的更近了，被迫微微弯了腰。
　　两人距离太近了，卫子清的唿吸忍不住的不平稳起来，视线错到了他的肩膀，不敢再和他对视。
　　“你是在害羞吗？”
　　宋泊明语气罕见的带了少许的打趣，紧张的气氛被打破，但却因为他话的内容陡然暧昧起来。
　　他从未这么正大光明盯着清哥儿瞧过，大概是在他家日子还算舒心，小脸圆润了许多，但离近了看还是不大，尖尖的下巴有个好看的弧度，脸色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染上了红晕，躲避的眼神，急促的唿吸，还有不自觉咬着的下嘴唇，无一不惹人可怜。
　　偏偏小嘴迟疑了半天，还是吐出了一句“没有”。
　　这二字，倔强的像他时刻挺直的腰背，虽然清哥儿常常是温柔姿态，面上与谁都很好相处，但他是知道的，再圆滑的鹅卵石，终究不是棉花，是有点脾气的。
　　“为什么不看我？”
　　卫子清想起身，但照旧动不了，保持这个姿势很累，又听见他的话，几乎想翻个白眼。
　　这种气氛，这么一个如狼似虎的青壮年，他敢保证，如果他回看过去，下一秒就要被吞吃入腹！
　　并不是他太自信，而是太了解男人的劣根性，日日在嘴边的肉，再难吃也早晚想下嘴的，谁让他本质就是食肉动物？
　　他早有预感在这天的到来，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他也觉得自己蠢笨，因为他好像是动了心。
　　动了心的人才会在此刻迟疑，才会任由他处于强势，才会不敢直视，不敢回答，不然怎么会被这点伎俩调戏的脸红耳赤？万般计谋使不出来？
　　怕不是使不出来，是不想使，他绝望的发现，跟前一次宋泊明醉酒那回一样，他甚至有些享受。
　　这个男人不是喜欢你的！清醒一点啊！这是自己这块肉太廉价，太容易而已！难道忘了一开始他是讨厌自己的吗！
　　“你在想什么？”
　　男人的话在耳边响起，卫子清惊觉男人的声音已经带了丝丝的沙哑，胸腔随着大口的唿吸也似乎频率快了许多。
　　“这个姿势太累了，你先放开我。”
　　危险在眼前，卫子清弱弱的反抗了一下。
　　也许卫子清的话语太没威慑力，低低的话语在宋泊明听来更像是撒娇。
　　手上的压力变小，卫子清舒了一口气，刚要站直身子逃离这里，突然一股更大的力量，搂着他腰按在了男人怀里。
　　“还累吗？”
　　宋泊明盯着他，眼神无比的正经认真，似乎是真的怕他站累了。
　　“不，不累……不是，你放开我。”
　　卫子清脸热的似乎要炸了，挣扎的想要起来，但手脚的力气似乎被抽空了，陷在了他宽厚的怀里，怎么也逃脱不了。
　　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低沉的声音透着性感。
　　“你别动了，坐着我那了。”
　　卫子清心里纳闷，这是什么老男人，不是正经人吗？怎么说话这么荤素不忌的！
　　“你乱说什么！”
　　卫子清怒视过去，却迎上带着笑意的眼。
　　“再动我腿上伤口就真裂了。”
　　见怀里人僵住了，似乎是羞到不行了，他是故意说得这么模煳，果然逗弄到了，忍不住无声笑了出来。
　　“老实点睡觉吧。”
　　卫子清浑身紧绷：“我去下边睡。”
　　宋泊明没理他，转身将里边被子掀起来，将人放了进去，还顺手盖好了被子。
　　卫子清睁圆了眼，宋泊明瞧着可笑，伸手刮了一下他的下巴。
　　“不想睡？”
　　卫子清一脸惊恐的摇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挑战自己心脏的话。
　　床不大，两个人并排而睡，幸好是两床被子，才没那么难以忍受。
　　卫子清以为自己会失眠，会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睡不着，毕竟身边的人存在感真的太强了，但是灯刚被吹灭没多久，他就陷入了睡眠……
　　一夜无话，卫子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迷迷煳煳睁开眼，发现旁边有阴影挡了视线，定睛一看，是宋泊明半坐着靠着床，正在看书。
　　他一动，宋泊明就发觉了，并未从书中抬起头，只说道：“阿姆饭做好了，醒了就去吃吧。”
　　卫子清唔了一声，要是以往还能在床上小小回会儿神，这会儿看见多的人早就清醒了。
　　不过大清早的，不起床在这看书也有点太奇怪了，算了，经历了昨夜，他实在不想跟他说话。
　　宋泊明看书看得认真，眉头微微拧着，时不时翻一下页，卫子清本来还想让人挪挪脚，此时也不好打扰。
　　眼前人的脚即使是坐着，也几乎伸到床尾了，在加上床尾有木栏护着，他也迈不过去，观察许久也没找到下脚处。
　　宋泊明看似在翻书，实则心思早就跑到一边去了，余光注意着旁边人一举一动，本来还想听他请求自己让一下，没想到他思索半天，似乎极为难也不开口，正要主动挪了脚时，身旁的人动了。
　　就看见清哥儿小心的半蹲起来，先把把一只手伸出去按在床边，在小心的挪过一只脚，晃晃悠悠的就要站起来，宋泊明抬头，总觉得他要摔了。
　　果然，清哥儿身子一歪，站起未果，眼看就要掉床下，吓得闭了眼。
　　宋泊明心里紧了一下，伸手把人拽了过来。
　　卫子清趴在他胸前惊魂未定，觉得自己有些丢脸，不敢抬头去看。
　　转眼却看见宋泊明的领口，他还穿着昨夜的中衣，大概是昨夜睡了一夜，中衣领子大开，能看见结实的胸肌。
　　薄薄的中衣挡不住这片美色，深色的肌肤紧实光滑，这种男人的身材真是太棒了！趴在上面能感觉到硬硬的……
　　如果能摸一下……
　　卫子清忍不住伸出了罪恶的手，一点点挪向目标。
　　快要摸上的的那刻突然醒悟，自个大概是失了智！这要是摸上了，宋泊明要怎么看他！
　　讪讪的缩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忙从床上爬起来，生怕再发生什么更尴尬的事，匆匆逃了这间屋子。
　　留宋泊明一脸若有所思，默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膛，将衣服弄整齐。
　　看来，清哥儿还真是喜欢他的要命，虽然有些太大胆，但其实他摸一下，自己也不会介意的，要是昨晚他没这么害羞的话，可能自己会做点什么。
　　果然郎君的脾气真是难以捉摸，一会儿抗拒一会儿又主动的。
　　一时间竟然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书本，也不知道还看得下去么，反正是又翻了起来。
　　钱记那边已经开工了有五日，今儿得找个空挡过去瞧瞧绣郎的进程，他不清楚钱记的实力如何，能找到哪种程度的绣郎，还是去看看才能安心。
　　张掌柜对他的来意没有表现意外，很是大方的带着他去后边秀坊去看。
　　绣坊里坐着约有六七位绣郎，每个人面前都有自己的架子，手指翻动间，针线穿绕如游龙，看的出都是老手。
　　卫子清不懂做衣服绣花这种事，但是看绣郎各个手指芊芊，衣裳干净，都是体面人，至少给人感觉很舒服。
　　且上辈子这活大多是女子来干，今日瞧着类似男人的郎君干这些，倒是没感觉到太多违和感。
　　“这是坊里最好的绣郎了，各个都会裁衣绣花，只负责做贵人的定制，因为做工精细，一件衣服一个绣郎上满工也得做至少四五天。春枝的衣服我找了两个绣郎来做，已经快要完工了，正好你今日来了，先瞧瞧大概样子。”
　　说着唤了一叫“阿水”的绣郎过来，阿水手里捧着红彤彤的衣裳，轻轻一抖，把嫁衣铺开来。
　　阿水大约有30多岁，但头上已经有了白头发，眼睛似乎也有些浑浊，看起来有些老态，但是一双白嫩的手格外引人注目，说是十五六的手也有人信。
　　即使这衣服是阿水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再看时眼里也忍不住闪过惊艳。
　　没有哪个郎君不爱鲜艳的嫁衣的，但是嫁衣往往只穿一次，都爱遵循老派，来来回回都是那些样子，所以这件与众不同的嫁衣图纸，他一见心里就有了数，不管在哪，这衣裳绝对是头一份的。
　　“穗子已经打好了，还未安上，扣子也没弄，剩下的都差不多了，掌柜您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吗？”
　　阿水不认识卫子清，便只问了掌柜的。
　　掌柜的看着是挺好的，但不好直接夸出口，便询问了卫子清的意思。
　　“宋夫人你看呢？”
　　衣裳大致与他想的差不多，因为不懂做衣服，所以图纸画的纰漏很多，但是明显绣衣服的绣娘经验老到，且脑子很灵活，自动将图纸转换成实际，此时卫子清最后的一点担忧也没了，自然是很满意。
　　“张掌柜找的人我哪能不放心，才几天就做好了，与您合作真是没选错。”
　　“哪里哪里，主要还是图画的好。”
　　两人各自吹捧对方一番，卫子清也说定了下午先让春枝过来试试再调整，便出门去找了春枝。
　　春枝一直对喜服念念不忘，早就知道清哥哥给他做了好看的喜服，听见下午能去试了，当然高兴的不行，缠着卫子清问衣裳的样式。
　　花婶见两人说的开心，便顺便留卫子清吃饭。
　　“婶子给你做排骨吃，再包点饺子，中午不走了啊。”
　　卫子清还没说啥，春枝已经馋的张了嘴，口水都流了出来。
　　花婶恨铁不成钢的笑骂道：“又不是给你吃的，你这几日不能吃肉的。”
　　春枝委屈的低了头：“我知道，要穿好看衣服，不能吃肉。”
　　减重这事儿还是花婶提的，他觉得就这几日突击一下，还是有点用的。
　　这个卫子清倒是不太在乎，本来就是要靠衣服和化妆的，瘦那么一两斤其实也顶不了什么事，昨夜他还偷偷给春枝吃了一块五花肉。
　　“花婶别留我了，也不能日日在你家吃饭。”
　　春枝不高兴，拽拽卫子清的衣角，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卫子清知道他什么意思，怕不是有他在还能吃上点肉。
　　花婶不知道想到了啥，也没再留，笑的暧昧：“也是，免得又要人要到我这，昨夜回去可挨教训了？”
　　卫子清只得配合低头做害羞样子，实则尴尬到了极点，不说还好，一说昨夜的记忆就涌了上来，宋泊明那跟喝多了似的样子，还有自己无法拒绝的同床……
　　告别了花婶春枝，回去时意外的发现家里来了客人，瞧着门口的马车和小厮有些眼熟，想了想好像是杜家公子的。
　　进院子果然瞧见杜晗礼和宋泊明坐在石桌前，正就着一本书谈论什么。
　　宋泊明先看见了他，便把书放了放，杜晗礼才跟着看见了卫子清，忙站了起来，弯腰行了一礼。
　　“问师娘好。”
　　杜晗礼其实比他小不了几岁，行事一向遵礼，卫子清内心成熟，也把他当后辈看，很是喜欢这个孩子。
　　“快坐下吧，你要喝什么茶，我去与你泡了来。”
　　杜晗礼忙摆手，“师娘别忙，我只是来问老师书，一会儿就走。”
　　卫子清敏感的注意到“老师”这个称唿，他记得以前好像不是这样叫的，且杜晗礼以前虽然懂礼，却不想今日这般尊敬。
　　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只是与他无关，别人不说，他自然也不会去探究。
　　“都快中午了，吃了饭再走吧。”
　　杜晗礼连连说不敢叨扰，卫子清也不好再劝，偏偏宋泊明也一反常态，不说留人。
　　果然他从屋里烧了开水沏好茶出来时，杜晗礼已经收拾好了书，就要走了。
　　“老师说您都把茶沏了，让我喝了再走。”
　　杜晗礼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弄得跟他专门为了贪这杯茶似的。
　　端了一杯茶还未入嘴，只闻了味便连连称赞：“师娘泡的茶都比别人泡的香。”
　　卫子清抿嘴笑了，不去接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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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爱娇怕疼
　　杜晗礼也不在意，喝完茶又拱了一礼。
　　“师娘，三日后就叨扰了，我会让他们收敛着些的。”
　　？
　　晗礼走后宋泊明解释了，那群学生见他好几日没去上课，又听说晗礼晗枫来过家里，非要闹着也都来，他不好拒绝，且与这群学生也有了感情，也就随口应了。
　　卫子清自己毕竟是明面上的师娘，当初就说好了他得负责好面上的事，少不了要招待一番。
　　“我想着就从馆子里订了菜过来，就不用你操持了，也不用准备什么，他们虽然是富家子弟，也没那么多讲究，都是孩子心性。”
　　宋泊明自个都这样说了，他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他自个身上的事还没处理好，也顾不上多精细。
　　话虽这样说，但到底是劳碌命，忍不得把事情做糙了。
　　少不了提前收拾院子，打扫了一遍又一遍，上午擦完的桌子，下午忍不住又去擦一遍，只把家里弄得纤尘不染。
　　宋泊明上次拿的银子，他本来随手扔箱子里，此时也没客气的拿出来用了，买了好茶叶和好酒。
　　又把屋里红木桌椅搬出来，还去邻家借了些，摆在了院子里的葡萄藤下。
　　邻家是个有钱的，是一对年轻夫夫，丈夫好像常年备考，平日里也不怎么接触。
　　敲开门是一个文静到有些害羞的夫人在里面，听了来意后，大方的借了很多桌椅，从雕花纹路上看，都不是便宜货。
　　这两日白日忙着改衣服，收拾家里，已经很累了，晚上还要面对和宋泊明同床的现实。
　　昨夜他把床铺偷偷搬了下来，没想到人家面不改色连被子带人一块把他抱上了床，还拿手捏了他的耳垂，眼神隐晦，吓得他钻到被子里不敢露头。
　　今晚他学精了，不敢正面对抗，去了宋姆屋里，这下总不能怎么样他了吧。
　　所以当宋泊明敲了宋姆屋门时，他是一点也不害怕的，甚至还有些得意，强忍住了去挑衅的看宋泊明，但嘴角还是压抑不住的上弯了起来。
　　“阿姆晚上睡得可还安稳？”
　　“安稳极了，这几日不冷不热啊，睡得舒服得很。”
　　宋姆靠在床上，儿媳妇偎在他旁边，儿子站在他面前，各个孝顺又懂事，心里熨帖的很。
　　“那我带清哥儿回去了。”
　　还未等宋姆说话，卫子清忙抢着先说了。
　　“我今日陪阿姆睡，你赶紧回去吧。”
　　说着紧紧搂着宋姆的胳膊，好像找到了靠山一般，示威的看着宋泊明。
　　谁知宋泊明好像没听见一般，弯腰伸手把他从宋姆身边抱了起来。
　　卫子清根本没想到他敢在宋姆面前做这种事，不知道是羞还是吓，一时忘了反应，轻易地被抱在了怀里。
　　“我们先回屋了阿姆。”
　　卫子清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朝宋姆伸出手。
　　“阿姆~我们说好了今夜一起睡的！”
　　宋姆猜着发生了什么事，也看不见卫子清羞的泛红的脸色，还有些担忧。
　　“泊明，别逗清哥儿。”
　　“嗯。”
　　宋泊明淡淡的应了一句，但是胳膊稍使了点劲儿，警告的看了下清哥儿。
　　卫子清想着这两天蠢蠢欲动的宋泊明和主要他俩在一起就格外腻歪的气氛，绝望的闭上了眼。
　　欲哭无泪。
　　“阿姆早些睡。”
　　两人一走，宋姆一改刚刚担忧，笑的开了花，看来快能抱孙子了。
　　卫子清如猫儿一般窝在他的怀里，不声不响，乖巧的异常。
　　“不是说好的……半年之约吗？”
　　清哥儿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带着些许的埋怨而不自知。
　　明明已经安稳了三个多月，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子。
　　宋泊明抱着他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接着把人放回床上，缓缓低下头，直视着带着不解迷茫的小脸。
　　床上的人儿似乎对他突然靠近反应很大，长长的睫翅盖住了眼睛，紧张的忽闪忽闪。
　　似乎是受了诱惑般，今晚的清哥儿格外可口，忍不住再近一点……
　　亲……亲上了！
　　卫子清下意识的闭上了眼，感受两个人极近的接触，单纯的，只是嘴唇间的触碰，许久没有动作，不知道是谁先卸下的防关，星火一触即发。
　　顺理成章的，两人搅和在了一起，一个已将对方视为所有物，一个理智很清醒，行为却不受控。
　　男人身上干净的气息蛊惑着他，忍不住一再沉沦于情欲之间。
　　大手抚上他的腰间，男人特有的力量包裹了他，引起了一身战栗，随后呜咽声被另一人堵在嗓间，吞吃入腹，只留一声喘息。
　　这个男人，温柔却有力，动作不熟练却能轻易把人诱惑到，难得让他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被男色诱惑。
　　等卫子清满脑子只剩下混沌时，才被人轻轻的放开。
　　似乎清哥儿对此有些不满，但难以启齿，只能发出带着些许颤音的一声“嗯？”
　　引得身上人又低头啃食了一口。
　　“很甜。”
　　卫子清瞬间意识到他说的什么意思，脸上瞬间爆红，清醒了些许。
　　他们得姿势很暧昧，宋泊明单膝跪在床上，没有把全身分量压在他身上，两人躯体间在若即若离处。
　　卫子清自己的衣服被揉的不成样子，大概是这个男人的手太大力，在腰间来回摩挲，那温度隔着衣服也让他难以自制。
　　就比如此刻，他的手还在那放着，让人极难忽视。
　　宋泊明已经不敢再贴着清哥儿了，再近一点就要暴露了身下的秘密，那里已经蓄势待发，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及时分开，离开那甜蜜磨人的地方。
　　“睡吧？”
　　宋泊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浓浓的不甘心溢于言表。
　　卫子清能感受到炽热的眼神在他脸上脖子一一流连，他垂着眼不敢看他，生怕看回去对方当做回应，只敢怂的不行的推拒了一下他的胸膛。
　　“睡了。”
　　“好。”
　　话语间却是纹丝不动，依旧笼在他的上方。
　　卫子清不解的看过去，不出意料的迎进了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忍耐。
　　“别让我等太久。”
　　在那一瞬间，卫子清觉得宋泊明什么都知道了，他明白自己的犹豫，明白自己的迟疑来自哪，甚至于他自己都不懂的矫情伪装，在这一瞬间都被打破了。
　　他自己都看不透自己，真的有这么一个人，能体谅他的小心思吗？
　　“其实……”
　　其实不是不可以，就今晚，不管后果，他也许会愿意把自己给他。
　　“其实什么？”
　　卫子清能听出身上人跃跃欲试，只要他敢点头，绝对不会留情。
　　“没什么……”
　　话音未落又被狠狠的含住了，什么迟疑犹豫全被吃到了嘴里。
　　不同于刚刚的温柔试探，此刻如浪潮袭来，两人紧贴着缠绕着，身下的异物清楚的提醒着两个人已经动情难以收回。
　　他的手扩展的领土越来越大，隔着衣服上下被摸了个遍。
　　清哥儿衣裳的领口被弄得松松垮垮的，极容易就可以探索进去，但他始终在脖子处徘徊，没有进去一步。
　　稍用力在清哥儿腰间捏了一下，算是泄了愤，从他身上翻到旁边，靠在床头兀自冷静着。
　　卫子清实在是没忍住，借着灯光，趁着旁边人闭眼宁神偷瞄过去，但不是看他，而是偷偷的瞄了一眼旁边人鼓起的下边，即使是衣服穿戴完好，也没挡住高耸的地方。
　　哇……好色情的感觉，有点喜欢怎么回事？
　　旁边人动了一下，卫子清立马收回眼神，还欲盖弥彰的冲人看过去。
　　小郎君的唇红艳艳的闪着水光，脸色眼角也红红的，眼里同样浸了水般，望向他的时候格外乖巧。
　　“怎么了？”
　　刚刚不是不敢看他，这会儿一反常态，难不成还想要？
　　他额角抽了下，亲上瘾了？他也上瘾，但比起这个他更想做别的不能做的事，不能接着下一步对他来说是折磨，即使是带着甜味也格外磨人。
　　看到清哥儿一脸任人宰割的样子，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偏偏左腿因为伤不能屈起，拽了被子挡住了分外活跃的下面。
　　卫子清也意识自个盯着他有点别的意味似的，尴尬的只能自己找补着，假装是有话说。
　　“你刚刚捏疼我了。”
　　刚说完就恨不得把脸埋被子里，这话还不如不说，干什么非要提刚刚的事，更尴尬了！这是在事后总结吗？
　　但没想到宋泊明很吃这一套，似乎喜欢极了清哥儿娇气的样子，恨不得疼到心坎里。
　　“我瞧瞧。”
　　卫子清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你能瞧出什么！”话里还带着些许的羞怒，趁机耍流氓是真的。
　　他可不想在此刻撩拨这个男人，明知道会被吃掉，也不能自己送上门。
　　谁知人家根本不理会，算准了他心口不一，轻易的就把提熘回怀里。
　　“在哪？”
　　卫子清一遇两人这么近距离如情人般的问话时，脑子就不灵光了。
　　“不……不疼，我要睡觉。”
　　幸好宋泊明没在纠缠，捏了捏他的耳垂就把他放回一旁。
　　竟然没有要抱着他睡？
　　虽然他也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睡的话容易出事，但是被主动放到另一床被子里还是让他有点不舒服，毕竟两人刚刚还那么亲密。
　　大概是这个人生性太多冷静，习惯了克制。
　　这才是正常的吧，而自己才是不对劲，本质上就是个粘人的家伙啊……就是太清楚自己什么德行，所以从不敢付出真心，怕成了别人和自己的负担，迷迷煳煳的不知道想到哪些人和哪些事，带着不太开心的情绪陷入了睡眠。
　　宋泊明没想到旁边的小郎君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没几下就睡着了，还把自己的头埋在里面，身子蜷缩在一起。
　　唉，还是个小孩子，浑身柔软，爱娇怕疼，到处都跟能掐出水似的。所以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克制自己，怕伤到他，如果他能再年轻个十岁……
　　于是一向冷静自持的宋暗使，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
　　老了。
　　第二日宋家要来客人，虽然是群半大小子，但在这县城里，他们背后的靠山足够掀翻这里了。
　　卫子清向来是服地头蛇的，多多少少因为以前的关系，天性是有些势利的，且又不愿意在别人面前丢了面子，早早就起床收拾了起来。
　　家里就宋姆在，不知道宋泊明去哪了，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
　　如今已经是六月初，中午的太阳很热了，葡萄架下却依旧凉爽。
　　院子足够大，够小伙子们撒欢，玩累了往阴凉处一歇，备上茶点。
　　由他们自个玩去，卫子清想着那日在操练场见的活泼少年们，觉得放任他们自己去闹腾就是最好的招待了。
　　正收拾着，宋泊明回来了，手里提着食盒，好像是早点。
　　“出去熘了一圈，买了饭回来，今日就不用做了。”
　　卫子清本来是别扭的，瞧见人淡定，完全瞧不出异样来，自个也就释然了，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呗。
　　“唔，我给阿姆送进去。”
　　卫子清接过他手里的饭盒，给宋姆送了进去。
　　宋姆往日起的都很早，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未醒。
　　“阿姆？”
　　卫子清喊了好几声，宋姆才悠悠睁眼。
　　“清哥儿啊？你怎么起的这样早啊？”
　　早吗？卫子清看向外边日头，夏日太阳露的早，此时已经高升天空了。
　　卫子清心里疑惑，嘴上却不露分毫。
　　“今日有客人来，就早起了一会儿。”
　　“哦哦，那我赶紧起了跟你一块收拾。”
　　“您慢些起，泊明买了早点，您吃些再躺会，外边都收拾好了的。”
　　“哪这么懒了，还再躺会儿，你就是瞧我晚起了笑话我呢。”
　　“我哪敢。”
　　卫子清瞧着宋姆起了，才起身出去，一出门脸上笑容就没了，换上了担忧。
　　正好宋泊明在院子里摆饭，他便提了一嘴。
　　“我瞧着阿姆脸色不太好，是这两日天突然热了不适应？”
　　宋泊明听了也担心，宋姆年龄太大了，身体其实一直不好，可偏偏怕他们担心，嘴上从来不肯提一个字。
　　“下午带阿姆去王大夫那瞧瞧。”
　　“嗯。”
　　两人在院子里吃了饭，相对无言。
　　卫子清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出来了，就跟昨夜睡前似的，宋泊明脱离状态太快了，昨日两人还亲密如火，今日再瞧，他眼里已经是清明如水，再无法把他与昨日的痴狂模样联系起来。
　　“现在倒是人模狗样的。”
　　卫子清小声嘀咕着，没想到还是被听见了。
　　
作者闲话：　　更晚了……大概是因为此章与深夜更配？（我胡说的嘻嘻嘻）
　　周五周六周日是我现实最忙的时候，大概都得夜晚更新了，不过我相信大家肯定没睡哈哈


【八十】老夫少妻
　　卫子清小声嘀咕着，没想到还是被听见了。
　　“咳，清哥儿。”
　　卫子清只当听不见他喊，眼睛瞄着四周，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给你。”
　　余光瞥见桌子上扁扁的小盒子，终究没忍住好奇心打开来。
　　里面是碧绿色的半透明膏体，有淡淡的药味。
　　“这是药膏？”
　　“嗯。”
　　“我又没受伤，给我做什么。”
　　宋泊明坚毅的脸向来正经，此时出现了名为不好意思的神情，似乎是难以说出口，憋了半天，才来了一句。
　　“……那都红了。”
　　卫子清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才知道他说的哪，原来是因为昨夜自己随意找的话头，没想到他竟然记着了。
　　不，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腰上红了？”
　　卫子清特意强调了腰上，明明睡觉前根本没让他看啊？
　　宋泊明沉默了，起身去收拾碗筷。
　　留卫子清心里翻来覆去，他到底当初怎么会觉得这是个正经人来着？
　　杜晗礼一行人来的很早，半晌就陆陆续续来了家中。
　　令他意外的事，杜晗枫也来了。
　　“师娘，这是晗枫挑的茶叶，来给您赔罪的。”
　　卫子清接了谢过，其实心里是不信的，瞧着杜晗枫在一旁脸色不好的样子，不和他吵起来算是不错了，哪能指望他买礼物。
　　毕竟是宋泊明大老板的孩子，这次来虽然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面上还得客套几句。
　　“晗枫还小，别说什么赔不赔罪的，快去坐下玩吧。”
　　谁知道杜晗枫瞧着卫子清笑意妍妍，依旧温柔大方，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能装，哪有人会面对“情敌”面色如常的！一定是装的！
　　但心里又佩服他，哪像自个一点也不会掩饰情绪，常因此被阿姆骂，还被别人传出去恶名声，越想越委屈，嘴撇了撇竟是眼睛红了。
　　卫子清讶异的看过去：“杜公子怎么了？不舒服？”
　　杜晗枫跺跺脚，头扭向一旁：“不要你管。”
　　既是对方不领他好意，卫子清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嘴上依旧客气。
　　“那二位自便，我去看看其他人。”
　　卫子清刚走，杜晗枫反而不哭了，懊恼着看着卫子清的背影。
　　杜晗礼在旁又好气又好笑，气他弟弟抱着和好的心来，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嘴巴管不住；又好笑他实在小孩子脾气，自以为和师娘在置气，实则人家把他当小孩子，没放眼里。
　　但这是他从小宠着的弟弟，只能惯着，实在不忍训斥。
　　“阿姆不是说让你与师娘交好，学些为人处世的气度，你不是也同意的吗？”
　　晗枫向来最怕阿姆，又与阿姆最亲近，所以那日的事晗枫早与阿姆说了，而且还不止一次的提及，翻来覆去的提起那日。
　　后来又不知道怎么回事碰见了师娘，得了他亲手做的绿豆糕，带回去在家人面前炫耀了个遍。
　　其实他也不明白师娘到底是做了什么，引得晗枫念念不忘，偏偏家里惯的他向来不会低头，哪会登门道歉。
　　阿姆被他日日明里暗里念叨的难受，这才跟他说了，所以才有了这次的拜访。
　　他告诉晗枫时，晗枫还假装不乐意去，他和阿姆一唱一和的劝着，才“不情不愿”的来了。
　　家中跟朝政有关的事，包括老师和父亲间的秘密协议，连他都一知半解，晗枫自然是不知道的，但阿姆好像清楚，倒是乐意看晗枫与师娘交好。
　　只是千算万算忘了，晗枫的脾气实在难搞，就盼着师娘不与他计较就好。
　　杜晗枫听了哥哥的话，心下也后悔，明明自己是想好好说话的，只是这会儿估计卫子清也不想理他了。
　　哥哥只知道哄他，根本不懂他的心思，哼，指望不上他了，还是靠自己吧。
　　卫子清正招待着院子的三五少年，沏了茶端了过去。
　　少年们以宋泊明为中心，坐在一旁，各个也不拘束，玩闹的开心。
　　卫子清本以为宋泊明这种散着凶气，长得带棱带角的样子，学生应该怕他，没想到还有大胆的与他说笑，宋泊明也不端着，时不时的插着话，到更像他们沉稳的大哥而不是师傅。
　　学生们大概是与卫子清年龄差的不多，偏又长一辈分，倒是在他面前都拘谨些，接了茶水纷纷道谢。
　　卫子清感受到一束炙热的目光，想着是谁这么胆大，不经意看过去，竟然是杜晗枫，有些奇怪，这眼神看也该看宋泊明，总不能是瞧错了人？
　　见卫子清看过来，杜晗枫眼睛亮了亮，等着人跟他说话，没想人家又没理他，就这么看了过去。
　　心里一急，张嘴就喊：“卫子清。”
　　刷——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都集到了杜晗枫身上，几个学生眼神偷偷打了个交集，一副惊恐的样子。
　　杜晗枫崇拜宋师傅，是公开的秘密，谁都看的出来，学生们不知道杜家兄弟来过一次了，还以为这是他第一次见师娘，难不成是要公开挑衅？
　　宋泊明也皱了眉头，倒没有去看杜晗枫，他第一反应去看了卫子清，瞧他脸色只是惊讶，没别的意味，却并没有安心。
　　杜晗枫要来的事他不知道，就该他一进门就赶出去，到时候再向县爷赔不是得了。
　　清哥儿最会伪装心思，也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上次那个眼神他至今记着，这次两人关系这么亲密，怕不是要更生气了。
　　卫子清不管别人如何想法，本人却是很淡定。
　　“杜公子？”
　　杜晗礼也反应过来，忙插嘴拦了一下。
　　“不得无礼，怎么能直称师娘名讳。”
　　杜晗枫见众人一副担心他闹事的样子，撇了撇嘴。
　　“他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叫师娘多别扭，你说呢？”
　　卫子清不清楚这是唱的哪出戏，也就应着看他要说什么。
　　“称唿都一样，叫什么都行。”
　　杜晗枫听了，不知道想到什么，神态突然扭捏起来。
　　“那……那，子清，我想喝桃花茶。”
　　卫子清被这声子清叫的浑身一激灵，他才不信杜晗枫转了性要与他交好，只能猜想他是不是要出什么幺蛾子，又觉得他脑子应该没这么灵光，竟然罕见的不敢接话了。
　　杜晗枫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这会儿倒是落落大方了，眼里还带着期待。
　　“就是上次你沏的，我没有喝，我想再尝尝。”
　　卫子清很想提醒他，因为那杯茶，你被气的冲出门外的事还记得吗？到底怎样的脑回路才会再次提起，还厚着脸皮要茶喝。
　　伸手不打笑脸人，卫子清心里莫名，但还是好言好语说了。
　　“都喝完了。”
　　“你是不是讨厌我？”
　　杜晗枫以为他是故意不给，有些难过。
　　“没有。”
　　实则卫子清还真是故意的，桃花茶阴凉，不适宜日日服用，偶尔喝能清肠胃，养气色，所以他那还有一大罐，只是不想给他泡而已。
　　而他也不算说谎，他确实不讨厌杜晗枫，只把他当陌生人看而已，没什么心思招惹。
　　而他不知道，这样的态度隐隐会让一个少年黑化，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个中二少年被忽视后会做什么。
　　“你，讨厌我就直说，非得装作大方，真让人厌恶！”
　　？？
　　杜晗枫再一次以熟悉的角度冲出宋家门，留下一群人一头雾水，而杜晗礼这次生生忍住追出去的想法，留下来得收拾烂摊子。
　　“老师，师娘，实在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晗枫怎么了，但是这一定不是他本意，我……”
　　“今日你就先回去吧。”宋泊明沉声说道。
　　杜晗礼急的满头大汗，见老师脸色不好，更是慌乱。
　　其他学生顾忌杜家地位和杜晗礼平日为人，也想再劝，但师傅眼神扫过，其他人不敢再说。
　　杜晗礼知道老师说的话一般不会收回，只好求救的去看向师娘，本以为师娘大度还能不再计较，谁知师娘看都不看他，起身去了厨房里。
　　他老师瞧见师娘走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追了过去，一改沉稳模样，像慌乱的愣头小子一样。
　　看见这一幕就知道老师心里多看中师娘了，他心里也凉了半截，若是因此老师厌恶了他，真是……头一次，他对这个弟弟产生了无力的感觉，这麻烦，惹得真不小。
　　杜晗礼知道今天是得不到老师的谅解了，和同窗们苦笑着告了别。
　　杜晗礼刚走，门外又停了一辆马车。
　　院子里的学生们正面面相觑，就听见一大嗓门。
　　“刚刚是晗礼的马车吗？怎么走了？这不是还没吃饭么？”
　　哪有人一来别人家就说吃饭的，除了岳金银，怕是没人这么没心眼了。
　　一学生名曰许恒的，见气氛有些压抑，没人搭理岳金银，只好自己应了。
　　“晗礼有些事先走了。”
　　“什么事啊这么重要，该打，师傅呢？怎么瞧不见？还有师娘呢？我带着好东西，特意来给师娘赔罪呢！”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众人又想起来那日岳金银说师娘是丫鬟的事，忍不住齐齐叹了口气，走了个杜晗枫，又来了个岳金银，怕是要把师娘气着。
　　师娘不高兴了，瞧着师傅那毫不遮掩的在乎样子，他们也估计落不到好。
　　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也没了刚来时的兴致。
　　许是岳金银嗓门太大，惊动了师傅二人，就看见师娘匆匆从厨房里出来，进了里屋。
　　师傅从后边追出来，发现被锁在了外面，在门口站了许久。
　　有眼尖的瞧见了师娘眼角泛红，像是刚哭过了。
　　他们年岁虽然小，但是都是有钱人家孩子，风月之事也都懂得一二，哪不知道郎君若是哭诉些什么，是男人都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是老夫少妻，师傅必定是被吃的死死的。
　　这会儿心里还指不定怎样生杜家兄弟的气，一时人人自危，是怕怒火波及到他们身上，伤了师生间情分。
　　师傅转过身，脸色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难看，还有一丝温意怎么回事？但是瞧见他们看他，才整了脸色严肃起来，和他们想象的差不多。
　　岳金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个眼色的又喊起来。
　　“师娘干嘛去了，哎师傅，你看我给师娘带的梅子酒，京城司徒老先生亲手酿的，价值百金！我得给师娘赔罪去，您说是不？”不等宋泊明张嘴又抢着话头喊了起来。“师娘？师娘？快看我带的酒。”
　　岳金银嗓门大，话又唠叨，哌噪的要命，偏偏宋泊明不知道为何，也不拦着他，卫子清实在是装作听不见都不行。
　　只好开了门出来，站在门口，也不走近，一副随时要进屋的模样。
　　“那就谢谢你了，我有些不舒服，你们玩就好。”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托词，其余学生都忙附和着，唯独岳金银依旧看不清局面。
　　“师娘哪不舒服？我家常用的大夫离这不远，我去请来，很快。”
　　卫子清见人真要去，哭笑不得，忙用话拦住。
　　“只是有些困了，不用看大夫。”
　　“那哪行？还是看看保险，我跟您说，不能忌病讳医，该看还是要看……”
　　他实在太哌噪了，整的卫子清内心什么想法顾不得，只想着让他赶紧闭嘴，他想安静会儿怎么就那么难？
　　偏偏宋泊明装作没事人一样，跟看好戏似的做壁上观，惹得卫子清恼怒起来。
　　“宋泊明！”
　　其他人就见师傅跟活了一样，手速极快的拿旁边茶杯塞到岳金银嘴里，只把苦口婆心劝卫子清看大夫的岳金银呛了个正着，咳的上气不接下气。
　　“少说话。”
　　卫子清见岳金银立马安静下来了，更加笃定刚刚宋泊明是故意的，虽然知道他不是想气他，只想让他转移注意力，但还是忍不住斜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屋去。
　　宋泊明被这似娇似嗔的一眼看的内心一酥，强忍住进屋的欲望，余光扫向其他人，岳金银正老实的喝茶顺气，其他聪明人都眼观鼻，鼻观嘴，没人乱看，这才心情稍好。
　　屋里卫子清带着半分气恼，半分羞怒，倒不是因为别的，回想着刚刚厨房的事情，忍不住扑到了被子里，把头埋了进去才抑制住脸继续发热。
　　
作者闲话：　　连城抽了，差点发不上来，哭了，太刺激惹。


【八十一】各路威胁
　　他倒不是如他们所想真的有多生气——好吧，这是假话，他就不骗自己了。
　　卫子清头一次当着外人面脸色不太好，沉着脸不说话，自顾自的去摆弄柴火。
　　宋泊明撂了一院子人追着他进了厨房，他有点惊讶的，随即又被宋泊明拉倒了厨房里院子看不见的角落里。
　　厨房院子一墙之隔，又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关上门，两人皆默契的不发出太大的声响，唿吸清晰可闻。
　　“你何必在意他的话。”
　　宋泊明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没有。”
　　卫子清脸色冷冷的，脸上就差写上了很在意了。
　　如果是学生生气了，他可以拿出书本上的道理讲一通，如果是他以前的兄弟们郁闷了，他可以陪着喝一通酒，第二日又是一条好汉。
　　可面对他的郎君，是的，他的，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劝慰。
　　半天了才憋出一句话。
　　“下次不会让他再来的。”
　　“你随意。”
　　卫子清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其实再难听的话他都听过许多，按说早就习惯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听见说他“装”时，会突然涌上一股怒气，恨不得拿茶水砸过去。
　　难不成他一直笑脸迎人还是错的不成？非要他去与人争吵，把人赶出去才算不装？
　　抬眼看见不知所措的宋泊明，气也是不打一处来，他招惹的人，凭什么三番两次欺负到他头上？
　　“你出去。”
　　卫子清想挣开被拽着的胳膊，又跟这几日一样，被抓的紧紧的动不了。
　　他怒视着高大却沉默的男人，谁都想踩他一脚么。
　　“松手。”
　　语气间的不耐烦已经是溢于言表了，他的火气早被点燃到了最高，怎么劝服自己也平静不下来。
　　“我松手你就跑了。”
　　宋泊明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怕别人听见，听起来的闷闷的。
　　“我能跑哪去。”
　　天地之大，根本无他容身之处。
　　许是听出了卫子清话语里的寂寥，宋泊明语气有些着急。
　　“我去找杜县爷，让杜晗枫于你赔礼。”
　　说着就松开了手，要转身出门，卫子清没想到他真要去，慌乱间反抓住了他。
　　“你找县爷做什么！”
　　“杜晗枫是郎君，县爷教子无法，我自然只能去找他。”
　　卫子清闭闭眼，不得不从实际出发，宋泊明不过是一介武夫，还要在杜县爷手底下讨生活，而他也不是那个人脉通广的卫子清，只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人。
　　他终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微言轻，不是不敢，是不能，宋泊明这番找上门，丢工作是轻，得罪了县爷，怕是在这个县城都不好呆下去。
　　“民不与官斗，算了吧。”
　　终究他还是那个理智为先的他，又一次在心里劝服了自己，那句算了吧真是咬碎了牙。
　　许久，宋泊明也没说话，大概是默认了吧。
　　怎么心里这么难受呢？明明是自个拦着人家不让人家去的，说算了的也是自个，为什么他同意了，自个又矫情起来？
　　卫子清低着头，一时有些心灰意冷，思绪一会儿清晰一会儿迷乱，感觉时间过得漫长。
　　突然不想和他独处在一个环境里，他想安静一会儿。
　　收拾下心情，重新换日常的表情，又是一副世间安好的样子。嘴角微翘，抬起头，才发现宋泊明一直在看着他。
　　卫子清有一瞬间的恍神，他好像又看见了宋泊明了然的目光，带着同情，却不刺人，温和又有热度，似乎什么都明白的样子。
　　宋泊明瞧着清哥儿，心里好像被拧了一下，清哥儿自以为自个伪装的很坚强，演技很好。殊不知在他眼里，清哥儿此时就像一个被欺负了的猫儿，浑身已经被淋得湿透了，毛也贴在了身上，狼狈又可怜，偏偏步履要走的优雅，假装无事发生。
　　顾不上是青天白日，顾不上院子里都是他的学生，没忍住去抱了他。
　　“这不是你该思虑的事，我是家里的男人，你受了欺负，我不可能不管的。”
　　他凑在他耳边，低声说着，话语沉稳又坚定，好似真的可以如他说的般，什么都不去管，由着他出头就好。
　　值得吗？
　　自个是他的谁呢？他嘴里满满的宠爱与维护，出自什么呢？难道是爱？责任？
　　“我们不是真的夫妻啊……”
　　卫子清双眼失神，终究先一步挑破了这些天两人之间的薄膜，谁都避开不提的问题，当然这是他自以为的。
　　“你再说一遍？”
　　宋泊明眼神转为危险，刚刚满眼的心疼丢的一点不剩。
　　他单手把清哥儿脸抬起来，话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我们不是夫妻？原来你脑子里是这样想的？”
　　卫子清莫名的心虚起来，其实他自个也没捋明白，自个脑子里一碰见他俩的事就成了一锅煳涂，想起一出是一出，几乎顺其自然，走一步说一步。
　　“我，我们不是半年……”
　　腰间的手劲又大了，卫子清怂了，感觉他要是把话说完腰就得断了，生生把后半句话吞肚子里了。
　　“你接着说，我听听你怎么想的。”
　　卫子清哪敢说，苦着脸扯了一个笑：“没事，没事……”
　　话音未落，他便被捏了下巴，吃了几下嘴唇。
　　这不算是吻，像是舔咬，更是宣誓主权！
　　光天化日……竟然敢做这种事！卫子清又一次被他刷新了认知，此时处在惊吓中不能自拔，生怕谁突然过来，撞个正着。
　　“你和我做了这事，不是夫妻？嗯？”
　　卫子清被话语惊醒，伸手去推拒，急的脸都红了。
　　“你疯了！这是白天！”
　　“嗯，那便晚上的。”
　　“你！”怎么这么痞？无赖至极！
　　宋泊明没去执着的要答案，卫子清刻意避开了这个话头，他看出来了，也不着急，时间很多。
　　卫子清挣扎的厉害，又不敢动作太大惹了外边人听见，急的眼角都泛红了，不得已宋泊明才放开他，但还是拽了他细细的手腕，不自觉摩挲着，还想再说些什么。
　　大致是尝过了清哥儿的滋味，有些难以忘怀，一旦碰触一下，就舍不得放开。
　　卫子清挣不开怀抱，这会儿又拽不出手腕，本来今日就受了委屈，情绪波动的厉害，鼻子一酸，眼角竟然有了水光。
　　他自个没感觉，只是心里着急，还在奋力挣着手腕，倒是把宋泊明吓了一跳。
　　清哥儿向来坚韧，除了那次恶心的事时，没见他真的哭过，今日杜晗枫当众说了难听话，他也没气到失态，竟然在自己这被弄哭了？
　　趁宋泊明无措，卫子清甩开他的手，逃似的回了屋子，反锁了门。
　　回忆完刚刚的事，被岳金银打岔后本来转移了点注意力，这会儿又心思又弥漫上来。
　　乱。
　　院子里的学生大多是聪慧的，见师傅心神不定，眼睛不时看向紧闭的房门，哪还不知道自个该做什么，一个接一个开始道别。
　　“家中表姨夫寿辰，不得不回。”
　　“你这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用你去？”是岳金银没错了。
　　“……”
　　“家里爱宠病了，我得赶紧回去。”
　　“啥爱宠？你家那蛐蛐儿？你回去有啥用？刚死炸了新鲜？”
　　“……”
　　学生几人脸色都不大好，许恒瞧师傅也皱了眉，忙使眼色兄弟几个一把捂住岳金银的嘴，一块把人往门外拖。
　　“师傅，金银家也有事儿，我们就先走了。”
　　离了老远，还能听见岳金银的嗓门：“我家里没事啊！唔唔！你洗手没……”
　　宋泊明无心在学生身上，只看着紧锁的大门，眼神转为深思。
　　处置一个杜晗枫不难，他的郎君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能力，杜县爷明事理，这事儿他绝不知道，但如果他知道了还是一心护子的话，杜县爷虽然重要，但不是得罪不起，若不是他的背后的人有些棘手，只不过一个县爷，一纸书信便可解决。
　　看来，是时候给杜县爷一点威慑看看了，免得他太过随性，连自己亲人都约束不好，又怎么能得到上头的信任？
　　至于宋泊明去做了什么，卫子清是不知道的，晚上他执意躲在宋姆这里，态度坚定，连宋姆都劝不动他。
　　白日他一门心思扑在春枝这里，所以宋泊明常常不在家，他也没发觉。
　　终于到了赌约的这一天，早有好事群众围在悦然轩，等着瞧热闹。
　　卫子清也早早就去了春枝家，与宋姆说了声把马车牵了出来，让阿旺赶着，带着他和春枝去了悦然轩。
　　县城在繁华也是小地方，难得有个风吹草动，早就传遍了全城，偶尔卫子清心里也有疑虑，因为宋家姆子没一个提过这件事的。
　　宋姆不知情还情有可原，宋泊明是肯定能听说的，别的不说，他在马车里向外大致扫了一眼，就看见了好几个眼熟的，真的没人告诉他吗？
　　这会儿也没功夫考虑这些，他们马车停的远，又比较低调，一时也没人注意，他便从马车上先下来，独自一人去了悦然轩门口。
　　“来了来了，这个好像就是打赌的小夫郎。”
　　“啧啧，一个夫郎？就是成了亲了呗，哎，干这种出风头的事，我要是他男人，非得抽死他。”
　　“说些屁话，你也不照照镜子，人能看上你？”
　　“看上我也不要。”
　　卫子清自然听见了周围不怀好意的各种声音，世人向来是对生育方有偏见的，认为他们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朴素不打扮做个黄脸婆才是正经人。
　　他面色不变，似乎什么样的话都影响不了他。
　　悦然轩的掌柜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起来胸有成竹，根本不慌，但是眼下浓重的黑青透露了他并不安稳。
　　卫子清这十日是在忙碌中度过的，而什么都不用做的掌柜，虽然是有一点焦虑，但更多的事不放在心上。
　　这个赌约其实只是虚设，先不说评判标准不定，这个郎君他早查过了，不过是从村里嫁出来的孤儿，丈夫只是在县衙里做了个武师傅，他的靠山可是知州大人，根本不怕。
　　以他往日的行事风格，他有的是办法让卫子清乖乖认输，跪在他面前求饶。
　　但是让他焦虑到整夜睡不着的是，这十天他收到了不止一次的威胁。
　　整整三次！
　　先是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到现在县衙里还查不出是谁；后来半夜收到武艺高强蒙面人威胁，让他不许耍阴招，不然随时取了他的命；而昨日更是离谱，知州一纸加急书信，让他谨言慎行，直言这郎君是他惹不起的，不敢结果如何，都要认输认错，求得谅解。
　　这可是知州亲笔书信！
　　要知道他向来打着知州旗号行事，其实不过是家中有个远方表妹嫁了知州家做妾，逢年过节能送上礼罢了，知州根本不晓得他这号人物，哪知道凭空来了这样一封书信，还是管家亲送来的，传了口信，这事儿处理不好得罪了贵人，便让他表妹收拾东西滚回老家。
　　相比较别的，这才是大事！表妹傍上知州，他们整个家族跟着水涨船高，在当地混的风生水起，如果表妹被赶回来，他们会被往日欺诈过的人反扑致死的！
　　他到现在都不清楚，到底眼前的贵人是哪路神仙！他怎么也瞧不出！只能认栽，偏偏还得陪着演了这场戏，欲哭无泪。
　　卫子清不知道掌柜的心中所想，他一心想赢得比赛，他实在是输不起，周围的人越围越多，手心里也冒了汗出来。
　　“掌柜的，在场街坊也都在，不如我们现在开始？输赢就定为让街坊不记名投票，您看如何？”
　　其实掌柜的已经想立刻认输了，只想赶紧解决了事端。但管家交代了，输也要输的正式，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掌柜的胖手拿出丝帕，擦了擦自个头上的汗，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周围好几处目光在监视着他。
　　“可以可以，就按您说的办。”
　　卫子清狐疑于掌柜的配合，但也没多在意，转身示意阿旺带春枝下车。
　　春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在车里磨蹭了好久，终于才踏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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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东窗事发
　　众人只见马车里先伸出一只红色金线的绣鞋，接着一只团扇撩开了车帘，伸出一个戴着珠帘的脑袋。
　　一身大红嫁衣设计成了裙衫式样，披肩做了改动，与披帛相结合，既掩盖了肩膀的厚度，又平添了几分韵味。
　　下马车时小心提着的裙摆，微垂着头，动作温柔小意，众人默契的让开了一条路，由着这个郎君走过，有暗香浮动。
　　“好香啊！”
　　“好好闻！”
　　“像桂花！”
　　“不！像苹果的香气！”
　　众人一片骚动，都抢着去前排闻什么味儿，要不阿旺长得阴沉在旁护着，说不准有不长眼的就要扑到春枝身旁了。
　　春枝一眼不发，把手交叉放在身前，十足的安静。
　　这也让大家能仔细的看清了这衣服的构造，整体人来看还是有些圆润，但腰身被刻意的凸显了出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与之前在悦然轩门前坐着嚎哭的傻哥儿形象完全不符，这就是一个美丽的新郎君啊！
　　这里围着的不少都是看着春枝长大的，实在不敢相信，春枝这几日能变化这么大。
　　“这帘子挡着脸，也看不清楚啊，别是别人装的吧？春枝哪有这么瘦！”
　　不知道是谁先说的，引得别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卫子清看向春枝身旁的阿旺，他知道阿旺是不想春枝露脸的，即使大家都知道这是春枝，也不想这样放任别人注视。
　　刚想开口拒绝，春枝已经把珠帘掀了上去。
　　“我就是春枝啊！陈二伯，你不认识我啦！”
　　春枝眨着大眼睛，嫩红的眼角随着眨眼间跳跃，似是纷飞的蝴蝶，额间的那朵梅花更是夺人眼球，似是能引碟上飞。
　　这是谁家水灵儿的哥儿！
　　陈二伯不敢相信的凑上前去，老眼睁了又睁。
　　“春……春枝？”
　　“嗯~二伯你好几日没来家买肉了，啥时候把钱结一下啊。”
　　陈二伯老脸一红，心里呸了一口，傻枝就是傻枝，哪有这种时候提这事的。
　　“哎，忙，忙，下午就去，就去。”
　　卫子清看春枝也安静不下去了，生怕再放任他呆会就要露原形，忙让阿旺拉住他往马车里去。
　　“诸位也都看了，掌柜的，可以开始投票了？”
　　悦然轩掌柜见大势已去，也不愿再走过场，先行抢了话。
　　“这位夫人果然技艺了得，老朽愿赌服输，今日在这出一封道歉声明挂于门前五日，并将春枝的喜服钱双倍奉还。”
　　卫子清一愣，这就赢了？这也太轻松了。
　　旁边围观的还想多看会儿热闹，自然是不依的，拿话去刺悦然轩掌柜，但是胖掌柜的完全屏蔽了周围环境，转身进屋，让伙计关了门，大有落荒而逃之势。
　　卫子清心里有些奇怪，但紧接着被蜂拥而至的郎君们弄得没法再想别的。
　　“我家郎君下月嫁人，你能给做一身不，跟春枝一样的就行。”
　　“除了喜服还会做别的吗？县城这衣服我都穿够了。”
　　在得到肯定回答后，人群反响更热烈了。
　　“先给我做，我交定金！”
　　“我这要三件！给我做！”
　　“宋夫人我是你家邻居啊！你得照顾邻里啊！”
　　卫子清被热情的各个年龄层的郎君簇拥着，偏偏还都热情如火，这个拽着他袖子，那个拉着他胳膊，叽叽喳喳像进了鸭圈，吵得他耳朵都都要聋了。
　　幸好这时张掌柜带着钱记的伙计们赶来了。
　　“乡亲们听我说，春枝身上的这件喜服是宋夫人委托我们钱记做的，而且一大批宋夫人设计的衣服正在制作，有要的赶紧过来交订金，数量有限啊！”
　　郎君们的眼神都发出了炙热的光，一窝蜂冲向了张掌柜处。
　　卫子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张掌柜的头脑。
　　看这纸笔准备齐全的样子，当场就收钱记录上了，完全抓住了人们的心理。
　　攀比，从众，谁不想得到最新的款式？在大家心中，悦然轩关门逃避时，就已经默认了卫子清的才能，以及他衣服的价值。
　　他心里同时也清楚，张掌柜估计早就带着人在旁看着了，如果他输了，他敢保证张掌柜绝不出来为他说一句话，当然，他心里清楚，利益至上，倒是也能理解。
　　只是这衣服被众人扯皱了，难为他今日为了自身形象，专门穿的月白那件，还想当回仙子，没想到被众人蹂躏成了土鸡。
　　自嘲一下，正要回马车上，对面酒楼下来一个小厮立在他面前。
　　“这位夫人，我家少爷想见您一面。”
　　“少爷？哪家的？”
　　小厮也机灵，也不说身份：“那日您在楼下和那掌柜打赌时，我家少爷还出口帮你呢！”
　　哦？竟然是那个骚包男？
　　卫子清其实心里没多大兴趣，因为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低段位的自己一样，为了博人眼球，故弄玄虚，整些花里胡哨的。
　　“小郎君我已经成亲，实在是不方便，还请原谅则个。”
　　小厮有些为难：“您不去的话少爷肯定要责骂我的。”
　　卫子清微微一笑，那是一个和善，惹得小厮还以为有戏，眼睛闪闪发亮。
　　谁知等来了这么一句：“与我何干呢？”
　　不等小厮再说，他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事情比想象的解决的容易，三人匆匆离开了现场。
　　刘屠夫夫夫二人也无心开业，他们没跟去，心里却担忧的很，一看见他们回来就迎了出去。
　　“怎么样？”花婶紧张的问道。
　　卫子清笑中带着得意，有些调皮道：“您说呢？”
　　花婶嗔怪道：“竟卖关子，我瞧你这样肯定是赢了。”
　　卫子清笑笑不说话，花婶望着春枝不谙世事的样子，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我也不求别人多瞧得起他，能正正常常的就行了。”
　　“经过今天，肯定没人再说春枝不好了，您是没瞧见，街坊们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
　　花婶心里舒坦了，再留卫子清吃饭，说是好好庆庆。
　　阿旺又被支使去传话，卫子清瞧着他似乎很敬重花婶的样子，一时有些疑问又涌上心头。
　　“阿旺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前几日忙着赌约，无心探究，经过这几日相处，他也觉得和这家人关系进了很多，免不了有些好奇。
　　“阿旺从小就养在我们家，还是我们春枝捡回来的呢……”
　　花婶提起以前事，也有些感慨。
　　那年冬天，大雪断断续续连下了三天，雪已经能没过人膝盖，街上家家户户紧闭着门。富足的家庭守着炉火，吃着存粮，还觉得难得清静。贫困些的，就烧着柴火，挤在一床被子里，也凑合能过。
　　而街边的乞丐就遭了秧，破旧的城隍庙哪能遮住这么大的风雪，一时冻死无数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而五岁的春枝，因为比别人脑子慢，记不得家里人的嘱咐，也不晓得冷热，偷偷熘了出门，再回来时，手里拖着一个黑乎乎破布一样的大孩子。
　　“那孩子就是阿旺，这名字还是我取。这孩子大约有七八岁样子，春枝年幼长得矮，大冬天的，手指都冻得通红，咬着牙硬把人拖到了家里，我到现在都忘不了，春枝哭着说”他死了””他死了”的样子……”
　　“我和他爹瞧着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被冻成了冰块一样，浑身紫黑，我们拿水又是搓又是揉的，竟然这孩子醒了！阿旺实在是命太好，这都活了下来，但是他对自己从哪来，家人是谁都闭口不言，性子也古怪，整日不说话。我和他爹本来想等天晴了就让他走，谁想到他偏偏和春枝玩到了一起，我们春枝好不容易有了玩伴，就这么把他养下来了。”
　　“那阿旺就是和春枝一起长大的？”
　　“不算是吧。”花婶摇摇头，“阿旺在我们家也就呆了三年，稍微大点时候让人捎了口信就走了，一走就是六年，年前才回了家，带着聘礼回来，说是要娶我们春枝。”
　　话说到这，花婶掩饰不住的骄傲：“也不是说图他聘礼，这阿旺走了这么久，我们也不是随口就答应他了的。他对春枝啊，是真的上心，春枝说什么他都纵着，这你也瞧见了的，到底是在我们家住过的孩子，我这心里也放心。”
　　卫子清没想到能听见这么有意思的一段故事，青梅竹马，幼时之恩，拿一世奉还，听起来也是一段感人的故事。
　　阿旺回来了，两人默契的没有再讨论这事。
　　花婶问了宋家那边的回应，这才放心进了厨房，打算好好露上一手。
　　饭后告别花婶一家，卫子清回了宋家。
　　因为解决了一件大事，且衣服图样也卖了出去，看起来市场不错，现在是一身轻松，心里通堂。
　　一进宋家门，免不得想到这家的男主人，仔细一想，似乎是有几日没怎么见过他了。
　　他自己是有意避着的，但是宋泊明也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时候，无比的配合，早出晚归，看不见人影。
　　难不成，前几日的温存，还是他一场梦不成？
　　宋泊明越是冷淡，他便越是心冷，行事便越来冷静，好像在告诉自己，看，你不过稍微冷着人家，人也就不理你了，都说了人家只是一时新鲜。
　　其实他心里知道，宋泊明未必是这样的人，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飞扬的内心。
　　不想了，再想也是徒增烦恼，反正他也不会主动去找宋泊明的，何必自个扰着自个。
　　宋姆大概是在午睡，家里静悄悄的，已经是夏季了，院子里有些晒人，他也闲着无事，转身进了书房。
　　自从宋泊明回来后，他还没来过这，这几日大事小事忙的他焦头乱额，一进书房才，看见桌子上码放整齐的画纸，心里才一个咯噔。
　　坏了！他画坏的草稿纸忘了扔！
　　他向来没有将画坏的纸扔了的习惯，总会留着，背面再练字用，那夜明明他是告诉自己了的，记得把这些收拾起来扔了，大概是凌晨脑子不清醒，到最后还是忘了。
　　他记得画纸是摊了一桌子的，现在被收拾了整齐，宋姆从不进宋泊明书房，还能是谁？
　　卫子清脸色煞白，他该如何解释，一个自由呆傻的郎君，日日做苦活累活的人，怎么学会了画画和写得一手清秀小楷？
　　并不是他自夸，他的画虽不是大家之作，但至少能看出十年功底的，说是临时学的没人会信。
　　关键是，宋泊明为什么不问他？
　　卫子清指尖冰凉，不敢去想更深处的，他无比的心虚，因为他不是这个卫子清，如此匪夷所思的事，一旦被发现，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卫子清呆坐在书房，脑子里过了千百个念头，最终停在一个字上——
　　逃。
　　离开这里，逃得越远越好！钱记那里应该可以预支出一部分定金给他……
　　但是随即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户籍还在宋家，去开的路引上会清楚的写明他是哪里人士，更何况去县衙开路引，难免不会引起人注意，万一被谁看见告诉宋泊明，岂不是自己做贼心虚？
　　也不是，宋泊明又何苦为难他呢？他就算逃了，他也没必要大招旗鼓找自己吧？
　　脑子里两种想法交替出现，再无什么半点儿女情长，什么都不如他的命重要！
　　现在这件事应该只有宋泊明知道，所以，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他把画纸收拾整齐，就是明摆着告诉卫子清了：“我什么都看见了。”
　　那他到底是哪日知道的？
　　与他同床那日知道了吗？把他从宋姆床边抱走时知道了吗？和他在厨房亲吻时知道了吗？
　　一时间又有些怨气，就是来质问他也好啊，为什么不说，等着他自个发现，让他在这胡乱猜疑。
　　“清哥儿在家吗？清哥儿？清哥儿？”
　　听声音有些像旁边那对年轻夫夫家的小郎君，声音这样着急，是怎么了？
　　卫子清整理下表情，推开了书房门。
　　“君哥儿，怎么了？”
　　“你在家啊！快去王大夫那，你阿姆晕倒了！”
　　“什么？”
　　卫子清心里咯噔一声，腿有些发软，顾不上再多问几句，绕开君哥儿跑了出门。
　　宋姆慈爱的笑容出现在他脑海里，不管怎么样，宋姆是他这里最亲的人了，边跑视线模煳了起来，千万，不要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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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离别之秋
　　卫子清不知跑了多久，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他头次觉得如此漫长。
　　王大夫那病人不少，他一眼看见了正捣药的小童。
　　“我阿姆在哪？王大夫呢？”
　　小童瞧见是卫子清，忙放下药罐。
　　“宋夫人别急，你阿姆没什么大事，在里边休息呢，我带你去。”
　　卫子清心下稍微轻松了些，但还是担忧，快步进了隔间。
　　这就专门给病人准备临时休息的地儿，好几个小隔间，只放的下一张床那么大。
　　宋姆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嘴唇无血色，竟好像老了十岁。
　　卫子清心里自责，这几日忙的厉害，明知道宋姆身体不太舒服，他日日赖着他睡，也没去放在心里，还让他担忧自个与宋泊明。
　　想着宋姆平日对他百般得好，纵着他，从不束缚，自个也早把他当了亲人，日日相处还出这种纰漏。
　　许是感觉到旁边有人，宋姆眼睛睁了睁。
　　“是你吗清哥儿？”
　　“阿姆，您醒了。”卫子清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哭腔。
　　“唔，我这不是在家里吧？这是哪？”
　　“是王大夫这里，您感觉怎么样？我去叫王大夫过来。”
　　宋姆说了几句话就似乎觉得累了，又闭了眼睡了过去。
　　王大夫过来把了脉，又仔细看了宋姆脸色，示意卫子清出来说话。
　　“我阿姆他？
　　“大概过不了半年了。”
　　卫子清本来只想问问是哪不舒服，兀的听见这么一句话，似乎有些没太听懂。
　　“您的意思是？”卫子清觉得自己嗓子干涩的说不出话，咽了好几下唾沫才问了出来。
　　“这半年好好听你阿姆的话，他想吃什么想做什么，尽量满足吧。说不准……一个月也有可能。”
　　“可是阿姆，昨日还与我说说笑笑，看起来很健康啊？”
　　王大夫摇摇头，“我与你说过的，年纪到了，没法子的事，年轻时又遭了罪，老年都得报应回来，你阿姆可与你说过他身上哪里疼吗？”
　　“没……他向来都说一切都好，从未提过哪不舒服。”
　　卫子清强迫自己回忆以往的点点滴滴，宋姆一直在他们跟前都是笑呵呵的，从没说过一个字的不舒服。
　　“他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坏透了，我见过这样的，日日晚上都疼的睡不着觉，你们啊，还是年轻，要上些心……”
　　剩下的话卫子清都听不真切了，满脑子都是这几日他与宋姆同床的场景，他在宋姆这向来睡的安稳，早早就能睡了，阿姆呐？他睡后阿姆是不是疼的睡不着，怕打扰他又不敢出声，就这么睁眼至天亮？
　　他真是太混账了，连这么亲近的人发生的事都不能察觉。
　　王大夫见惯了生死别离，见卫子清备受打击的样子，也是深有感触，也清楚此刻说什么都无法安慰家人，只叹了口气，去看别的病人去了。
　　宋泊明赶来的时候，就看见卫子清靠着门框，一副无力的样子，内心也涌起了不好的感觉。
　　透过门，一眼就看见躺着的阿姆，闭着眼看不出什么。
　　“阿姆怎么样了。”
　　“阿姆睡了。”
　　“我是说大夫怎么说？”
　　卫子清似乎才回了神，连他都这么难受，宋泊明听了会怎么样，一时间有些不敢说出口了。
　　“阿姆他……王大夫说，只有半年了，甚至……一个月。”
　　卫子清抬头看向宋泊明，生怕他接受不了，没想到他格外的冷静，脸上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但又回归平静。
　　“嗯，等阿姆醒了就回去吧，我去牵马车。”
　　卫子清有些不安，与其他愤怒伤心，甚至痛苦流涕也好，这般镇定让人心里不安。
　　“宋泊明……”
　　卫子清，叫住了他，欲言又止。
　　宋泊明背过了他，正往外走，听见他喊顿了一下，却没有转身，反而加快了步伐，似乎是逃离了这里。
　　卫子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向躺着的宋姆，无助的蹲了下来。
　　原来，生命的离去，永远都是不可遏止，是最让人无力和痛苦的事了。
　　三伏天已经来到了尾声，还是热的让人如被炙烤一般。
　　而离宋姆晕倒那天已有半月了。
　　自那日起，宋姆越来越嗜睡，每日睁眼的时间越来越短，而这短暂的时间里，他也不一定都是清醒的，他突然煳涂起来，认不得所有人，包括宋泊明。
　　他倒是一直对卫子清亲近，一会儿把他认作是死去的阿姆和哥哥，一会儿又把他当成卫子清的阿姆，和他说一些很久以前的事，但是说话颠三倒四的，卫子清常常听不懂，但是还是应着附和着。
　　旁边的邻居君哥儿，自上次借家具后就熟了些，有时候也会带着针线过来坐着聊天。
　　卫子清不放心宋姆，常常坐在宋姆屋子门口，时不时的看两眼。
　　君哥儿有些佩服他的上心，有时也会不解。
　　“别人家就是亲郎君也没你这么用心的，一天两天还都做得来，你这半个月来可是一点没懈怠过，我瞧着你家男人也都不如你。”
　　卫子清笑笑：“他心里苦着呐，但是哪能跟我似的闲着，也得养家煳口啊。”
　　两人这半个月顾不上一点儿女私情，没什么心思谈情说爱，卫子清也实务的没去提画纸的事，宋泊明在宋姆病之前好像就开始忙了，病之后也能看的出，是挤出了时间就往家里跑。
　　他一回来，卫子清就把屋子让给了他们姆子，宋泊明往那一坐，有时候就是一晌。
　　宋姆病了一改往日慈善温和的性子，好像退化至了幼儿期，常常在煳涂时发脾气，特别是面对宋泊明时，脾气格外的大。
　　瞧见他就又打又骂的，宋泊明也不躲，就这么硬听着、受着。
　　其实也不疼，宋姆哪有什么力气，但是卫子清瞧着，每到这时，宋泊明身上抑制不住的散发着伤心的气息，似乎下一秒表情就会崩裂，痛哭出声。
　　但是半个月了，他也一次没见过他哭。
　　守夜都是宋泊明守的，专门在宋姆屋里打的地铺，也有时候卫子清会过来，不是接班，是宋姆实在闹腾的不行的时候，也只有卫子清能稍微哄住他。
　　就如今夜，他听见宋姆含煳不清的吵闹声，披了件衣服就赶了过去。
　　“乖，快睡吧，天已经黑了。”
　　宋姆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手指已经如枯枝般毫无光泽，使劲儿抓着卫子清的手臂。
　　“别走，阿姆……天哥儿怕。”
　　“好，不走，天哥儿快睡。”
　　卫子清声音极温柔，像哄孩子般轻拍着宋姆。
　　宋姆折腾累了也就睡了，卫子清小心的把胳膊抽离出来，打了个哈欠。
　　半夜被吵醒的感觉确实不太好受。
　　“谢谢你。”
　　宋泊明沉默的看着卫子清的一举一动，语气有些苦涩。
　　卫子清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自己的阿姆不认得自己，到底有多难受他也不能感同身受。
　　卫子清站了起来，缓缓走到桌子前，宋泊明坐着位置。
　　“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睡吧，别熬坏了自己的身子。”
　　他白日出去忙了一天，晚上回来又守夜，连着这么十几天，眼睛下已有了乌青，气势也没了往日的锋利，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废。
　　在卫子清以为他不会回应他了的时候，宋泊明才说了话。
　　“阿姆……是恨我吧？”
　　“怎么会呢？你是他唯一的孩子啊。”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恨我吧。”
　　他自顾自的说着，也根本没想的到什么回答。
　　“我年幼离家，之后便和外界断了消息，后来有机会传书信出来的时候，已经离家整整十三年了，后来我终于能回家了，才发现爹早就死了，阿姆的眼也瞎了，家里破败不堪，而我什么都不知道，阿姆孤苦伶仃的，不知道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宋泊明单手捂住了自己的眼，卫子清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嘴上从来不怨我，也跟别人家的阿姆一样，关心我吃穿住行，可我能感觉到，他心里是凉的，他跟我有隔阂。但我也没当回事，只想着日后好好补偿他，可我回来这才半年，安稳日子他还没过了几天，就这么病了，我宁愿阿姆打我，骂我，我心里还好受些。”
　　卫子清头一次见宋泊明情绪这么失控，话语里的哀痛自责显而易见，他感觉宋泊明好像是哭了，似乎有泪水滴落在他的灰色衣衫上。
　　卫子清也难受，而且他确实心疼了，忍不住想安慰这个脆弱的大男人。
　　一只手温柔的抚上了他的脑后，缓缓的将他脑袋抱入了怀里。
　　“别出声，哭吧，在这没人看的见，我也看不见。”
　　宋泊明单手搂住了他的腰，隔着薄薄的夏季衣衫，能清楚的感受到皮肤的温度，他勒紧了自己的胳膊，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将头埋得更深。
　　卫子清也被他的情绪传染了，眼眶微红，两人久久相拥着，不沾杂任何情欲。
　　悄然间，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被改变了。
　　时间不紧不慢过着，转眼到了立秋。
　　钱记那边的生意进行的顺利，虽然没有刚开始那么火爆，但是依旧符合了他们得预期，甚至有不少邻城的人慕名前来。
　　悦然轩的生意免不了受了影响，不止是因为那日的道歉声明，更多的是钱记的花式营销，趁热打铁，只把悦然轩搞得灰头土脸，近日有消息传他们正打算搬店去大地方。
　　对此卫子清不置可否，钱记给的分红一直很及时，且因为走的是高端订制路线，银子数量很客观，每卖出一件，他就能得二三百铜板的分成，也算是有了稳定收入来源。
　　宋姆的病反复的很严重，常常夜里疼的不能入睡，卫子清本来手里的很多计划也被搁浅，一心放在宋姆这里。
　　宋泊明不知道在做什么，常常两三日不归家，卫子清不好太过干涉他的秘密，他相信宋泊明心里有数，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经常离家。
　　照顾宋姆的担子几乎是落在了他的身上，还是君哥儿给他提了建议，让他租了个婆子过来，一块帮着他给宋姆擦身喂饭，这才轻松了点儿。
　　半夜，卫子清刚刚正趁着宋姆睡了，跑去书房画最新的图样。
　　宋泊明已经三日未归家了，他因为要赶图，就多留了郑婆子看顾宋姆一会儿。
　　刚思索好正要提笔，郑婆子敲门了。
　　“清哥儿，你阿姆叫你勒，说让你过去。”
　　卫子清心里有些奇怪，觉得有些反常，阿姆已经很久没能完整的表达过自己的意思了。
　　“阿姆不是睡了吗？”
　　“刚刚突然醒了，跟我说要见泊明，我说泊明不在家，他就说要见你。”
　　卫子清心里一个激灵，还以为是宋姆清醒了，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放下笔就冲了出去。
　　一进去就看见宋姆躺在那，眼睛是睁着的，听见他进来了，还微微侧了侧头。
　　“清哥儿，是你吗？”
　　卫子清激动的跑过去，跪在了床边，双手握住了宋姆的手。
　　“阿姆，你认得我了？”
　　“傻孩子，我怎么能不认得你呢？”
　　卫子清眼眶瞬间就湿了，是高兴的。
　　“真的太好了，阿姆，您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们有多难过，您快些好起来，我给您做绿豆糕吃。”
　　宋姆似乎是真的病好了一般，嘴角还微微带着笑，恢复了往日的慈爱模样。
　　“好，好，少放些糖，我不爱吃太甜的。”
　　“都听您的。”
　　大概是病的太久，这几句话宋姆都说的很吃力。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
　　“泊明呢？”
　　“他这几日很忙，好几日未回家了，大概是快回来了，等泊明回来看见您认得他了，肯定高兴极了。”
　　“泊明，没在家啊？我感觉好久没见他了，有些想他了。”
　　宋姆一字一句说着，声音越来越弱了，感觉随时要睡过去。
　　卫子清这才意识到不对，突然慌乱起来。
　　“阿姆，宋泊明就要回来了，您别睡，再等会儿他。”
　　他不知道宋泊明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可他下意识这么说了，他自个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累了，想睡会儿。”
　　“不，阿姆，别睡，我去找宋泊明，您再等会儿，我去找他！我现在就去！”
　　卫子清眼泪流了一脸，声音已经哽咽的说不成话了，起身就要往门外冲，刚到门口，他听见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浑身僵在了那里，不敢回头。
　　郑婆子在门口看着，有些担忧。
　　“清哥儿，咋了？怎么哭成这样？”
　　卫子清喘着气，浑身发抖，腿一软，幸好被郑婆子扶住了。
　　他借着郑婆子的力，不知道怎么挪到了宋姆床前，双膝跪趴在了地上，终是痛哭出声。
　　
作者闲话：　　蠢作者自个写着哭的稀里哗啦的，上本也是，提到亲人离别，就忍不住的哭，唉珍惜亲友眼前人吧


【八十四】再去卫家
　　听说人死前会长叹一口气，把往事，把这一生，都包含在这里，随着这口气长长的，吐出来，便是与这世斩断联系，等再见时，就是下辈子。
　　——胡写的
　　卫子清呆跪在床边，动也不动，郑婆子看的心急，再伤心也得操持后事啊。
　　“宋夫人，人已经走了，你节哀吧，看着怎么通知你男人回家，阿姆死了，他得回来操办啊。”
　　卫子清不敢去瞧床上的人，他一直有些头晕，看东西眼前蒙着雾般不真切，跟做梦似的，听见郑婆子说了，才有了些现实感，又一次强调了，宋姆死了。
　　“我知道了，这些日子麻烦您了，您回去休息吧，改日有空了，我给您算工钱。”
　　郑婆子的工钱一月一结，上次结算是几天前。
　　“也没几个钱，不急，我在这陪你会儿吧。”
　　让一个年轻夫郎自个守着尸体也怪可怜的，宋夫人出手大方，人也好相处，是个好东家，他也愿意多做点什么。
　　卫子清此时不需要言语的安慰，但确实需要有人陪着，并不是害怕，是心里的孤独感太重了，有人在，他还能觉得心里好受些，所以他也没拒绝郑婆子的好意。
　　这会儿才过了子时，外边很是寂静，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郑婆子热心肠，给他讲了下葬的流程，他想着宋泊明估计也不懂，便强打了精神听着。
　　“……这一切得回老家去准备，落叶归根，剩下的村里长辈也会帮着你操持，你多学多问，日后这个家，就是你撑着了。”
　　“嗯，谢谢您了。”
　　“你也趴那睡会儿吧，这几日有的你忙，别把自个累垮了。”
　　卫子清情绪波动严重，自然是睡不着的，郑婆子陪他说了会儿话也顶不住去旁边屋子睡了，留他自个，坐在桌子前，守着宋姆。
　　寂静的院子里突然有些响动，极轻微，但卫子清还是听见了，警觉起来。
　　他透过窗户往外看，有一个黑影，看身形很高大，是宋泊明？又好像不是，这人并不跛脚，从墙上一跃而下，翻墙进来的，不是贼是什么？
　　卫子清心里紧了紧，提了个凳子在手里。
　　怎么偏就今日招了贼？他心里慌乱，但没有大声喊郑婆子，郑婆子也是个郎君，他们也打不过，喊了反而惊动贼人。
　　要是图财便让他偷去，保命要紧。
　　这身影越走越近，朝着宋姆的屋子走了过来，卫子清站在门后，把凳子举起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吱——”
　　卫子清闭眼把凳子用力砸下去，半途受到了阻力，还有一声诧异的问话。
　　“你干什么？”
　　卫子清勐的一睁眼，果然是宋泊明。
　　他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的吓人，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你怎么半夜回来了？”
　　宋泊明皱眉，把凳子放到一边，边说边往床上看去。
　　“在船上觉得心里不安稳，总觉得难受，就自个找了小船回了，家里没什么事吧？”
　　阿姆在床上如睡着了般安稳，嘴角还带着笑意，看起来安详极了。
　　卫子清看着他满是血丝的眼和疲惫的语气，一时间有些话说不出口。
　　“要是早回来些就好了，阿姆他，去了。”
　　宋泊明的眼勐的一睁，不敢置信的冲到了床边，挽起宋姆的手，却发现他毫无反应，手冰凉如冰。
　　“阿姆？”
　　宋泊明声音极轻，生怕打扰了谁。
　　但是宋姆毫无回应，连日的病痛折磨让他瘦的脱了形，早就是如鬼一般，但这是归天了，脸上却柔和下来，看起来似乎很安稳的样子。
　　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肩膀，是卫子清，他瞧着宋泊明悲痛欲绝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第二日一早，他们就驾着马车回了老家，宋泊明到底是个男人，他虽然悲痛，但远比卫子清坚强和理智，从县城订好了棺材，嘱咐人送到哪儿去，又去了村长家，找了二叔来。
　　二叔知道后也是一脸震惊，随即安慰了几句就忙了起来，有二叔帮着操办，一切都顺利了许多。
　　三日守灵一过，就要下葬了，坟前讲究哭丧，卫子清与宋泊明哭的越悲痛才算越孝顺，二叔家的侄子们也得跟着守灵哭丧，因为长嫂为母，家里就属宋姆辈分最大，所以小辈们的礼数得足得多。
　　坟是在自家祖田里，紧挨着宋爹的，亲戚们一块帮忙把棺材抬进去，再由小辈的男人们一铲子一铲子的把土埋住。
　　郎君们只能远远看着，卫子清在一旁，眼已经哭肿了，他也是第一次见宋泊明当着这么多人面痛哭，边铲土边流泪，哭的像个四五岁的孩子。
　　等人都散了，宋泊明依旧跪在坟前，村长二叔劝了几句，见宋泊明充耳不闻，毫无反应，只好叹了口气，放任他自己在这冷静。
　　下了葬后，郎君才被允许去坟前，卫子清看人都走了，留宋泊明自己一人孤零零的跪在坟前，心里也不好受。
　　他走过去，也一同跪了下去。
　　“阿姆从来没怨过你的。”
　　宋泊明微微侧了头，有了些反应。
　　“走的那天，他突然清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找你，还说好想许久没见你了，有些想你。”
　　宋泊明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这几日哭的太多。
　　“阿姆，真的不怨我吗？”
　　“当然，他最爱的就是你了，他还说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才享了福，日子过得那么舒心。”
　　卫子清睁着眼编织着谎言，当着亡人的面，但他并不心虚，他想，宋姆如果活着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兴许他根本就不怨自己的儿子，两个人只是缺少沟通而已
　　宋泊明沉默了，看向墓碑。
　　“阿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所以你也不要把身子作践坏了，到时候阿姆看着也会伤心。”
　　“嗯。”
　　宋泊明已经两日没怎么合过眼，守灵本身就是个辛苦事，还得忙前忙后，精神头已经不太好了。
　　回了老家房子，他倒头就睡，足足睡了一整个白天，到了傍晚才醒。
　　“我得走了。”
　　卫子清有些讶异：“去哪？”
　　“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完。”
　　“要去几日？阿姆头七未过，能赶回来吗？”
　　宋泊明神色纠结，但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不知道几日，但头七肯定回不来。”
　　“那边”卫子清不知道是什么，他从未过问，但此时真的有些好奇了，什么要紧事能让孝顺的他放下宋姆？
　　“会有危险吗？”
　　听出了卫子清的担忧，宋泊明语气也有些歉意。
　　“不能说。”
　　卫子清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心里怎么想的就没人知晓了。
　　“家里就靠你了，对不起，给你这么多担子。”
　　“放心吧，阿姆对我极好，我会用心的。”
　　宋泊明深深的看了一眼卫子清，突然抱住了他。
　　“等我回来。”
　　卫子清被抱得蒙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了老远。
　　暗骂了自己几句没出息，才出去收拾院子。
　　因为要等着头七去坟上烧纸，卫子清索性没回县里，这几日家里往来亲戚多，再加上办事得招待亲戚，乱的不行。
　　顺便就打扫几日，收拾干净了才能回县里。
　　这日刚起床没多久，院子里就来了人。
　　卫子清一看，这不是胖婶吗？
　　“您怎么有空来啦？”
　　胖婶手里提着个篮子，里边不知道装的啥，盖了一层白布。
　　“我想着你们在这住几天，估计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可吃的，我给你们送点馒头过来。”
　　“谢谢您了，家里有呢。”
　　胖婶不听他的，直接把馒头掏出来给他放厨房了，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你这孩子，柴房啥也没有，还跟我客套呢？”
　　卫子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泊明呢？没在家？”
　　“他有些事出去了。”
　　他没提宋泊明出远门的事，怕别人说他不孝顺。
　　“哦哦，清哥儿还是一如既往的瘦，但是瞧着好看多了，那日见了你我都不敢认了。”
　　那日下葬时，卫子清一身麻布衣裳，头上也裹着白布，眼睛哭得通红，拿帕子擦着，竟然透出了楚楚可怜的味道，直把某些人看的眼都直了。
　　也有些人嫉妒，背地里骂他妖精的，比如说春丫，早和人说了卫子清不知多少难听话，说他丧事还卖弄风骚，哭得这样做作。
　　其实他根本不懂，人的气质是天生的，有的人哭人家就会觉得粗俗不堪，让人厌恶，有的人哭却只会让人心疼，恨不得为他做了所有事。
　　“您说笑了，倒是您还是一样的精神。”
　　“嗨，我就那样……话说，这会下葬，没看见刘氏来啊。”
　　不止刘氏，卫家大伯一家都没来，村里人都看见了，说什么的都有。
　　“谁知道呢？我们家那点破事您也知道的。”
　　卫子清故意说的含煳不清，果然胖婶接住了话头。
　　“刘氏自打你们去了县城后，就一直精神不太好，跟疯了似的，整日自言自语，冲人就傻笑，你大伯也不回家了，两个儿子也不管他，就剩一个阿秀日日照顾他，你说这上天啊，真不公平，他那会怎么对阿秀的，阿秀又怎么对他的？要不说，阿秀这孩子好啊。”
　　刘氏疯了？不对啊，难不成他那日就那么一句话，就把刘氏吓成这样？
　　但是刘氏真疯假疯他不在乎，阿秀的处境才是关键。
　　“那阿秀怎么样了，过的还好吗？”
　　“我瞧着这对阿秀说更像是好事儿，现在家里就他和刘氏，几乎都是他说了算，人也精神了，吃的也好了，还胖了点儿呢。”
　　卫子清放下心来，和胖婶扯了些别的八卦。
　　送走了胖婶，他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打算去看看阿秀。
　　他这一走，就是半年，倒不是他忘了阿秀，他也拖了胖婶和村长照看着他，有什么事及时来县里找他。
　　并且他也在攒钱，想等着有机会了，把阿秀从刘氏手里买来。
　　是的，买来，他相信以刘氏的性子，不会不松手的。
　　后来刚挣了钱，宋姆就病了，一刻也离不开人，也就把阿秀的事搁了起来。
　　现在回了老家了，肯定要去看看他。
　　想到这，更是一刻都不想停，锁了门就去了卫家。
　　卫家还是老样子，与他走时没什么不同，他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了。
　　院子里有个人正扫着地，他看着眼熟，又有些不敢认。
　　“阿秀？”
　　阿秀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亮了一下。
　　“清哥儿？”
　　卫子清抑制不住自个的笑意，疾步走了过去。
　　“是我，你可想我了？”
　　阿秀本来笑的开心，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淡了淡。
　　“自然是想了，但是清哥儿你怕是把我忘了。”
　　卫子清自然知道他不高兴了，忙拉了他的手。
　　“还给我话儿听呢？这不是来看你了，来，我们好好说会儿话。”
　　阿秀却是注意到他白嫩的手，与自己粗糙还带着土的手背成了鲜明对比，不经意的把手往回抽了抽。
　　“嗯，你坐，我给你倒水喝。”
　　卫子清没在意，以为他是为了倒水才抽出的手，他现在满心都是再遇故人的欣喜。
　　他起身去了柴房看，这是他俩当初住的地方，不知道里面东西都还在吗？
　　一推门进去，里面一股恶臭传出来，呛得卫子清差点干呕。
　　卫子清捂着鼻子向里望去，里面依旧如记忆般的灰暗，但却比那会儿环境还要恶劣。
　　床上的的被子破破烂烂的，跟一团烂咸菜一样，屋子里到处都是土。
　　胖婶不是说阿秀过的不错吗？他刚刚也瞧着阿秀气色好多了，这怎么回事？
　　屋子里突然某个角落有了动静，卫子清小心绕过地上的柴火走过去，这才看见屋里竟然有一个人！
　　那人的脚被拴在了床头，蓬头垢面的，缩在墙角，背对着他，散发着臭味，随着他的脚步声，浑身发抖越厉害。
　　“你不认得他了？”
　　阿秀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吓了卫子清一个哆嗦。
　　“这是谁？”
　　卫子清其实心里有了答案，但是不敢相信而已。
　　“是我阿姆啊。”
　　卫子清注意到了阿秀的表情，提到“阿姆”两个字时，脸上抑制不住的快意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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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救出阿秀
　　“你瞧他，现在跟条狗一样，不，连狗都不如，清哥儿，你觉得开心吗？”
　　阿秀脸上带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阿秀……”卫子清感觉眼前的人很陌生，一点也看不出那个懦弱善良的阿秀的影子。
　　阿秀被卫子清脸上的表情刺到了，声音尖锐起来。
　　“怎么，你难道还同情他不成？”
　　刘氏似乎对这个声调极为熟悉，反应特别大，嘴里呜呜的不知道喊些什么，吓得往墙角缩了又缩。
　　卫子清看见这场景，心里很难受。
　　“我自然是不同情他的，我关心的是你，你——还好吧？”
　　“清哥儿，你难道不解气吗？当初他怎样对我们的，如今我都还回去了，你说，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阿秀的精神状态很不对，语气偏执强烈，似乎陷入了某种记忆中走不出来。
　　卫子清有些担忧，他毕竟不是这个卫子清，不是与阿秀一样受刘氏的摧残那么深，所以他不确定，阿秀是不是被折磨出了问题。
　　“阿秀，你看着我，看着我。”
　　他一把抓住阿秀的肩膀，责令阿秀与他对视。
　　阿秀冷静了下来，推开了他的手。
　　“你跟我不一样，你已经逃离了这里，你把以前的一切都忘了，当初你住的猪圈，吃的是刷锅水，他好歹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一日三餐能吃饱饭，我觉得我已经做的足够对得起他了。”
　　“我没忘。”
　　卫子清有些无奈，他一直觉得阿秀是个温柔有韧性的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你忘了。”阿秀认真的看着他，“你不仅忘了这些，你也忘了我，你在外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吧？恨不得和以前全划清关系？”
　　卫子清看了一眼周边的环境，皱了下眉，“出来说吧。”
　　阿秀冷哼了一声，率先出了门。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卫子清环视周围，有些感慨。
　　“才从这离开了半年，恍如隔世，而你，也变了。”
　　阿秀面无表情：“你没变吗？”
　　卫子清低头笑了下：“人都会变的，所以要保持初心……”
　　阿秀打断他，很不耐烦：“不要与我讲这些，我听不懂，也不想听。”
　　卫子清没有不快，纵容的点点头。
　　“好，那便说说今后你怎么打算的？”
　　阿秀自暴自弃道：“能怎么办，大哥和二哥都快成亲了，家里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我听别人说爹在外边正托人给我打听，估计是要随便把我嫁了，卖几个银钱罢。”
　　“所以，你……”
　　“所以，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阿秀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我想好了，若是真把我嫁给什么老爷做妾或者什么老头子，那我便逃了，就是做乞丐，给人洗衣服做奴仆也行。”
　　卫子清倒是真没想到，阿秀有这种胆量，连他要出县城都得想了又想，谨慎过了头。
　　“你一直说我不管你，忘了你，你不知道，我拖了好些人在村里照看你，一直以来没人给我说有关你的坏消息，我心里也没那么着急。”
　　阿秀半信半疑，显然对他的说法不是很相信。
　　“你看，这是什么。”
　　卫子清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布包，并不大，一只手可握。
　　阿秀迟疑的接过来，摸不出里面是什么，在卫子清的眼神鼓励下，打开了。
　　“哪来这么多银子？”
　　阿秀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反应过来向四周看了看，觉得院子太不安全了，把布迅速的包起来，又跑去把门关上了。
　　“哪来这么多银子？”他迫不及待的又问了一遍，话语里都是惊疑。
　　“挣得啊。”
　　“你……好，你果然很厉害。”
　　卫子清看的出阿秀本来想问什么，但不知道怎么了还是把那话咽了回去。
　　“这钱，你觉得从你父亲手里把你救出来吗？”
　　“足够了……但是，你要都给我？”
　　卫子清把钱往他身前推了推，有些忧郁：“我刚刚就瞧出来了，你根本不信我心里记挂着你，那你说说，我要是临时编的谎话唬你，又怎么会带着银子来？难不成我是带着等人偷还是等人抢？”
　　阿秀脸上有些难为情，但还是有抑制不住的喜悦，他咬了下嘴唇，终于还是没崩住露了笑意。
　　“我就知道，咱们的情分不一样的，都怪我，不该老是听别人的闲话，我刚开始也是不信的，但是时间久了你不来找我……我，我这才迷了心窍。”
　　“别人？”卫子清敏锐的抓住了重点，“哪个别人？”
　　阿秀有些犹豫，但觉得清哥儿还是那个他相依为命的人，还是说了：“是春丫，但是你也别找他麻烦，他娘给他说了门好亲事，是个秀才，他以后要成秀才夫人的，咱们惹不起他。”
　　“哦，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记仇的人。”卫子清笑的无害。
　　所以一般有仇当下就报，这个春丫，还真是任何时候都不放弃害他一把啊。
　　“那你说说他都说了什么？”
　　提起这个阿秀也有些不高兴：“他说你在县城里挣了大钱，就不想再认家里的穷亲戚了，说我就是个累赘，走到哪也不会有人要的。”
　　现在他觉得春丫说的太过分了，可当时他没这样想，还觉得春丫说的对，伤心的不行，对自己也产生的怀疑，也就是从那时起，他才对阿姆……
　　阿秀心里一个激灵，告诉自己忘了这件事，让这件事成为永远的秘密，清哥儿也不可以说……
　　“胡说八道，你连这个也信，我看根本不是我做错，就该怪你耳根子软。”卫子清佯怒去拽他的耳朵，阿秀笑的东躲西藏。
　　两人闹够了靠在一起喘气，阿秀带着回忆道：“以前我们哪敢想有这种时候，那时候觉得能住上阿姆那个屋子，该多么幸福。现在住上了，发现也就那样。”
　　“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等着我们一起努力，让你住皇宫。”
　　阿秀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住皇宫，你怎么不说住天上？”
　　“哎？天上哪有皇宫好？”
　　“说的好像你见过一样！”
　　卫子清神秘的说道：“我真的见过。”
　　“嗯？在哪？”
　　“在……梦里，哈哈。”
　　既然有了银子，阿秀也表示一刻也不想在家里呆了，但是同时他们也商量好了，决定不能直接给他爹钱，不然很有可能惹一身麻烦。
　　卫子清表示他回去想办法，等过了宋姆头七，卫子清锁好了老家门，雇了人驾了马车，一路直奔了县城。
　　他先去了钱记，道了歉，并愿意免费赠一张，张掌柜的也听说了他家里的事，并没有怪他延误了图样，再加上还有免费便宜站，也不推脱就笑纳了。
　　“您知道人牙子吗？”
　　“你要买奴仆？”
　　卫子清不愿细说，也就默认了。
　　“城东头有家酒肆，旁边的过道里有个李老婆子，是专门的人牙子，手里的人来源也干净，就是卖的贵些。”
　　“贵些无妨，人干净重要。”
　　与掌柜的客套了两句，他便去了城东。
　　一路问过去，这李婆子名气还挺大，顺利的找到了他家。
　　他住的地方是个挺大的院子，院子里人不少，手里都有活计，看着都挺忙的，一问说李婆子在哪，他能听见周围的环境似乎静了静。
　　一个年龄大点的人打量着看着他，语气有些小心：“我去给您叫去。”
　　不一会儿，里面屋里面出来个人，髻发梳的干净利索，头上还戴了裹巾，上边穿了短打小褂，下边穿了收脚的宽裤，人则是一脸严肃老气，不苟言笑，与他想象的人牙子形象差了甚远。
　　怪不得能养了这一院子人，还能管井井有条，看来他应该是没找错人。
　　“买人？有什么要求？”
　　说着李婆子眼神扫了一圈旁边，支棱着耳朵听的人吓得都低了头，卖力干起活。
　　“可以找个安静些的地方说吗？”
　　聪明人眼神一交流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卫子清说了自个的计划，李婆子有些为难：“我做这行看中的是信誉，如果骗了人，被传出去……”
　　“再加五两。”
　　“好，那明日我便去，三天内把人给你带过来。”
　　卫子清没想到李婆子变脸这么快，错愕的大笑起来。
　　“爽快，等您消息。”
　　处理完阿秀的这件事，心里的重担也小了许多。
　　衣服图样这个收入已经稳定起来，扣了阿秀这件事要花费的银子，他手里还有一百多两，不多，但是足够生活。
　　他计划着把搁置在手里的点心重新拾起来，这次不一样了，手里有了本钱，不用想着去沿街售卖了，完全可以开一家点心铺，当然，这也是考虑到阿秀要过来，正好可以来帮忙，也算有些事做，能让他眼界开阔点，希望能让阿秀能把那些不愉快早点舍弃。
　　其实刘氏那件事，他不觉得阿秀做的错，只是他不想让阿秀这样来报复，脏了自己的手。他本意是等把阿秀捞出来后，再想办法去整治刘氏，没想到刘氏自个疯了，到让他无从下手起来。
　　还有一笔账，他还没有跟那个村里的某人好好算算，那两个姆子，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春丫那个未婚夫不难打听，是邻村的年轻秀才，生生被春丫的几分姿色迷了眼，不顾全家阻拦，放着有钱或有德的公子们不娶，非要娶了没钱没势的春丫。
　　卫子清不得不赞叹春丫一声好本事，真让他勾搭到了一个金龟婿，据说这秀才姓柴，家境宽裕，人也清秀，若是不出意外，便是这春丫攀上了这高枝。
　　柴秀才哪哪都好，就是有些读书人的迂腐，他不过让人把春丫怎么勾搭男人，他阿姆又是如何不守廉耻的与村中有家室的男人苟合的事散养了出去，那边没等三日，就把亲退了。
　　听说春丫阿姆气的把春丫关在了家里，不许他出去丢人现眼，没几日就匆匆找人把他嫁了，据说是姆子同嫁一家父子，成了好些人嘴里的笑谈，本村人提起来都觉得丢人现眼，恨不得路过他家就吐口吐沫，踹两脚门。
　　李婆子办事果然顺利，他找到了卫家大伯的上工的地方，把来意一说，要买他们家阿秀给贵人做丫鬟。
　　一开始卫大伯还不乐意，觉得做丫鬟太丢人，但一听价钱，他当场就把协议签了，上面写了生死与家中无关，断绝关系之类的话，顺利的按了红手印。
　　李婆子哄着他说得去县里过户籍，卫大伯哪懂这些，以为贵人家就是事多，便先给阿秀办了独户。
　　接着李婆子去家里领人，阿秀哭的稀里哗啦的，卫大伯还大言不惭的说，是送他去过好日子，指不定来日也能做贵人勒。
　　阿秀天真的问是真的吗？
　　卫大伯点头一直说是。
　　阿秀面上信了，跟着李婆子走了，一出门真的大哭了一路，哭自己连根草都不如，也哭自己终于解脱了。
　　宋家院子够大，虽然宋泊明没在，但卫子清还是做主把客房收拾出来，给阿秀做闺房。
　　宋姆的屋子他没有动，等着宋泊明回来再说，就是要一直留着他也是没意见的。
　　阿秀来时设什么东西都没带，只穿了一身粗布衣裳，卫子清自然不会放着他不管。
　　先前阿秀把钱还了他，没拿一分，他知道阿秀不会给自己舍得花钱的，便自个带着他上了街，先去了一趟钱记。
　　钱记的伙计都认得他，自然是什么热情的。
　　“掌柜的今日没在，宋夫人可有急事？”
　　“无事，就是来给我弟弟买身衣服。”
　　“那您可来巧了，您的图样刚赶出来一批，这不还没往外摆呢，你先挑颜色，准是头一份。”
　　卫子清知道他跟谁都是这么说，也不戳破，他凑到紧张的阿秀耳边，小声说着闲话，让他放松些。
　　阿秀头回来这么繁华的街道，很是拘谨，更别说这店里，全是新衣服了！他连碰都不敢碰的！
　　“这衣服肯定很贵吧……”
　　“再贵也得给你买，不穿件好的，别人要笑话你的。”
　　伙计也适时的插话进来：“这衣服卖的越多，你哥哥赚的越多勒，这可也是我们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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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求娶做妾
　　阿秀吓了一跳，睁圆了眼睛：“这是你的店吗？”
　　卫子清好笑的打了下他的手，“我哪有这么厉害，你别管别的，任意挑吧，这样，我只给你买这一回，等以后你就自个挣钱买了，所以你得把握住，以后可没这机会再讹我了。”
　　这话果然起了作用，阿秀看起来轻松了些，再加上伙计热情会来事儿，抚平了他的紧张感。
　　钱记的衣服一直不算便宜，所以往来都是有些家底的人家，不乏一些有钱人，别小瞧了这县城，多的事万贯家财无处花的，因为地势好，往外做生意的多，一来二去，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县城。
　　阿秀知道清哥儿说的是玩笑话，为的是让他安心，他也知情趣，不再推脱，但是也不会真的去买多贵的，他跳来跳去，眼神落在了一件鹅黄衣裳上。
　　卫子清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这衣服有些眼熟，像是出自他手，不过颜色被改了许多版本，这件衣服是纱衣外罩罗裙内底，有手秀蝴蝶点缀其中，突出的是少年的活泼烂漫，阿秀性子算是内向的，这鹅黄色着实可爱却吸引人眼球，没想到他竟然会看上这件。
　　“那就这件吧，拿来试一下。”
　　“好勒。”
　　阿秀还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太艳丽了，我还是再选选吧。”
　　伙计惯会看人眼色，笑着把衣服递过去：“先试一下，不好看再换也来的及。”
　　卫子清团觉得有些口渴，趁阿秀去换衣服了，他自个轻车熟路去了里边屋，拽了个伙计给他找些茶水喝。
　　伙计们都知道他，等了没多久就端了壶茶水，他怕阿秀看不见他着急，索性自个提着茶壶和杯子出去了。
　　还未走到大堂，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件衣服我订过了，现在你说要卖给别人？”
　　“杜公子，您没说什么颜色，我们总不能每件都给您留着吧。”
　　“那又怎么样？你让他脱下来，今儿我就要这件了。”
　　伙计有些为难：“您看您也没交定金，我还以为您是随口一说，这才要卖出去，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我们只是个打工的。”
　　“哦？我的名头还抵不上那二两定金？”
　　“您误会了……您看这……”伙计急的说不出话，杜公子自然他惹不起，可这位小郎君是宋夫人的弟弟，也不好得罪，这怎么办？偏偏掌柜的还不在，处理砸了他这份工作也得丢！
　　“你们别吵了，我，我让给这位公子就是了。”
　　阿秀没见过这种场面，但是看这位杜公子穿着打扮和后边五六个家丁小厮，也知道是贵人，他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哪敢惹事？
　　杜晗枫嘲讽的打量了下这个唯唯诺诺的乡巴佬，那件鹅黄衣裳也看的没那么顺眼了，满心都是烦躁。
　　“让？你可真会说话，从你身上脱下来的我也瞧不上的，这衣服我买了，阿诚，把它剪了。”
　　“多日不见，杜公子还是这样威风。”
　　一道声音从一旁传来，杜晗枫脸色一僵，扭过头去，果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卫子清此时靠在门框边上，左手提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才把茶壶放在一旁。
　　杜晗枫脸色阴晴不定，似是欢喜又似是恼怒，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被唤做阿诚的小厮也不敢动弹了，手里捧着这衣服剪也不是，不剪也不是。
　　“怎么？在我家耍了威风不够，还要追到这儿来？砸场子？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其实今日一切都是巧合，但是杜晗枫自个也清楚，他是听说了这家的衣服有卫子清设计的才跑过来买的，每次都是一样一件，要知道他的衣服都是要从省城和京城买了运过来的，不然他哪会看的上这种小地方？
　　自上次爹爹严令禁止了不许他来宋家，还因为这个罚了他跪了十天祠堂，他不懂为什么向来疼爱他的爹爹会因为这种小事发这么大的脾气，也着实消停了一阵。
　　但是越被警告，他就越想接近卫子清，跟着了魔似的，脑子里他的身影越发频繁的出现，想让他看见自己，想让他看自己的眼神不要带着疏离！实在不行，带着恨也可以的……
　　杜晗枫养尊处优的小脸露了个挑衅的笑：“你可太瞧得起自个了，我可是不是因为你才来的，阿诚，接着剪！”
　　看着自己设计的衣服被剪了，是不是一定会很心疼？不知道会不会动怒，破口大骂？毁了那温和的面具？
　　卫子清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件事，他把手里的杯子递给阿秀，小声凑过去问他渴了吗？
　　阿秀似乎被杜晗枫的神经质吓着了，见他真让人剪了这衣服，即使不知道这衣服由卫子清设计的，也是心疼了一下。
　　他小口喝着卫子清递过来的水，同样小声凑过去：“我们还是先走吧，等没人了再来。”
　　卫子清知道他这个“没人”指的是杜晗枫，没敢特指是怕对方听见找麻烦。
　　“没事的，还有别的衣服，你再看看，那件我也没瞧见你穿好看吗，你喜欢的话等再做好了让人送过来。”
　　阿秀还是有些不安，但还是听了卫子清的话，打算再挑件别的。
　　杜晗枫这边已经要气炸了！浓浓的嫉妒涌上了心头，那个乡巴佬有什么好的？粗鄙不堪，哪有他半点贵气？
　　而且这人，竟然无视他！难道他看不见自个正让人剪衣服吗？
　　他扭头冲旁边抹汗的伙计喊道：“我瞧着这件衣服不顺眼，把你们店里所有的新的款式拿出来，我要全剪碎了！免得被人穿了祸害我的眼。”
　　伙计腿都软了，这公子是真要砸场子啊！
　　掌柜的不在，去了外地，没处寻人去，只好求助的看向卫子清，好歹这也算老板之一，总不能干看着吧。
　　卫子清叹了口气：“你瞧我做什么，还不快去拿，记得要拿最好的，最贵的，最好我设计的都拿来，杜公子要剪，你还敢藏着不成？”
　　伙计“啊”了一声，不知道卫子清说的是真话假话，真拿？
　　杜晗枫以为他怕了，有些得意，瞪了那呆愣的伙计一眼。
　　伙计认命的拿来了店里最贵的，有的甚至因为做工难，几乎是用来做样板，没人付定金绝不会动手做的那种。
　　杜晗枫亲自拿了剪刀，就站在大堂，外边路人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动手剪了好几件，店里客人见苗头不对都走了，倒是外边平日买不起的人瞧了热闹。
　　剪了会儿就累了，况且卫子清也没生气，杜晗枫觉得有些无聊，转手把剪子扔给身边小厮，眼睛一转，嘱咐阿诚了几句。
　　阿诚老实的听了，去了公子自己的茶杯，去阿秀身边的茶壶——也就是卫子清提过来那个，倒了一杯茶水出来，杜晗枫一口喝了，嫌弃的咂了咂嘴。
　　“今日就这样了，算你们还算配合。”说着从旁边人手里的荷包里拿了银子出来，砰的一声扔了地上。
　　“以后记着，别惹爷生气就是。”
　　说完带着奴才们浩浩荡荡的走了，伙计大气也不敢出，瞧着卫子清的脸色如常，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弄不清到底是真不在乎还是装的体面。
　　“还不快收拾？不做生意了？”
　　卫子清好声好气的劝告大堂的伙计们。
　　其他伙计们如梦初醒，忙去收拾地上的东西，留剩下一个刚刚一直接话的好像是领头的伙计在一旁犹豫。
　　“那银子……”
　　就是他一个伙计，他心里都气得慌，那么多好看的、平常人家连看看都觉得幸福的衣裳，这么糟蹋了，还把银子丢地上，太侮辱人了！
　　“捡啊？你不捡我可就捡了。”
　　说着就弯腰从地上捡了起来，还小心的吹了两下浮土，转手递给伙计。
　　“算算，是赚了还是亏了。”
　　伙计没想到温柔好看又有才华的宋夫人，竟然亲自低头捡了这银子，宋夫人都能忍了这屈辱，他一个伙计，哪能这么脆弱！
　　拿了算盘一拨，伙计惊喜的说道：“赚了，赚了有一贯钱多呢！”
　　卫子清笑眯眯的点头附和：“那一贯钱我做主了，你们分了吃酒去吧，就当是安神了。”
　　伙计大喜，谢了卫子清喜滋滋的去找账房换钱去了。
　　“阿秀，这下没人了，赶紧看看衣服。”
　　阿秀眼眶微红，抽了抽鼻子：“清哥儿，原来你在这过的是这种日子，这么憋屈，怪不得不来找我，原来有钱了还是要受人欺负的。”
　　卫子清知道他想多了，也懒得解释，伸手弹了下他的脑袋。
　　“你懂什么，算了，我给你挑吧，你这样墨迹，天都要黑了。”
　　从刚刚那件衣服他就清楚了，阿秀喜欢的是哪种的，看不出来阿秀还是一个闷骚型的，很容易就挑选了一件艳色的长衫。
　　阿秀一心只顾着心疼他，情绪低落了许多，买完衣服也没心情逛了，卫子清也不勉强，随手买了些日常用的，带着他回了宋家。
　　阿秀瞧着清哥儿无所谓的样子，想着他一定是假装的，心里指不定多难过，还要顾忌着他的情绪，给他买这买那的，他心里暗暗发誓，他也要想办法出人头地，为了自己，也为了清哥儿，护着二人，再不受别人眼色！
　　无论是伙计也好，路人也罢，包括阿秀，都觉得像卫子清这样成了亲，又有才能，手里有钱，肯定是个体面人，受不得这种侮辱，心里指不定多难过。
　　但他这次没有像上次一样动怒，他对自己这样很满意，够理智，当众失态的人才会落了下乘，而他卫子清的手法，向来是看谁才能笑到最后，这才是他一贯风格，上次只不过是个意外。
　　当然，他一点儿也没有去想，或者说刻意不去想某种可能性，他当着某个人面的时候，似乎格外娇气和脆弱，这次独身一人，知道没人能靠得住，才能保持清醒，理智做事。
　　当晚卫子清进书房，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再出门时手里多了一封信。
　　第二日，县爷就收到了一封由宋家夫郎递过来的信，里面诉诸了昨日事端，言语间不卑不亢，井井有条，说话无任何偏颇，让人忍不住去相信他的话。
　　特别最后几句，字字诛心，看的杜县爷脸红耳赤，恨不得找地缝儿钻了。
　　大意是：“……我尝闻百姓赞县爷清廉为民，一身正气感动天地，我家夫君也是明理的读书人，我也跟着懂了些大道理，知道人要有气节，扔在地上的银子绝不会捡，宁愿赔了也不受此大辱。自然，晗枫与我们家亲近，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晗枫日日给我脸色，当着众学生面让我下不来台，我也明白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因为泊明。”
　　“泊明向来克己，自然不会轻易动摇，做出乱伦之事，晗枫还以为我从众作梗，便怨恨与我，这我也能理解，便不计较他多次辱我这事，县爷也千万别因此怪罪他。我看晗枫实在可怜，也感动于他的痴情，我便做了主，替泊明纳了这妾，只是为他俩名声着想，不能大操大办，找个晚上就抬进来吧。县爷放心，我向来敬重县爷为人，定不会为难晗枫。”
　　“只是还请县爷传话，千万别让晗枫怨我，别再来钱记找麻烦了，钱记并不是我开的，因我受难实在不忍，银子我已经自个掏了填补了，早晚是自家人，县爷就别客气了。”
　　杜县爷气的将信纸狠狠摔在桌子上，上次的事他只听宋暗使说了一半，只知他不敬宋夫人，他就把晗枫关了祠堂教育了几日，后来晗枫不知怎么回事受了惊吓，发了高烧，晗礼和他阿姆苦苦哀求，到底是他自己疼爱大的郎君，就将人放了出来。
　　他以为晗枫只是性子骄纵了，没想到竟然做了种低三下四的事，被人求娶上门，去做妾！还是晗礼老师家的，他不认为宋夫人在说假话，毕竟宋夫人全篇都是维护之意，皆是为他们家名声着想，不愿声张，反而是晗枫，一逼再逼。
　　他起身怒气冲冲的从县衙回了家，直奔杜晗枫的闺房。
　　杜晗枫正在院子里与人练鞭，就瞧见他爹红着脸粗着脖子过来了。
　　“爹爹？”
　　话音未落，他就被打了一巴掌。
　　杜晗礼不可置信的看向他爹：“爹你做什……”
　　“啪！”
　　又是一巴掌，把杜晗枫扇的偏向了一边。
　　
作者闲话：　　哈哈哈嗝，卫子清真的不是那种硬刚硬怼的人，他太识时务，知道怎样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大概是伶妓都得看人眼色，他会格外能忍，但绝不要窝囊！（其实真的不想把杜晗枫写坏，就是一个中二少年，想引人注意，被惯坏了吧怕PS：其实我想让他也喜欢卫子清来着郎君之间的爱也算同性恋啊哈哈）


【八十七】做了什么
　　杜晗礼哭着捂着脸：“我做了什么你这样打我。”
　　杜县爷一身清骨，向来自以为严谨驭下，没想到自己家中出了这样一个女儿，上赶着去与人做妾，被主姆问到家中，简直奇耻大辱，若是被人知道了，他还拿什么颜面自称傲骨？传到京城家里去了，不得沦为笑柄？
　　“今日你就收拾行李，明日一早，让胡管家送你回京！”
　　杜晗枫惊得手中鞭子扔了一旁，顾不得脸上的疼痛。
　　“爹，你让我自己回那个家里？老太太会吃了我的！”
　　阿姆常和他说那个家里的老太太不是父亲亲生母亲，表面上大方慈爱，实则暗地里常害他们，所以他们才不能回京城，只能躲在这种穷乡僻壤里。
　　“那也总比你在这丢人现眼好。”
　　“我丢什么人了！”
　　“你心里清楚！”
　　杜县爷冷哼一声，甩了袖子带着未发泄完的怒气离了杜晗枫的院子，留他自个又怒又委屈，哭着去找了阿姆。
　　杜家兄弟的阿姆是家中娇子，父亲是京城官吏于晖，从三品禄光寺卿，归属礼部，负责祭祀祭礼之事，无实权但地位较高，皇家子弟面上也是要尊上三分。
　　而杜县爷当时地位尴尬，虽为家中嫡长子，但明眼人都知他不受重视，所以真是在家中被视为珍宝的公子是不会嫁与他的。
　　偏偏于家唯一的公子就看上了他，仰慕于其才华和风骨，一心要嫁，于大人也对这个读书人有爱才之心，认为他与其他京城贵子不同，颇有圣贤之态。于姆再心疼自己郎君也是松口了，将他嫁到了杜家。
　　于家的这位公子闺名芊芊，长相一般但是才华横溢，为人聪慧善解人意，又跟着他来这偏僻地方，吃了许多苦，老实的杜县爷自然是极为尊重自己的妻子，所以孩子们也就放手交给他，很少插手。
　　杜县爷最是厌恶奢侈浪费，但家中院子却意外的豪华舒适，能让杜县爷做出这样退步的，也就只有杜夫人于芊芊了，这也足以看出杜夫人手段高超。
　　他明理识大体，偏偏就是有一点——太过溺爱孩子，明知道晗枫有些长歪了，却总不舍的责骂，想着等再大些就自己知晓了，就这么一拖再拖，杜晗枫性子越发骄纵自私，这也是他这半年惆怅所在，生怕他嫁到别人家后，惹婆婆厌烦。
　　正想着，就听见外边有呜呜的哭声，。
　　慌得他把手里的笔一扔，顾不得奴才的搀扶，匆匆迎了出门。
　　“我的枫哥儿，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杜夫人急的拽过他家小公子，拿手绢擦着他的眼泪。
　　杜晗枫哭的双眼通红，半是做戏，半是真情，他是真的被父亲说的送回京里吓住了。
　　“阿姆，父亲……突然闯了我的院子，打了我，还要把我送京里，你看，我脸都被打肿了。”说着他把脸上的手放下来，鲜红的印子印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杜夫人一见，眼前发晕，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你做了什么事，竟惹得你父亲这样生气！”
　　杜晗枫虽然任性，但是对疼爱他的阿姆极为关心的，哭着扶着阿姆坐下。
　　“我能做些什么，我平日里虽然任性，可也不敢犯什么大错，阿姆你身体不好，我更不敢做什么惹了你生气。”
　　杜夫人听他说的好听，但是却半句话没信，他自己的郎君自个清楚，他的丈夫他更清楚。这两个孩子，月书对晗礼一向严厉，对晗枫却是管的很宽松，很少责骂，更别提动手了。
　　晗枫这次绝对犯了错，还是不小的错！
　　“你若是跟我也隐瞒，那就让你父亲送走你吧，我也不管。”
　　“阿姆不要啊，我不要去京里，呜呜，我，难道是我昨日把钱记的衣服剪了？父亲也没告诉我，我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吗？不管怎么样，阿姆救我啊！”
　　杜夫人深叹了一口气，长期带病让他的身子很弱，情绪一激动就头晕胸闷，这会儿更是被晗枫哭的心烦意乱。
　　“你先回去吧，在家安生几天，别乱晃悠，等晚上我去找你父亲问问，你也别哭了，你父亲估计是吓唬你的，他自己都不回京里，哪会把你自个送走。”
　　“来不及了，父亲让我今夜收拾，明日就让胡管家送我走了，阿姆你快去找父亲求求情，枫哥儿不想离了您身边，不想去京里！”
　　杜晗枫急的眼泪线珠子似的掉，跪着搂着阿姆的腿，可把杜夫人心疼坏了，一个劲儿拽他起来。
　　“别急别急，有阿姆在呢，阿姆现在就去找他。”
　　杜夫人面上劝着他，心里却凉了一半，胡管家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月书和他向来不会轻易提这个人，竟然说了这话，那就是真有这个打算了。
　　让下人去问了老爷在哪，得知在书房后安抚了杜晗枫几句，让他回了自个院子，这才定了定神，让人把小厨房的冰糖莲子羹取下来，亲自端着去了书房。
　　书房门紧闭，他抬手轻敲了两下，里面无人应答。
　　“老爷？”
　　还是无人，于芊芊摇了摇头，拿着帕子捂着嘴压抑的咳了两声，才听见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老爷我进了。”
　　还是沉默，但他顾不上了，推门而入。
　　“天气干燥，喝点莲子羹润润喉。”
　　杜县爷脸色黑如锅底，正举着一本书好像看的入神，闻言动也不动，半晌了才淡淡来了一句：“你咳嗽未好，自个喝吧。”
　　说着于芊芊就应景的咳了两声，笑着附和着：“我在家什么补品都喝了，县爷在外忙的辛苦，难得有时间看书……快喝些吧，等会儿凉了。”
　　杜县爷知道他来干什么，就等着夫人说了话好反驳，但没想到他七拐八拐，就是不提，到把自个憋得够呛，冷哼了一声。
　　于芊芊叹了一口气，终于切了正题。
　　“晗枫这孩子胡闹，该骂该罚，我就是怕你动了怒，上了身子，家里有我这么一个病恹恹的就够了，你本来就劳累，再要是因此病了，就得不偿失了。”
　　妻子的关怀让他脸色好了些，见于芊芊没有直接护着杜晗枫，心里舒坦了些。
　　“他在你面前惯会卖乖，在外却是无法无天，竟做出这种……这种丑事来。这次你也不要劝我，我非得把他送走，让他知道知道离了家外边有多险恶，在外没人纵容他，看他这回能学好吗！”
　　“我支持你教育他，可送京城去也未免太过了，那京城你好不容易逃出来，你忍心把枫哥儿送进去？”
　　“他一个郎君，去了能碍什么事，顶多吃些苦头，那老东西顶多刁难他一番——难不成这老东西能嚣张到我儿刚去就作弄他？”
　　杜夫人听出了杜县爷的迟疑，忙举了帕子，擦拭起眼泪来，趁机再添一把火：“我不管，孩子错了你不教，还扔出去让别人管教不成？若是你非让枫哥儿去，那我也跟着去得了，枫哥儿自出生就没离过我身边儿，如今他还能在家待几年？你还要撵他出去，你狠心惯了，我是舍不得的。”
　　杜县爷果然见不得妻子流泪，语气柔和了许多：“你瞧瞧你，多大年纪了还掉眼泪，晗枫你是下不去狠手教的，我也没时间，如今他做了这种错事，实在有辱家门，也不好交给外人或者先生。这样吧，把他送到外祖家去，让他外祖管教几日如何？”
　　于芊芊还是不依，见杜县爷火焰下去了，他便就态度硬了几分。
　　“离京路途遥远，且不说路上风险，程外祖打仗是个大英雄，教育郎君哪在行？况且家里也没有个主姆，行事也不方便呐。”
　　见杜县爷不吭声了，于芊芊心里一喜，趁热打铁道：“晗枫犯的也不是什么大错，不过是毁了几件衣服，我让大管家亲自去赔礼道歉，再赔双倍银子。我也好好教训下晗枫，关他几日紧闭，县爷您看如何？”
　　杜县爷脸色奇怪，皱着眉把书扔桌子上：“晗枫与你这样说的？”
　　“什么？”
　　“他说他犯的错是毁人衣服？他倒是会避重就轻，他可告诉你是因为什么区毁的？”
　　于芊芊心里一个咯噔，忙笑道：“还能因为什么，估计是与人起了冲突吧。”
　　“钱记的东家你可知有谁？”
　　于芊芊心里觉得不好，但不得不接茬。
　　“是……”
　　“是宋大人的夫人，你的好枫哥儿，又去找人家麻烦了！”
　　于芊芊心里也恼了杜晗枫，明明跟他说了别去招惹那一家，怎么安分了这么久了又去了！
　　“我警告过枫哥儿的，让他别去打扰人家。也不能全怪孩子，咱们和宋大人的事没跟枫哥儿说过，枫哥儿估计不晓得里面轻重，以为宋大人家就是普通平民，我明日便去登门，亲自带着他与卫夫人赔罪就是。”
　　杜县爷提起这事又恼怒起来：“你还敢带着他去宋家，去做什么？送他上门与人家做妾？”
　　于芊芊脸色一变，夫君怎么知晓了这事！
　　杜县爷观察他的表情，随即反应过来：“你不会早就知道枫哥儿对宋大人有意？”
　　于芊芊方寸大乱，他知道这事被杜县爷知道有多严重。
　　“我是早就知道，但是枫哥儿年幼，不懂情爱，当不得真的啊！我以为他早就忘了这茬了。”
　　当初还未知晓宋泊明身份时，他以为这就是一个平民，所以知晓了他有家室也没在意，觉得枫哥儿自个碰了壁就知晓了，只让晗礼看着他别做什么出格事。
　　后来晗礼拜了他为正式的老师后，杜县爷从不瞒他政治上的大事，他也就知晓了，但不能跟枫哥儿说，便警告了他别再越界。
　　杜县爷脸色透着伤心失望：“芊芊，你知我就剩名声二字还可拿得出手，竟然还放纵他做这种事，让我脸面何存？”
　　“枫哥儿明明跟我说过的，他早就放弃这事了。”
　　“人家主姆都找上了门，说咱们枫哥儿因为嫁不过去就处处为难人家，实在忍不了了，才勉强同意纳枫哥儿为妾。我们夫妻多年，我可曾纳过一房妾室？我最恨的就是家中不宁，可我的孩子，竟然下贱到破人家庭！”
　　想他八岁丧姆，父亲扶了妾室为正，日日在他父亲钱进信谗言，又使奴才给他讲父亲坏话，让他与父亲产生隔阂，等他长大后明白了这一切已经晚了，他与父亲间的裂痕已经无法修补。
　　自然他自己也是怨父亲的，所以不肯接受家族庇佑，宁愿自个早早下放外县，也不想在那个家中。
　　如今他自己的孩子要去给别人做妾，叫他如何不恨？
　　卫子清如果知道这出必定要惊讶的，他竟歪打正着，打了杜县爷痛处。
　　“月书，是我管教无方，都听你的，送晗枫去老将军那，只是望能多挑几个贴心的奴仆，换个管事跟着吧，好歹，要保证孩子平安啊。”
　　于芊芊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虽然他也疑惑，枫哥儿从不与他说谎，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杜县爷已经把怒气都牵连到他身上了，他一时脑子方寸大乱，想不出别的法子，只好为晗枫多争取点东西。
　　“你出去吧，我有安排。”
　　说着又把书捡回手里，不再看他。
　　于芊芊知道夫君这是不愿再理他了，心已如死灰。
　　杜晗枫回了院子里，心里忐忑，眼看天就要黑了，阿姆怎么还不来？
　　正等着焦急，就见阿姆少见的快步向他走过来。
　　“阿姆怎么样了？”
　　杜夫人瞧着他千娇百宠长大的娇儿，又气又怜。
　　“你父亲气的不轻，我实在劝不住了，总算是最后定的，把你送往你外祖家，总不会有人欺负你。”
　　“为什么还要去京城，我不想离了你和哥哥。”
　　“你欺负谁不好，非要去招惹那宋夫人，你可知宋泊明是什么人？连你爹都得对他客气三分，你就敢做这事？”
　　“我做了什么事？不过剪他几件衣裳，赔他就是！”
　　
作者闲话：　　一章没交代完，下一章就又不够字数，唉，断的我难受！


【八十八】又见白衣
　　“我也是这样说的，可你父亲说了，人家说你要去给他们家做妾，枫哥儿，阿姆平日惯着你，可这件事，我也赞同你父亲的说法，你是该受教训了。”
　　杜晗枫脸色大变：“谁要给他家做妾，别说做妾了，就是宋泊明休了卫子清我也不会嫁他的，我那时只是图新鲜，阿姆你知道我的，哪能真要嫁他？”
　　于芊芊其实早就猜着是这样，但一直没敢相信，这下心里也清楚了。
　　“这宋夫人倒是个狠角色，人家这是给你设了套，偏偏你还洋洋得意的跳了进去，傻孩子，你这样的心机到京城里，还不得被人拆吃入了腹？”
　　见杜晗枫一脸懵懂，他也懒得跟自个家的郎君解释了。
　　宋家娘子一招以退为进，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晗枫，让晗枫忘了形，行事越发嚣张，这才被人抓了把柄，找了由头，这下真是说也说不清了。
　　在杜县爷看来，晗枫喜欢宋泊明是真的发生过的，为难宋夫人也是事实，连起来他也解释不清了。
　　“你听话，就当去京城玩几天，过些日子找个由头，阿姆就让人接你回来，不然你在家，也免不了挨骂，说不准还要挨板子。”
　　于芊芊连哄带吓，总是把他安抚住了，这一番事下来，也是累的不轻，拖着病体回了自个院子里，在床上却是脑中紊乱，飞速转着。
　　而杜晗枫等阿姆走了，还没转过弯来，但是他听见一个字“妾”。
　　他怎么会给人做妾呢？还是晗礼的老师，但是……若是真的嫁过去的话，岂不是那个人做大，他做小，共侍一夫，日日相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竟然红了脸，傻笑了起来。
　　杜晗礼是第二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大早府里就乱了起来，慌慌张张不知道收拾什么东西，找了下人一问，竟然是晗枫要出远门！
　　他怎么不知道？
　　跑到晗枫院子里一看，就见他宠爱的弟弟正垂头丧气的坐院子中间。
　　“晗枫，你要去哪？”
　　“京城外祖家。”杜晗枫回答的有气无力
　　“怎么突然要去外祖家？你自个去？”
　　“被罚的，父亲让我去的。”
　　“你又做了什么错事？”
　　杜晗枫被这个“又”弄得更不高兴了，踢了旁边的椅子一脚。
　　“你不要问了，烦死了。”
　　杜晗礼丝毫不在意弟弟的态度，有些着急。
　　“我去找父亲求情。”
　　“没用的……哥你别忙了，我这么一走，至少一两个月见不着你了，你就替我好好照顾阿姆。”
　　其实杜晗礼很想说，你平日也没怎么照顾过阿姆啊？反而阿姆常常因为你气的身子更不好了。
　　但难得晗枫有孝心，他不忍打击。
　　看杜晗枫自个在那不高兴，他心里暗暗有了主意。
　　等到杜晗枫上了船，离别了掉着眼泪的阿姆，心里正生气哥哥怎么没来送他时，船里边蹦出一个人。
　　“哥哥！”
　　杜晗枫惊喜的冲了过去，抱住了他的手臂。
　　而杜县爷得知消息时，船已经顺流而下，行了几百里远，追也不追不上了。
　　修河堤处。
　　晌午时分天气炎热，做工容易中暑，于是会给一段时间休息。
　　众多汉子光着膀子，浑身都是汗臭味，倒是谁也不嫌谁，凑到一处喝水说笑，也有的躲到远处，眯着眼睡上一会儿。
　　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正窝在阴凉处休息，从他身旁经过的人，无一不皱了眉，嫌弃的走过，宁愿和别人挤着也不往他那去，足以见这人的人缘差成什么样。
　　卫大伯端了一碗水凑过去，讨好的笑着，比见了亲爹娘都要殷勤。
　　“黄哥，喝点水吧。”
　　被称作“黄哥”的人不耐烦的睁了眼，瞧见是卫老大，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呦，卫大来了？有什么事啊？”
　　卫大伯几乎是跪爬着，裸露的上身瘦骨嶙峋，与几个月前壮实的样子相比，难以让人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黄哥，你知道的，我这烟……烟……”
　　“烟怎么了？”黄哥明知故问，不接他话茬。
　　卫大伯心里恨得牙痒痒，但是面上不敢多说一句，反而像个可怜虫一样，卑微的乞求着：“黄哥，烟没了，你这，还有不。”
　　黄哥眯着眼：“不多了，还有点。”
　　卫大伯喜出望外，连续几天都说没这烟了，他浑身不得劲，干活都差点锄了脚。
　　“哎，哎，钱我带了，多给点儿，省的老找你买了。”
　　黄哥的眯眯眼的斜看了那一串铜钱，根本不为所动，摆了摆手：“不够，不够。”
　　卫大伯急了：“这比上回还多嘞，咋不够呢？”
　　“进货那边涨了钱，我有啥办法，嫌贵别要呗。”
　　“你！”
　　卫大伯怒了，刚开始这黄四儿天天请他抽，他还不愿意搭理他，毕竟这人跟个二流子似的，都瞧不上他。
　　谁知道这烟抽的还挺舒服，一来二去，俩人就熟了。
　　后来黄四儿说，他也买不起这烟了，再要就得掏钱。
　　他想想也是这个理，哪能让人一直请，反正也不贵，就买呗。
　　再后来黄四这就开始断货，一开始断个两天三天的，后来就十来天没货，他急了去问，黄四儿才为难的告诉他缘由。
　　“卫哥，这烟可不好运过来，弄不好就被官府查走了，所以也越来越贵，我劝你啊，还是别抽了。”
　　说着又给了他点儿：“这点儿是弟弟的心意，你抽完这些就别抽了。”
　　他本来有些犹豫，心里也觉得这价钱太贵，可他抽了点黄四儿给的这些后，烟瘾又上来了，比以往都来的凶勐。
　　没办法，他只能接着去买价格翻了好几番的烟。
　　后来这借口就越来越多，一嫌贵就开始断货，逼得他不得不接受涨价。一开始十文钱买一包，到后来涨成了一贯钱。
　　这次他带了三贯钱，本来想多买点，没想到竟然还嫌少。
　　“我什么？我怎么了？嫌贵别抽啊，没人求着你买。”
　　卫大伯瞬间又萎了下来，黄四儿不可怕，他后边的人他惹不起，而且他还得指望着从他这买烟，如果他热闹了黄四儿，估计价钱还得涨。
　　“那你说，得多少钱才能买。”
　　黄四儿冷笑一声，伸了一根手指头。
　　“一贯钱。”
　　卫大伯喜得精神了，一贯钱，这不没涨吗！
　　黄四儿跟逗狗似的，晃了晃手指头：“一贯钱，你做梦！五两银子一包，只收银子，不要铜钱。”
　　“五两！”卫大伯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配上不正常的脸色，像鬼一样。“我哪有这么多钱！”
　　黄四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起来：“你有钱，前些日子你不是刚把郎君卖了吗，你小子就是装穷。”
　　卫大伯恨自个当初为啥就说漏了嘴，可这卖的钱也才将够一包啊。
　　“黄哥，你稍微便宜点，我就得了四两，就算凑够五两，这一包也抽不了几日的啊。”
　　“那就算了，正好这批货也快没了，我就卖给别人了，等下次有货，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咯。”
　　黄四儿闭了眼靠在树上，一副真不打算进行交易的样子。
　　卫大伯犹豫半天，一想着这几日过的日子都难受，咬着牙应了。
　　“好，明天我给你拿来钱，你记得多给点儿，多给一口也行啊。”
　　黄四儿不搭理他，翻了个身，卫大伯无奈，起身颤巍巍的走了。
　　好好一个壮年，几月间生生被吸成了干瘪的老头子一样，背地里工友都不知道咋说的他，但他也不在乎。
　　他心里安慰着自己，阿大阿二要成亲了，家里还留着银钱了，他再买这一次，影响不了什么，顶多办仓促点，也够了。
　　卫子清没多久就知道了杜晗枫被送走的事，而消息来源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这日他被张掌柜邀去钱记算这月分红，刚进里屋，就看见坐在椅子上的那袭白衣。
　　他瞧了一眼，怎么看怎么眼熟。
　　“卫公子还记得我？”
　　刘霖琦的把纸扇潇洒的打开，头上的红宝石格外夺人眼目。
　　“您的丰姿想必谁瞧了也忘不了。”
　　这骚包的样子，他来到这里后就见过一个人，哪能忘记？
　　“哎？卫公子夸得我无地自容了，但是不得不说，您……好眼光。”
　　话语间不忘端了一杯茶轻吹两下，摇头晃脑的自以为很优雅，还给了他一个恶心至极的眼神——大概自以为是带着勾搭的那种。
　　卫子清面无表情，对这种男人有些接受不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这个人连说话的兴趣都没了，当初他到底哪根筋儿抽了，觉得他和自己以前很像？
　　“张掌柜没在？那我改日再来。”
　　“别啊！”
　　刘霖琦扫兴的把杯子放下，两三月前要见被拒绝后，他也就离了这里，慢慢忘了，今日又回故地，就听说了好玩的事，没想到还是跟这个人有关，他兴趣渐浓，今日非要见一见他不成。
　　“我给你说个秘密，你想听吗？”
　　卫子清很想说不想，但人根本他机会拒绝。
　　“我可是你的恩人，救过你呢。”
　　见卫子清似乎被吸引了点儿，他更是来劲儿，也不迈关子。
　　“上次你们的那个赌约，那个掌柜可不是善茬，你们这个赌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进行下去，你也不想想，人家一个老字号，怎么会拿名誉跟你做赌注？”
　　“哦？”
　　见卫子清有了反应，他做了个请的姿势，果然卫子清坐了下来，有了聆听的架势。
　　“他和你们县里的地头蛇关系密切，早就计划了暗地里威逼你到时候认输道歉，那地头蛇可凶狠的紧，恐吓人方法多的狠，光是拿住你家人就让你不得不听话。”
　　卫子清倒是没想到这点，毕竟一个卖衣服的，竟然手会这么黑？
　　“我虽然是瞧热闹，但看不得他耍奸，就派了人威胁了他几句，没想到他这就认怂了，哈哈，那日他还没开始，我就瞧着他没了斗意，你说说，你该不该谢我。”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天赢得蹊跷，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用了什么方法，能让他怕成这样。
　　但是他也说了，那个掌柜与地头蛇关系密切，自然腰杆是硬的，能威胁到他，肯定派的人要让他后台也得怕才成，看来与他猜想的没错，这人估计身份也不一般。
　　想到这，卫子清微微一笑：“今日才得知还有这种内幕，谢是自然该谢的。”
　　刘霖琦的翘着腿，得意上了天，这小美人刚刚还冷若冰霜，这不一会儿就被他软化了，唉，他这无处安放的魅力。
　　“小事小事，不过你可不知啊，那天你不肯见我，我实在伤心，就离了这里，爷这些日子是天天想着你啊，食不下咽的，脑子里都是你的身影，这才忍不住回来，再见你一面。”
　　他说着切换了一副面孔，眼神深情起来，似乎随时都要落出热泪已证真心。
　　卫子清面上淡定，内心却是有个五官被恶心的皱在一起的小人疯狂跑圈，这幅油腻的样子，实在太辣眼睛了。
　　这种情话，老套俗气，表情拿捏也不对，像个色眯眯的变态，要不是那张脸勉强能看，他真是失了坐在这的勇气。
　　关键这人虽举止夸张，言语老套，但从他那日走路姿态，手端茶杯的细节和偶尔眼神露出的清醒冷静来看，无一不在说明一件事，这人在伪装什么。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他要装作这种纨绔样子？
　　既然他这么有缘，就偏偏选中了自己来做靶子，不如就好好给他上一课。
　　卫子清缓缓起身，矮身福了一礼。
　　“没想到您也是这样想的，妾身蒲柳之姿，本不敢奢望您的垂爱，自知身份有别，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才那日拒了您的邀请，但没想到……您，您竟然真的心里有我。”
　　卫子清笑的羞涩，眼中却闪着感动的泪光，生生一个痴情的郎君得到了回应的样子，带着幸福的光芒。
　　刘霖琦一愣，他不是成了亲吗？而且这仅有的接触来说，他觉得卫子清进退有礼，又沉着冷静，不会是这种轻浮之人啊！
　　“咳，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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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等他回来
　　“您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今生今世能与您共度余生，也不枉走这一遭。”
　　说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果不然，刘霖琦眼角一抽，下意识往后撤了一下，靠在了椅背上。
　　“你，你不是成了亲吗。我觉得我们这世，就，就别那啥……”
　　“原来您这么关心我，连我成亲了都知道——成亲有什么的，这阻挡不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啊，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跟您走——不，我现在就跟着您，您去哪我去哪。”
　　刘霖琦姣美的面容首次出现了难受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你竟然是这种人，离我远点，你别过来。”
　　卫子清脸上浮现了伤心的神色：“你要始乱终弃吗？”
　　刘霖琦慌乱的摇头：“没有这回事，哪来的始，哪来的弃？”
　　小美人眼泪欲滴，我见犹怜，可刘霖琦生不出一丝逗弄的心了。
　　卫子清拿帕子擦了擦一直在眼眶转悠的水汽，低声说道：“那您刚刚的话什么意思？”
　　“我只是说的玩笑话，当不得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是玩笑话！”
　　“哦。”
　　卫子清把帕子从脸上拿下来，已经恢复了波澜无惊的样子，转身坐了椅子上，接着淡淡说道：“那便是我们此生无缘，真是太可惜了。”
　　话这样说，但这语气听不出一点惋惜意思。
　　刘霖琦狐疑的看了又看，被卫子清的变脸弄得自我怀疑了，刚刚那是真实的场景吗？
　　卫子清瞧着他一脸懵的样子，盯着他看了又看，实在没忍住，嘲讽之意溢出了嘴角。
　　刘霖琦瞧见那抹笑，才有点恍然大悟的意思：“你不会实在作弄我吧？”
　　“你是怎样的意思，我就是怎样的意思，你要是想接着玩，我也没那个功夫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刘霖琦脸色一红，自己的那点心思被当事人看破，着实有些尴尬。
　　“哎哎！别走。”
　　卫子清无奈了，对这人没完没了的挽留有些厌烦。
　　“你不是找张掌柜算分红吗？来来，我给你算。”
　　“你？”
　　“忘了跟你说我身份了，在下刘霖琦，是这家钱记的东家。”
　　张掌柜身后还有一个东家？
　　似乎知道他的疑惑，刘霖琦拿出了账本来证明自己。
　　“张掌柜是我家管事，来，我替他跟你结了账，另外，我还有笔生意要与你谈。”
　　说起生意，刘霖琦神色稍微正经了些。
　　“张掌柜跟我说了，这就月生意翻了好几番，不少外地的商户都慕名而来，秀坊的绣娘日夜赶工，也供不上货了，现在要来这订一套衣服，一个月才能做好，可见这些衣服的售卖有多红火了。我想着把钱记开几家分店出去，不知你可有兴趣？”
　　“开分店是您的事，我一不会做生意，二没有本钱去投，您找我是找错人了。”
　　卫子清明知道他不是意思，但因为猜不出来，便故意这样说。果然——
　　“不不不，不用你投钱，更不可能让你一个郎君去售卖东西，只是把契约改一改，我应诺，分成可以改为两成。”
　　“还有这等好事？”卫子清似笑非笑，等着他下话。
　　“你依旧只负责画图样，其余一切不用管，而且所有分店都与你分红，只在契约上添一项，日后图样一月至少五张，且只供我家即可。”
　　刘霖琦面带诚恳之色，似乎自个说的是极大的好事，一切都是为了他着想似的。
　　卫子清却把笑意收了，眼神直视与他：“卫某不图别的，最怕条条框框，要是哪月没了灵感，拿不出来，岂不是坏了契约？”
　　“哎~无妨无妨，偶尔一次人之常情，你我什么关系，这不算什么。”
　　见刘霖琦说着说着，又开始占他嘴上便宜，卫子清心里冷笑一声。
　　“什么关系……您是又改了主意，要与妾身发生点什么吗？”
　　刘霖琦就见人无缝切换面孔，吓了一跳。
　　“别别，咱们都正常点，这没意思，不玩这个，还是说生意，生意……卫公子是同意了？”
　　卫子清摇摇手指，举了四根出来。
　　刘霖琦脸色一变：“新店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要费的钱财功夫实在不小，你也只是提供个图样，也不用干别的，四成未免太占便宜了。”
　　卫子清索性也冷了脸色，不与他装和谐。
　　“你自个也说了，有了我你利润能翻好几番，只要你能把店开的稍远些，成为下一个钱记不成问题。而你这语气，是觉得我的画不重要？那便不谈了，我想想啊……不如我卖给别的几家试试，看能培养出几个钱记出来。”
　　“别！卫公子，做事不要太绝，不如，你我各退一步，三成如何？”
　　卫子清摇摇头：“退可以退，但是你刚刚的语气让我很不高兴，所以你退一步，我只能退半步，三成五，不然免谈。”
　　刘霖琦被噎的的一哽，半晌说不出话，似乎再衡量什么。
　　卫子清见他确实为难，自个也心里算计着，倒是先开了口。
　　“你说的图样，我有灵感了，一天两张也画的出，要是没有十天半月也动不了笔，只要你应了我，不规定每月的图样供应数量，我便答应你三成。”
　　刘霖琦拿算盘，拨了又拨，脸色一直不大好，但最终点了头，叫了张掌柜进来，撕毁了之前的旧契，重写了一份，手按红印，算是成了这新契约。
　　谈妥了这事，两人刚刚的硝烟气氛烟消云散，刘霖琦也没了当初的热情，估计是被卫子清温和清润的外表下那颗市侩的灵魂给打击到了，而且比他演技还好，一番做派成功骗的他大惊失色。
　　又觉得有趣，又觉得丢了面子，总之心情十分复杂。
　　卫子清倒是心大，不纠结刚刚发生的事。他心里的算盘正打的响亮，光是一家钱记一个月就能到手七八十两银子，如果把店开出去五家，那么月进三百多两……
　　这么一算，倒是进项不小，虽然还顶不上他前世一颗随手扔在角落里的东珠贵重，但毕竟半年前他连卖人参的二两银子都觉得是巨款了，他也知足了。
　　不过钱谁也不嫌多，正好大老板在跟前，他免不了问上两句。
　　“店打算开在何处？可有什么计划？”
　　刘霖琦懒懒的靠在椅背，随手又打开了折扇：“已经选了三个店址了，容城，烨城，牠城，那边人口多，也比较富裕，绣娘已经都找好了，早做了一批衣服，就等着开业了。”
　　卫子清没想到他行动力这么强，早早就做好了准备，而这三个城都是中型以上的城，和他们这种小县城不一样，要想在那立足，光是地段租金人脉，就能难倒一批人，更别说同时在三个城开店，这得是怎样的家世？
　　他虽然好奇眼前人别的身份，但毕竟是人家隐私，只瞧着他明明头脑就精明，却偏偏伪装一副只图享乐模样的人，也不知道有什么大家族纠葛在里头，他也不想掺和。
　　“这是要往京城开店？”
　　刘霖琦愣了一下，有些惊讶。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路线一路向北，不让人联想都很难，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开到京城，我想你是有这个能力的吧？”卫子清试探说道。
　　刘霖琦也大方承认：“是，开到京城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我想起源在这，就想以这做一个总仓库点，而每一家分店都是一个小仓库，衣服积压或者货源紧缺时，店与店之间可以互通调货，等一切都稳定了，再去开往京城，到时候有了更高的知名度，有机会一炮打红。”
　　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他没有细说，卫子清也没有问，而且光是刘霖琦的头脑想法，就足以让他惊叹了，这人是天生的商人！自己好像无意间抱到了大腿……想想那三成利，他觉得他突然可以把分红往高了想了。
　　两人把话题往生意方面引了，没想到竟然相谈甚欢，刘霖琦头脑精明，谈起正经事来是经验老道，卫子清也是见多识广，什么事情也有自己三分见解。
　　而且刘霖琦随口又提了下前几日被杜晗枫闹了店面的事，卫子清表达了歉意，没想到竟然得到了一个消息：杜晗枫走了？
　　卫子清不是没想着是不是因为自个那封信的缘故，但总觉得一封信而已，应该没那么大威力。但不管怎么说，杜晗枫走了确实让他轻松了些许。
　　两人还谈论了如今穿衣风尚，倒是给了卫子清许多男款的灵感，一时手痒，生怕自己忘了，便匆匆告了别，回去之后把自己闷在书房，一口气画了三张草图出来，才放了纸笔。
　　这几幅被他第二日重新腾画一遍，立马交到了张掌柜手里，做出样衣后送到了三家新店绣娘处，连夜赶制了一批，等到开业时展放在最显眼处，受到了哄抢。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先说卫子清将图样交给张掌柜回了宋家，就看见阿秀已经做了中午饭出来，正在打扫院子。
　　家里自阿秀来了后，被收拾的光洁如新，他以前也自以为是爱干净的，没想到阿秀收拾起来要比他细致多了，当然，他心里也猜着，估计阿秀觉得自个在家闲着不好，怕惹人嫌弃，这才格外的勤快。
　　他知道阿秀性子，去劝他歇着反而尴尬，只是心里盘算着，要早些把点心铺开起来，给阿秀找份活计才是正事。
　　想着就要行动，他告诉阿秀自己的想法时，阿秀明显眼睛亮了一下。
　　“要把方子都教给我吗？”
　　“是，我手头有别的事要忙，顾不过来，但是如果让别人来做，我也不放心，你来了正好，可帮了我大忙。”
　　阿秀笑的眯了眼，但还是有些不自信：“我的厨艺不怎么好，不知道能做成吗？”
　　卫子清劝慰道：“做不好是因为没人教你，做点心要的就是人细致，我想着你最合适了。”
　　阿秀惊喜的点点头，恨不得不吃饭就要去学。
　　两人在厨房泡了一下午，卫子清即使光示范和讲解，都已经累的腰酸背疼了，晚上和阿秀两人早早就回了屋里。
　　卫子清本来累的不行，真正躺在床上时反而没那么困了。
　　也不知道宋泊明如何了。
　　离他走时已经有半个月了，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往家里传过，他不清楚宋泊明的故事，当然，他没问过，可宋泊明也没有要说的意思。
　　其实两个人……也挺好的，宋泊明也算是个好人，如果非要让他选个人在一起，如果那个人是宋泊明，这样一想，未来似乎都变得有趣起来。
　　大概是孤身一人惯了，也习惯了片叶不沾身的日子，他最会的就是如何和人保持着暧昧却不会进一步的关系。
　　而现在不一样了，宋泊明已经跨出了那一步，他却一直缩着，不敢回应太多。
　　走之前他的话似乎还在耳边：“等我回来。”
　　那份悸动还留在心里，想着就让人心里雀跃起来，说不出的喜悦。
　　那就……等他回来吧，等他回来，就告诉他，愿意做他的妻子。
　　就是不知道，他说了这话宋泊明会有怎么样的反应？不过想想他之前如狼似虎的样子，要不是他坚守了阵地，估计早被他得了逞，这要是他有了回应，还不得吃了他？
　　也不是，其实宋泊明也挺克制自己的，都亲热成那样了，还能忍住起身。
　　大概是想到了一些具体的画面和想象，卫子清的脸在黑夜中红了起来，心里隐隐期待着那天的到来。
　　只是卫子清心里所想的那天，到底没如他所愿尽快的来到，一转眼，已经是深秋了。
　　“清哥儿，我去店里了，饭在桌上，记得出来吃。”
　　卫子清正在梳头，听见阿秀在外喊他，便趿拉的鞋出了门。
　　此时天刚微亮，他有些心疼的喊住他：“阿秀，请个人回来做吧，你这样起早贪黑的，别累坏了。”
　　阿秀不在意的笑了笑：“哪有这么娇气的，我干这些心里高兴着呢，每日见那些钱经我手里，浑身都是劲儿，再说请别人来，不就把方子学走了……不和你说了，我走了，你记得吃饭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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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红糖红糖
　　他开的点心铺，其实一开始就有打算交给阿秀，就当是送他了，但是没想到阿秀拒绝的那么干脆。
　　“我已经欠了你太多太多了，你又把这些技术教给了我，再要你的店我真是贪的没边儿了。”
　　阿秀说这话时眼神坚定，很难被动摇，于是他就取了个折中的办法，每月按分红给他发工钱，但是其实剩余的钱他都好好存着，等到够一个店面钱时，就把店正式送给他。
　　当然这些他没提前跟阿秀说，阿秀看着柔弱，但是性子是真的要强。
　　他为了证明自己是有用的，每日起早贪黑，店里的点心都是自个亲手一点点做的，刚开始没名气，又因为卫子清教给他的糕点大多是材料很贵的那种，所以价钱自然便宜不了，老百姓不舍得花钱尝试，富贵人家又觉得这牌子没听说过，所以刚开始时生意一直不怎么样。
　　于是阿秀就自个挨个上门推销，不知道受了多少冷眼。
　　卫子清心里心疼，可从不敢说出来，还是那句话，阿秀想证明自己，而他能做的是帮助他，而不是劝他放弃。
　　卫子清设计了很多种盒子的样式，上面的花纹是由他亲手画的花样所刻制出来的样本做的，每个盒子和纸袋上都有他们专门的记号：“禾水”。
　　“禾水”两字的字体做成波浪式的，用金边描了，颇有几分老牌子的味道，纸袋是送的，买多买少都给，纸盒做的精美，适合有钱人家，要加五文钱的，拿去送人也好看。
　　一旦有人愿意尝试，销路打开是迟早的事，毕竟他背的那些点心和菜谱，都是从各地搜集来的最有名最有特色的那些，换到这里又添了新鲜劲儿，好吃好看，这点心就是成功的。
　　这不，才开了近两月，每日就有了固定的客流量，阿秀又不请人，自个白天黑夜的忙个没完，没办法，他也不能干瞧着，时不时也得过去干些“苦工”。
　　他哀怨的去厨房找了些吃的下肚，认命的去禾水帮忙去。
　　虽然是早上，但店也早早开了门，卫子清去时阿秀已经把昨日剩的点心摆了出来，放在一篮子里，插上一块牌子“八文”。
　　这个是卫子清的主意，卖不完的第二天降价销售，一是向顾客证明每天糕点的新鲜；二是为了让一些条件不好的邻里也能尝尝新鲜。
　　阿秀一开始十不理解的，他觉得放到第二天的点心与昨日比起来没什么区别，明明十几文一块的东西，不过隔了夜，瞬间降了近一半，心疼的不行。
　　卫子清将道理讲给他听，阿秀也没能理解，但幸好时间证明了卫子清是正确的。
　　降价完的点心仍有一定利润空间，还让一些人产生了一种有便宜可占的错觉，在他们人气不高的情况下竟然还能产生哄抢的效应，为他们打响名号奠定了基础。
　　而本身就买的起的那些人，往往都是好面子的，他们也不屑与穷人在一切抢降价食品，而且这种价格差别会让富人产生优越感，觉得当日的点心是最好最新鲜的。
　　不得不说卫子清把握人的心理很准确，这不，阿秀把东西摆好，刚打开前门，门外已经站了稀稀落落五六个人了，其中不乏有穿戴整齐家境尚可之人，毕竟“禾水”的点心定价是要比别处高上几文，寻常人家买起来也是要再三犹豫的。
　　阿秀看清哥儿要去后厨，忙喊住了他：“清哥儿你来卖吧，我去看着点面发好了没。”
　　卫子清一愣，他没卖过东西啊？
　　但阿秀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头也不抬的去了后边，而门外的人已经自觉排了队，正眼巴巴的往里看，间杂有一两个人过来，队伍还在加长。
　　没办法，卫子清硬着头皮去了前边，降价糕点是设计成了窗口模式，能有效的防止人过多造成哄抢而难以控制场面。
　　排在第一个的是个年纪大点的郎君，看见卫子清生疏的动作，热心的提醒着他。
　　“纸袋在那，哎夹子墙上挂着呢！小哥儿新来的吧？”
　　卫子清笑笑，也不否认：“是，不太熟，您要几块？”
　　这婶子笑的热情：“要那个红豆的两块，这个桂花的两块。”
　　他话刚落，后边人就不乐意了：“限购三块，你欺负人新来的不懂是吧？”
　　那婶子见有人戳破了，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哈哈笑起来：“我这不也是想多买点，得得，三块就三块，少要块红豆的。”
　　因为桂花的比红豆的要贵，但是降价后它们都是八文，所以更受欢迎些。
　　众人没人把这插曲当回事，依旧说笑着，即使卫子清动作慢，也没人催促，配着街边冒着热气的早点摊，倒是有几分日常的温馨在里头。
　　有年轻人故意从队中往后边挪到了队尾，被人发现了，脸通红，来排队的大爷大娘们都难得见有小辈来，都忍不住八卦起来。
　　“你小子这是干啥，咋这越排越往后呢？”
　　年轻人不说话，笑的憨厚，但眼神忍不住的往前边瞟去。
　　大娘就懂得多了，大声打趣道：“这是该娶媳妇咯！想郎君了。”
　　有好事的人排到前边后，趁卫子清取糕点时故意扬声问道：“郎君多大了？可有婚配？”
　　卫子清把碎头发抿到后边，低头露了个带着羞意的笑，似水中娇花，看呆了一众人。
　　“夫家姓宋，成亲半年多了。”
　　“哦……”问话的人话语间都是可惜，果然好看的郎君都嫁了人，可怜后边那个小辈，想法要落了空。
　　果然那年轻人满脸都是失望，心情低沉的离了队伍，点心也不买了。
　　幸好昨日剩的点心不算太多，不过卖了十几个人，就已经卖光了，眼看着最后一块糕点被递出去，后边的人失望的散了，看来明日还得再来早些啊。
　　即使做的生意不多，因为是头次卖东西，免不了手忙脚乱，即使在秋季的清晨，他也热的脸颊微红。
　　人群渐渐散了，门口也恢复了安静，只剩这条街斜对面的早点摊生意正红火。
　　卫子清刚要把这窗口关了去后边看阿秀时，一个小小的奶声奶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还有……还有糕点吗？”
　　卫子清寻着声音看出去，半天才找到人在哪，窗口建的到人腰处，所以小孩子被挡的严严实实的，只露了一双小手巴着台子，卫子清探出头去，就看见了一双大的吓人的黑亮的眼睛。
　　这孩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小小的瘦瘦的，长的却虎头虎脑的精神，看着就喜庆，只是身上脏兮兮的，穿的又破又烂，不像是一般家里的孩子，更像是街边要饭的小孩儿。
　　卫子清有些可怜他：“糕点没了。”
　　小孩儿瞪圆了眼，瞬间水汽就弥漫了上来，但还是倔强的不肯眨眼，水珠在眼眶里晃呀晃就是不落下来。
　　他拿脏袖子在眼泪落下来之前迅速的抹了一下，眨眨眼，就好像没哭过一样。
　　“哥哥，我这有钱，明天能给我留着半块吗？”
　　小孩儿伸手从衣服里掏出四个铜钱，小脏手撑开给他看，可怜巴巴的乞求着：“四哥说不够，差一半，但是我等不了了，能不能就买半块。”
　　卫子清瞬间心都软了，要不是这孩子太脏，他就要把人隔着窗户抱起来了。
　　只是今日降价糕点确实没了，新的点心又没出炉，实在拿不出来。
　　“你在这等会儿。”
　　他跑去后厨，趁阿秀不注意，往他的红糖袋子里舀了满满一小碗出来，红糖是精贵东西，要是让阿秀看见值不得要怎样说教他。
　　卫子清护着红糖，跟做贼似的，把碗运到前门。
　　他跟逗小狗似的，用手捏了点放小孩嘴上边：“张嘴。”
　　小孩儿呆萌的张大了嘴，卫子清把糖撒进去，瞬间就看见他眼神亮了。
　　“这是什么？”
　　卫子清好笑的看他吧唧着小嘴，小手巴着柜台更来劲儿了。
　　“这叫红糖，好吃吗？”
　　“这就是糖吗？好吃！”
　　卫子清有些心酸，这么大了，连糖味都没尝过，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年龄正是最受宠的时候，糖吃的牙都要被虫蛀了。
　　他跟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把小碗掏出来。
　　“喏，给你的，一次少吃点，吃多了肚子疼。”
　　卫子清故意吓唬他，因为他知道小孩儿自制力差，给他这么多糖，说不准他一口气能吃完。
　　小孩儿张大了嘴，仰着头口水都流了出来，因为卫子清实在，那糖多的堆了尖儿，所以小孩儿小心翼翼的接过小碗儿，视若珍宝一样搂在怀里，生怕掉出来。
　　卫子清见他高兴成这样，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他趴在窗口处，初生的太阳照在他身上，好像镀了一层金色，从远处看，旁边脏兮兮的小孩儿似乎是不小心闯入的，仰着头垫着脚，这好像是一幅画，惹得路人忍不住停脚侧眼。
　　只是很快这画就被打破了。
　　卫子清听见身后有动静，一转头就看见阿秀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多久了。
　　“阿……阿秀？你怎么出来了？”
　　阿秀虎着小脸，手里还拿着擀面杖，瞧着怪吓人的。
　　“你拿我红糖了？”
　　“啊？”
　　卫子清装没听懂一样，还附赠了个自认为无敌好看的笑容。
　　阿秀气的跺了跺脚：“明明昨日称好了还够用一次，今日再看，好家伙，里面陷了一个深坑！就是老鼠偷吃都吃不了那么多！”
　　“哎……”卫子清自知闯了祸，也不敢反驳。
　　阿秀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你给小乞丐拿点填饱肚子的就是了，还拿红糖，真是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公子哥了。”
　　卫子清笑嘻嘻的凑过去，靠在比他还矮半头的阿秀身上。
　　“那个小孩儿叫我哥哥，我就想起来了你……那会儿我病了，你要来的那碗红糖水，我让你喝，你怎么也不肯。他跟你一样，从来没吃过糖什么味，我就想让他尝尝，就好像给以前的你吃了一样。”
　　旁边人一直没了动静，卫子清直起身子，就看见阿秀拿袖子快速擦了一下眼角，但是眼还红红的。
　　“说这个干啥，现在天天对着糖啊肉的，我都不稀罕了……你就是怕我说你，才拿着话唬我，少说别的，赶紧去给我红糖去。”
　　阿秀转身逃似的进了后厨，卫子清在后边偷笑，阿秀偷偷抹泪的样子，跟刚那小孩儿还真一样。
　　想到这，他抬眼往外看去，外边的小孩儿已经没了身影，他摇摇头，余光又看见了桌子上平铺的几个铜板。
　　卫子清走过去，拿在手里，数了数，正好四个，这小家伙……
　　人各有命，他不在感慨，起身去出了门，再跑慢点耽误了阿秀做点心，估计真的要被骂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阿秀这么能念叨？
　　第二日便是宋姆七七了，这有习俗是每隔七日烧一次纸，七七便是最后一次。
　　即使过去这么久了，再想起宋姆的容貌还觉得是昨日一样鲜活，他早早就准备好了元宝纸钱，一大早雇人赶马车回了乡下。
　　因为长嫂如母，所以平辈的村长二叔，也要当做后辈来算，需要在坟前烧纸磕头，卫子清索性没回宋家老家，直接去了村长家里。
　　二婶也都准备好了东西，三人向地里走去，这会儿烧纸没那么多讲究，也就在坟前说说家里事，乞求去者在地下保佑家里平安，很快就了事。
　　再回村长家里，二婶非要留饭，卫子清推辞不了，只好留下。
　　席间村长拿话不断敲打他时，他才反应过来真正让他留下来吃饭的是谁的意思。
　　村长也是识字的，自诩半个文化人，说话也不算直接，吞吞吐吐的，倒也让卫子清听懂了。
　　“泊明长时间不在家，要不你就回老家住着，也好有个照应。”
　　“那店铺由郎君打理也不方便，抛头露面的没个男人不像话，不如先关了，等泊明回来再开。”
　　“丈夫不在家，你穿着也不要太轻浮，不用太在外貌上下功夫，郎君还是贤惠为重，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正事。”
　　几番话下来，无非是宋泊明不在家，让他安分些，少干些抛头露面的事，最好回老家，让他亲自看管着。
　　卫子清听着，其实心里很想问一句：“关你什么事？碍着你哪儿疼了？”
　　当然，这话是不能从温婉的宋夫人嘴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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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招兵买马
　　卫子清全程微笑倾听，间或夸赞几句菜烧的好吃，根本不接二叔的话茬。
　　只把村长郁闷的半死，也不跟他绕弯子了，直奔话题。
　　“……就这样吧，你这几日就搬回来吧。”
　　“那店一日不开就得亏损很多，多日不开客源就会流失，我也想回老家好好住几天，可我门全身家当都投了进去，要是亏了，泊明回来非得骂死我不成。”
　　“全身家当？你把泊明的钱也扔进去了？”
　　卫子清眨着无辜的眼：“是啊，不然我哪有钱开店？”
　　“不是说你卖衣服赚了好多钱吗？”
　　村里人都知道卫子清在钱记给人设计衣服，赚了不少钱，至于为什么没人怀疑卫子清会画画，是因为他们以为卫子清设计衣服是自个做一件出来，再让人比对着做下一件。
　　“衣服那哪能挣多少，要是做衣服能挣大钱，那些绣娘们不早就成富翁了？”
　　村长一想也是，又心疼起宋泊明的钱来。
　　“谁给你的胆子，背着泊明不在家做这种事！太败家了，家里刚没了长辈，就乱成这样，罢了罢了，店就先开着，但是雇个别人去卖东西，记得，雇个郎君去，你不许再去卖东西！”
　　卫子清听话的应了是，村长看他还算乖巧，也就停了训话。
　　吃完饭村长二叔就回了里屋歇着，剩二婶在那忙活，他也去帮忙，被拦住了。
　　二婶长的粗壮，人却细致，且不太爱说话，每次见他的时候几乎都是在干活。
　　他犹豫了半天，才凑过来小声说着：“你二叔没坏心的，是昨日有人回家后和你二叔说，见有人打趣你和外男，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做生意接触的人多，早晚会被人传了闲话，他也是怕泊明回来你不好交代。”
　　卫子清没想到和他不熟的二婶竟然过来劝慰自己，不过这也让他响起了警钟，看起来村里人对他的闲话应该不止这些才对，毕竟不是人人都会把闲话往人家本家传的。
　　所以背地里还不知道怎样说他，其实这些人哪真的知道他的生活？因为以前的缘故，村里人和他大多不熟，所以他开了那个店，还真没听阿秀说过有几个来光顾的。
　　胖婶倒是经常过来，来县里看儿子顺便过来坐会儿，但胖婶性子豪爽，绝不是那种传人闲话的人。
　　所以大概不知道是谁，从他们店门前经过，正好瞧见了吧。
　　卫子清心里也郁闷，就这么出来卖过一次点心，还能被村里人瞧见，真是什么运气。
　　其实不难理解传闲话人的想法，他以前是个活在泥地下的人物，摇身一变，竟然在县里的繁华地段开起了门店，生活过的这样滋润，难免不惹人议论。
　　一个丈夫好久没在家的年轻郎君，能让人传出什么话？没什么传闻就只能靠想象了。
　　并不是他把人想的龌龊，实在是人的劣根性如此，见不得以前比他差的人过的比他好而已。
　　不过店里请个人这件事，是该提上日程了，当然不是因为村长的劝说，而是阿秀真的太累了。
　　只是这人得请的讲究，他的点心方子实在不能外露，店里的点心全是这里没有过的样式，小县城的人见识毕竟少，所以在这并不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但要是被有心人学去了，传到外边，那他不得心疼死，虽然他还没想好点心铺的未来，但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就算自个不往别处开店，也可以卖了方子，赚的绝对不会少了。
　　琢磨半天，他心里转了好几个人选。
　　胖婶——不行，胖婶他信得过，可他的儿子儿媳是在县里开歇脚店的，他也不熟，毕竟人心难测，谁知道他儿子会是怎样的人？
　　春枝——春枝刚成亲一个月，阿旺把他娇养在家里了，什么都不让他做，他要是把春枝支使来，不得把阿旺心疼死。
　　但是阿旺干得活倒是不轻松，他在码头给人搬箱子运货，纯卖力气的活，又苦又累还不知道能挣几个钱。
　　而他们店里一些揉面搅拌的东西确实费力气，阿秀每每回家后胳膊都抬不起来了，确实需要个劳动力来，这么一想阿旺倒是还挺合适。
　　至于为什么肯相信阿旺的人品，纯粹是因为他对春枝的爱，他坚信，一个深情又不忘恩的人，绝不会干那种背信弃义之事，且春枝一家他都熟悉，人品也是没的说。
　　越想越合适，因为白日阿旺得去码头搬货，所以他先去了花婶家里，找花婶商量。
　　花婶一听，连工钱都不问，喜得眼都笑没了。
　　“那简直太好了，阿旺干那活太累了，我都瞧的心疼，恨不得让他回来跟我们卖肉来。他要是在你那干，我也放心。”
　　卫子清没想到花婶竟然能做了阿旺的主，不由迟疑道：“不用问问阿旺意见？”
　　“不用不用，他敢不去！”
　　春枝在旁听的迷迷煳煳的：“阿旺去哪？我也要去！”
　　花婶拿手拍了一下他的背：“小跟屁虫，以后再让阿旺给你洗衣服，看我不拿棍子打你。”
　　春枝撇撇嘴：“阿旺说不用我洗的……”
　　花婶叹口气：“阿旺白日挣了钱，晚上还得去给你洗衣服，你说说多累。”说着他又转向卫子清：“你看春枝这孩子，一点儿都不懂事，也收拾不好他们自个家，所以必须给阿旺找个稍微省点力气的活，不然年纪轻轻就得累弯了腰。”
　　话虽这样，但卫子清还是坚持让花婶问问阿旺的意见也，别因为熟就勉强什么。
　　把事情交代清楚了，他又去了一趟店里，打算和阿秀透个信儿，反正他话已经说出去了，阿秀估计也不会再不同意了。
　　刚在门口站定，就有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里面放着四文钱。
　　“给你钱。”
　　卫子清瞧着这脏乎乎的衣服有点眼熟，跟昨日那个虎头虎脑的倒是感觉一个风格——乞丐风。
　　“给我什么钱？”
　　这孩子也瘦，不高，但说话闷声闷气的，也不看人：“昨日小七的糖钱。”
　　“小七？就那个虎头虎脑的？你是他四哥？”
　　卫子清猜着问了一句，就瞧见这孩子点了点头，还真是。
　　“够吗？”
　　卫子清好笑的看他认真的样子：“不要了，昨日他给过的。”
　　“不够的，一块点心就要八文，这加起来才八文。”
　　“你会算数？”
　　“会一点……还差多少？我过几日再给你拿来。”
　　“真的不要钱了，你们留着吧，买些别的吃食填饱肚子。”
　　卫子清不伸手，小孩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举了半天只好把手缩回来。
　　他低着头，不说话，就在卫子清不明白他想干什么的时候，就听见闷闷的一句：“我们不是乞丐。”
　　卫子清一愣，他确实是这样认为的，毕竟这种穿着打扮，很难不让人想到乞丐。
　　“所以吃东西要付钱的。”
　　小孩儿抬起头，嘴唇倔强的抿在一起，绷成了一条线。
　　卫子清倒是心里真有点佩服他了，别说这孩子就算不是乞丐也绝对是很穷的人家里的，就是有钱家的小孩儿，也说不出这样有骨气的话。
　　他也不敢再说不要钱这种话了，免得伤了他幼小的自尊心，但是真让他给这孩子要钱，他也不忍心。毕竟红糖昂贵，若不是他给昨天的小七端了一碗，他们也不用为此付出这么多铜板出来。
　　“这样吧，我不想要钱，但是我手里有点儿活计缺人干，你要做吗？”
　　小四眼前一亮，有活干！因为他年龄小，到处都没人要他，所以只能靠着家里的几个哥哥去挣钱，如果有他能干的活，哥哥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可以，我可以干很多活，你别看我小，但是我力气很大，真的，我可以搬起来那块石头！”
　　卫子清没想到小孩儿突然嗓门高起来，特别急迫的想证明自已，跑过去去搬门口用来挡着门的石头。
　　那块石头是为了防止门被风刮的关上才放在那的，自然是不小，就是卫子清要搬起来，也得当心腰会不会闪了，他和阿秀每次都是靠用脚才能去挪动这块。
　　小四急冲冲的跑过去，生怕卫子清拦着他不让他表现，他撸起袖子，弯下腰，使劲抱着，当然，那块石头纹丝不动，反而是他把还算干净的小脸憋得通红。
　　卫子清看的揪心，生怕他把小细胳膊小细腿给弄折了，赶紧过去把拽到一边。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可以的，我想想，你干什么活好。”
　　其实他刚刚说时根本没想好让他干什么，自然不可能让他去干力气活的，而且把这种小豆丁塞后厨的话，怕不是上赶着要被阿秀骂。
　　不过刚刚这孩子好像会算数，他便出了几个考题问问，没想到得到意外的收获。
　　百以内加减他竟然张口就能答，甚至比他反应还要快！
　　卫子清大赞，没想到竟然随口问出了一个这么聪慧的孩子。
　　“来，进屋里说。”
　　阿秀早就瞧见他俩在门口说了半天话，没想到过了一会儿竟然把小叫花带屋里了，屋里的客人有好几个都扭头看过来，还有个郎君拧了眉头，拿帕子捂住了鼻子，生怕有味熏着他。
　　这郎君拿着帕子一扭一扭的走到阿秀跟前，嫌弃的说道：“你这店怎么什么东西都能进，不怕把点心都弄脏了。”
　　阿秀本来自个也觉得小叫花挺脏的，有辱店容，但这郎君就这么直直的说出来，他都瞧见小叫花紧张羞愧的头都低到胸脯上了，卫子清让他坐，小孩儿怎么也不肯坐，就这么傻站着，怪可怜的。
　　阿秀毕竟也是做了生意的人，知道再不乐意也不能去指责客人，便好声解释：“那还是个孩子，他也没碰点心，弄不脏的。”
　　谁知这郎君根本不听那一套：“不行，他在这我觉得点心都沾上臭味了，都没了买了心思了，你赶紧让他出去。”
　　店里没几个人，那郎君说话也不遮掩，卫子清听的一清二楚的，小四这孩子他刚接触，却感觉对他喜欢的紧，见孩子被几句话刺的满脸通红，眼里都有水光了，心里也窝了火。
　　“这孩子不仅今日在，以后日日都在，还要在店里当伙计，恐怕以后你是没心思再来这买东西了。”
　　“老板，你们这的人就是这么说话的？”
　　这话是冲着阿秀说的，阿秀连连苦笑。
　　“主簿娘子，我可不是老板，和您说话的才是我们老板。”
　　主簿娘子侧眼打量着卫子清，眼神带着厌恶：“开门做生意要用小乞丐做伙计，想省钱想疯了吧？看日后谁还来你们这买东西。”
　　说完把自选的夹子往桌子上一扔，带着店里的丫鬟气冲冲的走了。
　　而卫子清在阿秀的死亡注视下，乖乖的闭了嘴，没再说出更气人的话。
　　阿秀观察剩的客人，见他们瞧完热闹后依旧在挑选东西，没有影响到生意，他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忧心起来，他拽着卫子清——还有那个小叫花，拉到了帘子后边，边和他们说话还得盯着前堂，怕有人要结账。
　　“那可是主簿娘子！我们开店的最怕就是惹了官府的人！你就这么两句话把人得罪了，你真是要把店弄黄是吧！”
　　“别急别急，咱么不怕他，上一次砸我场子的人，现在都不知道在哪。”
　　阿秀以为他在说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偏偏前堂有人叫结账，他气哼哼的把帘子一摔，起身走了。
　　小四不安的远远站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等阿秀走了才迟疑的问道：“是因为我吗？对不起……”
　　卫子清满不在乎的摇摇头，招手要他过来。
　　“我刚刚说的你也听见了，以后你就在店里干活了，我管你吃饭，一个月给你一百文，怎么样？”
　　七八岁的孩子，身高才跟他腰一般高，他也不指望他做什么，就是人多的时候能稍微看下场子，别让人乱拿东西。
　　普通做工一个月挣个二百文的已经算不少了，所以听见一百文时，小四眼睛都瞪圆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现在就可以去干！”
　　说完就要往外边冲，卫子清拽住他，委婉的表达了他的意思：“我觉得你应该洗个澡换件衣服。”
　　小四为难的绞着手指头，家里没有澡盆，水缸里的水也要留着烧饭用。所以洗澡的话得去河边，只能让三哥带他去了，可是衣服……家里是真的一件像样的都拿不出来了，这可怎么办！
　　“咱们店里的伙计必须穿咱们这的衣服，等会儿我去给你拿。”
　　见小四开心的点点头，卫子清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也是瞧见小四低着头不说话才反应过来，这么有自尊心的孩子要不是实在没衣服穿，怎么会穿脏衣服呢？
　　只好赶紧编了句话圆过去，哎，为了给他买件衣服还不伤人自尊容易吗？做善事真的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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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两个学生
　　傍晚时候，阿旺也来了，再了解了工作内容和薪金后也表示这几日就会来上工。
　　这样一算，小四和阿旺，每个月要支出四百文工钱出去，这个价钱比他想象的低了很多，不由感慨劳动力的廉价，底层人民赚钱这样的难。
　　阿旺是签了保密协议的，小四即使是个孩子，他也强调了很多遍，不许进后厨，否则便辞退了他。
　　有了阿旺在后厨的帮忙，阿秀的工作明显轻松了，也不嫌他浪费钱请人了，每日在后厨和店里来回穿梭，因为性格好，人也秀气，竟然还落了个“点心郎”的称号。
　　卫子清则是彻底解放了，他把店铺撒手不管，随得阿秀去折腾，自己每日闲下来练字画画，偶尔泡茶护肤，不亦乐乎。
　　说起护肤这件事，他现在找不到很多珍贵的材料，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淘米水，白醋，桃花，黄瓜，鸡蛋，蜂蜜等来做一些小配方，效果不明显，但是也缓缓起了作用。
　　而自从让小四再店里帮忙后，他意外发现了这个孩子到底有多聪慧，客人只要来过一次，他就能在下次见到时说出他上次买的点心是哪几种；算数更是厉害，从不借助算盘，只用心算就能快速的结账找钱，有客人不信这个小的孩子能算对，拿了算盘自己一打，从没出过错。
　　于是这个聪明沉稳的孩子成了客人们间的趣谈，常有人借买东西给他出考题来逗弄，他也不恼，只要不影响做生意，就会认认真真的去算，做不出来还会去虚心请教，架势倒不像一个小伙计，更像是个书院里的小书呆。
　　别人只当他是店里谁的亲戚过来玩，但卫子清清楚他的身份，一个家境这么贫困的孩子，从哪学的这些东西。
　　而他去问小四时，却得到这样的回答。
　　“是游历的道士教我的，我聪明学的快，才学了这么多。”
　　小四眼睛也不眨的飞快的把话说完了，卫子清却听出了他撒谎，小四这个孩子聪明却不是外向的孩子，即使他会回答客人的每一句话，但当没人的时候，他往往会安静的站在一旁，动也不动，没有这个年龄孩子的调皮，所以像“我聪明学的快”这种话，觉不会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小四，你知不知道谎话回答的越快越流利，就越不像真话？”
　　毕竟是个孩子，他慌乱的摇摇头：“没……我没，没说谎，是游历的道士教我的，我聪明……”
　　卫子清听他还要再重复一遍刚刚的话，好笑的摇摇头，真是个不擅长说谎的孩子。
　　“好，我不问你了，你不想说没关系，不过如果哪日你想说了，或者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过来找我，好吗？”
　　小四低头，扭捏了半天：“真的吗？”
　　卫子清没想到小四竟然真的会开口让他帮忙，他相信这个孩子有分寸，不会说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的。
　　“真的。”
　　“可以教我念书吗？”
　　“念书？”
　　“如果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我只是说说而已。”
　　小四脸涨得通红，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要求太过分了。
　　卫子清笑了，他真的，头次见这样用功的孩子，想他小时候每次提起去师傅那背诗写字时，都苦着脸，甚至还掉眼泪，当然，他不敢不去，不去就会被楼里公公拿针扎，所以上课在他的记忆里总是伴随着疼痛。
　　倒是第一次有人要让他教念书，新鲜的很。
　　“那你是要认我做老师吗？”
　　小四呆呆愣愣的，似乎没反应过来。
　　“认我做老师我不止教你念书，还叫你作诗画画写字，还有琴棋也可教你入门……”卫子清继续拿话的引诱着，生怕把他学生给弄跑了。
　　小四激动的狂点头，比那日说让他留下来干活时还要开心。
　　点心铺虽然晚上也开门，但是县城夜市并不发达，所以客人很少，卫子清便向阿秀申请了，让小四傍晚就来家里，跟他学读书。
　　阿秀自然是答应的，只是口气有些酸涩：“我连字都不认识，有时客人的银钱都算不过来。”
　　于是乎，晚上的店面就剩了阿旺自己在守着，他一下多了两个学生。
　　一个十四岁的学生，一个七岁的学生，只是七岁的孩子已经可以去教他读论语了，十四岁那个却要开始学三字经和怎么拿毛笔。
　　小四往往学完天就要黑了，他口中的三哥常常会在门口等他，卫子清怎么让他进来都不肯，没办法只好把凳子搬门口，后来他就能发现，这少年坐完后，会把凳子给他放进屋里，也是个懂事的孩子。
　　阿秀在这方面并不聪慧，但是至少够勤奋，一个字他可以练上十几张纸，到后来心疼纸了，拿着毛笔蘸水，在桌子上能写半个时辰。
　　这日小四刚走，回来见阿秀又在拿水练字了。
　　“还是用纸才能练出好字来。”
　　阿秀甩了甩酸涩的胳膊，浑不在意：“我只求会写会读就好，不需要那么漂亮的字。”
　　说着他动作慢了下来，假装不经意道：“你的字是真的好看，画画也好，懂得又多，以前——也是富贵人家吧？”
　　屋里一时静默，卫子清的耳中，那个“你”字被格外的加深了，这是再对他说话，不是对以前的那个“卫子清”。
　　他没有刻意瞒着阿秀，去装作自己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所以阿秀肯定一早就猜出了什么，只是没想到阿秀会这样坦诚的问出来。
　　“富贵倒也算吧，只是也不算有什么好日子，日日过着卑微屈膝，须臾奉承的日子，还不能让别人感觉出来我的谄媚，我还得装作一副清高样子——像在刀尖上跳舞，一个装不好，得罪了哪位或者形象破碎，就会连泥土都不如，被打入深渊。”
　　卫子清说的模煳，阿秀也确实没听明白，但他感觉到了卫子清并不愿多说，也就没再追问。
　　“那，你叫什么？”
　　“卫子清。”
　　阿秀眨眨眼：“我是问你以前的名字。”
　　“以前就叫卫子清。”
　　阿秀沉默了会儿：“挺好的，都是清哥儿，你就是清哥儿。”
　　卫子清有些调皮的笑了笑：“不是清哥儿又能是谁？别想太多了，今日字可练会了？”
　　提起这个，阿秀苦着脸拿起了毛笔：“你先睡吧，我再背写一会儿。”
　　卫子清摇摇头，这两个学生，一个比一个勤奋，也显得他这个老师做的有些太轻松了。
　　而小四跟着比他大不了的几岁的三哥回去路上，说着今日新学的书本知识。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他摇头晃脑的背了一遍又又一遍，嫌不过瘾又把前几日学的挨个背诵。
　　三哥最喜欢听他背书，虽然听不懂，但是只觉得好听。
　　“真好，你可要用功读，说不准以后能当个秀才呢！”
　　小四心里想着，他可不止要做秀才，他要考进士，再考状元，然后……自然，这些话他是不会对任何人说的，不然只会被人当做童言童语，惹人笑话罢了。
　　临到家门口，想起一会儿自己还得教小七写字，有些头疼，他还想趁机多温一会儿书呢！
　　“三哥，我自己学的也不透，教小七觉得有些吃力，要不我去求求老师，让他把小七也一块教了吧！”
　　谁知三哥突然很生气，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
　　“你老师心善，才免费教你读书，还给你一月一百文的工钱，已经帮我们够多了，怎么可以再去要多余的东西？我怎么跟你说的，我们虽然穷，但不是乞丐！若是你觉得教不了小七，那便别教了！”
　　小四捂着脑袋，眼泪汪汪的：“我知道的，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三哥我错了，我定会好好教小七的。”
　　三哥也听不懂他的话，伸手囫囵了几下他的脑袋：“行了赶紧去吧，早点教完早些睡。”
　　小四歇了别的心思，专心教起小七来，教他的过程中自己也去复习一遍学习过的知识，通过给小七讲解，以前一些不懂的东西竟然豁然开朗，这是他没想到的好处。
　　转眼间已经是深秋十月。
　　胖婶来县城看儿子，因为儿媳怀孕，他便从山里摘了一筐山楂出来，想着给儿媳妇解解馋。
　　谁知道儿媳妇一点酸不能吃，一见这山楂就吐个不停，吓得他赶紧把山楂全拉了出门，一粒没敢留，但好不容易从老家整来这么多，再拿回去也麻烦，想着卫子清在县里，索性都给他送来了。
　　“你说说奇怪不，人家怀孕都爱吃酸，他到好，看见山楂想吐！我这雇着来送的，总不能再雇着马车回去吧！”
　　这一筐确实不少，从山里摘下来再运过来也不容易，且卫子清个人是比较喜欢吃山楂的，瞧见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婶子，这些我都要了，你说多少钱。”
　　胖婶脸色一沉：“合着你以为我是来打秋风的？我胖婶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卫子清连忙笑着去拉胖婶的手：“哪能啊，这山楂我实在太喜欢了，又知道摘这个辛苦，这才说的，婶子不喜欢我提钱我就不说了。”
　　胖婶这才高兴了，转而说起家里的事来：“说来也奇怪，卫家这几个月自阿秀跟着你来县里后，连门都没开过，谁都没见过你大伯和刘氏，你知道去哪了吗？”
　　卫子清对卫家的事不是太关心：“不清楚，刘氏不是疯了吗？估计是被我大伯带着在干活那住着吧。”
　　按说阿秀在他这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村里，卫大伯应该会找他来问个明白，现在想估计是因为一直不在家，村里人见不着他才没得到消息。
　　这也好，过几天清净日子，不然来了又是一场大战，看见阿秀在铺子里干活，指不定还要闹什么幺蛾子出来。
　　胖婶也不再提卫家的事膈应他了，转而又看见这山楂。
　　“这山楂可酸的很，你咋喜欢吃这种东西。”
　　“山楂生吃酸，不过做成别的可好吃了，比如说糖葫芦，山楂茶，山楂糕……”
　　花婶“啊”了一声，有点听不懂。
　　“这都是啥好吃的，糖葫芦？拿糖做的葫芦？山楂茶又是啥？是茶叶？”
　　卫子清见花婶这么惊讶，一回想，街上好像确实没卖糖葫芦的！天呐！这种在他们那家喻户晓几乎人人都会在冬天吃上一两串的廉价零食，竟然在这是没有的！
　　再看那一筐山楂，他几乎好像看见一筐金子。
　　“婶子，山里山楂多吗？”
　　花婶几乎是想都没想：“多呗，那玩意成片的长在山里，这会儿正是熟透了的时候，红艳艳的倒是好看，就是没人晓得怎么吃，大多摘了给孩子玩或者是怀了孕的郎君才爱吃。”
　　“那太好了，能请人去山里摘些来吗？”
　　胖婶一摆手：“哪用请人，我去就行，说，要多少。”
　　卫子清思索了一下，山楂已经是成熟了，不摘就会烂掉，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具体的食品做出来，可他还是有信心的，毕竟这些东西实在太简单了，索性大胆一次，赌一把。
　　“山里有多少，摘多少！”
　　胖婶一愣：“要这么多做啥子？”
　　卫子清秘密一笑：“商业机密，哈哈，婶子，摘山楂的事我可就交给你了，这可是你答应我的，一山的山楂，记得给我送来。”
　　胖婶还以为卫子清再逗他：“你婶子我就是长了个猪八戒的肚子，也给你装不来。”
　　“不逗您了。”卫子清摆正了脸色：“山楂树虽然野生的，但是毕竟是长在村中的土地上，我是真的想要这些山楂，所以打算花钱收购一些。”
　　“收购！哎呀，你打算花多少钱？”
　　“两斤一文钱，不要烂果青果，你看如何？”
　　胖婶点点头：“便是一天十文钱的工钱让人去摘，也够村里人高兴了，更别是去收购，岂不是要把这山楂抢疯了？”
　　卫子清摇摇头：“现在大家只是不知道山楂的妙用，若是日后我因此赚了钱，岂不是让村里人背后骂我不道义？婶子，我与村中人都不熟，这事就交给您了，我也好放心。”
　　胖婶有点紧张：“交给我？算了算了，我哪能干的了，要不你给你二叔干也行。”
　　卫子清摇摇头：“我二叔是村长，参与这种免不了要被人说闲话。”
　　接着他又故意打趣道：“婶子你人缘好，嗓门又亮，来个泼皮无赖也都能镇得住。”
　　花婶倒是觉得这是夸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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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
　　花婶倒是觉得这是夸他的，反而喜滋滋的。
　　“我活这么多年，还没干过啥大事了，这整的，我还怪紧张的。”
　　胖婶紧张的手握在一起，毕竟年轻寡居，家里没个男人，也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的事。
　　“放心，到时候会安排人去帮你记账收钱。”
　　胖婶这才应了：“清哥儿你不去么？你这可是干了大好事啊！让咱村里人享了好处，不去露露脸。”
　　往年山楂大多都烂了一地，清哥儿能花钱去买，也算是给村子做了贡献。
　　卫子清自有自己的考虑，他不愿意在这种事上多出风头，被人眼红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山楂收购而已，事情还是超出了他的控制。
　　派去给胖婶帮忙的，是小书呆小四，毕竟阿秀那边点心铺离不了他，而卫子清自己又不想出面，周围能识字记账的没想到就只剩了小四了。
　　胖婶一开始还以为卫子清闹着玩，觉得这么小的孩子是来捣乱的，没想到纸张一铺，毛笔一拿，还真像那回事。
　　胖婶早就回村里把这件事宣传了出去，且依照卫子清意思没有说出东家是他，村里人虽然觉得胖婶不是那种能撒下这么大的谎的人，但还是将信将疑。
　　山上的酸野果子还能卖钱？两斤一文？就是个小毛孩子去山上，一会儿也能给你捡四五斤出来，这钱挣得也太容易了。
　　所以大多数人是没当回事的，毕竟十月份地里正忙着翻土种麦子，有谁上山去就随手装一兜回来，抱着侥幸心理，万一真有人来收勒？
　　当胖婶往自家院子前一坐，摆出写好的四个大字：“收购山楂”时，一个人都没有来。
　　胖婶也急的不行，咋送钱的门生还没人要？村里人都傻不成？
　　小四时个孩子，肯定也出不了啥好主意，胖婶也不想把事情搞砸，毕竟清哥儿许了他十五文一天的工钱，他可得认真对待了。
　　没了办法，胖婶把家里的老破锣拿出来，满村子挨个敲着。
　　“收——山楂勒，一文钱两斤——数量有限——收完为止啊！”
　　不少人从家里探出个脑袋：“胖婶，真有人收啊？”
　　胖婶见好几户人都竖着耳朵等他回答，不由骄傲的仰着头：“那可不，就是我来收，当场给钱，东家说了，先收一批五百斤的，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啊。”
　　就收五百斤？其他人听了心里一紧，有的是高兴地，有的是气的。
　　高兴地自然是前几天去摘过山楂的人，生气的自然是家里没人摘的，立马有脑子快的，背着箩筐就出了家门。
　　胖婶见人都行动起来了，亮了亮嗓：“就在我家收，烂果青果不要！不合格不收啊！”
　　说完就有人喊胖婶过去：“快来看看我这个能收不？”
　　“青的不行，这都有虫眼了，赶紧挑挑去……”
　　“你这果子倒是品相还行，就是里面都带着枝儿带着叶，可忒不实在了。”
　　村子里瞬间热闹了起来，胖婶一路往家走去，到处都有人叫他过去，问啥的都有，想他活这么大岁数，哪受过这种众星捧月的待遇，走起路来都带着风一样。
　　好不容易到了家，家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在，小四坐在桌子前面，白白的小脸的现在红红的。
　　小四哪见过这场面，点心铺的客人大多是家境不错的有钱人，说起话来到底是收着的；村里人就不一样了，整日面朝黄土，说话豪爽又糙，且那些大老爷们最爱逗的就是孩子，小四又因为在点心铺干活，每日吃饱穿暖的，人也白嫩了不少，更是招人稀罕。
　　胖婶见小四已经有些难为情的，拿起手边的锣勐的敲了一下。
　　“干啥呢？没看见把孩子都逗成那样了，等会儿生气了，小心四儿不给你算钱。”
　　“啥？让他算？这半大小子话说利索了么？”
　　“你就瞧着吧，赶紧排队，不排队不收。”
　　胖婶伸手做撵人状，无奈村里人实在太熟，没几个听他的。
　　有郎君见状道：“就咱们几个人，赶紧收了了事了，就别排了。”
　　胖婶有些迟疑，因为卫子清专门交代过，维持好收购现场的秩序非常重要。
　　和胖婶关系一向不错的刘家婶子砰的把一筐山楂放在了称上，笑呵呵的拉着胖婶去看称。
　　“快点儿的吧，等会儿人多了，你看我这山楂，都是听你说的，挑拣过的……”
　　大家伙也都急了起来，生怕等会儿人多了，没办法，胖婶只好去检查山楂，心里安慰自个等会儿收完这几个再说排队的事。
　　胖婶检查的很仔细，把不好的果子都当场挑了出去，惹得刘家婶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阴不阳的说道：“英哥儿，你这做事是挺仔细哈？”
　　胖婶就当没听出来别的意思，脸上笑呵呵的：“没办法，咱这人就是认真人儿，回头交货要是不合格还得扣我钱勒，我看刘家哥哥你很筐山楂挑拣的也挺认真啊？”
　　嘴上这样说着，手上动作却没减慢，心里也暗骂这不知好歹的东西，要不看他平日关系还不错，就这种的直接退回去了，哪还用他一点点拣？
　　大概是没想到收的第一份就这样磨蹭，剩下的几户带的也都不合格，但是刘家的收了，别人家的哪能不收？胖婶实在抹不开面，自个弯着腰一点点儿挑着，没多久就满头大汗了。
　　等他忙完关系好的这几户，外边人也围了不少了。
　　胖婶狠下心，亮了亮嗓子：“再说一遍，青果烂果不要，都自个看看，心里边有点数，我可没功夫再这一个个挑。”
　　这话说虽然不是冲着几个邻里去的，但也把他们说的脸上没光，况且铜钱也得了，心里着急去摘山楂，也就没在院子里多待，抱着筐就冲出去摘下一波了。
　　胖婶指挥着人去排队，但是这会儿人多了，谁能听他的呢？
　　他们都看见了前边几个拿着好几个铜钱走了，心里更是激动，恨不得人人都说自个是第一个来的，生怕轮到他们时就收够了钱。
　　胖婶喊的嗓子都哑了，现场依旧你推我搡的，把胖婶的小院子挤得满满的，小四被人群围在中间，吓得抱着头不敢抬。
　　平日里貌似和睦的邻里，现在为了几个铜钱，就丝毫不顾及情面，谁也不让谁。
　　胖婶被逼的没了奈，大吼了一嗓子：“今儿不收了！”
　　果然现场安静了一瞬间，还没等他接着说，又被更强的争论声盖过了。
　　“凭啥不收？你让俺们去摘的，摘了你又不收？”
　　“这不是逗我们玩呢？”
　　“是不是你打算让自个亲戚去卖？”
　　说着说着，大家伙情绪不知道被哪句话挑了起来，一时间场面失了控，胖婶欲哭无泪，偏偏还被人抓住了胳膊，不许他跑。
　　“你们这是干什么！”
　　村长的声音如上神一般，把胖婶救了出来。
　　一向自诩顶三个男人用的胖婶，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再加上皱巴的衣服和被扯得一团乱的头发，不知道还以为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原来是小四，趁着人乱没人注意他，从人群里偷熘了出来，因为好多人没见着小四的样子，听见他说要找村长，也没当回事就指了路，两家又近，竟然真让他把村长请了过来。
　　“你瞧瞧你们，别人来我们这收东西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恨不得跪在那求人家收。轮到咱们村里人自个收了，看把你们嚣张的，咋？要把人家家里拆了不行？就会欺负村里人？窝里横的东西！”
　　村长的话说的有些重，只把大家个说的没了声音。
　　其实村里的人也不是什么坏人，只不过乡野村民，眼界实在浅，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不懂什么别的，只知道外边来的人惹不起，而自己村的人知根知底，且有大多数人一起做某件事时，即使这件事不对，也会有一种法不责众的意味在里头，胆子要比平时大得多，一些人难免会露了丑态出来。
　　再一回想，大部分人也有点后悔，胖婶一个寡郎君，过的也不容易，平日人缘又好，他们也不知道咋了脑子一时冲动。
　　但还是有那几个想不开的，嘴上不敢反驳，却一旁撇着嘴，斜着眼，充分表达自己的不乐意。
　　这种人都是泼皮无赖，村长也懒得搭理他们，指挥现场排好队就出了门。
　　胖婶擦干净了泪，也不整衣服头发，就这么乱着，虎着脸，倒是把众人给吓住了，全程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了很多，连拒收了好多户的果子都没人敢捣乱。
　　只是五百斤听着不少，但对于收购来说确实是小儿科了，不过一上午，胖婶已经收够了斤数，而问讯赶来的人却有增无减。
　　胖婶扬声喊道：“今日收够了，不收了，各位回吧。”
　　有村民心疼的看着比人喜滋滋的领了钱，不由问了：“以后还收吗？”
　　胖婶思索了下，没把话说死：“这不一定，收不收，收多少，价钱还同现在一样吗我都不清楚，我得回去问了东家，不过家里有闲人的就去摘呗，反正就是花点时间又不累不费钱的。”
　　“是，不过有消息了可得早通知啊！”
　　胖婶抬了抬眼皮，脸色依旧不好看，不过总算是笑了笑：“那肯定还是得先顾着咱们村的。”
　　众人得了肯定的回答后，知道胖婶应该没记恨他们，这才心满意足的散了。
　　一关门，胖婶看着大大小小筐的山楂，喜得脸上笑出了花。
　　“这会儿能跟清哥儿交代了。”
　　小四看胖婶今天一上午都耷拉着脸，还以为他是真生气了，吓得他也不敢多说什么，一直埋头记账，没想到人刚走，就见证了一场变脸。
　　“婶子……你没生气啊？”
　　“生气？生啥气？跟那帮没见识的土老帽我才不生气勒，我要是刚刚给他们一点儿好脸色，还不得反了天去。”
　　见小四一脸懵懂，胖婶那指头点了一下他的脑门。
　　“走，找人给清哥儿运过去。”
　　卫子清对山楂的斤称没什么概念，也没想到五百斤的山楂，不过一马车的事。
　　不过他也没急着让胖婶再回去接着去收，而是从厨房端了一长盘的紫红色固体出来。
　　“尝尝？”
　　小四没个心眼，开心的接过就塞到了嘴里，胖婶则是拿在手里看了又看，闻了闻才咬了一口。
　　不过接下来两人的表情出奇的一致，都被酸了一个激灵，眼睛眉毛挤到了一起。
　　“很酸吗？”
　　胖婶咂咂嘴：“酸，但是还行，不是不能接受，还有点甜甜的，我再尝尝。”
　　小四儿也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这才让卫子清放了心。
　　山楂糕的做法很简单，只是费糖费的多，才造成价格居高不下，并且因为特殊的口感和开胃的作用，一直在市场上经久不衰。
　　糖葫芦他也顺手做了十来个，嫌麻烦没有串签子，只是裹了冰渣，样子没有以前卖的那样规整，但是意外的得了小四的喜爱。
　　“好好吃！”
　　而胖婶则是觉得糖葫芦除了糖衣外有点太酸了，他吃不了第二个。
　　“这山楂要是做成这样，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希望如此吧，先放点心铺里看看销量怎么样，卖的好了，就再多收点。”
　　虽然五百斤也只不过花了他250文铜钱，实在是小数目，但是本着小心谨慎的念头，还是别提前囤货了。但是山楂的成熟期已经到了，又怕是收的太晚，果子都蔫了。
　　想着说出来问了问胖婶的主意，没想到胖婶倒是想得开。
　　“我走前透了信，让他们都去摘了，至于储存这回事，你放心，他们比你懂得多，为了卖钱法子都多得很。”
　　卫子清想想也是，他本身就不谙农事，还是在这方面听听胖婶的吧。
　　胖婶犹豫半天，还是把今日的事与卫子清说了。
　　“……幸好是稳住了，没再闹大，不然我一个老婆子，还真是收拾不住这个场面。”
　　卫子清也没想到，这么小的生意都会出了岔子，一时间也觉得自己思虑不周到。
　　“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下次我与二叔通个气，让他稍稍照应些，总是有用的。”
　　胖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不觉得我办事不利索就行。”
　　二人又说了些别的话，这才胖婶和小四帮着卫子清把做好的山楂糕拿到了“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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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有故人归
　　阿秀尝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味道有些接受不良，酸的他打了个激灵。
　　“这能吃吗？我看还得加糖！”
　　“先卖着试试吧，如果大家实在不能接受的话再改进。”
　　这里山楂作为不常食用的食物，很有可能大多数人真的不太能适应这种酸度，这点到是卫子清考虑欠缺了。
　　想着好歹现在店里也是口碑不错的，为了防止因为山楂糕的酸度砸了招牌，他特意叮嘱了阿秀山楂糕要半价限量出售，且接受少量的品尝。
　　“清哥儿，这糕点叫什么？我去写牌子标价格。”
　　如果叫山楂糕的话，很容易被人联想到山楂，很多人一听名字，就容易往孕夫身上联系，所以得换个名字。
　　他瞧着山楂糕口齿粘腻软糯，灵光一闪：“就叫软糕吧。”
　　紫红色的糕点在一群颜色偏淡的点心中确实引人注意，再加上便宜的价钱，少不了有宽裕人家稍微买点尝尝。
　　但是更多的人处于观望状态，少不了询问几句。
　　“这软糕什么味？”
　　“这是啥做的，好吃吗？”
　　阿秀对这个接触较少，卫子清便替了他上前介绍。
　　“软糕偏酸甜，是用山里的野果子做的，全县城独一份。”
　　“不仅吃着好吃，还能开胃健脾，家中如果有食欲不振的老人孩子，可以吃点试试。”
　　大概是好看的人说什么别人都更容易相信，且他说的很自然诚恳，大部分客人愿意去尝试一番，这可惹得阿秀羡慕不已。
　　“你这说话的技巧我是学不会了，所以你可要多来店里，能多卖好多点心！”
　　卫子清只当没听见，假意去拉着胖婶说话，就是不接这话茬，开玩笑，要是被抓来做伙计卖点心，先不说别的，宋二叔估计能从村里杀过来，亲自带他回乡下住着。
　　有了卫子清的卖力推销，两长盘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被一扫而空。
　　阿秀惊喜的说道：“没想到卖的这样好，回去我便跟你一起多做些，以后长期卖。”
　　卫子清敲了他两下头：“做了这么久生意还是不稳重，这是第一次来卖，别人都不知道味道，卖的快是因为比人图个新鲜，更何况是半价卖出，等着吧，再卖五日，看看情况。”
　　散装糖葫芦因为卖相问题，并且数量也少，阿秀坚持不让他往外摆，倒是自个吃了一个又一个，卫子清深刻的怀疑，阿秀是因为贪嘴才不让卖。
　　说出来后阿秀自然不承认，却昂着头往嘴里又塞了一个。
　　小四这孩子也喜欢吃，眼睛不时的往这偷瞄，但因为他做事认真，一旦在店里时从不吃任何东西，所以再馋也没去动手拿。
　　五百斤的山楂，足够这几日卖了，只是软糕做起来最麻烦的还不是熬煮，是去核，想想他和阿秀昨夜光是弄那么少的都花费了大半夜的时间，现在还有些腰疼。
　　转眼看见店里热心帮忙的胖婶，赶紧换上了一副狗腿子笑容。
　　“婶子，有个忙想……”
　　“啥忙？婶子帮你！”
　　卫子清笑的露了满嘴牙齿，上前挽住了胖婶的胳膊。
　　“走，家里说去。”
　　想了想，又伸手趁阿秀不注意，把摆在一旁的糖葫芦球装到了纸袋里，他这可是为阿秀好，省的他吃的太多，胃里不舒服还容易蛀牙，绝不是为了报复他的假公济私嘻嘻。
　　胖婶到底是个利索人，他拿刀划一刀，用手一拨，核就被抠了出来，顺手也把蒂去了，到后来就变成了一人划刀，一人去核，因为胖婶动作快，连带着卫子清也不由加快了速度。
　　只是这五百斤的山楂，真的任务艰巨，两人手都酸了，还是远远完不成任务。
　　“婶子，今儿就这样吧，怪累的。”
　　胖婶甩甩胳膊：“这可真是个细致活，要是只这一步就费这么大劲，还需要不少人来帮忙勒。”
　　卫子清想到这也有些头疼，寻找快速去核的方法迫在眉睫啊！
　　因着胖婶还得回村里，卫子清也没留胖婶太久，临走时他给胖婶结了工钱。
　　“咋还多五文呢？”
　　卫子清把他往外拿钱的手按住：“婶子今儿受委屈了，买些肉吃压压惊。”
　　胖婶也不推脱，爽快的受了，但是他非要带半筐山楂回去。
　　“我给你弄好了送过来，你这小手太慢了，还得看我的。”
　　这简直解了他燃眉之急，卫子清同样没跟胖婶客套，只说下次做了分他点尝尝。
　　晚上照例，阿秀带着小四回了，匆匆吃了几口饭，就开始新的一次学习。
　　论语这本书其实卫子清学的不算好，当初的老师也是作为识字大致讲的一遍，所以他在讲的过程中，有很多不确定的是跳过去讲的，但是要求小四先背诵了全篇，幸好小四没嫌弃他，老老实实听他的话。
　　上完课送小四出门时，卫子清拿着一个纸袋送了出去。
　　虽然是秋天，但是因为放在屋里，所以纸袋里的糖葫芦有些粘了。
　　“你回去放门外边冻会儿再吃。”
　　小四巴着头看了一眼，瞬间眼睛就亮了，复又暗下来。
　　“我不能拿，三哥会骂我的。”
　　卫子清瞧了眼外边站着的少年，也有点发愁，这孩子比小四可拧多了，他也劝不动。
　　“这是今日去乡下收山楂的奖励，快拿着。”
　　小四这才信了，小心的接过来，跑着出了门，样子跟那天的小七像极了。
　　说到小七，卫子清不由想起来那个孩子，好久没见了，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家子兄弟倒是很旺，有至少七个孩子，怪不得这样穷，但这样的人家又是怎么培养出一个会认字算数的孩子？
　　抛开这些疑虑，他所接触到的小三小四和小七，都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产生了惜才的心思，等有机会了，便帮他们一把。
　　软糕才卖到第四日，意外的得到了不错的反响，已经有人慕名而来。
　　看来喜好酸甜的人不在少数，虽然一次吃不了太多，买的人一次也只取半块或者一块，但因为尝鲜的人不少，倒也每日限量的都能卖个干净。
　　卫子清上午在店里帮了会儿忙，因为这几日忙着“禾水”的事，好久没交图样，惹得张掌柜都催到了店里，这才打算下午抽时间好好画几张画交工。
　　到了家门口，才看见门是虚掩着的，没上锁，卫子清不解，难不成是他没锁好门就出去了？
　　纳闷的推开门，正要往书房去，被一个声音喊得听了脚步。
　　“清哥儿？”
　　卫子清愣了，抬头望过去，是宋泊明？
　　他似乎变了，更瘦了些，脸颊都有些凹陷，但胡子什么的都刮得干干净净的，衣服也是换的家柜子里的，看样子像是在家中洗了个澡，收拾了一番，整体还算精神——好吧，是觉得更好看了，更像他喜欢的样子。
　　多日未见，没有想象中的热泪盈眶，也没有激动地扑过去给他一个拥抱，只是如平常一般打了招唿。
　　“回来了？”
　　“嗯。”
　　“几时到的？”
　　“上午就到了，没多久。”
　　“可吃饭了？”
　　“吃了。”
　　……
　　卫子清问了许多，到最后实在问不出来了，两人还如刚开始一样，一个在屋门口，一个在院子里，谁也没挪脚。
　　卫子清只觉得想笑，也许是好笑，也许只是单纯的开心，总之他笑了，嘴角眼里都是笑意。
　　但是宋泊明却没跟着他笑，还是一脸平静，这让卫子清觉得心里怪怪的，不过宋泊明出去这么久，还不知道经历些什么，大概是太累了，所以才表现的有些冷静吧。
　　他本来就想好了，等他回来就跟他好好过日子，但宋泊明表现的一点也不热情，没有他想象中的热吻和拥抱，他有些不高兴了，哼，晾他一会儿，偏不给他准话。
　　卫子清心里想的念头转了千八百条了，宋泊明依旧站着不动盯着他，只把他瞧得都不好意思了。
　　且他眼神越来越热烈，卫子清忍不住侧了了头，心里有些嗔怒，这男人就是正经不过一瞬，这不马上就露了狼尾巴出来？
　　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些太羞涩了，跟他有多怕他似的，强转了头过来，瞪了他一眼。
　　“有什么好瞧的？”
　　宋泊明仿佛被人点醒了一样，垂了垂眼眸。
　　“多日未见，你……胖了些。”
　　不——是好看了些，离了他这几日，似乎活的更滋润了，大概是少年长得快，几日不见又是一个变化，举手投足间有了些许风情——是对爱人特有的那种，眼神里都带了星光一样，满满的都是喜悦和期待。
　　宋泊明心脏抽了一下，他头一次觉得，他和清哥儿的距离这样近，似乎只要他招招手，清哥儿就会冲进他的怀里，和他诉说这段日子有多想念他。
　　所以他不敢，他只能说些不中听的话，让他生了气，别在诱惑自个，他才能忍住去拥抱他的欲望。
　　卫子清果然被他怒了，没忍住低头看了自己几眼，没胖啊？他都有刻意保持体重了，连山楂都没敢多吃，生怕开了胃。
　　心里涩涩的不是滋味，自己多日没见他就觉得他哪都好看，好家伙，人家见了自个第一眼就是“胖了”？
　　卫子清气的绕过他回了屋，经过他旁边时还专门推了他一下，本想把门也关上，又怕门真关了，他又不进来，心里劝自己，看在他才回来的分上，饶了他这一次，以后他再还回去！
　　他背对着门，坐在桌子旁，一副我很生气，需要人哄得样子，卫子清心里的小人已经在墙角画了一个圈又一个圈了，都这么给他台阶下了，还不来哄？
　　果然，身后有脚步声缓缓的走近。
　　“清哥儿……”
　　等了半天没了下文，但卫子清能感受到身后人一直在，并且没动，他忍不住转了身，想做出生气的样子，但眼里残存的笑意出卖了他。
　　“给你个机会再说一遍，胖了吗？哪胖了？”
　　宋泊明弯了腰，卫子清强忍着闭眼的欲望，依旧笑意盈盈的注视着他的眼，虽然他逆着光，可是宋泊明的眼睛依旧很亮。
　　两人对视着，越来越近，卫子清终究是没忍住羞意，先闭了眼。
　　许久，唿吸打在他的鼻尖，也没有落下来任何东西。
　　感觉到眼前光线恢复，卫子清睁了眼，宋泊明已经躺回了床上。
　　“有些累，我先睡了。”
　　卫子清还以为他在逗弄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戏耍了，满脸通红，这人怎么越来越坏，心里暗暗做了决定，等他醒了，非要让他好好求饶才是，不然就不把自己也喜欢他的事告诉他。
　　到底是心软了，天快黑时，他还是多做了一些饭菜，还特意买了好几个大肉回来，小四和阿秀还纳闷今日饭菜怎么这么丰盛。
　　卫子清脸上淡定：“宋泊明回来了。”
　　小四没听过这个名字，就问了出来。
　　阿秀反手学卫子清经常敲他那样，敲了小四一下。
　　“你看他那满脸春意的模样还猜不出来？就是我姐夫，你的师伯。”
　　“啊！老师成亲了？”
　　小四似乎备受打击，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一样。
　　卫子清不理他们俩，自顾自的吃饭，知道越理他们越闹个没完。
　　阿秀则是摇摇头：“你这个小脑袋，能不能被只忙着算钱看书，偶尔也听听周围八卦什么的……”
　　卫子清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夹了个鸡腿塞了阿秀嘴里，这才得了半晌安生。
　　厨房这边热闹着，但瞧着里边屋里依旧黑着灯，安安静静的坐落在黑夜里，他皱了下眉，再累也不能不吃饭，等会儿还是叫他起来吃口饭再睡吧。
　　等卫子清端着给他留的饭菜进去，点了灯时，才发现宋泊明已经醒了。
　　他坐起来，眼神清明，但卫子清分不清他是不是刚醒，因为他好像还没见过他迷迷煳煳的样子。
　　“醒了？那便吃些东西吧。”
　　说着把扣着的碗也一一打开，摆在桌子上。
　　宋泊明看他忙前忙后，像极了一个在家忙碌惯了的已婚郎君，一会儿又出去匆匆忙忙泡了一壶茶回来。
　　卫子清坐下望着他呆着不动的样子，有些好笑，这人不会是什么清醒都是装的，其实他还没醒神吧？
　　“吃饭啊？”
　　宋泊明这才动了，坐在为他摆好的碗筷跟前，却没有伸手拿筷子，而是拿出了一张白纸。
　　
作者闲话：　　昨天忘了发名字，幸好我不是强迫症哈哈，但是你们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哈哈


【九十五】达成和解
　　白纸递到了他的眼前，卫子清迟疑了下，接了过来。
　　“这是什……”
　　白纸上清晰的三个字占了一列，显眼的让人一眼就能看清。
　　“和离书。”
　　卫子清一字字的念了出来，只觉得周围空气都凝固了，甚至他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回去。
　　他抬眼看了眼对方，心里此时只有满满的荒谬感。
　　宋泊明一言不发，眼神低垂着看着碗筷，身形绷直了如铁板一般，脸上也让人瞧不出别的什么含义。
　　只听卫子清又重新念了一遍：“和离书，今有益州迁县人士宋泊明，有妻卫子清，自愿立此书为证，情愿和离，听凭改嫁，并无异言，休书是实。”
　　卫子清念的慢，宋泊明听的久，短短几行字，好像已过了千载。
　　“清哥儿……”
　　“我还是头回见和离书，原来这样简单，不是要写原因的吗？”
　　卫子清带着笑，打断了他的话，将这张纸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还能看出点别的花儿出来。
　　“是要你我签字？还是按红手印？不过成亲要去县衙，和离也得去吧？”
　　宋泊明藏似乎是觉得对不起他，一直不敢抬头，到让卫子清觉得好笑。
　　“说呀？”
　　“不用去县衙，签了字我去办就行。”
　　“哦~那倒是省事多了，那去拿笔吧？”
　　卫子清笑意未减，将和离书平铺在桌上，单手托腮，似乎真是等着宋泊明去拿笔。
　　清哥儿笑的越是灿烂，宋泊明心里就越是揪的慌。
　　“和离……并非我意。”
　　许久，卫子清才等来了他这一句话。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伤心不起来，只想冷笑，又不想表现的那么在意，最后到嘴边终究是没了弧度，将嘴唇抿了起来，似乎再等着他的下文。
　　宋泊明似乎是话没说完的样子，但是他就是在这没了话音，死活不说那下半段话。
　　卫子清的火气也被拱了上来。
　　“不说就不必说了，这笔你不去拿，我去就是。”
　　卫子清终究是冷了脸，手按在桌子上，起身要走。
　　胳膊被人抓了半截，熟悉的力道，还是带着微痛，怎么他就学不会怜惜人，永远都这么大力，嘁——关他何事，以后爱学会不学会，还不知道要拉那个郎君去。
　　身后一声叹气声，似乎是很疲倦了。
　　“你明知道的，这不是我本意。”
　　卫子清知道挣不开，但还是生气，听见这句话，更气了，抬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带着温热的水，一块砸到了他的身上。
　　杯子应声到地，摔得粉碎，被砸的人却站的如顽石一般，一动不动，淡褐色的茶水瞬间染深了深蓝色的衣衫，成了墨色。
　　卫子清脸上没有丝毫愧意，只顾着冷笑着，用最刻薄的表情，只为能刺伤到他。
　　“哦？我怎么就明知道了？我们并不是什么知心爱人，能心意相通，你既然不想说别的，其实我也并没有想听的意思。我们之间的账虽然乱，但还是理得清的，你帮我忙假成亲，我知你恩情，但是你之后违约，占我多少便宜，应该我是还的差不多了吧？”
　　说着他冷眼看着抓着他胳膊的手，扯了个嘲讽的笑：“怎么？觉得我还的不够，趁没签字，还想再要点账？这副身体，你喜欢拿去玩儿就是。”
　　这话说的露骨，宋泊明不由的手松了一下，卫子清也不动，寒冷的眼神看着他的手一点点滑落。
　　宋泊明苦笑了一笑，眼里都是哀痛。
　　“你何必拿话糟践自己来惹我心疼。”
　　“心疼？若是真心疼我……你……罢了，我什么都不说就是了，走吧，直接去书房把这签了，最是干净利索，不用打这嘴上官司。”
　　宋泊明想去拉他的手，被卫子清警惕的躲了开，只好难受的缩回来。
　　“再等会儿签。”
　　他小声说着，语气低沉沉的，像极了犯了错的孩子，高大的身躯缩着，显得无助又可怜。
　　“等会儿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宋泊明抬头，一向坚毅的大男人，此时眼眶微红，似乎委屈极了。
　　“这样就还能多做一会儿我的娘子。”
　　卫子清瞧见他这幅样子，心里的火气下去一大半，明知道他极有可能是装的，还是忍不住心疼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说着好像气不过，伸手想去推宋泊明一下，让他离远点别碍他的眼，谁知被人顺势拿大手包住，按在了他胸膛上。
　　“你刚刚问都不问，就要去签字与我和离，我心都凉了，跟放了冰窖似的，难受的我喘不过气。”
　　他低下头，似乎是真的难过，紧紧攥着他的手护在心口处，来回的摩挲清哥儿的手指，缠绵的好像要将他手弄进他的心脏里，好好看看里面是不是结了冰。
　　又是这样，每次恼了他时，就摆出一副不同往日的脆弱样子，惹得自己心软，让他一再得逞。
　　可这次不一样，卫子清强迫自己赶紧回神，别被男色诱惑。
　　“和离书难不成是我写的？做这种样子给谁看？恶心死了！像个郎君一样扭扭捏捏。”
　　果然他说完后，宋泊明的身体一僵，脸上紧接着尴尬浮了上来，继续委屈也不是，恢复平常又有点生硬，到让卫子清心里舒服点了。
　　宋泊明索性不跟他演这种戏码，脸一抹，又是那个气势逼人的男人。
　　他一把搂住清哥儿的细腰，拉到跟前，细弱的腰肢好像更适合被捏在手里，让他舒服的叹了口气。
　　“本觉得委屈你了，想好好哄你，不过我看是不用，你的心比谁都硬，你连滴眼泪都不掉一下，光会拿话刺我，刺的我是心里真真的难受。”
　　卫子清恨死了他每次说不过自己就动手动脚，偏偏力量悬殊他又动不得，跟个落了网的兔子似的，怎么都蹦跶不出去。
　　他抬眼怒视：“流氓！”
　　宋泊明一把捏了他的下巴：“你再说一遍，反了你了。”
　　卫子清不清楚为什么做错事的是他，怎么受欺负的又成了自己，闻言梗了头，仰着脖子，清澈的眼眸也染上了愤怒。
　　“你就是流氓，理亏说不过我，就耍流氓——”
　　宋泊明笑的不怀好意：“要试试更流氓的吗？”
　　说着就低头作势要吻，但卫子清早有防备，拿手挡在了嘴上，眼睛瞪圆了，把亲在他手上的脑袋使劲儿往外推。
　　“你不要脸！”
　　宋泊明本来只是吓唬他，没想真的亲，但看见他小手挡在那，没忍住，轻咬了一下他的手背，见他推拒的厉害，又叹了一口气。
　　“我本来什么都不想跟你说的——你别乱动，我现在觉得，还是都与你说了吧。”
　　总算怀里的小人儿安分了些，愿意听他说话了，宋泊明宠溺的捏了捏他的手指，接着说道：“我做的事情，很危险，成功了，荣华富贵，不成，便是一捧黄土——你一向聪明，我不敢再多说了，怕你猜出来——即使你猜出来了，也不要说，只当不知道。”
　　卫子清听着他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因为被按着头，紧贴着他的衣襟，说话都有些含煳不清：“所以要跟我断了关系？”
　　宋泊明低了头，强迫清哥儿抬头与他对视。
　　“出去不管几日，只要闲下来，就想着你，特别是晚上——难熬的只能靠少的可怜的回忆过，你让我尝了甜是什么滋味，我便上了瘾，恨不得回家日日和你多做些什么，省的出了门连个念想都没。”
　　露骨的话惹得卫子清老脸一红，偏偏下巴被人捏着，动弹不得，连找地方把头埋进去都做不到。
　　宋泊明贪婪的看着眼前人的眉眼：“我若是心狠点，就绑着你，我成不了事，你就跟着我死，来世再和你做未完之事。”
　　见卫子清听了他的话，脸上带了惊恐之色，宋泊明以为吓到他了，用手抚摸了几下他的背做安慰。
　　宋泊明语气故作轻松：“看把你吓得，我哪舍得你跟我去死，我就是豁出命去，也不能连累了你，这不是回来跟你和离了吗？”
　　卫子清的脸被松了束缚，拿手蹭了两下才消了被捏过的痕迹。
　　“就一定会失败？”
　　宋泊明闻言，脸上却闪出了自信的光芒：“不，会赢得。”
　　“哦——那就别和离了。”
　　“那不行。”宋泊明回答的极快，但看见卫子清狐疑的眼神，不得不解释道：“在这期间，我怕有人给你找麻烦，我不在你身边，护不到你。”
　　卫子清点头，故意用着满不在乎的语气：“所以非得和离是吗？行吧，我懂了。”
　　惹得宋泊明又把人抱着哄了又哄。
　　“都是为了你好。”
　　“我心里只放着你，一纸婚书没那么重要。”
　　卫子清被他的房里话说的心里欢喜，早忘了刚刚是有多生气多恼怒，恨不得拿刀砍了他的时候。
　　“你原来也是这样会说话的。”
　　宋泊明一脸诚恳：“肺腑之言而已。”
　　卫子清被逗笑了，随即又被他下一句话弄得没了笑脸。
　　“明日我就走了。”
　　“这么急？”
　　宋泊明把他抱回床上，给他盖了半截被子。
　　他坐在床沿：“今日本就不该回来，我只怕书信说不清楚，让你伤了心，一路换了快马回来的。”
　　卫子清也顾不上什么闹不闹别扭了，闻言担忧的问道：“那，还是跟上次一样，没个音信？”
　　“是。若是我败了，会有人带信来的，到时你——找个好人家，下半辈子……”
　　话说到半截，宋泊明怎么也说不下去了，他狠狠捏了一下清哥儿的脸。
　　卫子清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败了会死人，他心里也怕，却不敢表露出来。
　　“好，你若是……败了，我就另嫁，忘了你与别人好好过日子。”
　　卫子清说的认真，宋泊明不得不信，他死了这个没节操的郎君可能会真做出这样的事。
　　他一想到卫子清和别的男人做亲密的事，心里就火烧火燎的。
　　“你惹我生气了。”
　　宋泊明弯腰贴近他的薄唇，任由唿吸打在他的脸上。
　　卫子清眼睛亮亮的，带着不自觉的媚态。
　　“要惩罚我吗？”
　　话刚落地，他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热度，两人抱做一团，互相渴望着对方的温暖和湿液，似乎越激烈，便代表着爱意越浓。
　　意乱情迷间，两人始终没突破那一道防线，恪守着最后的理智。
　　卫子清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眼神迷离：“为什么不要我。”
　　任何一个男人，被问出这种话，都不可能再忍受，如果拒绝心爱郎君的求欢，这就好比在承认自己不行一样。
　　宋泊明喘着粗气，上身衣服早就被清哥儿拽了精光，清哥儿似乎极为喜欢自己的肌肉，不断摸着来撩拨着宋泊明的神经。
　　“我们要在和离书上签字的，你不怕我死了你成了真的寡夫？”
　　若是清哥儿还有清白之身，大腿内侧的红痣能证明，至少未来的婆家不会瞧不起他，能少受些风言风语。
　　“我怕你死了还没尝过郎君滋味，就当我可怜你了——唔。”
　　清哥儿似乎对怎么惹恼他极为熟练，男人被激的筋脉暴起，但还是尽量的抑制着，希望能够温柔一些。
　　卫子清被他撩的溃不成军，偏偏想自个清醒些，不知死活的挑衅道：“你不知道怎么做？用我教你吗？”
　　随即疼痛感忽涌而至，卫子清痛的流了眼泪出来。
　　就是这样，痛，才能记得，记得他两世第一个男人，他自己选的男人，一个可能会短命，再也见不到的男人。
　　他在这段未来不确定的感情里，头一次这么果断，抛开了怀疑和不信任，献出了自己。
　　问他后悔吗？
　　不，他紧紧抱住身上已经畅快的忘我的男人，鼓励他再使劲一点。
　　“为了我，活着。”
　　宋泊明爱惜的吻着他的眼泪。
　　“好。”
　　第二日，卫子清醒来时，旁边空无一人，好像昨日一切都是黄粱一梦。
　　若不是他浑身酸痛，连坐起来都费劲，他都要以为真的什么也没发生了。
　　身下好像是被擦过了，但是身体里的东西依旧还在，随着他的动作，异物缓缓的往外流，奇怪的感觉让他红了脸，僵住身子不敢再动。
　　太多了……老男人，真的太可怕了。
　　
作者闲话：　　我觉得这章写的不好，给大家咣咣磕头了，对不起！


【九十六】我被休了
　　阿秀一早起来，瞧着满面桃花的卫子清，蓦的红了脸，不敢去看。
　　昨夜隔壁主卧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响了大半夜，他拿被子捂着头都挡不住这声音，这两个人真是太不注意了，好歹稍微收敛些，不知道家里还住着未成亲的郎君吗？
　　卫子清看阿秀低着头舀饭，听见他进来了也不说话有些疑惑，但因为自己心里也乱糟糟的，有些低沉，也不想说话，到是两人沉默的吃了早饭。
　　正吃着，大门被敲响了。
　　阿秀麻利的站起来去开了门，就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响起来。
　　“阿秀？清哥儿呢？”
　　卫子清听着耳熟，怎么这么像村长二叔的声音？忙也出了厨房，一看，还真是。
　　村长二叔是赶着牛车来的，头发丝上都是露珠，想必是起了大早。
　　“二叔，有什么要紧事这样早来了？可吃了饭了？”
　　二叔把袖子一甩，脸色不知是冻得还是气的，发黑紫色。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你和泊明到底——”说着他看了阿秀，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阿秀极为知趣，把围裙解下来放一边。
　　“我去店里了，村长你慢慢说。”
　　二叔瞧阿秀把门带好走了，这才坐下，抬头看向卫子清。
　　“泊明呢？走了？”
　　卫子清不明所以，昨个宋泊明才回来，今儿村长就知道了？
　　“走了。”
　　二叔冷哼一声：“今儿天没亮，泊明就来了家里，说让我开祠堂，要把你和他从家谱上去了，我还没问他两句，他什么都不说，着急忙慌就走了，我只问你，你可知道什么事？”
　　卫子清心下了然，宋泊明这是要彻底和家里亲戚断了关系，竟然把自己去了家谱，这可不是件小事，只有犯了罪恶滔天之事、害了全村人利益的人，才会被除名，这就意味着你是一个没有根的人，死后吃不得祠堂的香火，得不到家族后辈的供奉。
　　只是事情似乎比他想象出来的严重，到底是什么事才会连累家人……若是一些阴秽之事，都是背地里的，追杀起来，管你是不是家谱上的，都一视同仁的除根，所以断了明面上的关系根本毫无用处。
　　什么事情，连累时会从家谱查起？只有官府中事，那有什么事情，会株连亲戚妻子？数数无非几项：通敌叛国、以下犯上，还有——造反。
　　卫子清捂住狂跳的心，他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真相，宋泊明身上偶尔出现的戾气，书房满满都是笔记的兵书，会武功，来踪神秘不能泄露……
　　他其实早有察觉的，只是一直觉得事不关己，又觉得此人对他从未穷凶极恶过，不愿相信，若是他真是那种乱臣贼子，那么自己该何去何从？
　　“清哥儿！问你话为何不答？可是在想什么谎话唬我？”
　　村长二叔动了怒，使劲拍了下木桌，震得茶杯都抖了两抖。
　　卫子清把颤抖的手藏在背后，毕竟是在京城活过一世的人，到底听说过什么皇室王族传闻。他悄悄环视了一眼四周，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监视他们。
　　本想把二叔叫进屋里再谈，可想想自己似乎什么都不能说，有些也不过是他的猜想，说了不过图扰二叔清净，二叔年龄大了，当个村长也只是蜗居在一尺之地，且宋泊明不也是瞒着他二叔？他就更不能说了。
　　卫子清突然抽泣了起来，拿帕子捂了脸。
　　“二叔，昨夜宋泊明回了家，拿了和离书与我签了，我哪能知道什么？我还想问问您，我这半年多孝顺婆姆，节俭持家，又做了什么大错事要休了我？”
　　卫子清字字含泪，村长二叔也听傻眼了。
　　“啥？泊，泊明要和你和离？这事，也，也没和我说啊？”
　　卫子清把帕子一扔，反问道：“你是他二叔，又怎么会不知？他可是在外边有人了？就这样休了糟糠之妻，他还有良心吗？”
　　村长二叔也不知道怎么应付卫子清，因为他知道宋泊明不会无缘无故要离了家族，但是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本来他是带着满肚子气来的，这被卫子清一逼问，又下意识为他开脱起来。
　　“泊明不是那样的人，他必定是有苦衷的，你看他连家谱都要除了名，必定是有大事。”
　　“那二叔可知道？”
　　村长二叔看着卫子清带着希冀的眼，叹了口气：“我要是知道就不会来问你了。”
　　卫子清眼神灰暗下去，脸色也不好起来。
　　“我管他有什么苦衷，既然他要逐我出门，那我也不赖着，我敬您就叫您一声村长，以后咱们两家就是同村关系了。”
　　村长讪讪的：“清哥儿，你别冲动，我再去劝劝泊明，这好好的和离做什么？简直胡闹，这事我不会答应的。”
　　卫子清冷笑一声，说起话来带着酸味：“人家已经把和离报上了县衙，您不同意有什么用？”
　　村长心里叹气，泊明这么大年纪了，又和离了，这以后还怎么娶媳妇？这清哥儿虽然人胆子大了点儿，到底是同村人，知根知底的，有啥不好的凑合过就是了。
　　只是现在他也摸不着宋泊明身影，说教也轮不到他，对于这个孩子，他的心情十分复杂。他没有后代，所以泊明就是他最亲的小辈，但是这孩子自这次归家后，因为一些传闻，他莫名有些怕这孩子，也不敢拿长辈的架势，这次他阿姆一死，他心里有预感这孩子可能不会回家了，又抱着一丝希望，毕竟还有清哥儿这个妻子在，但没想到这妻子也要离了，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所以劝起清哥儿时，他心底也是虚的，不过是说些假话而已。
　　也不知清哥儿是不是瞧出了他的应付，也不再招待他起身自个进屋了，留他自个尴尬的坐在院子了，想发火又得忍着，谁让是自己侄儿做了错事？只好自己没头没脸的出门走了。
　　卫子清从窗户里看着院子没了人，才松了口气，他演这一出，是把自己择干净了，二叔应该是不会再来找他问东问西了，省了许多口舌。
　　腰间酸痛了起来，卫子清难忍的捏了捏，又趴回床上，做时一时爽，做完还不是自吞恶果，偏偏还是自个上赶着往人家嘴边送，怎么感觉自己贱兮兮的。
　　人家上完走了，留他一个被休弃的郎君，拖着破烂不堪的身躯，独自一人，以泪洗面，终日郁郁不得终……
　　卫子清趴回床上，无聊的想东想西，若是宋泊明知道他在想什么，必定是苦笑连连，知道他演戏的劲儿又上来了。
　　倒是……卫子清自己不敢说是忠良之辈，谁做皇帝他并不上心，但是他是极讨厌战争的，毕竟这会危害到普通百姓，即便不是边陲地区，一打仗全国都得紧张起来，物价飞涨，生意难做，民众恐慌……怎么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如果宋泊明真的是参与了挑起战争这种事，就算成功了，回来找他，他还会喜欢这种人吗？
　　随即卫子清垂头丧气的想着，反正也没到那时候，想这么多有什么用？更何况哪来的自信人家会来找他？
　　话说胖婶这几日在村里，也是过的滋润，日日都有人上门和他说话，那语气是一个羡慕，羡慕什么？自然是他一个郎君，一辈子除了种地啥也不会，老了竟然干了件像样活计。
　　别看只是收货，可站在那清点数量，指挥人来去，看着威风的厉害，把平常一些老人们都看的眼红，直问那东家还要人做事吗？
　　胖婶白眼翻上了天，一脸嫌弃：“你们能做啥？啊？就会做些种地烧火的事，人家东家可是看中了我干事利索，身材又壮，你们平时都嫌我胖，这下知道了吧，胖有胖得好，等你们啥时候吃成我这样再说吧！”
　　邻里们暗地呸了几口小人得志，面上还得奉承着，谁让家里的山楂堆了一筐没处卖去？到时候还得靠人家才能挣几个铜板花。
　　胖婶其实心里也着急，虽然当初他话没说死，但让村里人去摘山楂还是冒了风险的，要是清哥儿不要了，少不了落埋怨，所以等了五日一到，就匆匆从村里过来了。
　　“清哥儿？在家吗？”
　　卫子清刚有了睡意，又被叫醒了，无奈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腰疼腿疼的实在难受，起床失败又栽了回去。
　　“在，婶子，你进来就是。”
　　胖婶和卫子清关系好，也不见外，推门进来了。
　　“咋声音这么有气无力的？病了？呦！脸咋这么红？”
　　卫子清摸摸脸，是有点热。
　　“大概是没睡醒，不碍事的。”
　　胖婶担心的坐他床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我瞧着像发热了，我去给你找大夫。”
　　卫子清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去：“睡一觉就好了，倒是婶子有事？”
　　胖婶不甚在意的说道：“我这不是大事，先看你的病要紧，你躺着，我去给你请大夫。”
　　片刻功夫，胖婶就带着个长胡子老头来了，背着药箱，估计是大夫了。
　　大夫给他瞧了瞧，转身就去开药方子了。
　　“无大碍，就是普通的发热。”
　　胖婶多问了一句：“他这是冻着了还是？”
　　大夫面色不改：“这倒不像，，这位郎君我瞧着脉象有些虚，应该是房事过盛，也有可能是清洁不干净导致的。”
　　卫子清哪想到这大夫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臊的满脸通红。
　　胖婶也没想着会是这么个缘由，很是尴尬，但是等大夫走了，他又忍不住八卦之心。
　　“清哥儿啊，昨儿泊明回来了？”
　　卫子清脸上余热未去，觉得自己好像头晕起来了，心里都是悲愤，这可不是我故意透漏你行踪，要是我不说，胖婶还不知道要联想什么，自个还是要脸的。
　　“是他回来，但是又匆匆走了。”
　　胖婶一脸理解：“我懂我懂。”
　　能把人干到发烧下不来床，果然这宋大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不是外强中干。
　　想到这，胖婶一脸打趣道：“清哥儿好福气。”
　　卫子清恨不得真晕过去，脸上带了气恼：“婶子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胖婶这才讨好笑道：“好清哥儿，咱们说正事儿，村里人把山楂都摘了差不多了，咱们还收吗？”
　　要不是胖婶提起来，他今日险些忘了这茬。
　　“收，自然收的，婶子你可知山上山楂大概能有多少？”
　　胖婶想了想：“头一天村里人都去摘了，就能摘了七七八八，第二日只能是从地上捡漏了，应该不算多。”
　　“那便全收了，有多少收多少。”
　　胖婶一惊：“那用的完吗？”
　　“不好说，但用不完我也得收了，你只管去做。”
　　他实在是低估了市场的模仿能力，不过五日，竟然有点心店里已经开始尝试售卖山楂糕了！
　　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好的警告，软糕做法实在太过简单，吃过的行家就能大致猜出里面的成分就是糖和山楂，琢磨出来这简单的步骤是迟早的事，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好在整个县城里，有大片山楂林的地方只有他们村，他抢先一步收购完，虽然是手下的黑了些，但也是不得已。
　　自个带来的上辈子的营生，轻易被别人抢了，他跟谁说理去？
　　这山楂就是烂在他手里，也不能这么快就出现竞争对手，至少在他把软糕打上“禾水”的印记之前，是不能放给别人的。
　　但这事到底还是不稳妥，叮嘱完胖婶尽快收购后，卫子清也没了睡意，爬起床来穿了衣服，起身去了钱记。
　　张掌柜一眼就瞧见了他，喜滋滋的迎了出来。
　　“宋夫人，画好了？”
　　卫子清这才想起来，昨日他本要画的图样，因为宋泊明的事一打岔，给忘了……
　　他有些心虚的笑了笑：“张掌柜，今日不说这个，你们东家呢？能给他送封信么？”
　　张掌柜摇摇头，暗叹这卫子清赚钱都不积极，他设计的衣服赚了钱，还不是他自个的？
　　“信是能送的，您给我就行。”
　　卫子清掏出写好的信纸递过去，本想快些走了，想想又转身回来。
　　“以后莫叫我宋夫人了，我已经独立了门户，便叫我清哥儿吧。”
　　张掌柜疑惑：“这是……”
　　卫子清面色不虞，似乎不太想提起：“张掌柜莫要问了，只怪我遇人不淑。”
　　张掌柜面露唏嘘之色，到底是不方便再说什么。
　　旁边的伙计们都支楞着耳朵，听的一清二楚，卫子清也不在意。
　　他还是怕的，怕宋泊明得罪的人找上门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自个先把和离的事宣扬出去，还得让别人觉得他们感情不和，又编造的他是被休的，也就是告诉了别人，宋泊明对他没有感情，他当不了什么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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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七】紧急文书
　　卫子清的信，是给钱记的东家，那个家世不简单的刘霖琦。
　　他把山楂能做的成品大致介绍了下，直言问他有没有要合作做大的意思。
　　说实话，若是只在小县城里做，早晚会被人学走，慢慢的传播出去，到时候跟他一分钱关系没有。
　　本来他是不在乎这些的，毕竟山楂的作用好处不是自个发现的，是自己借了便利才知道的，他也不想出头，也不打算贪这个名和利，可现在出了宋泊明这档子事，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胆子不小，但是在惜命这件事上，他比任何人的求生欲更强。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就按着普通人的日子，赚点小钱，过的舒服是他的愿望。但现在被迫和某些大事沾上了点儿联系，他就得换种思路，总不能坐以待毙。
　　如果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宋泊明的消息，万一他败了，谁能说的准自己就真能撇的清干系？所以还是要自个也努把力，想办法让自己强大起来，好歹有自保傍身的能力，不至于灾难来袭时，束手无策。
　　在一个社会群体里，变的强大无非是两种，钱与权，权他是没指望了，这种东西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更何况他也没这个脑子；剩下的只有钱了，而想快速的来钱，不止要有赚钱的法子，还有过硬的路子。
　　法子他是不缺，毕竟有先天优势，路子——他身边能用上的只有一个人，所以他便写了信。
　　他也不怕劝说不动刘霖琦，商人重利，而这个东家是个彻头彻底的商人，若把他那层外皮剥开，里面的铜钱臭味绝对能酸出十里外。山楂作为一种从未被重视过的食品，一旦被发掘出来，能推广出去，必定会掀起一番波浪。
　　些许是因为卫子清强大的自信感染到了刘霖琦，没过三日，就有人来家请他去钱记一叙。
　　卫子清心下了然，清楚是谁找的他，心里也安定了许多。刘霖琦既然肯亲自来一趟，必定是对他这些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谈成这笔买卖把握已经有十之八九。
　　刘霖琦坐在椅上，依旧是那把纸扇，随着张掌柜的话语，越摇越慢。
　　“东家，卫公子的图样，是越出越慢，我是劝不动他，您正好来了，还是跟卫公子说说，这别的生意重要，可咱们这也不能怠慢。我也理解他，年纪轻轻就被休离，大概是这几日有些伤心……”
　　刘霖琦把扇子一收，皱了眉头。
　　“等会儿，被休弃？你说卫子清被休了？”
　　张掌柜也有些感慨：“是啊，卫公子多好的一人，又有才情又有相貌，婆姆病了在病床前衣不解带的守着，没想到这婆姆刚死没多久，这宋家男人忘恩负义，抛了糟糠之妻。”
　　刘霖琦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卫子清常常低垂的眼眸，淡淡的神色，便是瞧你一眼，就觉得是被看重了，心里没由来的高兴。
　　他虽然前些日子签契约时，被他耍了一道，可越是这样，越欣赏他，但也只是由此，如今听说这样一人，竟然会被夫家休弃，心里十分不解。
　　“可有说因为什么？”
　　张掌柜面色犹豫：“卫公子自个倒是没说什么，但是外边都传遍了，说是，说是宋家男人在外边有了外室，孩子都有了！这才抛弃了老家的媳妇儿。”
　　刘霖琦气的一拍桌子：“清哥儿是多好的人物，他竟然还去养别人，郎君的日子怎么就这样艰难？男人果然没有什么好东西！”
　　其实他也没有多推崇卫子清，只是这时候他更愿意去夸大卫子清的好，这样说起来更能表达事实一样。
　　张掌柜咳了一声：“您，您不是男人吗？”
　　刘霖琦尴尬的捡回扇子，重说了一遍：“大部分男人，大部分男人不是好东西。”
　　正说着，有伙计说卫子清来了，两人也就默契的没再提此事。
　　卫子清来时是提着食盒的，里面有禾水这几日上的新品。
　　他与两人打了招唿，便直奔主题。
　　“您二位先尝尝咱们再说别的。”
　　刘霖琦点头：“做食铺生意，别的不说，味道好才是最重——这种晶莹剔透的样子倒是讨喜，我先试试。”
　　卫子清一看，他拿起的是糖葫芦的精进版，但还是没有上世所见过的那样糖片大，不过这已经够吸引人了。
　　刘霖琦先是眉头微皱，紧接着被酸的表情失控了一下，张掌柜本是陪衬，年纪大了也不爱吃酸的，就这么瞧着，感觉跟自己吃了这酸物似的，跟着老脸抖动了一下。
　　“真酸哦。”
　　卫子清以为他吃不了酸，心里也有些打鼓，毕竟确实有不爱吃糖葫芦的。
　　“不好吃？”
　　刘霖琦摇摇头，却不说话，又去捏了一个糖雪球放嘴里，大概是有了心理准备，脸上平静了很多，紧接着山楂糕，果丹皮，挨个吃了个遍。
　　卫子清心里没底，这张掌柜确实了解他们东家的，东家自幼锦衣玉食，对吃的穿的最为挑剔，若是不喜欢的食物，绝对不会容忍自己再去尝第二口同类的，能让他不住嘴的把这酸物尝个遍，肯定是有些喜欢的。
　　“张伯，你尝个这个——这个叫什么？”
　　卫子清看了看他指的：“这叫软糕。”
　　“嗯，你尝尝这软糕。”
　　张掌柜有些不愿意尝试：“我不爱吃酸的，牙口不行，我就尝一点儿。”
　　说着拿勺子取了一点尝尝。
　　他仔细品着：“倒是没想象中酸，且真的如名字般软腻，口感很奇特啊。”
　　卫子清适时的加以旁白：“山楂性温，能生津止渴，消食化积，不仅好吃开胃，还有药用。”
　　刘霖琦奇怪：“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卫子清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家乡有人用这个偏方，拿山楂煮水喝，确实管用，我这才试着做这个。”
　　“哦？这些方子都是你一人想出来的？”
　　卫子清面不改色：“是，小时家贫，没东西吃，就常常拿山楂解馋，所以一直对山楂有感情，鼓捣了几种小吃食出来，若不是家里出了变故，需要钱傍身，也不会急着拿这些东西出来卖。”
　　卫子清说的模煳，在张掌柜和刘霖耳中，这变故就自然而然化成了是卫子清独居的事。
　　“你信中说着，想要大规模生产这些东西，再卖给各大商铺，我只问你，为何不自个开店？你知道我有这个实力的。”
　　“其实几样山楂制品，过程极为简单，就如同做豆腐做豆芽一样，早晚会被人悟出来，一味捂着，想着垄断是不可能的，还不如敞开了卖。现在山楂还是无人问津的东西，我们可以用极为低廉的价格快速的收购大批的山楂，但做出的山楂若是只让我们自己卖，是没有这个影响力和销路的，再开新店也是来不及，还不如把利益分摊出去，既得了人情，又赚了大钱。”
　　只简单几句话，却描绘了一个大的蓝图，这同卖衣服不一样，山楂作为食品，不能过久储放，如何在短时间内能联系好大量的买家，还有大量的人工去做这件事，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如果按你所说，就算一切顺利，可大规模的生产这些山楂，需要的人很多，方子绝对会被人学走，到时候别人也做，我们还有什么利益？”
　　“这点我想到了，山楂不同别的，目前都是野生生长的，所以只要垄断了现存的山楂树，别人就是想做，也无米下锅，如果等着去种新的山楂树，那还得几年光景，到时候我们已经赚够了钱，也不必思虑那么多了。”
　　刘霖琦眼睛越听越亮，等卫子清刚说完他就接上了。
　　“现在山楂还是不值钱的东西，若是跟各个村子签好契约，他们必定十分乐意！就是以后后悔了，有契约在，也没有办法。”
　　卫子清摇头叹息：“太阴了，这可不是我说的。”
　　刘霖琦浑不在意：“这倒是有意思的紧，很有挑战性，每个环节卡的太紧了，一步完不成就得全局崩塌，我喜欢，就交我手里了，清哥儿，不管最后赚还是赔，就看在你能想到我的份上，你手里的方子开个价钱吧。”
　　卫子清似笑非笑的望过去：“难不成你要买断我的方子？”
　　刘霖琦笑的真诚：“自然，你尽管开口，我们这关系——”
　　大概是想到了上次，刘霖琦咳了一声，又重新说道：“我们毕竟合作过，我能答应的一定答应。”
　　卫子清摇摇头：“还是同衣服那样，我要占分红。”
　　刘霖琦脸色一僵：“清哥儿，这风险太大了，不一定能赚钱，说不准还要赔。”
　　卫子清依旧笑着：“无妨。”
　　刘霖琦索性也不好言劝着了：“你这衣服占分红，但毕竟是一件一分，可这几样方子，都是死东西，就凭这几样，还能从头吃到尾不成？”
　　卫子清端了杯子，轻轻吹着茶叶，就是不说话，拒绝沟通，气的他牙痒痒。
　　“你说吧，占多少分红！”
　　“两分。”
　　刘霖琦决然否定：“不成！”
　　“方子也可以不定时更新，到时候有工人熟练了，可以送我这，我们研究新的方子出来。”
　　若是别人，是不会信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条件的，但是刘霖琦经过了这么多次，他清楚的知道卫子清说的话多有保障。
　　在卫子清的一再利益诱惑下，终于是对方妥协了，卫子清干得两份分红，与其说刘霖琦相信卫子清，倒不如说是他们互相信任。
　　卫子清对他的经商手段也是无比佩服，这才选了这条看似更惊险的路，即便是赔了，也是不怕，不过是没了个方子，不像刘霖琦，钱财两失。
　　两个年轻人，又一次如同过家家般，坐在屋里，就把动辄成本要上万两，跨半个地图的活动敲定了，虽然山楂树各地成熟时节稍有差别，但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要尽快动身，首要任务就是要收山楂。
　　刘霖琦急的去布置，但还是没忍住，问了卫子清的近况。
　　卫子清倒是坦然：“我不怪任何人，只当命该如此，我如今孤身一人，更是无牵无挂，说不准还是好事。”
　　刘霖琦眼中微光更胜，遇事不怨天尤人，这般潇洒，倒是更合他的脾性。
　　等卫子清身影刚走，刘霖琦招手让张掌柜过来。
　　“那宋家小子什么身份，姓甚名谁？我这人最瞧不起渣男，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
　　张掌柜倒还真是不太清楚，他只知宋家刚搬县城没多久，别的一概不知，于是把店里的一个伙计叫了过来。
　　“他和卫公子打交道多，让伙计和您说说》”
　　这个伙计最是八卦，又能说会道，几句话就把宋家兜了个底朝天。
　　“这个宋泊明，半年前才归家，没多久就娶了媳妇，据说这媳妇娶的着急啊，提亲五日就过了门，里边不知有什么猫腻呢，都说是啊，这郎君可能是被欺负了。要不然，人家好好一个十八岁的郎君，怎么嫁给一个三十岁的老单身汉，这人身上还带着煞气，据说在外边，干的不知道什么营生，说不准还杀过人勒……”
　　话未说完，刘霖琦把他打断了。
　　“宋泊明，这名字怎么这样耳熟？跛脚，三十岁……”
　　刘霖琦眼皮一跳：“他是不是长得高壮，日日黑着个脸，跟别人欠了他多少钱似的，像个鬼阎王。”
　　伙计挠挠头：“我也没见过，但是听别人说，身躯是挺吓人的，各路小郎君瞧见他都不敢嫁呢。”
　　“就是了！”
　　刘霖琦勐的大喊，吓了张掌柜和伙计一跳。
　　“东家？你这……”
　　刘霖琦笑的阴险：“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这么大一个把柄，哼哼，我的仇能报了。”
　　谁能想到，那样一个黑面阎王，竟然跑回了老家，还娶了个村里的小媳妇，过上了小日子，啧啧，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还把人家给抛弃了。
　　想起自己小时候，他怎么欺负自己的，老是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拿大道理来欺压自己，偏偏众人都觉得他是正人君子，任由他教训自己。不知想到了是自己在冬日的雪中扎马步，还是夏日的操场跑圈，还是手里的甜蜜饯全被端走时的场景，眼中的火焰更盛，再加上顺便给清哥儿出气，新仇旧恨，这次非得好好整他一番。
　　“拿纸笔过来。”
　　刘霖琦低头苦写一出悲情大戏，向来不爱做文章的他，生生写了是有七八页，写完自个看了又看，自觉真是催人泪下，恨不得进去把这渣男痛打一顿，最后又假惺惺说了，自己实在看不下去这种行为，还望表哥能重重严惩，不要庇护。
　　满意的吹干了纸磨，仔细装到信封里，递给张伯。
　　“去，送我京城表哥家里，记住，不许经别人手，直接给我表哥。”
　　张掌柜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竟然不能经别人收，也整了脸色，匆匆去了暗线处，怕那边不重视，又夸张润色了几句。
　　“少爷说了，十分紧急，务必你们头儿亲自去送，且直面王爷才能给。”
　　于是，一封告状信，摇身一变，成了加急文书，水路两用，日夜兼程，不过三日，就进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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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借机敲打
　　瑞王府。
　　书房里一白色滚金镶边华服男子，身绕天贵气息，眉眼凌厉，不怒自威，正持子沉思；桌子对面坐另一男子身穿黑色劲装，身材高壮，脸有棱角，一身戾气消失殆尽，沉稳有加。
　　两人一扬一抑，一白一黑，却神奇的谁也没压过谁，氛围格外和谐。
　　“哒——”
　　黑棋落下，华服男子眉毛微扬，面露自得之色，收手举杯，轻饮一口茶水。
　　“你这棋艺越发的差劲了。”
　　黑衣汉子嘴角微抬，眉眼低顺，一副真心实意的样子。
　　“是王爷您又精进了。”
　　说着又落一白子，“臣自然远远不能及。”
　　被称作王爷的男子皱了皱眉，捻起一枚新子，边观望着棋盘，边嫌弃的说道：“泊明何时也成了这般样子，学那些人奉承做什么。”
　　黑衣男子正是宋泊明，脸晒黑了些，多日未修剪的胡茬像硬刺一样杂乱丛生，显得人更糙了几分，再加上那个紧实的身材，活脱脱一个粗人。
　　他微微一拱手：“王爷整日在朝堂实践兵法，用的顺风顺水，自然越发才智过人，臣子实在佩服，绝不是随口奉承。”
　　王爷将手里刚拿起来的黑子“啪”的扔到棋盘上，扰乱了一池乱水，接着冷笑一声。
　　“你这是在嘲讽我使计害了顾尚书？”
　　瑞王脸色阴晴不定，盯着眼前忠心耿耿的暗卫，连他也在质疑自己吗？
　　宋泊明立刻从塌上起身，扫衣而跪。
　　“臣不敢。”
　　头顶上的目光游离不定，在沉默期间扫视着他，宋泊明心里微沉，但依旧低着头，不擅自抬头，去挑战年轻龙子的权威。
　　“又没个别人，你跪下做什么。”
　　身上压力一轻，宋泊明才敢起身立于一旁，不敢再坐。
　　“你我情同手足，一同长大，小时候读书，你比我厉害，现在想想，你是读书脑子也读腐朽了，别人不懂我，你也不懂么？”
　　宋泊明低头，恭敬道：“顾尚书现在告老还乡去，却还得感激您替他求情，王爷既达到了目的，又得了名声，如臣子这种腐朽脑筋，是如何也想不到这种计策的，所以说，读书读得好又有何用，还是王爷会实践才是上乘。”
　　瑞王站起来，负手而立窗前，似乎是在劝说自己不要理会他的暗讽。
　　“当年你最得老师喜欢，就是因为你这个迂腐劲儿，够正直，老师说过，天子身边必要有直臣，所以我不怪你。”
　　瑞王嘴里的老师，是当年的太子太傅。袁太傅一生清流，教过两任皇帝，瑞王小时还是太子时，曾被其教导过两年，宋泊明当年作为侍读，却更受袁老先生喜爱，因为他比瑞王年长几岁，所以读书读得更好，又行事最为正派，小小年纪就老成稳重，所以瑞王当时没少拿来被比较，一直心里记着这个仇，后来找了个缘由，把他派遣了出去才算出了气。
　　宋泊明直立，未露别色，嘴上却是谢恩：“王爷大度，臣子之幸。”
　　瑞王瞟了眼棋盘：“这棋可惜了，下不成了，再来一盘吧。”
　　宋泊明也跟着瞧了一眼，面露可惜之色：“是啊，王爷局势大好，倒是臣子侥幸逃过一局。”
　　瑞王脸色微僵，感觉自己好像被戳破了什么一样，心里又暗怒，这宋泊明，多日不见，别的没长进，这嘲讽人的技术是越来越高了，偏偏自个还不能发火，人家恭维自己有错？发了火才是自个心虚似的，好像他是因为棋下死路了才故意坏了棋局一样。
　　瑞王的火要发不发，憋的脸色发青时，有暗卫在外通报。
　　“刘少爷加急密信。”
　　瑞王转身皱眉，宋泊明会意接过信件拆开，厚厚信封不到十页，亏得他一目十行，匆匆扫了几眼，脸色越发奇怪起来。
　　“琦儿可是出了事？”
　　宋泊明摇头：“并无。”
　　“那你倒是说啊。”
　　密信之类，只要宋泊明或其他几位心腹在，都是由他们看了转述，王爷一般不亲手触碰，以防暗算。
　　宋泊明张了张嘴，却实在难以启齿，瑞王一把夺过信封，自个看了起来。
　　“王爷，不可！”
　　瑞王不理他，自个翻阅起来，越看脸色越精彩。
　　最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可有实事？”
　　宋泊明苦笑，拿手蹭了蹭自个的短茬胡子。
　　“您说呢？刘家少爷说话何时有个正经。”
　　瑞王只当没听见：“琦儿虽然幼时荒唐了些，可现在经商做的风生水起，人也长大了，肯定不能瞎编乱造，我说让你出任务，你借口想照顾老姆，多留几日，一去就是半年，我还当你真的是去侍奉亲人了，没想到啊，你还有这风流事？哈哈，若是老师还在，定要叹自个看走眼咯。”
　　瑞王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倒是没了刚刚的矜贵气势，有了几分稚气，好像少年时抓住了他什么把柄，伙同琦儿一起去告诉老师，只是以前老师从来不信他们，倒是先责问他们一番。
　　“王爷，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别人不知他做了什么，王爷又怎会不清楚？他不信王爷会真放心他一人在外，没人去监视他。
　　瑞王把信仔细叠了，从书桌上取了一本厚书，珍藏一般的夹进去，似乎还是觉得有趣，笑意始终未减。
　　“怎么，不端着了？不自称臣子了？现在套近乎晚了，琦儿说了，人家郎君日日以泪洗面，消瘦如柴，如今正要寻死觅活，让我不能饶了你，我想着也是，这样吧，你去操场跑个五十圈，对了，记得脱了上衣，哈哈。”
　　跑圈的主意是刘霖琦出的，又怂的要死，让瑞王别说出去，瑞王倒是没明说，但保不准宋泊明能猜出来，谁让幼时被琦儿日日被宋泊明罚跑圈，这也太明显了，所以他幸灾乐祸的加了个脱上衣的条件，坏心的等着看过几日琦儿回来后，两人怎么再打机锋。
　　于是王府众部下就看见了刚从深山里练兵回来的宋暗使，带着胡子拉碴的脸，裸了上身，露了浑身肌肉，在操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诸葛，你说这是干啥？”
　　诸葛军师眼睛一眯，手指一掐：“秀身材吧。”
　　旁边人深以为然，嫉妒的看着王府小丫鬟们羞涩的眼光，自个一脱，也冲下了场，挑衅的看了眼宋泊明，见自个跑的比他快还暗自得意。
　　于是这变成了一个跑步比赛，不少人看了好玩，也跟着下场，一时间操场久违的在下午时分热闹了起来。
　　宋泊明但笑不语，看似神神道道的，其实内心早就飘到了九州之外。
　　瑞王看似玩笑，因刘霖琦一纸告状书罚了他，但王爷心怀国事，又怎会真的在乎此等小事？要是往日，他不仅不会为此事上心，说不准还要大骂刘霖琦乱用加急资源，降罚于刘霖琦。
　　分明是在借机敲打于他刚刚的事，他叹了一口气，王爷终究是长大了，不是那个可以肆意议论直言不讳的少年主子了，他越发的像一个君王，不允许别人挑战他的权威，这也许是好事，但有时候权威和专制往往在一念之间。
　　顾尚书虽属现太子派，却并非真正的党私之人，是真正的直臣，谁做太子就辅佐谁而已。本对瑞王影响不大，但却成了第一个被开刀的人。只不过五十岁，正直壮年，却被迫告老还乡。
　　他闭了眼，任由汗珠流下，也许是他才有问题。权争一向黑暗，更何况有关最高的那个位置，皇帝身体一直不好，如贵妃把持朝政，太子势力日渐增大。王爷动作大些是迟早的事，自个的使命不就是如此？
　　他早就该预料到今天，黑暗的事只会越来越多，而不会随着时间减少，何必如此放在心上，还与瑞王起了争执？一切他帮瑞王训练私兵，联络皇后旧属，拉拢军队势力，手早已不干净，又装什么清高？
　　只是此刻他突然有些怀念那个小县城，除了王爷无人知道他在哪的半年安静的时光，逃离了是非纷扰，好像真的是个平凡普通的人，挣点小钱，侍奉阿姆，还，娶了妻。
　　其实那日回家，他本打算狠心骗他，说自己对他没了感情，最好能让清哥儿和离后忘了他，再嫁给别人，才能真正的和他脱了关系，才是真正的安全。
　　可真当说出口时，清哥儿眼中受伤的情绪，微颤的手指，让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什么让他再嫁人，他不想做这个好人，便是连累着他死了，等下了地府，他再好好哄他两句就是。
　　他想起那日天还未亮，他将怀里熟睡的清哥儿小心的放到枕头上，给他盖好被子，却怎么也抬不起脚走出去，甚至脑子里闪过“这才是他的日子”的想法……
　　“等我回来。”
　　宋泊明心里默念了一遍，再睁开眼，眼里已都是清明，小县城里的人被他藏在了最深处的地方，封印了起来，只等来日，有人能亲自解封。
　　刘霖琦知道信走了加急文书的路时，已经为时已晚，顿时哭丧着脸，干事都没了心情。
　　“张伯，你可害惨了我，王爷表哥现在不是小时候了，我要是因此耽误了他的正事，他非得把我抽筋扒皮不可。”
　　张掌柜虽然不知道信的内容，可也大概猜出来了，肯定不是啥要紧事，一时又觉得自己当时大概是被泥煳了脑子，他们家少爷怎么可能有正经事……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饶不了得帮着出出主意。
　　“要不，铺子的分成再给王爷加一成？”
　　刘霖琦摆摆手：“山楂的事还没着落呢，你怎么跟清哥儿一样，这么有信心，万一到时候赔了，岂不是给表哥许了空头诺。”
　　张掌柜说道：“自然不是点心铺子，是成衣铺子的分成。”
　　刘霖琦睁大了眼，梗着头：“不可能！他已经白占了我两成，卫子清自个的衣服又拿走我三成，我要是再给表哥加，那我还赚什么钱？不给！”
　　张掌柜故意为难道：“侯爷近日又和天子提了立大少爷袭爵的事，被瑞王爷生生给按了下来，要是您在此时惹了王爷不高兴……”
　　刘家有爵位在身，而刘霖琦作为正室嫡子，本该早早就确立了爵位，可自皇后姨母一走，他娘紧跟其后，刘霖琦的地位就一落千丈。老侯爷的妾室给他生了庶长子，是在阿姆进门前就有的，本来是个令人耻笑的存在，现在摇身一变，竟成了快要袭爵的人！要不是表哥压着，还要抬那个见人妾室为正，想想就觉得恶心。
　　刘霖琦一拍桌子：“向来就该立嫡，哪有立庶长子的道理？上梁不正下梁歪，天子自己就如此，带头违背祖制，让我这个便宜爹的心思越发的活泛起来了，真当我死了不成？”
　　张掌柜谨慎的看了看四周，虽然少爷身边有王爷的人守着，但还是谨慎为上。
　　“少爷慎言，不可妄议天家。”
　　刘霖琦撇了撇嘴，表哥做的事他稍长大些就知道了，所以不惜毁了名声，出来经商，就是为了给表哥筹钱。世家子弟经商本就自毁身份，他这个便宜爹也借此坏他名声，好让他心爱的大儿子袭爵。
　　他对表哥是盲目的崇拜，所以对这个废太子去立一个妃子的儿子的老皇帝，没有一丝好感，在他心里，皇帝早就是他表哥的了，连带着自然言语间自然对老皇帝没有一丝尊敬。
　　到底还是念起了表哥的好，想想自个这么辛苦经商，虽然这是他的爱好，但最终还不是为了大业，只有表哥做了皇帝，才是他真正能抬头做人的时候。
　　“加，再加两成，你和诸葛先生说，剩下的钱要留着干新营生，再等我一年，必定翻倍给表哥供应，到时给战士们换新盔甲用！”
　　此时的刘霖琦早没了往日风流少年的模样，稚气未脱的脸庞上，满满的都是狠绝。
　　侯爵的名声他不稀罕，但是却不能让别人从他手里抢走，特别是那个贱人和他的孩子，害了阿姆，也逼着他怀揣着惊天秘密，苟且偷生。早晚，等他能撕破脸皮，不用再装浪荡子时，非要让他们在阿姆牌位前，以血偿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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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建成作坊
　　且不说京城那些权贵们要有什么大动作，在卫子清的心里，只有全心全意的挣钱二字。
　　得知刘霖琦已经开始和一些有名的老字号开始商议了，他也大胆的开始收购起山楂。
　　胖婶帮着在村子里找了一处闲置的庄子，庄子的主人早就搬到了县里，也是好说话，给了少许银钱，就租了过来，专门用来储放山楂。
　　因为这种果子以前没人爱吃，更别说专门储放了，但胖婶在收购的过程中，遇见个外村来的，竟然凑巧知道怎么存。
　　他家里婆娘爱吃，就自个摸索着怎么能放更久，一年一年，还真找到了诀窍，用地窖储放，往往能放到第二年春天。
　　得知这个消息，自然是解了卫子清的燃眉之急，他专门聘请了这个村民，专门负责看守地窖，恰巧要租的庄子，以前家里是收红薯的，正好有大地窖。
　　这村民叫娄大叔，人看着老实，卫子清去了几次，看地窖里，倒是做的有模有样，用用干燥柔软的干草，包裹住新鲜的山楂。
　　卫子清看着靠谱，去找了一趟张掌柜，将此事分享了出去，没过几日，就有十几人被派来他们村里学习。
　　娄大叔一辈子了，还是个泥腿子，到了得了这荣光，多了十几个学生，更是勤勤恳恳，怕丢了这份工作。
　　因为山楂的事传的很远，不少临县的人也闻讯赶来，他们贫穷的村子里，突然多了人气，村民们也稀罕这热闹劲，同时也觉得面上有光，有外地的亲戚来了，饶不了投奔他们，想借机能凑些近乎，多卖些钱。
　　山楂这事迟早是要瞒不住的，卫子清也就大大方方的帮着忙活，没多久，就都知道了这大生意，竟然是卫子清弄得，不由的都有些羡慕。
　　村长二叔因为宋泊明的事，一直躲着卫子清走，但是这山楂买卖做的大了村子里来往的人多，他饶不了多操心，每日眼巴巴着看着人群流入山楂庄子，也不好进去。
　　今日卫子清一早就来了庄子里，因为最近来的人越来越多，尽管雇了几个人手，还是不够，他也放心不下。
　　毕竟他已经和刘霖琦商量了，就作为周边五六个县城的仓库点，也就是说，等消息散出去了，会有更多的人来卖山楂。
　　所以这个庄子明显是不够了，他想着与其去找闲置的房子，肯定找不到够大的，还不如找块空地，建起一个专门的仓库来。
　　用村里空地，是要向村里买的，肯定要经过村长。
　　卫子清瞧着在外边转悠了好几日的村长二叔，眼眸微动，有些好笑。
　　整了整脸色，他绕过排队卖山楂的人群，径直走到了出自村长跟前。
　　“村长，我打算买了村口的那处空地，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走一趟量量地去？”
　　宋二叔看卫子清面色如常，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说好。
　　大概是心里有着愧疚，宋二叔划地时，把紧挨着的坑坑洼洼的烂泥沟也一并给了他。
　　只说：“这块地要是用得花钱雇人填土，你要是能整治好，也算做了好事了，就不算钱了。”
　　白得一个便宜，自然没有不占的道理。
　　眼看每日来卖山楂的人流量，仓库的事不能耽误，挖地窖他一窍不通，就交给了娄大叔，另雇了十来个能干的壮汉，没少付工钱，日夜赶工挖着。
　　山楂价格确实压的低，收购起来倒是真花费不了多少钱，倒是雇人手，盖房子，挖地窖，稀里煳涂钱如流水一般。
　　地窖边上盖得房子，是高顶大屋，是用来加工山楂糕使的，另盖一片小屋，是给未来的工人住的。
　　毕竟倒时候来干活的人，是要和他至少签五年保密协议的，说不准是拖家带口要来，盖好住宿的地方有备无患。
　　村里来往的人不断，有机灵的人，就临时摆了摊，卖些茶水和饭食，也是能赚几个钱，再加上找的工人，大多也是紧着本村人来的，不少在外地干活的男人也都回了家。
　　宋二叔瞧着热火朝天的村子，心里也想的更多，他们村子一直是穷，大多数壮年都选择外出谋生计，而清哥儿的生意做到了家里，不得不说是件大好事，只要有营生在，就有人，有了人，村子才能更好。
　　瞧着清哥儿的架势，联想他透漏的消息，竟是要在这盖一个大作坊出来！
　　这作坊倒时候产的东西，是要卖往全国各地的！
　　小县城就有码头，交通本来就便利，要是有这一特产这能扬名全国，到时候他们村，不就成了名村？
　　宋二叔整夜整夜激动的睡不着觉，越想越觉得未来光景明亮。
　　同时心里也暗叹这么厉害的媳妇儿，他们家就这么弄没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能安慰自己侄媳妇还是娶安生的好，但难免有些酸涩。
　　连宋二叔都有些酸了，更何况别人家？
　　卫子清对世俗人情很是了解，他也懂得抢到出头鸟的道理，毕竟是打算在村子里长期把作坊开下去的，总得让别人喝口肉汤，也不能太搀着人了。
　　所以他早早就让胖婶透了口风出去，把近些日子招工人的消息放了出去，村子上下自然是喜气洋洋的，毕竟钱多钱少，谁不想在家门口干活？
　　卫子清这边渐渐走上了正轨，刘霖琦在外的推销也小有了成果，已经接到了几份订单。
　　因为别处虽然山楂收了，可作坊不是说建就就能建的，卫子清这边顺利是因为他对村子熟悉，又有村长的这个后门在。而且就算作坊建好了，这技术人员也没有，还是没用。
　　所以订单初期全部交给了卫子清这里，倒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眼见作坊还是半成品，也不得不凑合用了，人手倒是好招，虽然要求多了些，但挡不住愿意来的人也多，毕竟工钱给的大方，活也不累，就是郎君都能干。
　　白日加工软糕，糖雪球等物，晚上工人接着去盖作坊，昼夜不停地，作坊里的事处处离不了卫子清，所以也不得不跟着转。
　　身体累，心更累，再加上银子哗哗的往外流，目前也看不见收益，压力大了起来，终于是病倒了。
　　卫子清躺在床上，双眼直直的盯着屋顶。
　　阿秀瞧他跟傻了似的，身上这半年多养的二两肉也没的一干二净，忍不住心疼的埋怨道：“咱们自个点心铺做的不挺好的吗，非得去掺和这些事，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身子累垮了多少钱也养不回来了。”
　　卫子清无力的摇摇头，脸色苍白，想想这段日子累的跟那拉磨的牛似的，也觉得不可思议，
　　“别说了，我也觉得那会儿一定是脑子煳涂了，才有了这么个烂主意。”
　　阿秀试探的问道：“要不，你别干了？”
　　卫子清这才双目回了神：“你就竟逗我吧，这会儿不干，先别说我血本无归，刘霖琦手里的那些单子谁来做？我放了鸽子，他非得杀了我不可。”
　　信是他写的，主意是他出的，自个把人家拉下水了，想逃？门都没有的。
　　“阿秀，你把我拽起来，作坊的工人们还没学好这软糕的火候，这要是给我毁几锅，可真是赔死了。”
　　阿秀斜看了他一眼，无奈把凉好的药端过去。
　　“得了，我去替你看着吧，你啊，好好歇着就是。”
　　此话如天籁一般，把卫子清感动的眼泪汪汪。
　　“好阿秀，等我不忙了，定和你说门好亲事。”
　　阿秀脸色刷的红了起来：“呸，怎么扯到这上面去了。”
　　卫子清接过药碗，一脸认真：“过了年你就十五了，怎么，还跟我似的拖到十八？嫁个老男人？”
　　阿秀也想到了卫子清和宋泊明和离的事，脸色也正经了起来。
　　“要是嫁给一个不靠谱的人，还不如就不嫁，咱俩做个伴，也活的自在。”
　　那日宋泊明回来时，他明明听见了令人脸红的声音，怎么第二日人就不见了，紧接着就知道了他俩和离的消息，毕竟清哥儿如今在县城里也是有了名号的人物，外边传的风言风语的，说宋泊明在外边养了人，把清哥儿给休了。
　　他心里是不信的，去问清哥儿，他却没有否认，瞬间他就觉得，人真的太善变了，夫妻二人变脸这么快，让他心里也留了不好的印象，对成亲也没那么期待了。
　　卫子清不理会他，被药苦的挤眉弄眼的，还不忘挖苦道：“你就这么说吧，倒时看见如意的男子，还不知高兴成什么样。”
　　阿秀气着了，也不和他拌嘴，转身出了门，就听见身后还有声音：“别忘了去作坊里，早点去！”
　　气的他跺了跺脚，但还是心软了，认命的去了趟店里，把事情交待给小四和阿旺，一刻也没耽误回了老家。
　　这还是阿秀被“卖”走后，第一次回村里，路过紧闭的家门口时，他心里还是紧了一下，终究是没停步，一路不少人给阿秀打招唿。
　　众人只知道阿秀跟着卫子清，在县里挣了钱，但没人知道卫大伯卖孩子这回事，更不知道他已经和卫大伯家脱了关系，与清哥儿一样自立了户籍。
　　所以不少人见了他，问了他卫大伯的近况。
　　“你爹有两三个月没见到人了，这是去干啥了？”
　　阿秀自然不知道的，但又不好直说，毕竟哪有郎君不知道父亲去处的？只好假装很忙，没听清之类的，匆匆逃了。
　　也是这时，他才知道家里已经很久没人回了，他心里难免会想着这事，但这并不是关心，只是单纯的想知道怎么回事。
　　作坊的气氛很好，一副忙碌碌的样子，可见清哥儿这些日子没少下功夫，他一来，胖婶跟看见了救星一样，忙催着他去灶上看着。
　　“我们这都看了半天了，不敢开火，生怕弄砸了，我让他们先去干了别的，你来了就太好了，快教教他们。”
　　灶上的工人目前只有两个，还是兄弟两个，因为要有保密性，所以选的是他们村的，知根知底的老实人家，两人媳妇在外边切山楂，也就是一家子都在这工作，这也是胖婶想的，这样更好拿捏些。
　　熬山楂要一直搅拌，更别说这么一大锅，看着是做饭活计，实际累人的很，但男子体力是跟上了，别的就稍显弱了，对厨艺天生不敏感，得需要人看着才行。
　　阿秀指挥着他们调着火候，正忙着，外边突然一阵喧闹。
　　因为胖婶在外边，阿秀也没在意，没想到过了会儿，胖婶进来了。
　　“阿秀，你爹来了，说要找你勒，快出来吧。”
　　阿秀心里咯噔一下，腿都软了几分。
　　”你快些出来吧，你爹又不能进咱们灶上，在外边等你勒。”
　　阿秀嗓子有些干哑，应了一声“哎”，和工人交代了两句，正了正神色，擦了擦手，起身出了院子。
　　外边是清洗去核的地方，一群老郎君围着一圈，手上麻利的摘着，嘴上也不停，边说边边都往门口看去。
　　阿秀顺着大家目光看向门口，一个老人佝偻的身子，半花的头发，破旧的衣服，满脸的皱纹褶子，越看越眼熟。
　　“阿秀，是你吗？”
　　卫大伯眨了眨浑浊的眼，有些不敢认这个穿着打扮不同以往的阿秀。
　　因为今日要回村里，阿秀特意换上了一件新买的衣裳，是清哥儿设计的最新样子，因为是清哥儿能走后门，买的便宜，所以他也渐渐舍得去买衣裳，打扮自己起来。头上也带了几只簪子，其中一只珠翠的，很是显眼，早把别人都看的眼红不已。
　　同样的，阿秀也认不得他爹了，半年前卖自己时，他还是个壮实的中年人，怎么如今老成了这样子。
　　但他不打算多问惹事端，他心里有感觉，他爹来找他，绝没有好事。
　　故而脸上很是客气疏离：“是我，你有什么事？”
　　卫大伯眼圈红了，苍老的手背抹着泪，伸着手向前，似乎等着阿秀过来扶他：“秀啊，爹快活不下去了，你可得救救爹啊。”
　　阿秀也不问缘由，只冷淡的问道：“我那两个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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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可怜可恨
　　卫大伯神情更悲痛了：“你大哥被人打断了腿，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这会儿刚送回家，你二哥没了踪影，我也顾不上找他了。你可得救救你大哥，他连吃药的钱都没了，躺在床上快死了啊。”
　　阿秀神情微动，毕竟是他的亲大哥，哪能是不关心的。
　　“家里钱呢？你不是把我卖了好几两银子？”
　　周围竖着耳朵听的老婆子们对视一眼，一片哗然，阿秀被卖了？
　　卫大伯脸色也有些尴尬，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样子，理直气壮道：“你这不是被清哥儿又买回来了，还开了这样大一作坊，有钱的很，漏点银子出来，就够你哥哥吃药了。”
　　卫大伯闭口不谈家里钱去哪了，阿秀便不肯接他话，盯着他瞧，只把他爹看的眼神游离起来。
　　“家里钱，钱都给你阿姆治疯病了，还有给你大哥二哥准备成亲用东西，花光了，拿不出来了。”
　　阿秀有些不信：“花光了？一分没有？便是再没有，也轮不到跟我要吧，我已经不是你家人了，当初让你签的契约，生死与你家无关，你忘了？”
　　卫大伯踉跄的抬脚迈进院子，突然“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嚎啕大哭起来：“你是我的亲生孩子啊，身上流着我的血，当初把你卖的，也是那富贵人家，去了也吃不了苦的，是你不懂，就埋怨父亲，可你也不想想，做爹的哪会害自己家的孩子？你现在根本就是看不上穷爹了，你个不孝子啊！”
　　阿秀只感觉大家的眼神突然刷的一下集中到他身上，就听见有人开口了。
　　“阿秀，到底是你亲爹，也不能不认爹啊。”
　　“是啊，百善孝为先，哪有指责长辈的道理？”
　　“秀儿，要我说反正你没被卖出去，这不大家还是乐乐呵呵一家人，比啥都强。”
　　阿秀气的浑身发抖，身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多，他感觉到自己很无助，“孝”字的大帽扣在他头上，让他动弹不得。
　　卫大伯见状，往前跪爬了几步，“咣咣”往地上磕起头来。
　　“阿秀，要是就我自己，今天我就是饿死在外边，我也不会来求你一下。可你哥哥等着看病，就剩一口气了，你有能力救他，不去救，他要是死了，你良心能安吗？”
　　话光落音儿，就有个婶子冲过去，去拉卫大伯，好几个人也站了起来，大有要跟过去的架势。
　　去拉的婶子姓袁，在村子里出了名的吃苦耐劳。嫁到的是个穷窝家的老大，公爹和阿姆好吃懒做，还偏疼小叔，老大家里挣得钱几乎全被二老骗走了，扭头就给了小叔一家。老大和袁婶子被老两口劝着，两人一点怨言没有，觉得小叔地里活干不好，他们就该帮衬着，还听着老人们的安排，帮着看小叔家里的两个孩子。
　　他自己是越过越穷，越干越没钱，胖婶也是知道他们家情况，优先就录了他进来。
　　袁婶子最看不得长辈受欺负，一看人都跪了，心里的正义感生了出来，边去拉卫大伯，边眼圈也跟着红了。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小辈，让长辈给你跪着，你也不怕折了寿，不孝顺的人下了地狱被砍脚筋的！爹阿姆生你养你，到头来找你要点钱看病都不给，咱们村竟然有你这样的白眼狼。”
　　一番话说得自己都被感动了，袁婶子抹着泪：“我虽然穷，可我还知道孝顺两字怎么写，有些人，就是越有钱，越吝啬。”
　　卫大伯死活在地上不肯起来，跟着袁婶子的话趴在地上嚎哭，要是外人进来了，还以为谁在欺负一个可怜的老人。
　　阿秀委屈的几乎要哭出来了，他想辩解几句：“幼时家里就没人对我好，后来还卖了我，我凭什么要养他，给他钱。”
　　袁婶子冷笑一声：“咱们郎君，吃家里的喝家里的，最后转眼就嫁出去了，家里几乎是白养了咱们，你不知道感恩，还嫌弃家里对你不好，你说说，把你养活养大还不知道感恩？”
　　胖婶一直在旁瞧着，本来觉得是阿秀家务事，他也不想过分掺和，可这“冤大头”掺和进来，连连咒带骂，让他也听不下去了。
　　“你这些话看似说的跟挺有道理似的，其实狗屁不通！你知道你外号叫啥不？叫“冤大头”！在自己家被人耍的团团转，还管起别人了？你也不照照镜子，自个都头大成什么样了！”
　　几番话说的旁边人都笑了起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袁婶子是可怜，可也不是自己不争气么？现在瞧着，还被家里欺负出光荣感了。
　　胖婶受了大家鼓励，嘲笑着又接着说了句：“哦，你家应该穷的连镜子都买不起吧？可我瞧见那天你家大郎买了只银簪子，不知道是给你的不，咋也没见你戴啊？”
　　冤大头因为进门七八年了，没能生出个孩子来，公爹拍板，从外边给他买了个郎君，养在外边，这会儿孩子都怀四个月了，全村人都知道，但没一个人告诉他，胖婶张嘴想戳破的，到底是没忍心，可又不甘心放过这个讽刺他的机会，就暗示了一番。
　　冤大头今年才26岁，可已经长了皱纹出来，像个老妇人，闻言先是茫然的松了卫大伯的手，大概是平常过日子心里也有点数，只是不愿意承认，今日被人说破，又瞧见大家同情的眼光，他随即反应过来，嗷的一声崩溃了，冲出了门去。
　　卫大伯见帮手走了，有些着急。
　　“阿秀，你快说话啊，家里你大哥等着吃药呢！”
　　阿秀被刚刚冤大头气的腿软，借着胖婶宽广的身躯才站稳，他沉默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钱可以给你，但就这一次，以后别再来找我！”
　　卫大伯哪管这些，钱要到手了，只什么都答应着。
　　阿秀今日因为回村里要坐车，也带着银钱的，他掏出荷包，将里面钱全倒出来，把少数铜板塞回去，碎银子递了过去。
　　“这是三两银子，就是吃人参都要够了。”
　　卫大伯跪在地上，根本不顾着先站起来，就这么手捧着去接，像极了乞丐，可怜又窝囊，只是看见这碎银子，明显有些嫌弃。
　　“阿秀，你这作坊开这么大，出手也太小气了。”
　　阿秀怒视过去：“就这么多了，爱要不要。”
　　“你拿荷包里不是还有钱？”
　　“那钱是我回去坐车要用的！这几个铜板你也要？”
　　卫大伯跪着，一副无赖样子：“你不给，我就不起来，你没听你袁婶子说？让爹给你跪着，你要折寿，下地狱的！”
　　阿秀梗着头，任由他诅咒：“我不怕，你就这么跪着吧！”
　　胖婶轻拽了下他的袖子，示意这么多人看着，毕竟是在落后的村子里，再无耻的爹也是长辈，这样传出去，别人虽然会说这长辈不好，可紧接着，阿秀不孝，混不吝的名声也得传出去。
　　胖婶从自己衣服里摸出几个铜板，好声好气哄道：“我替阿秀给了，你快起来吧，老跪着也丢人不是？”
　　卫大伯冷笑一声，似乎抓住了阿秀的命门。
　　“我这老脸不要又怎么样，阿秀不小的名声传出去，连婆家都不好找吧。”
　　胖婶本身就是暴脾气，也变了脸色：“你还要怎么着？”
　　卫大伯贪婪的眼神看向阿秀的头上，那只翡绿的簪子：“这个我看着不知什么钱，一并给了我吧，我给你大哥换只鸡吃。”
　　胖婶上前推了他个跟头：“不要脸的玩意，给你脸了？”
　　卫大伯再老，好歹也是个常年干活的男人，这点力气他根本受不了什么伤，但他索性倒地不起，在地上哎呦起来。
　　“我这胸口疼啊，也得看大夫……”
　　阿秀记得，他爹虽然一直对阿姆虐待他熟视无睹，可也是个老实干活的农家人，怎么如今变成了这般泼皮模样？像块狗皮膏药，怎么也甩不开。
　　他头上的簪子仿佛有千斤重，他一咬牙把簪子拔了下来，扔到了泥土地上。
　　“给你，拿着赶紧走，再也别让我看见你！”
　　要说也怪，卫大伯本身正捂着胸口，闭着眼哎呦叫呢，阿秀扔簪子的动作道被他瞬间看见了，从地上爬起来，把簪子捡了起来，爱惜的吹了吹土。
　　“你这败家玩意，摔坏了咋整？”
　　他笑着从地上爬起来，把簪子塞衣服里。
　　“爹这就走了，阿秀，改日爹再来看你。”
　　阿秀直觉他自称“爹”特别恶心，听见他话更是大怒：“别再来了！”
　　卫大伯充耳不闻，喜滋滋的穿着银子簪子走了，腿脚灵活的跟刚刚虚弱的样子截然相反。
　　胖婶心疼的看着阿秀头上仅剩的两根木簪：“那簪子不便宜吧？估计和那银子都差不多了。”
　　阿秀哭丧着脸，拉着胖婶的胳膊往里院走，一个字都不想说。
　　岂止是三两？是六两!
　　他辛辛苦苦忙碌的“禾水”，在第三个月才终于盈利了，拿到的分红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去买首饰，结果去的地方，里面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贵多了，偏偏他看上的，还都是那些贵的。
　　这簪子，他来回去了三趟，最后在伙计的白眼下，咬牙去找清哥儿借了钱，才买了下来，清哥儿还笑话他，挣得不多，花的不少，想起自己说清哥儿不懂，现在只觉得清哥儿为啥不拦着他！
　　因为平日要干活，所以他几乎没戴过，今日是他第一次戴上，就为了回村里秀一下，结果……果然人不能炫耀，让他虚荣，这下好了，簪子没了，自个落了一肚子气。
　　阿秀勉强撑着，在作坊盯着，到了下午，盖房子的工人们来了，才把这里交给胖婶，逃似的离了宋家村。
　　回去时刚傍晚，清哥儿正准备去做饭，瞧见他有气无力的样子还以为他累着了。
　　“你这一趟也病了？我瞧着比我还严重似的。”
　　阿秀在外人面前硬气的很，回家看见卫子清，委屈劲儿涌了上来，别人没体会过他和清哥儿受的苦，不知道里面细节，如今见了知心人，哪还忍得住，小声啜泣起来。
　　卫子清吓了一跳，忙拽了人进屋。
　　“替我干一天活，就委屈成这样？得得，以后可不敢了。”
　　阿秀被气笑了：“说什么鬼话！你明知道不是的。”
　　卫子清见阿秀还能正常交流，知道他大概没受多严重的气，也稍微安心了点，问起发生了什么，阿秀一字不落叙述了一遍，最后又抹起泪来。
　　“我那个簪子，头脑一热就扔了出去，后悔死我了，就是借胖婶点儿钱给他都行，非要扔簪子做什么。”
　　卫子清给他倒了一杯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我是听出来了，合着你哭是心疼簪子呢？”
　　阿秀扁着嘴：“以后我要是再乱花钱，你就打我手心，没收我工钱。”
　　卫子清听了，蓦的冷了脸：“你的钱乱花也是买给自己的，那个老东西算什么玩意？他还好意思说自己养了你，他可曾睁眼瞧过你一眼？这会儿知道乱认孩子了。李婆子买你的时候，可没给他说过一句要把你卖哪，他倒好，张嘴就来，什么富贵人家，真当人都是傻得？”
　　阿秀犹豫着，把泪擦干净：“其实我也不是被他吓着了，小时候有次，我饿的实在不行了，拽着地上的草往嘴里塞，大哥瞧见了，罕见的给我找了块馒头，后来阿姆查第二日发现厨房少了馒头，大哥说是他偷吃了，还挨了阿姆一顿打。所以——我得还他这份情。”
　　刘氏就是让家里所有人的劳动价值榨的一干二净，所以卫家的儿子们都是十岁左右就被送出去干活了做学徒了，也不挣钱，就是只混口饭吃。
　　所以他和阿秀的记忆里，卫家兄弟俩的存在感并不强。
　　卫子清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事，也劝慰起阿秀：“这么看来你大哥也不是跟刘氏一样的人，倒也值得帮，你这次用了银子救他，怎么也算还清了，也算值了，就别再多想了。”
　　阿秀眨眨眼，点了点头。
　　卫子清笑着握了握他的手：“快去洗把脸吧，等会脸皴了，我出去买点好菜吃，就当安慰你今日大出血了。”
　　等阿秀一走，卫子清却一反刚刚轻松的神色，卫大伯家的钱财，阿秀那会儿见识少，不太清楚有多少，可他以成人的角度去观察，就刘氏这样的人，卫家的钱只进不出，肯定手里有一大笔钱的。
　　他可不信卫大伯说的，把钱花在刘氏的疯病上，要治早治了，怎么阿秀一走，他就去治？而两个儿子的成亲，倒有可能，但也不能说就把家里花的一分钱不剩。
　　听阿秀的描述，卫大伯的落魄应该不是装的，是真的好几日没吃饱饭的样子，再联想他好几个月没回村里，越想越怪，只觉得里面有别的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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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一】大伯闹事
　　第二日一大早，卫子清就动身去找了张掌柜，希望他能帮忙去打听下，卫大伯这几月在做什么。
　　张掌柜毕竟处事老道，身后又有势力，打听个人还是不在话下，不过两日，就派人传话过来有了消息。
　　卫子清琢磨了下，觉得还是应该带上阿秀，毕竟这是阿秀的亲爹，具体决定还是要他自己来做。
　　等他和阿秀去了钱记时，被告知张掌柜已经在里屋等着他们了。
　　阿秀是带着点心来的，张掌柜喜得忙请二人坐下。
　　“你们这点心做的确实好，我这都买了好几回了，也没见清哥儿给我送点儿。”
　　卫子清只好笑着赔不是，两人逗趣了两句，卫子清瞧阿秀紧张的样子，也不再绕圈子，催着张掌柜直奔主题。
　　“据我打听到的，这卫老大，可是摊上大事了！”张掌柜也不卖关子，叹息了一声接着说道：“他和这黄四儿走的很近，这黄四儿不是什么好人，专门卖大麻的，就是俗称的“大烟”，吸了能让人上瘾，这东西一沾上，就得倾家荡产，六亲不认呢！我看这卫老大估计就是沾上了，把婆娘和家里的小郎君也卖了，儿子的聘礼钱也都花了，大儿子去提亲的时候，箱子里装的都是砖头，直把人家郎君那边气的够呛，打了一顿腿都打瘸了；二儿子被卫老大要钱要到打工的店里，闹了几次后人家掌柜的把他给辞退了，然后也没了踪影，估计是丢下家里这烂摊子跑了。”
　　“这一家子被他爹给毁的不成样子了，真是让人同情啊！清哥儿，我看你得小心，你这大伯现在就是个瘟疫，谁沾上谁倒霉。”
　　张掌柜不知道阿秀和卫大伯的关系，所以说起话来没个遮掩。
　　阿秀倒是脸上镇静，还问了几句：“那个大烟，真有这么厉害？沾上能戒吗？”
　　张掌柜以为他是好奇，解释了一番：“这东西咱们朝廷是明令禁止售卖的，一旦查出来有人卖这个，就是凌迟死刑，这你就能想到有多厉害了。而且听说还能用这个撬开死士的嘴，让他们精神恍惚，不说秘密就不给抽。”
　　阿秀“哦”的一声，低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子清也知道他这会儿估计心绪烦乱，便想拉着他谢过张掌柜后告辞。
　　张掌柜满脸不在意，毕竟少爷走之前交代了，卫家哥儿的忙一定要能帮就帮，把他身份抬高一些，当成半个主子看，所以不过支使一下少爷留下的人，不算什么大事。
　　“谢倒不用，你出画稿的速度能再快些就好。”
　　卫子清心虚的应了几句，就听见阿秀突然开了口。
　　“张掌柜，能再求您打听个事儿吗？”
　　张掌柜知道这个郎君估计是卫子清亲近之人，碍着卫子清的面，也没推脱。
　　“你说，能帮我一定帮。”
　　“您能帮我打听下卫老大卖的那个婆娘卖去哪了？”
　　看家张掌柜疑惑的目光，阿秀坦然道：“他以前是我的阿姆。”
　　“啊？你就是那个……”被卖的哥儿？
　　话未说完张掌柜便闭了口，毕竟被亲人卖了，不是什么光荣事儿。
　　阿秀会想要去找刘氏，卫子清有些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他尊重阿秀的意思，救刘氏回来或者不救，他都能理解，两种做法都没什么问题。
　　故而他也开口：“麻烦张掌柜了，过几日请您吃酒。”
　　张掌柜摆手，示意交给他就是。
　　两人一路往“禾水”走去，阿秀始终沉默，卫子清倒觉得阿秀是个有主意的人，自他离家嫁到宋家后，再见到的阿秀就已经成熟多了，所以也不愿再多说什么，怕扰了他的想法。
　　只是这卫大伯，怕是不能安生，一个家都生生让他败完了，阿秀的碎银子，又哪能够他花？
　　大概是刘氏被卖到了外地，消息查探起来有些困难，一连好几日都没得到张掌柜的信儿，阿秀倒也看得开，只说这都是命，找不到也没办法。
　　在这期间如卫子清所料，卫大伯先是又找去了作坊，扑了个空，又不知在哪打听到了阿秀在县城里，蹭了别人的车，找到了“禾水”。
　　那会儿阿秀与卫子清恰巧都没在，卫大伯大摇大摆的进了，跟进自个家似的，往大堂一坐，就招唿小四给他上茶。
　　小四年龄小，不懂也好意思问：“您是来买东西的？”
　　卫大伯眯着眼，闻言不耐烦道：“知道阿秀么，那是我孩子，清哥儿是我一手养大的侄子，我还用买？去，把店里最贵的点心上过来，招唿的慢了非得揍你不可。”
　　小四皱了眉，心里已经认定他是找事儿的，阿秀哥哥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流氓气息的爹？且他来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个人。眼睛转了转，后厨的阿旺又矮又瘦，也不爱说话，估计不是个能打架的，店长和阿秀哥哥都是郎君，更不能找他们。
　　于是他趁人不注意，一熘小跑去找了他家三哥。
　　三哥正在一处码头搬箱子，闻言把手里货交了，立马跟着他去了店里。
　　看见三哥守在门外，小四抑制住紧张的心情，重新进了店里。
　　这个脏老头子不止坐在那大吃大喝，还把鞋也脱了黑脚丫子盘在椅子上，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估计是被吓走了，小四十分生气，气冲冲的走到他跟前。
　　“这是卖吃食的地方，不能脱鞋！你根本不是阿秀哥哥的爹，你快出去。”
　　小四个头小，说话声音稚气，卫大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滚一边去，小毛孩子懂个屁。”说着光着脚丫子，下了地，转眼看见收银桌子，眼里露出贪婪的目光：“你去把里面银子拿过来，我查查账。”
　　放银子的柜子是有锁的，小四人仔细，刚刚跑出门时早锁好了，此时听见这种无耻的话，更加断定了自己的判断。
　　“你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四凶狠的样子毫无杀伤力，卫大伯嗤的笑了，把点心扔向了他身上。
　　“三哥！快把他赶出去！”
　　他三哥虽然才十一岁，可有的是力气，听见他家幼弟的唿唤，这才抬脚冲了进去，二话不说，就把人往外推。
　　卫大伯到底是老了，被这少年使了横劲，还真给推到了门口。
　　“我真是他爹，这店是他开的，也就是我的，我的店你凭什么让我出去，等阿秀回来非让他开了你不成！”
　　卫大伯越说越不像话，毒瘾似乎上来了，双眼通红，抱着门框不肯走，见实在抓不住，便伸手拿起做摆饰用的陶瓷瓶，咣的一声砸在小三的头顶。
　　血顺势流了下来，哗的流到了脖子里去，卫大伯惊在了原地，以为自己杀人了，小三的手一松，他吓得屁滚尿流的。
　　“不是我，不是，不是我。”
　　说着跑了出去。
　　门口不少人围了过来，冲着倒在地上的少年指指点点，厨房里的阿旺终于注意到了外边的嘈杂，出来时看见这场景也是吓了一跳，也不管地上是谁，忙抱起来就要去送去医馆。
　　小四哭着也要跟着去，被阿旺制止了。
　　“你把这收拾一下，店铺先关了。”
　　到底阿旺想的周全，店里见了血终究不吉利，在事情闹大之前，尽量控制影响才是。
　　于是阿秀带着粮行的伙计，拉了一车点心用的材料回来时，发现大门紧闭还有些奇怪，他也没戴钥匙，只好带着人把东西先放了家里。
　　他还说出门去找找小四和阿旺，就看见了在路上哭着小跑着的小四，忙喊了过来。
　　一问他是要回家找大哥二哥要钱，给三哥看伤，再一问，就把今天的事问了出来。
　　阿秀立马就知道那个混球是谁了，气的他胸口发疼。
　　“你先别去，你大哥二哥干着活，就是叫回来也是耽误他们事，你别哭了，进家找你老师玩会儿。”
　　小四不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觉得自个害了三哥，心里恨不得自个去替三哥躺着。
　　没办法，阿秀只好哄着让他去叫着清哥儿去医馆，自个则先行去了。
　　王大夫正亲自给他处理着伤，他们到时，已经缠上了布，一圈又一圈，裹了大半个头。
　　阿秀吓了一跳，但听王大夫说没什么大事时，才松了口气。
　　小三到是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的样子，闷声闷气的说着：“我没事，我要回家。”
　　阿秀生气的把按住：“王大夫说你这个再观察观察，不能乱动。”
　　但阿秀没想到小三力气格外的大，轻易的就把他推在一边，下了床真要走的样子。
　　卫子清正好和小四进来，堵了个他正着。
　　“安心躺着，药钱不用担心，我替你付了。”
　　小三摇摇头：“不用，我有钱。”
　　卫子清知道这孩子有多犟的，也不跟他多说别的，只用威胁道：“我是小四的老师，你也得听我的。”
　　阿秀在一旁听着实在没懂这话逻辑在哪，但神奇的让小三乖巧了许多，不再提要回家的事。
　　小四小脸因为迎着风来回跑，泪水在脸上风干了，看着整个人可怜兮兮的，在一旁不敢说话。
　　卫子清一路上早就听他简短的说了，小四年龄小，可语言能力一直很强，倒也听得明白。
　　他知道这回小四这孩子仗着自己聪明，遇事就想自个做主，是需要敲打了；且阿旺一个大活人，就任由两个孩子胡闹，出了事才意识到，也有问题。
　　但此刻在这他不好开口，沉着脸示意二人跟着他回店里。
　　阿旺本来就一直沉着个脸，发生这事后倒也看不出啥变化，还是那副样子，小四跟在卫子清屁股后边，他就跟在小四后边。
　　小四在后边一路小声抽泣，小短腿又跟不上卫子清的脚步，不得不走两步就得跑一步。
　　正哭的投入，领子被人拽起来了，一个恍神儿，他被抗在了肩上，而抗他的人竟然是阿旺。
　　小四惊呆了，忘了哭泣，阿旺怎么这么大力气，竟然能单手扛起来他，比三哥还要厉害。
　　卫子清不是不知道后边发生了什么，也没去管，等到了店里，卫子清坐下，两人一大一小在一旁站着，都不吭声，小四又开始掉泪了。
　　卫子清缓了脸色，示意他们坐下。
　　阿旺刚坐，就张口来了句：“是我的错。”
　　小四抽着，还拼命的摇头：”不是的，我没跟阿旺说，都是我的错。”
　　卫子清敲敲桌子，让两人都别争着背锅。
　　“都说说错哪了？”
　　“明知阿秀不在，小四一个孩子在外边，我该稍微看顾些。”
　　“我不该自作聪明跑去找三哥，应该去和阿旺叔叔商量着，让他拿主意。”
　　阿旺是个成年人，小四又是个自尊心一直很强的孩子，卫子清不愿意以老板的名义去压他们，他看着二人都说在点上了，也不去批评他们。
　　“咱们处的地段嘈乱，阿旺厨房里也闹腾，听不见动静正常；小四跟阿旺你不熟，跑出去找外援，也算机智；这是我以为你们会说的理由，但是你们没说，我便知道你们是真心知道哪需要改进了。”
　　卫子清露了些笑意：“难得今日我们关回门，就当休息了，阿旺，春枝不是有身子了吗？你带点儿点心回去吧，反正今日也卖不了了，春枝爱吃糖葫芦，你多带点，冻院子里。”
　　阿旺点了头就去了，小四在一旁也悄声的想熘，快挪到门口了，却听见他老师的声音。
　　“你回来。”
　　小四扁着嘴，就知道老师不会放过他的。
　　“老师，我错了。”
　　卫子清叹了口气：“你这般聪明，天资又聪慧，我觉得我是教不了你的，你换个更有学识的老师吧。”
　　小四睁大了眼睛，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小四错了可以改，但是您不能不要我啊！”
　　卫子清摇头，不去看他。
　　“你三哥不过是个孩子，也与我们店没有瓜葛，你仗着他对你的宠爱，就意气用事，上来就要动手，你这般会支使人，把他置于险地，可有良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着三哥有力气，呜，我不是要害三哥的。”
　　小四哭的痛心，眼睛红肿，哪有平时小学究的样子。
　　卫子清自然知道他没有害人的心，可他要说的不是这意思。
　　聪明之人，往往会善于设计，他会安排周围的人为棋子，去为他的意愿行事，一切都想当然化，认为皆在自己掌握之中。
　　殊不知这样是没有人情味的，越是聪明的人，越会算计，但算计到最后，才发现，真心对他好的人，也被他利用了，但是到最后，往往要被自己的自信付出代价，害了身边人。
　　小四还小，一切都只是萌芽，也许是他想太多，可他怕这孩子在他的教导下，还是没能走到正路，思想偏离，这才说了狠话敲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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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二】打开心结
　　小四幼小的身躯跪在后院，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显得可怜又倔强。
　　老师的话似乎还在耳边，一遍遍的回想：“我不知你以往发生过什么，也不管你心中有多大抱负。做我的学生，可以聪慧过人，善于摆棋局，但若是冷心冷情，做事没个温度，便失了我教你的初衷，我也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要是培养个什么奸佞出来，真是要把我这颗心悔死也来不及了。你想清楚了，愿意按我的标准做，就还可以做我学生，要是觉得你的老师太过心慈，我们就断了这师徒情分，你放心，其他一律照旧，绝不影响。”
　　……
　　阿秀收拾着食盒，往里装了白粥和几样清淡小菜，嘴上说着：“我去给小三送饭，你在家自个吃吧，不用给我留。”
　　卫子清心不在焉的望望外边渐黑的天色，无意识的拿起筷子：“嗯——医馆里就你和小三？”
　　阿秀提了饭盒就要往外走：“不是，他大哥二哥知道了也来了，没看我多带了十来个馒头。”
　　卫子清无意识的皱了皱眉：“没别人了？”
　　阿秀想了想：“你说小四吧？也奇怪，这孩子跟你走了一下午没来，估计是回家去了——我走了啊，你别等饭凉了再吃。”
　　卫子清手里的筷子又放回碗边，心里煎熬着，这孩子，应该知道回家的，总不会傻乎乎的跪到现在，复又把碗端起来，但勺子迟迟没拿到手里，就这么僵着。
　　脚步声进了院子，是阿秀，他抱怨着：“越是有事这老天爷越是不给面子，白天还好好的，现在你看，这天阴的，我把家里伞都拿走了啊，你不出门吧？”
　　卫子清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不出门了。”
　　等阿秀前脚刚走，卫子清口是心非的也跟着离了家——还戴了一件厚实的披风。
　　小四不是没有名字的，他叫白宜春，白是那个三年前名声大噪京城的大诗人白兴文的白，他父亲年轻时，不屑入朝为官，也不去参加科举朝试，可大概是年龄大了，也可能是看不下去贪官四起的朝廷，突然兴起了想进朝大施拳脚的心思，恰逢科举，一举夺了当年的状元头魁。
　　可还是太过年轻，一个只会吟诗作画的诗人，凭着一腔热血，带着对抗贪官的心思，进了朝廷的下场几乎毋庸置疑，被打压，被嘲讽，一身傲骨任由人践踏，不能反抗。
　　这大概就是现实，可他一直忍着，搜集着证据，等着哪天直达圣听，妄想让圣上看清底下臣子的嘴脸。
　　可当他递上那份呕心沥血的罪状书，殿试曾指名夸奖过他的皇帝，沉默了。
　　他不甘心：“皇上！这些是朝廷的蛀虫，让他们一日存在，朝廷就被多腐蚀一日，不能放过他们！”
　　皇帝沉了脸色，忽而问他：“你可知这人是谁？”
　　“臣知！是您依仗的重臣，是如贵妃的父亲！可越是这样，他结党营私，早晚要成祸害！”
　　皇帝又笑了，让太监扶他起来：“朕知道了，你做的不错，便回去等消息吧。”
　　年轻臣子大喜，意气风发，天真的以为自己真的能扳倒一个大蛀虫，结果，蛀虫倒台的消息没等到，却等到一杯毒酒。
　　“今有翰林白兴文，殿堂失仪，顶撞圣上……念其年轻气盛，免其连诛之罪，特赐毒酒一杯，钦此——”
　　只见文人仰天长笑，从地上直立而起。
　　“大胆！谁允许你不接旨就起来的！”
　　白兴文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可眼神狂热，大有当年意气风发之势，当即念了一首《醉京都》，此诗露骨之极，就像指着鼻子骂了皇帝和贪官，当晚秉明圣上后，皇帝大怒，当场诛杀了所有传旨太监。
　　并派暗卫连夜去了白家，白家上下三十多口人，包括下人仆妇，无一人生还。
　　而七岁的他，被塞在了枯井下的水桶里，大火过后，一个老乞丐过来捡漏时，把他救了上来，自此老乞丐一路带着他东躲西藏，专挑着穷乡僻壤，一路讨饭，又因为怕被人追查，谎称自己才四岁，后来饿了几月，倒也真瘦成四岁模样了。
　　他咬着牙不肯去讨，老乞丐也不去逼他，讨来半个馒头，也把别人咬过的地方撕了，剩下给他。
　　到了这里的时候，老乞丐已经快不行了，临死前还跟他说：“只要能挣一口饭吃，别做乞丐，讨一次饭就会有下一次，不知不觉你这人就废了。”
　　他性子倔，像足了他父亲的傲骨劲儿，以为自己是那种宁愿被饿死，也不去讨的人。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他因为穿着打扮就是个乞丐样子，到处被人欺辱，被人当个逗趣玩意儿，玩够了，给他扔地上一块带土的馒头，他吃了，因为实在太饿了。
　　可终究是他幸运，遇见了大哥，大哥捡了他回去，和剩下好几个孩子挤了一张床。
　　大哥说，他们都是没人要的孩子，却不偷不抢，所以都是好人，要一块努力，等我们能挣钱了，也再花到别的捡到的孩子身上就是。
　　于是他就在这个茅草屋住下来了，一屋子孩子，越来越多，他是小四，后边又有了小五小六，一对双胞胎郎君，又捡了小七，捡他时话都说不清楚呢。
　　他从小启蒙的早，也比同龄孩子懂事，所以一心想去早些挣钱，就在此时，他遇见了老师。
　　他从没见过这么温柔的人，身上带着香气，举手投足间隐隐散发出来，像个仙子一样，看着他时眼里带着柔软的阳光，让他忍不住去藏脏手，藏了手，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更让他难堪。
　　但老师浑不在意，赞叹了他的聪明，惊讶的仿佛捡到了宝贝，紧接着又为他和客人争执，那会儿他的背影，和，和他去世的娘亲的身影重合了起来。
　　所以他假装单纯，妄想找回他刚开始的那份尊严，在老师面前做一个老实乖巧的孩子。
　　可那份被染灰了的心，救不回来了，他内心一直压着一股劲儿，他要出人头地，他要报仇，他早晚有一天要杀回京城。
　　但他不会像他爹那样傻，他会韬光养晦，精心走好每一步路，不惜一切代价，他要往高处走……
　　他每一晚，心里都在重复的想象该怎么去做；但始终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可还是被老师发现了，如果老师不要他了……
　　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肮脏的，窝在角落里，浑身或许是被打的，也或许是饿的，疼的他蜷缩着。
　　有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上街游玩，小孩儿路过他时还会同情的撇过来一眼：“阿姆，他好可怜啊。”
　　小孩儿爹拽了小孩儿到一边去：“这小乞丐都是贼，专掏人东西，离远点。”
　　小孩儿阿姆温柔着笑着：“你快来阿姆这，小乞丐身上都是虱子，乖，我们去买糖吃。”
　　而他，缩在墙角，自卑的往里缩着，生怕碍了别人的脚和眼，只是那天好像很冷，天慢慢黑了，路上人也都没了，就剩了无处可归的他自己，抱着脚。
　　冷，好冷，偏偏还下了雨，可大概是冷的麻了，雨水打到他身上也没有感觉，他庆幸着想着，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是他双眼越来越模煳，好像看见了梦中的阿姆，阿姆撑着伞，嗔怪着看着他：“又淘气，快把衣服穿上，阿姆给你做了甜汤。”
　　说着抱起来了他，阿姆的怀抱香香的，软软的，他好困，想睡了，可又馋甜汤，就这么睡了醒，醒了睡——他忽然想起来，阿姆怎么会在这里？他阿姆在那夜，明明被贼人，一刀封了喉。
　　卫子清担忧着看着床上不停说梦话的小四——一会儿说“我不是乞丐”，一会儿又喊着“阿姆”，一会儿又说着冷，他被子加了一床又一床，这孩子还是一直发抖，可摸他额头又不烫，小手也热乎乎的，弄不清他是真冷还是梦里有什么吓着他了。
　　他去时，这孩子在地上躺着，吓了他一跳，幸好过去看看只是睡着了，冬日的冷风唿啸着，再加上怕下雨，他给孩子穿上披风裹严实了，抱起来就往家走，这孩子看着小小一个，也是压手的很，累的他不轻。
　　“小四，小四？醒醒吃点东西。”
　　小四勐然睁了眼，眼里是未褪去的惊恐。
　　“老师？”
　　卫子清心疼的用手抚摸着他惊出一头汗的小脑袋：“做噩梦了？”
　　小四睁着眼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什么似的。
　　这孩子本身就长的秀气，此刻肿着眼，又刚刚睡在了冷风里，他心里自责，所以对小四用了万分小心和温柔。
　　“怎么了？是因为老师说了你吗？吓成了这样，以后——”
　　“老师我错了。”
　　小四看着他，一改以往的内敛，他眼神里都是坚定：“我觉得，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不应该为了别的事，就把自己去“变坏”。我本来做坏事惩罚在坏人身上，那就不叫坏了，可我错了。做坏事就是做坏事，即使没做，动了那个心思，这个人就变了，慢慢就开始改了。”
　　卫子清其实有些没听懂，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嗯，不烧啊？
　　“老师，你别把我当小孩子。”
　　“你才七岁大，不是小孩儿是什么？”
　　他还想说，其实他十岁了，可看了看自个瘦弱的身板，丧气的垂了头。
　　卫子清看他莫名的伤心起来，没过一会儿，又瞬间斗志昂扬了，他眼睛亮晶晶的：“老师，你知道我的理想是做什么吗？”
　　卫子清知道他一心读书，而且路子是往做文章和写见解上去的，十分好猜：“做状元？做大官？”
　　小四摇摇头：“不，我要开收容所，还要开学堂，让街上没家的孩子免费来上学，我就教他们识字打算盘。”
　　卫子清笑了，是惊喜的笑：“没想到你还有颗做大善人的心？不过你现在，又没钱，书还读的没我好，拿什么去养小孩，教学生？”
　　小四迟疑了：“要不，我还是去做官？做官也许能挣到钱。”
　　“做官挣钱的都是什么官，你心里不清楚？好家伙，贪了钱去做善事？”卫子清几乎是大笑，摇着头否了他的想法。
　　小四也不恼，虚心求教着：“那您说怎么办？”
　　毕竟孩子的志向一天一变，想到哪说哪，当不得真，但今天小四明显情绪不太好，他得付一半责任，自然得哄着这小孩儿走。
　　还真认真思考了片刻：“收容所吗，且可以在里面学习很多技术，孩子们长大了就可以出去挣钱，跟他们约定好，挣的头一年钱要全部上交，不就够养活下一个孩子了？至于初期的启动资金，可以去相办法找乡绅富人捐些。”
　　说到这，他笑了笑：“等我挣了大钱后，说不准还能给你捐点钱呢。”
　　小四眼睛亮晶晶的：“好！到时候老师做大院长，我给你打工，做义工，不要工钱。”
　　卫子清很想摇头说他才没这个闲工夫，做这种吃力不赚钱的事，赚名声？名声值几个钱？可他看见小四崇拜的目光，生生把这话咽下去了。
　　说大话展蓝图谁还不会？
　　他豪气一笑：“行，等我这作坊的事稳定了，我们就开一个。”
　　小四用力的点点头，笑的如同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一样灿烂。
　　卫子清模煳的感受到，有些什么东西似乎被这个孩子藏在了心里最深处，而有些发光发亮的东西，正从他心里、眼里，往外散发着，感染着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自然，他不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什么样的坑，有些大话说不得，有些牛逼，不能乱吹。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厨房饭摆的纹丝不动，怎么，不用吃饭？”
　　阿秀插着腰，一进来就打破了师徒间温馨的气氛。
　　卫子清伸手去抱床上的小四下来，惹得他害羞的不知所措。
　　“阿秀，你这有进步啊，都会用成语了。”
　　“你前几日晚上在村里的时候，都是小四教我的，我学了可多呢，比跟着你还强。”
　　卫子清摇摇头，看他丝毫没觉得跟小孩子学读书是一件羞耻的事，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拉了小四手就往外走。
　　“走，吃饭去。”
　　阿秀眯着眼，打量着师徒二人亲昵的背影，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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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我怀孕了？
　　宋家村今日一早就热闹了起来，因为村里发生了大事。
　　四五个官兵骑着马来了村里，村里人胆子小，见了一身官服都吓了一跳，又忍不住八卦的心，于是都远远地躲在自个家门口，巴着头望着几个官差和一辆马车停在了卫家门口。
　　就看见官差下了马，直接冲进去，抓了卫大伯出来。
　　卫大伯似乎没睡醒，衣服都没穿好，头发花白凌乱，腿吓的软成了面。
　　“我没犯事，抓我做什么！”
　　领头的官差背着手，沉声说道：“有人举报你吸毒，上街闹事，打砸店铺且故意伤人，跟我们回衙里一趟吧。”
　　“谁举报的，他胡说！我不去，我是良民！”
　　卫大伯哭闹着滚在地上，一副泼皮无赖样子，因为他年龄大，几个官差有些不敢下硬手，一时让他甩了开来。
　　这时村长接了信匆匆跑过来了，到时还喘着粗气。
　　“几位官爷，怎么劳烦你们来我们这小村里了？去家喝碗水吧？”
　　领头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见是个体面人，脸色也就缓了缓。
　　“你是这个村的村长？”
　　“是，官爷可有公务交代？”
　　领头的一拱手：“这倒没有，宋家村最近发展迅速，县爷还点名夸了，说择日要亲自来看看。”
　　村长喜笑颜开，忙弓腰点头：“县爷能来使我们村的大幸，不过这卫老大可是犯了什么事？”
　　并不是村长护着他，只不过是自己村的人，被人这么带走了，也确实得给他个交代。
　　领头的那处一块腰牌，让村长确认了身份后才开口：“是该跟村长你先说声的，这人抽大烟你可知道？”
　　村长大骇：“这确实不知。”
　　又转头看向卫大伯：“可真有此事？”
　　卫老大似乎看见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嚎哭着抱了村长大腿。
　　“村长，我是什么人您心里最清楚了，我一向本分，怎么会去做那种事啊！”
　　村长也犹豫了，若是真以吸大烟的罪名被捕了，进去可就是五十板子起步，还是收押看管至断了毒瘾。这卫老大现在这样子，进去挨了板子不得去了半条命？
　　“官爷，这卫老大他人也不错，应该是不会做这样事出来的，况且家里还有个瘸了腿的儿子等着他看管——”
　　有一官差不似领土的给村长留面子，直言斥道：“怎么，你要给他做证？”
　　村长果然脸色不太好，但还是闭了嘴，毕竟作证这种事是要负连带责任，他才不去白白担着。
　　当着附近竖着耳朵的众村民，村长也不好直接说人你带走这种话，还是象征性的说了几句：“那官爷带走人后还望快些查清楚，这卫老大也是个可怜人啊。”
　　卫大伯见村长放弃他了，也不管不顾起来，死命去巴着门：“你们没证据，凭什么抓我，我是良民，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话说这卫老大也是胆子不小，官差为什么人人都怕？自然是有迹象可循的，官府拿人问事你还敢反抗不成？
　　刚刚质问村长的那个小官差明显年轻气盛，上来就要拔刀吓唬：“抓你还要什么证据，到了县衙上自然有证据等你。”
　　卫老大心里害怕，更是不肯去了，先不说抽大烟的事，那天砸那个小屁孩子，街上不少人都看见了，说不准还真有人去作证。
　　“你拿不出证据，我就不去，有本事杀了我。”
　　杜县爷上任三年，连街边要饭的乞丐都知道，他勒令官兵不许暴力执法，更不能仗势欺人，所以卫老大料定官差不敢动刀，死猪不怕开水烫，他顶多挨顿打，定是死不了的。
　　领头的皱眉，正要让人去拿绳子，就看见马车上的人下来了。
　　卫老大，村长，包括周边的村民，都看见了下来的人是谁，竟然是卫子清！
　　卫老大眼前一亮，站起来就往卫子清那冲：“清哥儿，你可得救救大伯！你不是有钱吗？你快使几个钱通融融融！”
　　卫子清巧妙一躲，站在了领头官差一侧，官差也顺势举刀鞘挡住了卫大伯。
　　只见他悄然一笑：“你说什么呢？报官的人是我，我怎么会去救你呢？”
　　卫大伯愤怒的想要扑打过去，被几个官兵死死按在了地上。
　　“卫子清！你是什么丧天良的东西，污蔑我——且告长辈也是要挨板子的！你不怕？”
　　卫子清轻蔑一笑：“可还有律法，凡是举报吸大烟者，可将功抵过，我想抵我这几板子应该是可以吧？刘大人？”
　　刘官差就是领头那个，点了点头：“这个没有死规定，县爷对吸大烟者深恶痛觉，应该是不会为难你的。”
　　卫大伯红着眼，像极了发了疯的野兽：“我没吸大烟，他是怕我跟他要钱才这么说的！”
　　卫子清也不与他多费口舌：“官爷去家里搜搜，这会儿兴许还有物证在。”
　　以卫老大现在的贪婪性子和烟瘾程度，绝不会等烟没了才过去找他们，果然，进去的两个官差搜出了仅剩的一小包的烟草。
　　人证物证俱在，周边村民哗然，村长也摇头叹息，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事板上钉钉了，卫老大突然高喊了一句。
　　“这东西不是我的！”
　　有个官差推了他一把：“不是你的，难不成还是我们陷害你？”
　　卫老大一咬牙：“是，是我那儿子的，对，是他抽的。”
　　几个官差对视一眼，又看向领头的刘大人。
　　刘官差沉思片刻：“走，带他进去对峙。”
　　因为事情又复杂了起来，犯人又攀咬了别人，还是亲生儿子，所以把好奇的村民拦在了外边，只有卫大伯，村长，卫子清一同进了。
　　卫子清还是在卫大哥伤了后头回见他，此时他住的地方格外让他熟悉，是那间柴屋。
　　卫大哥叫卫顺儿，卫顺儿此时躺在床上，脸色灰白，瞧着是不太好的样子。
　　大冬天的，这屋里竟然还有苍蝇，嗡嗡的围在腿上缠着的布条处，显然是溃烂了，布条又黑又黄又红，令人恶心。
　　几个官差明显是见过风浪的，也只是皱了眉，并未出去，倒是卫子清有些受不了，闻着味觉得有些恶心，站在了门口处。
　　卫大伯跪着挪向床头，去推他那闭着眼的儿子：“儿啊，你快醒醒，你告诉他们，大烟是你抽的。”
　　卫顺儿勉强睁了眼，听见他爹的话，不敢置信：“爹，你说什么！”
　　卫大伯乞求着：“儿啊，反正你也快活不成了，就认了吧，救救爹。”
　　卫顺儿咬咬牙，却什么都没说，转头闭了眼不去看他。
　　官差也看不下去了，这还有什么看不懂的，只是没想到虎毒还不食子，竟然有这种拿儿子顶罪的人，也不多说，上去把人绑了，看他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不成样子，刘官差随手拿了桌子上的抹布塞了他嘴里。
　　这场闹剧持续的时间并不久，等官差一走，整个村里跟沸腾了似的。
　　侄子告大伯，大伯赖到儿子身上，啧啧，一家子都是奇葩。
　　人都走了，卫子清却停了停，卫顺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似乎对外界的事毫不关心。
　　他让马夫把马车驾进院子里，车上下来一人，正是阿秀。
　　阿秀本来也要下来举证的，被卫子清拦了，这种社会，名声最大，一个未出嫁的郎君去告自己的亲生父亲，传出去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卫顺儿的处理，卫子清选择交给阿秀，毕竟那是他大哥。阿秀沉默着进了柴屋，卫子清没去听里面的交谈声，不一会儿阿秀出来了，脸色倒是正常。
　　“走吧。”
　　路上阿秀主动说了他的处理：“我雇个人去照顾他，等他病好了就不管了。”
　　卫子清只点头不言语。
　　卫大伯不出意外的进了牢房，紧接着黄四儿和他们背后的人也被供了出来，顺势揪出了一串毒瘤。
　　没过几日，卫大伯因为受了板子，缺乏救治，不过几日就断了气，阿秀知道后给了牢头几十个铜板，让人找地方葬了，没运回家里。
　　卫子清这几日一直病恹恹的，没什么胃口，许是天气越来越冷了，起床也起不来，整日窝在床上也不动弹，手里的活计也停了，作坊也任着胖婶去摆弄。
　　阿秀还埋怨着：“你这样跟病了似的，今儿起床吧，带你看看大夫。”
　　卫子清摇摇头：“病没病我心里清楚，就是累的狠了。”
　　卫大伯的事处理干净了，作坊也正常运行，他心里轻松，反而之前的累劲儿上来了。
　　“那也不能连躺好几日，饭也不吃？身体可受不了。”
　　“不动，自然是不饿的。”
　　“不行，今儿花婶送了点排骨来，我给你炖汤喝？”
　　卫子清一想到排骨，就想到了生肉的样子，瞬间联想起来那日卫顺儿的腿，恶心感又涌了上来，趴在床边干呕了好几声。
　　阿秀忙去端了茶水过来，喂他喝了，看清哥儿躺回床上，喘着粗气，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阿秀脸色古怪起来。
　　“你，你这几日一直恶心？”
　　卫子清精神确实不好，闭着眼低声说道：“对，要不吃不下饭，不吃没劲，吃了恶心，难受。”
　　阿秀脸色越来越诡异：“宋泊明走了几日了。”
　　卫子清皱眉睁眼：“怎么想起来问他了？这都快年底了，他走了怎么也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啊——”阿秀拖长了声音。
　　卫子清无奈的看着他：“你这怪声怪气的，到底想说什么？”
　　“恶心，没力气，嗜睡，两个月，你猜我想的是什么。”
　　卫子清瞪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想说我是猪？呸，你给我过来。”
　　阿秀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来气，把茶水往桌子上一扔。
　　“你自个想吧，我不管你了。”
　　卫子清莫名心虚，脑子里想了又想，恶心——恶心——
　　我去！
　　“我不会是？？？”
　　阿秀脸色不好：“走，去找王大夫。”
　　卫子清疯狂摇头：“我不去，不可能，我是男——不是，反正不可能！”
　　阿秀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怎么，你还能说你是个男的？你腿上的红痣我从小看到了大！有什么不可能，你们俩和离前一夜还做，做了那种事，你心里没点儿数？”
　　不怪卫子清第一时间没往那方面想，他虽然温柔小意，爱打扮自己，爱擦脂抹粉，可这他前世是个男人的时候就这般，到了这世还算收敛着呢！更不觉得自己跟能怀孕的生物有什么联系。
　　想起分别前的那一晚，他就想锤爆自个的脑袋。
　　“不，不可能，我们俩那是第一次！不可能有孩子的！”
　　上辈子听人说过，第一次女人是不会怀孕的，这边的郎君应该是同理吧？
　　阿秀根本就不信：“你们成亲这么久，怎么可能是第一次！”
　　卫子清想说他们就是！可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回想起那晚——
　　宋泊明只要了他一次，他就痛的哭哭啼啼的，男人心疼自个，抱着他说不做了，偏偏他跟脑子有坑一样，抱着人家亲了又亲。
　　所以，一次是假的，大概有两、三、四次吧——我滴亲娘！还都全进去了，他还没经验，不知道清理里面，第二日自个才彻底弄干净。
　　也就是那些东西在里面存了一夜——
　　卫子清双目失神，脸色惨白：“完了，完了。”
　　阿秀也怒其不争：“你说他都要和你和离，你还和他做这种事！现在好了，有了孩子，没了爹！看你怎么办！”
　　卫子清下意识反驳：“怎么没有爹！”
　　阿秀等瞪他：“他都有了外室，怎么，还会回来跟你养孩子？”
　　卫子清这才想起自个在外边给人家戴的帽子，有些心虚，又不敢反驳。
　　阿秀也不等他回话：“我去请王大夫给你把脉，看看怎么好好养养身子。”
　　卫子清慌了，忙拽住他：“别，这事不能让人知道！”
　　想他这种风流倜傥，如花似玉的人，在县城里名声又不小，这要是和离后怀孕的名声传出去，真是不用做人了！
　　卫子清犹犹豫豫的接着说：“这孩子，别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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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一碗红花
　　阿秀瞪圆了眼：“你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你的孩子！”
　　卫子清挠挠头，有些苦恼：“难不成你要我生了他？”
　　他还没做好生一个孩子的准备，说到底，他一直没把自个当成一个能生孩子的郎君。
　　因为郎君和男子构造上区别不大，出了郎君稍微柔美些，且大腿内侧有一颗红痣，被破了身后红痣会变浅，直到怀孕后，红痣会慢慢消失，等生育完又会浮现出来。
　　想到这，卫子清掀开被子，把裤子脱下来看了一眼。
　　阿秀吓得尖叫了一声捂了眼：“你干什么突然脱衣服！”
　　卫子清没理他，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自个翻开大腿，瞧了一眼——
　　他的红痣，浅成了一抹粉色，几乎淡的快要没了！
　　这下彻底印证了他们的猜测，卫子清盖上被子，瘫靠在墙上。
　　“我现在孤身一人，这孩子生了，估计也要惹人笑话，我没能力给他一个安全温和的环境，生不得啊。”
　　阿秀其实也想到这了，故而刚刚也沉默了。
　　随即他坚定的说道：“还有我呢——我可以不嫁人，和你一块守着这孩子，我不信了，没了男人咱们教不出一个好孩子出来！”
　　卫子清闭了眼，有些疲惫：“我也不想生，你听懂了吗阿秀，不是不可以，是我不想。”
　　先不说他是否能接受去生育一个孩子，光说这孩子的父亲——他是喜欢宋泊明，但这个喜欢，可能只限于——
　　他身上的气息，他所给的温暖，他眼神中的热烈，他嘴中真诚的情话，甚至可以说他喜欢他身上的肌肉，可若你说，让自个给他生个孩子！他觉得自己被绑死了一样，好像就被牵扯住了，一辈子就得跟他连上线，成了一个男人的附属品！
　　这个认知让他又一次的恐慌起来，他没这么伟大，他怕这份责任，也怕自己的不自由，所以他退缩了。
　　而且宋泊明现在处的环境，危险到要和亲友断了所有联系，他怎么敢给他生孩子？生出来，明眼人都知道这孩子是谁的，难不成还指望瞒过他的敌家？
　　卫子清心里想的复杂，阿秀自然不懂，可这孩子是在卫子清肚子里，不是他肚子里，所以阿秀虽然刚刚态度坚决，可也不会去强求卫子清去生。
　　一个孩子，如果父姆都不期待他的到来，又有什么用呢？阿秀心里只觉的有浓浓的悲哀之情，更是不相信什么婚姻与爱情了。
　　阿秀也似乎默认他的说法：“那——你打算？”
　　卫子清低声说着：“你去找王大夫，就说家里有个亲戚，实在养不起孩子了，不想生，找他拿一副堕胎药——算了，我自个去吧。”
　　阿秀一个未婚郎君，去买堕胎药，虽然王大夫绝不是乱说的人，可万一被有心人看见，阿秀的名声可要毁了。
　　阿秀和他两个年轻郎君单住，又白手起家弄了这么一份产业，难免不会有人眼红盯着他们，所以他一直很注意维护阿秀的名声，就是怕被人抓了把柄。
　　交给别人他又不放心，只能自个去了，只怕王大夫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说谎，他也认了，豁出去被人笑话几日，反正自个也没打算再嫁一个什么人。
　　说着一刻也等不得似的，卫子清掀开被子就开始穿衣服找鞋。
　　阿秀犹犹豫豫的，脸上净是难受的表情：“现在就要去啊——这么急？”
　　卫子清白了他一眼：“怎么，难不成等大了肚子再去？”
　　阿秀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看卫子清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要出门，转身看见床上的白狐毛披风，急得跑出去拽住了他。
　　“回来穿好衣服！”
　　外边挂着唿唿的北风，跟冷刀子似的有些刮脸，卫子清也反应过来了，笑嘻嘻的缩回迈出门的脚。
　　“忘了忘了。”
　　这件白色绣金色暗纹的披风，周圈围着厚实的白狐毛，没有一丝杂色，是刘霖琦叫人送到了钱记，又由张掌柜亲自交他手上的。
　　当时张掌柜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连卫子清自个都觉得这刘霖琦有些古怪，对他好过了头似的，不过他给刘霖琦干活，累死累活的，又觉得自个受得起；只当不清楚这白狐披风的价值，笑嘻嘻的硬接了，不要的是傻子！
　　“做什么这样高兴。”
　　阿秀帮他系好了披风绳子，卫子清巴掌大的脸在毛茸茸的领子中显得格外乖巧。
　　“有吗？那我不笑了。”
　　卫子清嘀咕着，搂紧了披风冲出了门外，阿秀倚在门框，难过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凭什么这样好的清哥儿，要受这样的苦，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卫子清的进了药房，打了个冷颤，许是天冷，街上的人不多，但药房的人却是挤满了，多的是伤害发热的。
　　王老大夫领着几个学徒，在病患间穿梭着，小童看见他了，笑呵呵的把捣药的手放下来了。
　　“您是哪不舒服？”
　　卫子清摇摇头：“我替别人抓副药。”
　　小童挠挠头：“那病人症状如何？”
　　卫子清又摇头：“我在这等会儿吧，等你师傅有空了。”
　　小童机灵，他跟卫子清熟，就先跑过去跟他师傅说了卫子清等着他。
　　王大夫想起来，宋家那小子跟他说过让他多照顾照顾清哥儿，家里就剩这一个郎君了，也是可怜。
　　于是他把能交给学徒的活先交给学徒，又安排好几个病人后，直奔着卫子清来了。
　　卫子清躲在角落里，正瞧着人间百态，病痛一事，真是最折磨人的，病人人人都面露苦色，可唯独一种来药房的人却面带喜意。
　　那个郎君的腹部微微隆起，许是第一次怀孕，小心翼翼的捧着肚子，他丈夫比他还紧张，张开手护着他所坐着的椅子，别个人也都理解，尽量远着，怕碰了孕夫，或者传了病气给人家。
　　卫子清下意识的摸了摸自个小腹，只觉得手摸到的地方热的发烫，似乎有心跳声似的。
　　“你是哪不舒服？”
　　卫子清被王大夫的声音打断了胡思乱想，忙站了起来，请王大夫坐。
　　尽管寒冬腊月，老大夫头上的汗，微微佝偻着腰摆手：“不坐不坐，太忙。”
　　卫子清一听，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耽误您时间了，但这事儿只能和您，可方便去个清净地儿说？”
　　王大夫理解的点点头，领着他去了后院。
　　尽管后院空荡荡的，离墙边都远，可卫子清许是心虚，总觉得有人看他似的，还是凑近了老大夫的耳边，把事情简略说了说，还是用了自家亲戚当借口。
　　王老大夫是什么人？自七八岁就去当学徒，如今已经六十高龄，什么人没见过？一般年轻郎君来说自个亲戚要打胎的，基本都是说的自个。
　　可他一瞧，卫子清行路歩稳有力，面色苍白却不浮肿，体态身形，都是正常模样，这才放下心来，知道他没怀孕。
　　他进了自个的小屋，拿了一包药出来。
　　“这药勐，但下的净，不耽误下次生孩子，可这毕竟是伤身子的事，如非必要，尽量不要落胎。”
　　卫子清接过这包鼓鼓囊囊的草药，不知道为什么手有些抖，一阵邪风刮过来，药包跟长了脚似的，“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药包顺势被地上的尖石戳破了，风一吹，扬的哪都是。
　　卫子清已经反应很快去捡了，可药包还是撒了大半。
　　王大夫摇摇头，只去屋里又取了一包。
　　卫子清尴尬的看着院子里的暗红色粉末，已经印在了泥土里，这可怎么收拾。
　　“好像扫不起来了……”
　　王大夫自然没怪他：“不用管，等会儿风就吹没了，你快回去吧，天也冷。”
　　卫子清哎了一声，付了两副药钱，这才把药包藏披风里，从后门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除了好几架子的草药，空无一人。
　　地上的红色粉末随着风，表面上的吹走了大半，但还有不少积存在石头缝里。
　　屋地上忽而跳下一灰色人影，伸手捻起了带着红色的泥土，怎么这东西这么眼熟呢？
　　想了想，随手从院子里捡了块破布，包了一捧泥土，小心的塞在怀里，随即纵身一跃，飞上了房顶，几个跳跃间，渐渐没了身影。
　　如果有人能注意到，并且能跟上这灰色人影的速度的话，就能看见他入了一处隐蔽在闹市中间的小院子。
　　灰色人影刚落这院子的房顶，就被一把明晃晃的飞刀插到了脚边。
　　“别，兄弟，自己人！”
　　随即生怕底下虎视眈眈的两个平民打扮的暗卫再动手，忙伸手拿了令牌出来，令牌上赫赫一个“暗”字，在阳光下闪着蓝色幽幽的暗光。
　　“见令牌如见暗使。”
　　二人立刻跪在地上：“大人有什么吩咐。”
　　灰衣人跃下房顶，忙请几人起身。
　　这二人和他同属宋暗使手下“暗影部”，职责是保护各路贵人。这两人是被分派给刘少爷的人员之一，估计是被留在这里传信儿的。
　　他从怀里取出那包混着药粉的泥头，递了过去：“听说你们这有懂药草的，能看看这是什么吗？”
　　其中一人恭敬的双手接了过来，捻起泥土闻了闻，心中已有了数，但因为面对能持暗使令牌的大人，他不得不再三确认，又尝了尝，才敢开口。
　　“这方子含藏红花，麝香等物，是最常见最稳妥的打胎方子。”
　　灰衣人似乎被雷噼了一样，满脸惊恐：“你说真的？”
　　这人也跟着恐慌起来，抱拳下跪：“属下虽才疏学浅，可这都是常见药方，断不会看错，更不敢欺瞒。”
　　灰衣人平生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吓到心脏跳出来的感觉，要是平常别人给他下跪，他必定笑嘻嘻的拉人起来还要勾肩搭背的。
　　可今天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起身翻过院墙，也顾不得别人是否会看见，几乎是如飞的一般奔驰在街道上，留下不明所以的黑衣兄弟俩，持续恐慌中。
　　等他翻过卫家院墙，就看见厨房里站着两个人，卫子清捧着空碗，皱着眉头，正擦着嘴。
　　“这药味道怪怪的，说香不香，说甜不甜的，还有些恶心。”
　　阿秀一直保持着低迷的心情，闻言沮丧道：“你还有心情管这药的味道。”
　　卫子清把药碗往灶上一扔：“我去找个糖雪球吃，今儿我是病人，你刷碗。”
　　阿秀哪还有心思去刷碗？热水，毛巾，他都找着清哥儿说的备好了，就等着他随时发作……当他听清哥儿说，那东西会从下边带着血水流出来时，已经吓到腿软了，恨不得对他寸步不离。
　　卫子清也不管他在后跟着，大步回了卧室。
　　他面上镇静，可内里早就慌的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小腹好像火烧一样，隐隐作痛，让人碰也不敢碰。
　　索性躺回床上，瞪着屋顶，等着那恐怖时刻来到。
　　阿秀手脚冰凉的坐在圆桌旁，欲哭无泪，也不敢说话。
　　厚重的帘子挡住了灰衣人的视线，他翻身上了屋顶却腿脚一滑，险些摔下去，但他不敢停留，几乎是踉跄着回了刚刚的院子。
　　屋里两人听见熟悉的脚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忙迎了出来，刚要下跪行礼，被灰衣人抬手制止了。
　　“拿信纸过来，我要给暗使传信，走军令级别通道，快！”
　　军令级别的线路有多快？大概能比刘霖琦上回误传的那种要再快上三分之一，可想而知要浪费多少人力马力，需要多人完美配合，一路飞传，日夜不停息。
　　黑衣兄弟俩不敢耽误，取了纸笔。
　　而灰衣人，短短写完一句话，成卷后放入竹筒，交给两兄弟，其中一人已经在外边备好了快马，接过就冲出了院门，不敢片刻耽误。
　　而另一人，则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这位大人的手——在抖。
　　灰衣人叫夜鹰，今年才十六岁，他天资聪颖，在新人之中武功最高，本应被分到“暗杀部，可暗使亲自召见了他，分派给了他人生第一个任务，尽管是他以前最不喜欢那种工作——给贵人做“暗影”，可因为暗使的关系，他并不觉得丢人。
　　毕竟他要保护的是暗使的夫人！
　　暗使拍着他的肩膀，温和的说着：“只有你保护好他，我才能在前线放心，我相信你。”
　　当时他眼泪都快下来了，别说去保护暗使的夫人，就是让他去吃屎——他也可以！
　　可没想到，他怎么这么倒霉？千防万防啊，没等着别人害了夫人，他自己动了手！
　　我害我自己可还行？？
　　夜鹰两眼泪汪汪，还得一路再狂奔回宋家，去接着守着。
　　这下，别说升职加薪，能把命保住就跪谢上天了，他悲愤着想着，如果他的头过几日还能在，他以后一定吃斋——吃斋就算了，他以后一定更细心守着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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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五】他回来了
　　这边卫子清浑然不知外边发生了什么，他还在静静的等着发作。
　　王大夫说快就小半个时辰，慢也顶多两个时辰，他深唿吸平复了心情。
　　“阿，阿秀。”
　　卫子清突然惊慌的喊了一句。
　　阿秀吓得站直了身体：“怎，怎么了，开始了？”
　　卫子清摸摸小腹，热热的有点不确定：“好像是？快扶我去茅厕。”
　　茅厕建在外边，又没生炉火，那小冷风从门缝底下唿唿的刮着。
　　阿秀也陪着在外边等着，只是这时间也太久了吧。
　　“清哥儿，你还好吗？”
　　卫子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好像有点肚子疼了。”
　　又怕阿秀跟着害怕，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劝自己：“没事没事，别慌，你去看看炉火灭了没。”
　　卫子清的肚子突然开始如翻江倒海般，开始一阵剧烈的抽筋般的疼痛，忍不住痛唿出声，原来这感觉是这样——
　　随即他脸色越来越奇怪，这感觉，咋这么通畅，怎么越来越舒服了可还行？
　　鼓起勇气低头看了眼底下。
　　“……”
　　阿秀听见了里面清哥儿的低哼，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突然里面没了声响，可把他吓坏了。
　　“怎么样了？”
　　说着就要进去。
　　卫子清忙出声：“别进来！”
　　“那你倒是说啊，急死我了！”
　　卫子清又沉默了，在阿秀急的要跳脚时，卫子清出来了。
　　除了脸色有点发白外，卫子清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阿秀有点摸不清头脑，他想象的场景应该是很血腥的，怎么不一样呢？
　　卫子清双眼失神，跟幽魂似的往院门走去。
　　阿秀拽住他：“你去做什么？”
　　卫子清这才稍有点回神：“我去找王大夫，没事，你先别跟着了。”
　　清哥儿明显不想多说，恍恍惚惚的飘了出去。
　　等见了王大夫时，药房已经没啥人了。
　　卫子清一言不发，直接坐王大夫对面：“您给我把把脉吧。”
　　王大夫伸手搭上脉搏，片刻后收回。
　　“最近可有什么不舒服？”
　　“头晕，恶心，无力，犯困。”
　　卫子清越说越小声，生怕别人听见了。
　　王大夫点点头：“正常，这天儿冷，你又底子不好，年前晕倒那回，我开的药也没坚持喝，如今只是身子乏已经已经算是不错了。”
　　卫子清睁大了眼：“所以，没别的什么是吗？”
　　王大夫点点头：“要注意休息，不要太过劳累，新疾旧病，压力过大，所以可能会偶有干呕状况，但越是这样越要好好吃饭，以免伤胃，多喝些小米粥……”
　　卫子清忍不住打断了王大夫：“可我的红痣越来越淡，真的不是——”
　　王大夫奇怪的看向他，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你不会以为是怀孕了？以红痣判断怀孕在前期并不准确，根据人的肤色，周围的温度等等，都会有影响，不可胡乱猜测，还是及时问医才好。”
　　卫子清被老大夫浑浊却精明的眼神一看，只觉得自个被看透了一样，尴尬的脸色发红，起身就要告辞。
　　王大夫喊住他，把药方递过去：“还不肯吃药？再不吃以后更受罪！”
　　卫子清依言跟着学徒拿了药，浑浑噩噩的出了门。
　　虽然闹了这么大的乌龙，可不用真的受落胎之苦，总归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夜鹰在房顶上，把话听的一清二楚，不由松了口气。
　　这位夫人可真能折腾！
　　随即又让人再送了一封新的信，告知此事。
　　但他忘了，离上一封信送出，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以信使的速度，此时早已穿了三四个信站，远远是追不上了。
　　既然一切无事，卫子清也把这事抛之脑后了，在家中又躺了一天，实在歇够了，尽管还是没力气，依然爬起来，开始在作坊——禾水——钱记穿梭，忙的手脚不沾地。
　　这前脚刚进钱记，就被张掌柜逮了正着：“巧了，正说找你了，我们东家来了，有事和你谈。”
　　因为风大，卫子清找绣郎往披风上缝了帽兜，一出门就戴上，挡了不少冷意。
　　外边下了雪，帽子上都是雪花，卫子清正拍打着，闻言眼睛一亮，刘霖琦每次来县城时，都能谈成生意。而这回准是有笔大的，不然山楂生意正起步，他哪有空舍得来县城？
　　顾不上解下披风，他带着喜意去了里屋，一进门就瞧见那骚包正襟危坐，面无表情似的。
　　“怎么了？瞧着这样不高兴？”
　　刘霖琦冷哼了一声，扭头不说话。
　　卫子清正回想着，他是哪里得罪这财主了，身后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吓了他一跳。
　　卫子清傻愣愣的看着走到他跟前蒙着面的人，有些发蒙，屋里热气腾腾的燃着炭火，有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你怎么在这？”
　　宋泊明露着的眼里闪过笑意，取下黑布：“你就不怕认错了人？”
　　两月未见，宋泊明好像没什么变化，让人一瞧见就知道，还是他，他没变，生不起一点儿生疏感。
　　卫子清扁了扁嘴，推了他一下：“长得跟熊一样，有什么好认错的。”
　　宋泊明凑过去，单手蹭了蹭他圆润的脸颊，手感滑嫩，没忍住捏了捏。
　　“又胖了？”
　　又是这句话！
　　卫子清恼怒的拨开他的手：“烦人！”
　　宋泊明笑了笑，反手抓住他的手，正要说些什么，又想起来屋里还有人。
　　“刘少爷？”
　　刘霖琦的表情早就变成了气鼓鼓的仓鼠模样，死命盯着他俩握着的手，又一脸愤怒的上移到这两个狗情人身上。
　　“难不成还要让我挪地儿？！”
　　卫子清脸色发红，忙把手抽出来，这才意识到屋里还有人就动手动脚，让他有些羞涩。
　　柔软的小手从手中逃走，宋泊明有些惋惜。
　　不在意的反问：“那你难不成要看我们夫妻亲热？”
　　刘霖琦不只是气满脸通红，喘着粗气，大骂了一句“不要脸！”后悲愤离场
　　卫子清也被他的话弄得不好意思起来，一别这么久，说不想是假的，可他这样露骨，到让卫子清不好表露什么情绪了。
　　宋泊明伸手又要去拉他，卫子清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忙躲了一下。
　　然后低声说道：“要，要不咱们回家去，让别人看见多不好。”
　　宋泊明低声一笑：“我逗他的，难不成真能在这做什么？”
　　卫子清满脸通红，见状宋泊明也不逗弄他了，拉着他的手找了椅子坐下。
　　清哥儿的手柔软若无骨，他最是喜欢，所两人间隔了茶桌，也没舍得放开，捧在手里玩弄着，情人间无论做什么，都带着挑逗意味。
　　卫子清心跳如雷，享受着又羞涩着，乖乖的低着头任由人揉捏。
　　所以也没瞧见宋泊明渐渐面无表情，只声音还保持着正常。
　　“不回去了，就在这问你几句话就走。”
　　“走？”
　　卫子清勐地一抬头，有些不敢置信。
　　又看见他冷着脸，好像在生什么气一样，可他手里亲昵的动作又没听，卫子清也琢磨不准，迟疑的接着说道：“你要问什么？”
　　宋泊明直视着前方袅袅的香炉烟，也不去看他，硬邦邦的丢了一句话：“你可有什么错事瞒着我？”
　　错事？
　　卫子清心虚了，讨好的挠挠他的手心。
　　“我不是说你坏话的，说你有外室、在外边养孩子、抛弃糟糠之妻……”
　　卫子清越说越小声，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可这样才能断干净我们的关系啊，不然人家找上门可怎么办，我一个郎君多危险啊！你又不在家，我多可怜啊，整日担惊受怕的，你还来责怪我。”
　　宋泊明瞄了一眼眼中含泪的清哥儿，只觉得头有些疼。
　　明明是来问罪的，又被他倒打一耙，偏偏丢他自个在家是事实，他心里有愧，伸手把人抱起来，搂在了腿上。
　　“别哭了，我没怪你。”
　　卫子清仰着头，十足的委屈巴巴：“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听见他的保证，卫子清眨眨眼，眼中哪还有一丝水迹，笑嘻嘻的搂了他的脖子亲了一口：“最喜欢你了。”
　　宋泊明咳了一声，房顶有轻微的响动，随即恢复安静。
　　卫子清自然没注意到，自然也不知道这时才是真正的没人。
　　宋泊明只怕清哥儿太会撒娇，等会儿把自己磨的忘了千里赶路的原因，沉了脸色，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孩子呢？”
　　“什么孩子？”
　　尽管香软在怀，可宋泊明起不了半丝旖旎之心，看见这人懵懂的脸色，只当他还在演戏，一时心痛，自个从椅子上站起，把怀里的小人儿松开，让他也站好。
　　本来是觉得这样气氛严肃点儿，他能好好回话儿，可清哥儿跟真的不懂似的，拽着他的领子不肯撒手，就是贴着他不下来。
　　“下来。”
　　宋泊明语气带着怒意，明显是生气了。
　　卫子清费力巴着他肩膀，脚尖半着地，吊在他的身上。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嘛，有话不能直说？”
　　宋泊明不理会他那套，眼神里都是悲痛：“你还要瞒着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何时在演戏，何时有真心。为什么？连孩子不都肯给我生？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啊？怎么扯到生孩子身上了？
　　卫子清不知道宋泊明得了他“落胎”的信儿，一点儿都没往那想。
　　只以为宋泊明想和他生个孩子。
　　他本来是很坚定的不肯给别人生孩子的，前几日以为自个怀了，也是坚定的要打的。
　　可今儿看着宋泊明真的难过的样子，他犹豫了，孩子对他来说有这么重要吗？
　　又联想着，若是他娶了妻子，妻子不肯给他生孩子，他可能也会怀疑妻子是否爱他的吧？
　　这么一想，卫子清有点儿动摇了，如果他非想要……
　　“那，那孩子也不是说有就有啊，你别太着急。”
　　答应的话始终还是说不出啦，卫子清只好模煳不清的劝慰几句，想蒙混过关。
　　谁知宋泊明失望的摇摇头，轻易的把他从身上拽下来。
　　他深唿一口气，似是叹息。
　　“清哥儿，我日夜兼程赶回来，连句你的实话都听不到。”
　　想他一个好男儿，在外顶天立地，谁知到头来，连自个的妻子都掌控不住，偏偏让他心凉的是，他还做不到离开这个虚伪的小家伙，被耍的团团转也舍不得离开。
　　卫子清也怒了：“好，说实话就说实话，孩子重要我重要？我不给你生又怎么样，你就不要我了是吗？”
　　宋泊明也语气不善：“孩子不是你自己的孩子，你打掉他问我意见了吗？谁给你的胆子做这么大的决定？你眼里还有吗？”
　　嘎？
　　“等会儿！”卫子清狐疑的看着他：“打掉孩子——你怎么知道的？”
　　宋泊明只觉得他承认了，心里觉得自己占理，也不瞒着他。
　　“我派了人保护你的安全，可没想到，竟然得了这个消息。”
　　他自嘲一笑，显得极为落寞。
　　卫子清这才知道，两人说的似是而非，根本不是一回事！
　　“派人保护我？连我说的话做的事都被人盯着？”卫子清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警觉地抬头往屋顶上看：“不会天天在屋顶守着吧？”
　　和宋泊明身边的兄弟们团聚的夜鹰，此时突然背后一凉，莫名其妙的挠挠头。
　　宋泊明却皱眉不答：“你还有心情想这些？我已经告诉你了，我知道你打胎的事了。”
　　卫子清挑衅的瞪着他：“那又如何？你要打我不成？”
　　宋泊明气的七窍生烟，拉过来起手想教训他一下，到了没舍得，高高举起，轻轻落下，隔着衣服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不过不解气，又狠狠捏了一下。
　　卫子清痛唿一声，脸皱成了包子，存心不告诉他：“孩子没了，你不要我了？”
　　若是他敢说一个不要，不管是不是气话，卫子清都决心要和他翻脸。
　　宋泊明叹口气：“我知道，你是怕孩子不安全，对吗？等我们平稳了，我们再去生也一样的。我只是气你擅自做主，好歹，你也等我回来了再喝药，痛不痛？身子可恢复好了？”
　　卫子清心里发涩，眼里发酸，宋泊明还在给他找借口，执拗不肯相信他是真的不想生。
　　突然也没了再去设圈套考验他的心情。
　　“你那个通风报信的，估计只看到前半段，我后来又进药房了，王大夫说我根本没怀孕。”
　　宋泊明一愣，无意识的重复了一遍：“没有？”
　　卫子清推开他，自个转向一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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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六】凌乱记事（上）
　　“下次别这么傻了，听见到风吹草动就慌成这样，害你白跑一趟。”卫子清闷闷的说道。
　　突然被宋泊明从身后抱住：“不，见了你一面，就不白跑，这趟我也就满足了。”
　　两人静静相拥，不过片刻，宋泊明松了手：“我该走了。”
　　卫子清背对着他，不肯转过身来。
　　身后叹息一声，有脚步离开的声音，等卫子清蓦然转身时，屋里已经空荡荡的，再没别的人，好似刚刚都是做梦一样。
　　突然帘子被撩了起来，卫子清眼睛一亮，满怀希望的看过去，却发现是刘霖琦。
　　刘霖琦看他失望的样子，嗤笑一声：“怎么，男人走了？”
　　卫子清不理会单身人（gou)的怨气，想起宋泊明出现在这有些疑惑。
　　“你认识宋泊明？”
　　“当然，我和他相处了可有七八年，啧啧，这就是个魔鬼！”
　　刘霖琦一心想把生意做往京城，他早就怀疑刘霖琦是京城人，那么宋泊明出去的这十几年，难不成也在京城？事情似乎越来越接近真相。
　　当初想好了不去猜测他不想说的事，可现在他后悔了，有些事还是知根知底，最好自己能掌握在手里最好，交由别人决定不是正途。
　　卫子清脸上不动声色：“哦？以他的身份，不能对你不敬吧？”
　　刘霖琦回想起以前气的要死：“谁说不是！可表哥非要我听他的，我能怎么办？你也知道，我表哥离不了他的帮忙，他可是我表哥跟前的大红人，我哪能比得过！”
　　表哥？看来这就是宋泊明所效忠的主子了。
　　刘霖琦这会儿还没意识到他在套话，还以为卫子清清楚宋泊明的事才会答应假和离，哪能想到卫子清根本就装作不好奇，愣是端着没去问过！
　　但刘霖琦不是傻子，卫子清决定今天就打听到这，再问怕刘霖琦怀疑，以后更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转眼间已经是新年，除夕夜大雪纷飞，夜鹰抱着剑躺在房顶，翘着二郎腿任由雪花落在身上，他毫无冷意似的，闭着眼张着嘴，伸着舌头去接雪花。
　　正自个玩的不亦乐乎，就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
　　“你能下来吗？”
　　夜鹰依旧闭着眼，但耳朵动了动，已经警惕了起来。
　　“你是在屋顶吧？下雪了，你进屋躲躲吧？”
　　在跟他说话？
　　夜鹰一个激灵坐起来，趴在屋顶上只露了个眼，巴着头往下看。
　　就见夫人穿着喜庆的红色白领子披风，撑着一把油纸伞，笑意盈盈的与他来了个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他脸突然红了，蹭的一下缩了回去。
　　卫子清好笑的看见屋顶有黑影刷的一下缩回去，他看不清，但也知道人真的在那了。
　　“你快下来吧。”
　　夜鹰坐在屋顶，手托着腮。他才不下去，宋暗使知道了肯定要打他一顿，上次谎报军情的鞭子还没领呢。
　　“我不告诉宋泊明，他不会知道的。”
　　嗯？
　　“我做了糖醋小排，红烧肉，八宝鸭，小酥肉，炖了野山鸡，拌了小黄瓜，包了饺子，捏了汤圆……”
　　“咕咚——”屋顶上传来咽口水的声音。
　　卫子清没忍住低头笑了。
　　上次回村里路过一片野地，马却突然失了控，灰衣人突然出现，及时控住了马，还没等他说个谢字，又闪身匿了。
　　但看身形，倒是个子不高——像个少年模样。
　　所以说，还是个孩子呢。
　　“我和阿秀哥哥两个人实在没劲，差个人一块搓牌呢。”
　　屋顶上犹犹豫豫传来一个公鸭嗓的声音：“我不会。”
　　这是卫子清第一次听见他说话，险些笑出声来，但还是生生忍住了，这要是被这孩子听见他笑话他，估计一辈子不会见他了。
　　“没事，简单的很，就是拉你做个股。”
　　“……好吧。”
　　于是年夜饭变成了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外边天寒地冻，寂静无声，屋里炉火地龙烧的火热。
　　阿秀和夜鹰的眼睛随着卫子清把一道道菜掀开，越来越亮。
　　果然人越多才有意思，卫子清笑着给两个吃的头都不抬得人一人舀了一碗鸡汤。
　　做饭的人往往都不饿，他自己忙了一天，光是尝菜闻味儿都饱了，端了一杯热茶，眼睛不由自主的瞟向窗外的明月——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团圆呢？
　　我好想有点想你了。
　　***
　　即使是过年，卫子清也只得两三日清闲，糕点铺子在过年期间最是火热，不仅“禾水”早早就开了门，连作坊也在大年初五就开始动工了，庆幸别的地方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建作坊和地窖了，他们这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但被派来学习的人是越来越多，卫子清得做好授课工作，刚开始基本都是亲力亲为，后期才交给他们的作坊的大师傅才得了闲。
　　自那天除夕后，宋家的客房被收拾出一间来，住进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娃娃脸少年，名叫小叶子。
　　小叶子一开始有些拘谨，除了在吃饭时能吃五碗饭之外，没什么能让人挑毛病的地方；但相处久了，卫子清突然有些后悔把他放明面上了。
　　因为他的话，真的太多了！
　　多到让人觉得哌噪，是真的“哌哌”的哌！大概是变声期，少年的公鸭嗓刺耳又搞笑，偏偏还不能当着人家面笑，怕伤了少年的自尊心。
　　可少年毫无自觉性，天生自来熟，带他走到哪，他就与人说话说到哪，整日“哌”“哌”……
　　卫子清有一天实在受不了，隐晦的问了句：“暗卫一般不可以说话太多吧？”
　　小叶子把刘海一撩：“对啊，暗卫不可以，不过我现在是明面的侍卫！我说话是为了打听消息，我是专门接受过训练的，在看似寻常的谈话中，我就能得到有用的信息——公子，你不会是嫌弃我话多吧？”
　　少年终是反应过来，疑惑的歪头询问。
　　卫子清对可爱的人毫无抵抗力，默默的咽回去了那句“是”，摇了摇头。
　　小叶子阳光一笑：“我就知道您不会这样想的。”
　　卫子清在给宋泊明的密信中提了此事，抱怨宋泊明为什么要安排一个这么话多的少年，虽然可爱，但也太吵了。
　　宋泊明正光着膀子带着一群新兵绕着山谷正一圈圈跑，接过清哥儿的信后，满眼只看见了两个字“可爱”。
　　宋泊明努力回想了下派去的小孩儿的长相，只记得他笑起来明晃晃的虎牙，眉头一皱，大手一挥，于是跟着宋泊明的回信过去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郎君暗影。
　　“暗使说了，从今天起你要受我看管，少说多做。”
　　新来的暗影叫若，索性就叫他阿若好了，阿若人长的普通，但浑身老是散着生人勿进的寒冰气息，到真把夜鹰吓得不敢乱来。
　　新来的县爷似乎是被关照过的，上任没多久就托人带了信过来说只要卫子清一句话，所有事都可以开绿灯，所以是卫子清行事更嚣张了些，过的好不快活。
　　阿秀的亲事一直没个着落，大概是卫子清把他保养的实在太好，阿秀长开后越发清秀了，方圆几百里的媒婆快把家门踏破了，也没给他找到合适的婆家。
　　阿秀自个不急，卫子清更是不急，把阿秀嫁出去了，禾水谁管？作坊谁去帮忙？张掌柜拿不到图样的怒火谁去平息？家里的饭谁做？他化妆试验品谁来当……好吧，阿秀跟着他也是没少吃苦。
　　卫子清忧伤的看向傻呵呵给他缝衣服的阿秀，这要是被人娶走了，他大概要嫉妒的能空腹吐醋水。
　　直到宋泊明离开的第八个月，阿若突然消失了，宋泊明的信也收不到了，京城那边和这里彻底断了联系。
　　小叶子出去找了一圈，回来垂头丧气。
　　不止是阿若，县城里所有的信点都消失了，连钱记也突然关了门，再也没打开。
　　小叶子从不肯给他透露一丝关于京城那边的事，但这次他也被阻挡在外，得不到信儿，实在忍不住了，吞吞吐吐道：“大概，京城那边，要开始了。”
　　卫子清深吸了一口气，腿脚发软，瘫坐在椅子里，紧张的握紧了椅子把手。
　　小叶子怕他担心出病来，劝慰道：“暗使大人和主子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物，绝不会失手的——即便败了，大人武功高强，肯定能逃出来的。”
　　卫子清却突然冷了脸，起了身：“我们帮不上什么忙的，操心又给谁看？”
　　小叶子不知道卫子清怎么突然变了脸，好像生气了，也不敢说话。
　　卫子清起身去了书房，着手开始写起关于收容所的计划。
　　关于这些，他与小四讨论过不止一次，心里早就有了大概的流程，如今下笔如有神助。
　　因为资金的问题，他虽然赚了一笔巨资，但被刘霖琦消失前借走了三分之二，当时还想着他是拿着做生意了，也没在意，现在想想——呸，肉包子打狗，怕是有去无回。
　　他手头的钱不算太多，而且也不能把所有钱全投上去，所以建的规模不能太大，没办法，只能从小做起。
　　住址选在了城郊的荒地，那里人少，便宜，找县爷说明来意后，县爷觉得是做好事，不仅免费批了一块离城里稍微近的空地，还找城里的富商联名给他的收容所捐了钱。
　　卫子清懒得去管什么假公济私，也不管富商们都是否乐意，钱和地都是他急需的，反正是做好事。
　　索性花了半贯钱，找人做了一块大石碑，把富商们的名字挨个刻了上去，收容所没建好，那石碑先给立大门口了。
　　县城因为挨着码头，做生意的人不少，各个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其实真的富得流油，但可能因为风气缘故，又都抠的可怕。
　　捐的这些钱不多，但都也肉疼，看卫子清立了个石碑，只觉得分外敷衍——
　　这就完了？我们的钱就换了这么块大石头？啧啧名字还这么小，稀稀拉拉的就几个人，后边空了那么一大片空地儿，啥意思？给别的冤大头留地儿呢？
　　但一切都碍于县爷发话，谁也不敢明面硬怼，只当拿去孝敬当官的了，忍着肉痛，就是不爱从石碑那条路过，看一次就觉得自个心疼一次。
　　因为刘霖琦的消失，作坊也停了工，没办法，加工了也没渠道运出去，他们小县城也不需要这么大量的山楂制品。
　　所以他一门心思扑在了收容所这里，只是真投入进去了，才知道这东西不好做。
　　难就难在，他只进不出啊，光看着房子一天一天的高了，他的钱包一天天的扁了，一想着建好以后也不会赚钱，只会像个无底洞似的，他就更焦虑了。
　　他还和小四乐观的开玩笑，说哪一天把钱花光了，就把他给卖了。
　　小四却笑不出来，只觉得卫子清是因为他的提议才做的这件事，心里压力一直很大。
　　家里的几个哥哥，都已经过来免费帮工建房子了，只有他力气小，又没钱，实在帮不上忙。越发觉得自个能力太小，越发的沉默，拼了命似的去读书。
　　为了这个吃钱的大工程，卫子清越发节俭了，因为“禾水”在刚过年时就全权过给了阿秀，所以卫子清现在真成了一个无业游民，一分收入都没有，天天在阿秀这蹭吃蹭喝，还蹭穿。
　　卫子清虽然穷，但还挑剔，衣服少买可以，但不能买便宜的，所以这些大件他只能蹭着阿秀去买，幸好阿秀大方，给他花起钱来毫不手软。
　　“我感觉你好像我的金主啊，我是被包养了吗？”
　　阿秀沉默，夺回刚给卫子清让他买珍珠和蜂蜜的三两碎银，黑着脸往自己怀里塞。
　　卫子清哭丧着脸巴住他的肩膀：“奴家的脸，好糙，好干，都要起皮了。”
　　阿秀翻了个白眼，掏出两三张张银票。
　　卫子清一愣。
　　“我开玩笑的，用不了这么多的。”
　　阿秀拍在桌子上：“就兴你做善事？我就不能捐钱了？快把名字刻上去，最显眼的那个地方。”
　　卫子清笑了，在阿秀心疼的把银票抢回去之前抢先塞到怀里。
　　“你真拿啊……哎，少拿点……”
　　卫子清眨眨眼：“我这就亲手给你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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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七】劝我再嫁？
　　京城，深夜。
　　“王爷，守城门的广平府将已经擒！城门已经关闭！”
　　“王爷，皇宫大内早已经是我们的人，只要一声令下立刻敞开大门！”
　　“王爷，城内已经借戒严之名警告了百姓，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许出门！”
　　“王爷……”
　　“王爷……”
　　瑞王站在宫门之外，眼中都是悲痛，抬手示意不要再说。
　　“我实在不该做这以下犯上忤逆之事……”
　　诸葛先生率先跪下：“王爷，皇帝信邪术，一心制丹药妄求长生不老，天子昏庸则民不聊生，需要有明智之才继承大统啊！”
　　宋泊明紧接着掀衣而跪，盔甲铮铮作响：“王爷，自古以来立嫡不立长，嫡庶有别，应顺应天理，由您继位！现天子重病，眼看大统要落入贼子手中……”
　　瑞王怒斥：“太子兄长怎么能是贼子？”
　　宋泊明面不改色，直起腰背振振有词：“太子有三四罪，一是以庶子身份，巧言察色夺走太子身份，此为不尊旧制；二是太子任命期间，毫无作为，难成大事，此为昏庸；三是其母谋害先皇后，后独霸后宫，谋害天子子嗣，但其不管不闻，此为不孝；四联合国师诱骗天子不理朝政，一心炼丹，此为不忠。如此不忠不孝不敬无能的太子，不是贼子又是什么？”
　　“王爷，我等愿追随您除奸佞，清君侧！”
　　谋士跪了一地，大有瑞王不答应不起之势；而身边的随从们，早跟着大喊了起来。
　　“除奸佞！清君侧！”
　　瑞王叹了一口气，脸色犹豫：“这……”
　　“咣——”
　　钟声由远及近，接二连三响了起来。
　　诸葛先生脸色一变，是丧钟！
　　“王爷，再不下令就来不及了！”
　　瑞王眼睛一闭，再睁眼已经满是狠戾之色，手微抬，城门“吱扭——”慢慢打开。
　　身后的火把如金色星光，点点滴滴汇入皇宫，最终成为火海……
　　整个京城亮的如同白昼，伴随着响彻天际的喊杀声，所有人都呆在家中，不敢入眠，更不敢出门探望，胆战心惊的过了一夜。
　　尽管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也没有一丝消息传出来，小县城的日常生活也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安稳如常。
　　天儿还有些热，下午卫子清是必要午睡的，刚睡下，就听见小叶子在外敲门。
　　“夫人，有媒婆上门。”
　　卫子清揉了揉困顿的眼，闻言来了点儿精神。
　　“快去开门请进客厅，我马上就去。”
　　阿秀今年已经十六，嫁人最好年龄的吊车尾，虽说不愁嫁，但也不能完全放任自由发展，卫子清饶不了给他多操些心，这县里十里八乡的媒婆，他几乎都见了个遍，不过今儿上门的这个，他还是真瞧着眼生。
　　“哥哥是哪里的？”
　　张媒婆相比较其他媒婆来说，算是年轻的，可也有四十一二了，这句哥哥喊得他是浑身舒畅，拿帕子捂了嘴。
　　“我都四十的人了，郎君可别恭维我，我是南凉村的张媒婆，今儿啊，来你家有喜事要说勒。”
　　卫子清接过小叶子手里的茶递过去：“张哥哥请。”
　　“我这要说的，是南盐村的刘少爷，这刘少爷今年二十二，家里富裕，有一百亩地，平日里家里主子们还有丫鬟婆子伺候，条件真是没得说。”
　　卫子清微笑着：“家里有没有钱不要紧的，您知道的，我们也算能养活住自己。”
　　张媒婆凑过去，脸色都是骄傲：“光是这个条件，哪敢到您家来说？这刘少爷啊，长的是一表人才，不怕您去打听，多少小郎君们见了都得脸红心跳的；更重要的事，这刘少爷，今年刚考上了秀才，以后这前途无量啊！”
　　卫子清心里思索着，若是有功名的人，倒也是不算委屈了阿秀，条件倒是听起来不错的。
　　“您说的我听着倒是条件不错，但是我就这一个弟弟，跟宝贝似的，再好的人啊，也得他看上了才行，您看找个时间，得让他们远远见上一见才稳妥。”
　　张媒婆一愣，急的忙摆手：“不是不是，说的不是你家阿秀，是你啊大哥儿！”
　　卫子清皱眉：“你可是听错了吧？”
　　小叶子本来就好听这些邻里杂事，此时听到这不由的也竖起了耳朵，打起了十万分精神。
　　张媒婆笃定的说道：“没错！就是你，那刘家夫人强调了好几遍，要大哥儿卫子清，说是年龄也合适，人也喜欢，那刘夫人是早就留意着你了，清哥儿，我敢打保证，你这嫁进去绝对不受气，那刘家夫人可是喜欢你的紧！”
　　卫子清哭笑不得：“我嫁过人的，他们也不在意？”
　　张媒婆故作艳羡道：“所以我说就找不到这么好的婆家，不仅是不在意，人家说了，你要答应，一切流程，就按娶新郎君一样的场面，给足面子，清哥儿说个难听话，你这样的情况人家婆家能理解，真是难找啊。”
　　小叶子冷眼看过来：“怎么说话的？什么叫这样的情况？”
　　小叶子人不高，身上的肌肉可不少，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撑着满满的，把张媒婆吓了一跳。
　　卫子清也不拦着，自顾自的在那喝茶，等张媒婆等的心里没底的时候才悠悠的开口：“不好意思了，家里孩子不懂事——不过您是要白跑一趟了，我目前没有再嫁的打算。”
　　不只是张媒婆被晾着的那会儿心里没底，连小叶子心里都七上八下的，听到答案才松了一口气。
　　张媒婆想起刘夫人出手大方，还想再撮合两句，卫子清已经笑着起身：“我这一到下午就犯困，您自便，茶水点心随便吃，我先休息会儿。”
　　卫子清起身走了，小叶子也不待见这个媒婆，瞪了他一眼钻回了自个屋子。
　　留着张媒婆气的翻白眼，又不敢说什么怕挨打，等出了他家门才嘟囔了几句。
　　“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二手破鞋，啊呸，把你当黄花大闺女娶还不乐意，还不知道是什么破路户玩意！”
　　张媒婆一路嘴里嘟囔了没完，突然觉得裤子好像松了，看了看四下没人，熘进了一个狭窄的小巷子，开始系裤腰带，正打结呢，眼前出现了一双黑鞋子。
　　张婆子吓了一跳，一抬头，更是害怕，一个全身是黑的蒙面人站在他跟前，眼神阴森森的，浑身好像散着寒冰气息一样，冻得人发冷。
　　黑衣手快如闪电，如刀砍落至张媒婆脖颈，人立刻瘫软昏迷在地。
　　“给你个教训，免得你下次被别人听见，舌头都要保不住。”
　　竟然是个郎君声音！
　　一阵风吹来，面纱被掀起来了一角，露出了平淡无奇的脸，竟然是阿若！
　　***
　　张媒婆的事卫子清也没放在心上，更没对任何人说，他生怕给关心他的人们提了醒，忙着给他找起婆家才行。
　　不怪他想的太多，身边都是热心又八卦的好人们，一个个对自己都关心的不行，一个胖婶，一个花婶，见了他不是给他拿好吃的就是拽他去家里吃饭，把他当小孩子一样。
　　但没想到，张媒婆是消停，又引来了更麻烦的人。
　　“清哥儿，人又来了，就在门口呢。”
　　阿秀笑嘻嘻的捧着梅子汤，一口一口喝的是幸灾乐祸。
　　卫子清头疼的在床上也躺不下去了：“你就不能别告诉我？还有，你不用去“禾水”。”
　　“禾水那边有小四和阿旺，这几日生意不好，用不着我。”
　　“生意不好？看把你高兴的，别笑了行吗？”
　　阿秀得意的坐到他跟前：“让你日日给我找男人相亲，这次换你了，看你怎么办，我说，这中午太阳可毒的狠，你就让人家这样硬站着啊？”
　　卫子清推开阿秀，自个闭了眼：“热死了，离我远点……他爱自个站就站呗，关我什么事。”
　　“我去揍他一顿，让他赶紧滚。”
　　小叶子隔着门恶狠狠的来了一句，把阿秀逗得笑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叶子这两天日日守着他屋门，生怕他去见外边那个刘少爷，卫子清真相信他能干出这种事儿来，吓得赶紧去开门拽住他。
　　“你可别乱来，人家一个书生，你这拳头不得把人打死了。”
　　小叶子气哼哼的：“你还护着他？难不成你真对他有意思？”
　　阿秀不知道小叶子是宋泊明的人，只以为是从刘霖琦那弄来的保镖，这会儿看见这小子气成这样，怀疑的拉长了音：“你不会——对我家清哥儿也有意思吧！”
　　小叶子涨红了脸，突然说不出话一样，瞪了阿秀一眼，一个鹞子翻上了屋顶。
　　阿秀不可思议的看向卫子清：“不会吧？他真喜欢你？”
　　卫子清叹了口气，伸手把他的脑袋推一边去：“你啊，不止眼睛不好使，心也是瞎的。”说着摇了摇头，也不知说给阿秀还是屋顶上那个：“脑袋也不好使。”
　　门外的太阳的确实晒，卫子清出门都不得打把伞，生怕把好不容易养白的皮肤再晒黑了。
　　刘少爷站在门口的歪脖子树底下，汗跟水一样，哗哗的顺着脖子流到了身子里，衣服也浸透了汗，这一块深色，那一块浅色。
　　正被惹得头脑发胀，眼睛都看不清东西时，一抹月白色撑着浅青色油纸伞缓缓的向他走近。
　　“刘少爷，喝些水吧。”
　　刘少爷局促的把汗一擦，接过碗来，低头喝了一大口，这才抬起头：“卫，卫公子，天热，你，你快回去吧。”
　　没想到这刘少爷是这种憨厚的人，等了这么些天，见了人面后竟然要他回去？卫子清没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美人红唇皓齿，只把刘公子看的眼睛都直了。
　　“是啊，天这样热，刘少爷你也回吧。”
　　“我，我不热，我就在这挺好的。”
　　卫子清叹了口气：“刘少爷，那日我跟张媒婆说的清楚，没有再嫁的打算——这是实话，你还是别再痴缠了。”
　　刘少爷激动的口齿清晰多了，也不结巴了：“卫公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了，“禾水”刚开张时，我日日都去的，每日都排在最后你可有印象？”
　　卫子清仔细回想了下，倒还真想了起来，虽然记不清长相了，但确实有个年轻人，排到他了他也不买，每次都往后站，等到人都走光了，才随便挑些卖不动的买了走。
　　倒是不怪他记不清长相，这人每次都低着头，他又哪有心思去看一个客人的长相？后来店里添了人手后他再也没去那个窗口待过，自然是没再见过这人。
　　卫子清笑着说了这些，把刘少爷激动的满脸通红。
　　“你还记得，你还记得!我，我其实不爱吃糕点，我去也只是为了，为了看你，后来你说你成了亲，我就不敢再去了，回家后一直浑浑噩噩，知道我娘骂醒了我，我这才奋发读书，今年考上了功名，后来张媒婆来我家，我娘告诉我，你，你和离了，你不知我有多高兴！”
　　卫子清哭笑不得，自个和离了，竟然还有人高兴？
　　但也没想到这人竟然对自己这样上心，心里虽然有些触动，但前世见惯了为他疯狂的男人们，自然是心里起不了涟漪的，更何况——还有那个冤家。
　　卫子清眉眼柔和起来，嘴角也有了笑意，刘少爷还以为有戏，痴痴的望着，手情不自禁的抬了起来，看着像是要去抚他额前的碎发。
　　“嗖——”
　　一条树枝擦过刘少爷的手，直直钉到身后的歪脖子树干里。
　　“离我们夫人远点！”
　　小叶子蹲在院子大门上，嘴里叼着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刘少爷的手瞬间有血丝渗出来，吓了卫子清一跳，但刚刚他孟浪的动作卫子清十分不喜，这可是大街上，虽然行人不多，但被人瞧见了指不定怎么说他。
　　所以当做看不见一样，往后撤了几步，脸色也冷了下来。
　　“与你好好说话你不听，那便别怪我翻脸了，刘少爷，今儿是你我最后一次说话了，若是再看见你在门口，我家的弟弟们可都不好惹，要是打你我可拦不住的。”
　　小叶子配合的呲了呲嘴做出咬人模样，恰巧小三扛着几把锄头来了宋家，张嘴喊了句：“哥，这锄头和斧子现在用吗？”
　　刘公子一个娇生惯养的读书人，细皮嫩肉的，哪吃的了疼？
　　捂着手耷拉着脑袋：“那，卫公子，你别急的下决定，你再看看，再看看，我先回了。”
　　小三把锄头扔院子里，挠着头：“那人是谁啊？咋看着脸色不大好呢？”
　　这么热的天晒这么久，又受了惊吓，脸色怎么能好到哪去？
　　卫子清看见地上的锄头想起刚刚刘少爷大概误会了，忍不住乐了起来。
　　看见小三不解的眼神，咳了两声正了神色：“进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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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兰家兄弟
　　阿秀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酸梅汤，这才也撑伞进了太阳底下，去了店里看着。
　　小三局促的坐立不安：“哥，你叫我来干啥啊？”
　　卫子清去桌子那边取出一袋铜钱：“工地那边就你们兄弟几个在那撑着，总不能干白工，你们家里还有几个孩子要养。”
　　小三把钱往外推了推，脸上正经的很。
　　“那边活不多了，快完工了，我们三个手脚快，几天就能收了尾，我们家您不用担心，就是小四的工钱都够养活了，更别说我们还攒着钱呢，够用。”
　　老大老二和小三三个兄弟，在工地干起活来一个顶两个用，别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像他们那么用心，就跟盖自己家房子似的拼命，好几次他见没人来接小四去送时，看见家里就几个孩子饿的嗷嗷叫，才知道他们晚上还在干活。
　　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几个兄弟老大不过才二十三四，小三才十来岁，要是在他这累垮了，自个真成了罪人了。
　　“花婶不是叫了几个人去帮忙吗？怎么又是只有你们在干？难不成他们偷懒？”
　　小三忙摇摇头：“是大哥让他们走的，清哥，多雇人还得多掏钱，没多少活了，我们稍微快点儿，很快就完事了。”
　　卫子清把钱塞他手里，皱着眉：“又揽活，上次不是说了你们吗？非得让我生气？今天天热，谁都不许去了！”
　　小三还想说他们干惯了没事的，卫子清根本没给他机会说：“若是你们不听话，那我也没办法，只能跟着你们一起去干了！”
　　小三瞧了瞧卫子清鸡仔似的小身板，挠了挠头，这大腿还没他胳膊粗，能干啥？搬块石头估计就能把胳膊勒折，只好点点头答应了。
　　至于这钱……
　　瞧他还想把钱再丢回来，卫子清一记眼神威胁，吓得小孩儿乖乖的装了起来。
　　卫子清给的工钱确实没有太多，只比一般工人的多了几个铜板而已，但兄弟三个干的活远远不止这些，不是他抠——好吧，他现在确实没钱了，大方不起来。
　　主要是因为他还有个想法，收容所这事，虽然是他一手计划的，但他自己是明显顾不过来的，这就涉及到雇人的问题。
　　雇老师自然是得好好去寻摸着，但是除了授课的老师，他想着还应该有管生活的教员，不然一群孩子，树立不了规矩不得疯了他们？
　　小四家的几个兄弟他瞧着不能再合适了，老大本身做的事其实就是小型的收容所，一个少年能一己之力组了一个七个孤儿的大家庭，足以能证他有能力照顾小孩儿，甚至可能比真正的老师更懂得孤儿们的心理状态。
　　老二他接触的不多，但据说也是个老实敦厚的人；小三力气大，在院子里帮着干些杂活，吓唬几个调皮孩子也合适；至于小五小六这对双胞胎和古灵精怪的小七，就索性做第一批入学的学生，三个孩子都挺听话的，不求他们帮着管人，能起个带头作用就行了。
　　小四嘛，是这个收容所的发起人，能写能算能读书的，安排个活计不成问题，但卫子清却没这个打算。
　　毕竟，三年后的童试，他还指望小四一鸣惊人，考个生员回来，也让他这个老师脸上能有点儿光。
　　刘秀才不知道从哪得了卫子清正在找老师的信儿，一大早就屁颠屁颠的来了“禾水”。
　　一进门，他四处遥望着，似乎有些失望。
　　阿秀在一旁瞧着，啧啧的摇了摇头。
　　刘秀才见确实没看见那个想见的人，这才磨蹭着去找了阿秀。
　　“不是招老师吗？我是来应聘的。”
　　阿秀愣了：“我们这是给收容所招老师，你可得看清楚了，教的都是无父无母的小穷叫花子。”
　　卫子清没在，刘秀才也兴致不高，但还是老实回答了：“门口告示写的挺清楚的，我都知道。”
　　“我们这可付不起秀才老师的钱……”
　　一般年轻的秀才都不会去做老师的，只有年纪大的，对功名无望的才会选择去教书，所以常常会出现满头白发的老师其实可能只是个童生，所以秀才在别的地儿那可是高薪抢着聘的。
　　刘秀才摇摇头：“不要钱也可以，只当做善事了。”
　　阿秀才不信他的鬼话，醉翁之意是什么，傻子都知道。
　　“那你便先回去吧，我们商量商量再给你信儿。”
　　这个“我们”指的谁不言而喻，刘秀才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清哥儿也在？在哪？后院？”
　　说着就要往里屋走，可他不认路走的方向是厨房，阿秀忙伸手拦了，皱着眉头不大高兴：“清哥儿是你叫的吗？他没在，你回去等信儿吧。”
　　刘秀才看周围都有人看他了，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匆匆离了店。
　　其实阿秀本来还挺看好这刘少爷的，又痴情又有钱还有才，可是吧，这郎君都拒绝他多少回了，还这般死缠烂打，阿秀就是不懂那些大道理，也知道男人这般就叫没出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早晚得死在郎君肚皮上。”
　　回家后与清哥儿说了这事，本以为卫子清肯定一口回绝，谁知道他还犹豫起来了。
　　“告示贴出去三四日了，没一个老师上门——”
　　“那也不能用他呀？你都拒绝他多狠了，他还敢找上门来，这要是承了他的情，他还不得殷勤到天上去了？”
　　“唉。”卫子清千算万算没想到，请个老师会这样难，读书人既然能舍开面子去做老师，要不是真的大家，要不就是穷到没法子了，但这两种老师都不会看上他们收容所的。
　　但阿秀说的也对，人家刘秀才分明是为他才来的，要是自个趁机占了便宜，以后可就说不清了。
　　卫子清咬咬牙：“本来想借机找个好老师，小四能跟着学点应试的本事的，现在看来，估计还得我亲自上了。”
　　这几日天气热，他身上乏的厉害，太阳底下站久了都头晕，所以本没打算自个亲力亲为的，他还没伟大到燃烧自己。但现在看来，他不得不先顶上一阵子了，也幸好热不了的几天了，应该能撑得住。
　　阿秀佯装不高兴的哼了一声：“这小四是你亲弟弟吗？干什么都想着他，哼！”
　　卫子清瞧阿秀这样子，知道他是闹着玩，但心里肯定是有点儿酸的，这会儿阿秀可是他的金主大人，可得恭维着。
　　“谁说的，他是我学生，隔着辈呢，我的弟弟自然是我的好——”
　　卫子清故意拉长了音，就是不说。
　　阿秀明知卫子清在逗他，还是忍不住去跟着问了：“你快说啊。”
　　“当然是好春枝了！春枝的宝宝快满月了，阿秀，你说我们送点什么好？打个长命锁吧？好看又贵气……”
　　阿秀脸色越来越黑，嘴巴都撅到了天上，臭清哥儿，就知道逗他生气，随即他眼睛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露了得意的笑。
　　卫子清心里一个咯噔，有不好的预感浮出来，果然——
　　“你拿泥去捏你的锁吧，反正我是不会给你钱的，哼。”
　　说完傲娇的转身就走，听见身后人的哀嚎，捂着嘴偷笑起来。
　　刘秀才隔日就迫不及待的来了“禾水”，阿秀直接把昨日商量好的决定告知了他，果然刘秀才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这，是清哥儿亲口说的？”
　　阿秀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是啊，清哥儿说你还是专心备考去吧，我们这小地方不需要你这么大的佛。”
　　“他就这样厌恶我吗？”
　　刘秀才喃喃自语着，也没打算去听阿秀的回答，便失魂落魄的离了店。
　　阿秀也松了口气，这下估计刘秀才是再也不会来了，应该是彻底死心了。
　　收容所那边已经彻底完工了，一切万事俱备，就差挂牌开放了。
　　卫子清有心用这兄弟几个，索性下午时候就把他们全部都叫来了，说说具体的工作怎么开展。
　　除了小四还在禾水干着活，六个人都到齐了，为了怕他们紧张，卫子清还摆了几个点心盘在桌子上。
　　不过这可能不是个正确的选择，几个小孩儿来时明显是梳洗过的，穿的干干净净，这会儿眼神巴巴的盯着点心，口水都要咽不及了。
　　卫子清忙招唿着他们吃，他们大哥却皱了眉。
　　“小五小六，怎么教你们的。”
　　小五小六伸出去的手嗖的缩了回去，小七手伸了慢了，忙按住自个，摆上了乖巧的笑：“我们不饿，我们不吃，清哥哥说事吧。
　　卫子清笑着摸了下可爱的孩子的头，索性叫着大点的兄弟三个门去了小叶子的屋里。
　　“让他们吃吧……我平日就说让你们没事来家里吃饭，你们不来，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不能亏待了孩子们。”
　　大哥低了低头：“您是个善人。”
　　卫子清笑着摇摇头，没接这话：“小四估计给你们透了信儿，收容所缺管理的人，我打算让你们领了管事的位置。”
　　大哥愣了愣：“真是做管事的？我还以为小四传错话了——卫老师，我们这几个人大字不识一个，您要不嫌弃，我们去里面领了杂工做就可以，管事不行的。”
　　“有什么不行？咱们又不是开书院，也不是做生意，做收容所，只要踏实，有善心能干就行——你不用急着推脱，我们这工钱给不了太高，从外边请也请不来什么好人，还不如用你们，我心里踏实，你觉得呢？”
　　卫子清说了工钱不高，哥几个反而心里踏实了，想了想也是，他们虽然啥都不懂，可肯定比任何人都上心！
　　卫子清看他们似乎想通了，这才接着说：“老大——对了，你们都叫什么？总不能以后就叫老大吧？”
　　大哥脸上露了不好意思的神情：“我们都不知道自个姓什么，不过我和老二有名字，我叫水牛，老二叫柱子，其他几个捡回来时还小，都不记得了。”
　　“名字得有，小三，要不我给你取个？”
　　小三兴奋的点头：“谢谢清哥。”
　　“君子应如兰似玉，就取一兰字，而你力气大，古语有云：“拔山扛鼎”，再取一个鼎字，就叫兰鼎吧。”
　　“兰鼎，兰鼎——我有名字咯！”
　　小三兴奋的拽着大哥二哥炫耀着，只把两个人看的有些眼热。
　　老大犹犹豫豫的，张张嘴不好意思说似的：“卫老师，我俩这名字，叫出去别人都笑话，你能也给俺俩找个好听名字不。”
　　这要求并不过分，卫子清沉思了一会儿：“你们既然是兄弟，不如都用这兰字，勤恳二字最合你们脾性，不如老大叫兰勤，老二叫兰恳。”
　　看见他们带着希冀的眼神，不用他们点明，卫子清主动说道：“小郎君们，一个叫兰灵，一个叫兰慧，希望他们机灵聪慧，以后不受别人欺负。小七头脑最是活泛，便望他能脚踏实地，少走歪路，叫兰正吧。”
　　“那我们姓什么？”
　　卫子清一笑：“傻孩子，就姓兰啊，你们兄弟几个，以后就是兰家兄弟了。”
　　兰老大眼中似有湿意：“好，这样才听起来是一家人。”
　　名字只是中间插曲，卫子清并没有忘了今天的主要目的，他与三个兄弟好好讲解了一下收容所的运转模式。
　　他们接受外界的捐助，但不能只依靠外力，能够自我运转才是最佳状态。
　　收养的孩子们是半工半学状态，做工他倒时候有合适的活计再安排，学习内容他已经有了规划。
　　识字和基本的银钱算数是必须的课程，然后还会开展技艺课程，毕竟不是每个孩子都有天分靠读书能吃上饭，更多的还是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手工活才是正道。
　　等到年满十四岁，他们就可以被放出去工作，但前三年需要把工钱的一半上交，之后便银钱两清，再无瓜葛。
　　“目前我们的技艺课，只能教些拳脚功夫和点心制作，别的还没有合适的老师。”
　　点心制作他和阿秀甚至阿旺都可以来教，拳脚功夫自然是被安排给了小叶子，当然，他本人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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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九】公学开门
　　“那万一，要是从这出去的孩子，一走不回来了，我们也不好找啊……”
　　老三挠挠头，到时候不就亏大了？
　　卫子清明白他的潜意词，浑不在意道：“养个孩子能花多少钱，又不是天天大鱼大肉供着，人家也给我们干着活呢，以后就是不交那三年钱，也无所谓的，这条例就是个摆设，我也不信，咱们养出来的，就这般没良心。”
　　兰老大则有些迟疑，但是又觉得刚给自己安了个管事做，自个就反驳主家不太好，可又觉得这事也太不严谨了，最终想了想还是咽了。
　　卫子清知道他们的担忧：“这会儿想这些也太早了，咱们这一亩三分地，街上的14岁以下的乞丐顶天去了几十个，还不一定都愿意来——没这么紧张的。”
　　谁知他这大话，终究是说的太满了。
　　收容所的事拖着也没什么益处，择了个吉日就开了门。
　　卫子清给县爷、捐了钱的土财主们都挨个发了正儿八经的请帖，邀请他们前来参观，那些开铺子的小商户也没露，反正是谁有钱给谁发，那意思不能再明显了。
　　酒楼开业请你们来吃饭，花楼开业请你们来听曲儿，收容所开业——不好意思了，您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带着点儿鸡蛋面条，提熘点地里的大葱也是可以的。
　　县爷自然是带头来的，新上任的县爷，长得白白胖胖，红光满面的，人也乐呵呵的，看着没个架子，上来就往门口显眼的捐助箱里，扔了一百两银子。
　　卫子清笑的毫不吝啬，跟朵花儿似的，趁人不注意给了小叶子个眼神。
　　小叶子一脸懵，没看明白。
　　阿秀急了，眼看县爷就要走了，也顾不上面子，扯着嗓子喊了句：“县爷捐助一百两，谢县爷爱子如民！”
　　县爷笑眯眯的摆摆手，示意周边围着的群众们鼓掌不用太热烈。
　　卫子清斜眼笑着，等周围安静下来，抢在县爷前边先开了口：“县爷为官清廉，听闻为凑这银子是举了全家之力才凑了这么些银子，虽然杯水车薪，可这份恩情真是感天动地，卫子清在这，替孩子们谢谢您了。”
　　县爷愣了下，听不明白卫子清这是什么意思，只能附和着点点头。
　　卫子清拿帕子捂了捂眼角，欣慰的笑着：“县爷的意思是为了鼓励大家捐钱，起个带头作用，您这般用意真是深长，我和孩子们不知道要怎么感激您了。”
　　底下的财主们气的脸都要歪了，一来就瞧见了这门口的红箱子，也幸好做了准备，带了点碎银子，可这县爷上来就是一百两，你听人家怎么说——“杯水车薪”，好家伙，孩子人影没见着一个，这银子倒是要的起劲儿，他们也是凭本事赚的，凭什么要捐到这里？
　　有个开糕点铺子的老板气愤的凑过去问旁边人：“这不是明打明的抢钱？县爷都不吱声的，任凭他利用？”
　　卖珠宝首饰的胖老板抬眼看了看笑眯眯的俏郎君，心里满是瞧不起，还不敢表露，压低了声音：“你没听说？这卫老板——”
　　“说话怎么说半截，说快些啊？”
　　胖老板左右瞧了瞧，才敢小声说着：“他好像有个姘头厉害的紧，听说跟知州都能说上话勒，去年的悦然轩听说过没？啧啧，那老板是知州的小舅子，但谁知道那知州最后还是向着他，把那悦然轩给打压跑了，连店都让关了，说是不让开了，咱们要是得罪他了，啧啧。”
　　“姘头？他那个姓宋的男人不是个武夫吗？有这么大能耐？”
　　“当然不是这个了，他男人都在外边跟人生了孩子了，谁还理会他？”
　　“可悦然轩倒闭那会儿，他和宋家那男人还没和离呢不是？”
　　“你还没听出来？这蹄子是什么货色？你瞧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潘金莲！”
　　“怪不得能做这么多买卖，原来是靠那个。”
　　两个老板笑的暧昧，交换了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县爷呆了会儿把牌匾接了，上面书写“公学”，紧接着就走了，客厅气氛立马随意了起来，有不少看不惯卫子清的人已经坐不住了，想赶快离了这地。
　　卫子清也不恼，让人拿了册子过来：“各位捐的钱都记在上面了，大家可以传阅一下有无错误。”
　　十来个商户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这下什么意思。
　　“要是没错的话，就等会我抄录一份，一份置于我这，一份交到县衙，到时候挣了钱，再慢慢还，三年内必将还清，若是超时，就按市场钱庄利息算，各位就当做善事了，免了我三年利息如何？”
　　福满楼李掌柜惊疑的问：“还能还钱？”
　　卫子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倒有了几分少年模样：“捐钱的事，哪有强按头喝水的，这也是无奈之举，各位叔叔伯伯不与我计较，已经是我占了便宜，哪能不还？”
　　这几日商户们敢怒不敢言，早就对卫子清不满了，再加上卫子清一个郎君，买卖越做越大，说闲话的人就没停过，这几日更是越演越烈。
　　想起他们私底下都是怎么恶意编排卫子清的，这会儿被这句叔叔伯伯也叫的有些尴尬，都只笑笑不说话。
　　卫子清又示意小叶子一人发了一个册子下去。
　　“作为对大家的补偿，几位可以免费成咱们三年的合伙人，具体解释都在册子里。”
　　合伙人？什么意思？收容所又不是做生意，怎么合伙？
　　册子不多，也就两页成书状，一翻开就看见几行字列的清清楚楚。
　　合伙人福利：
　　1、每年可从收容所挑选够14岁的孩子三名，为其工作一年。注：付市场价工钱于收容所；
　　2、每年可有从收容所挑选五名孩子为其免费工作一月。注：工作时长每日不得超过三个时辰，应管一日三餐且提供住宿。
　　附：一旦发现有打骂欺辱行为，立刻终止合作关系，详细行为参照国律将依律交于县衙处理）
　　若是只看正文，他们还觉得可以，可看了注和附，商家们额头青筋一跳，险些要把这册子扔出去。
　　这第一条，还要付工钱，那跟自个从外边雇人有什么区别？第二条，在收容所没毕业的孩子，屁都不会，让他们免费工作，不就是替他们教了学徒？还不超过三个时辰，又得管饭还不能打骂，这是养祖宗呢还是找人干活？
　　有商户看了眼就把册子扔到了地上，嗤笑了一声，其余人也没好到哪去，觉得卫子清根本就是在戏弄他们。
　　珠宝行的老板懒得与这小儿胡闹，只看了几眼就把册子扔在桌子上：“卫公子，店里繁忙，我这不像您般清闲，就不多留了，合伙人这事您让给别人吧，我们小店就不参与了。”
　　和他交头接耳的点心铺子老板倒是笑的场面，也拱手把册子放下，示意也不参与。
　　心里却是暗骂卫子清，让他派人去他们店里做学徒？学他手艺？啊呸，做梦吧！
　　紧接着不少人都觉得浪费时间，纷纷告辞，卫子清也不恼，悠然自得的坐上边，小叶子挨个去把桌子上的册子收起来。
　　卫子清一数，发出去十三份，好家伙，十二份退回来了。
　　卫子清抬眼，看了下坐在一旁仍旧在研究的酒楼李老板。
　　“您怎么还没走？”
　　李老板年纪大了，眯着眼看了又看，好像发现了什么：“收容所的孩子们——和外处的人有什么不一样？他们都是孤儿，按说最难管教，卫老板总不能让我们挑一些捣乱的人去店里？”
　　卫子清倒有些惊讶：“您是唯一一个问我这些的。”
　　李老板把册子放下，一脸不甘心：“都说是福利了，我自然要问清楚，万一是什么大好事呢？要是从我手里推出去了，不得后悔死。”
　　卫子清低头笑了下，原来是个吝啬鬼，怕占不上便宜而已。
　　“我刚刚不愿意解释太多，就是不想人觉得我说大话——但您问了，我就说一说，您就当个笑话听。”
　　卫子清眼神望向门外的天空：“我会给孩子们请最好的老师，这些老师可能是教书的，也可能是个厨子，是个打铁的，甚至是唱曲儿的——他们想学什么，适合学什么，我就努力去找着，让他们学着。将来，从我们收容所出去的孩子，各个都得成了别人抢着要的人才，就是种地，他们也得比别人种的齐整，多产几碗米出来。“
　　“我得让他们知道，被抛弃不是他们的错，成了乞丐去要饭也不是他们的错，他们不比有爹有阿姆的孩子差什么。”
　　“这才是开收容所的意义，让他们几日吃饱饭容易，一辈子吃饱饭才难。”
　　小叶子在后边红了眼，许是想起了自个，阿秀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袖，冲他安慰的眨眨眼。小叶子别扭的把头扭了一边，耳根红红的。
　　李掌柜却没功夫在这煽情，他大喜的把这册子收到怀里：“卫公子，那可说好了，到时候让我第一个挑。”
　　卫子清没想到这老头这么轻易的就接受了他的话，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还真有人信他能做到？他自个说着都心虚。
　　许是看出卫子清的疑惑，李掌柜把摇头晃脑的端了茶杯：“你要开的是家收费的学校，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相信的。但是你开的是收容所，不为赚钱，我最清楚的，只要把利益抛在一边，哪有什么事做不成的？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赔钱，不怕赔钱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是卫子清开这个收容所，头次被人真正意义上的肯定，说不高兴是假的。
　　他不是很喜欢别人夸他善人，他也清楚，自个不是真正的善人，真正的善人是不会想着怎么回本，怎么不赔钱，他只不过是为了平内心的那点不平处。
　　上世他是个孤儿，被卖到了栏里，一辈子就注定得做个小倌；这世，他还是个孤儿，他被寄养在大伯家里，原主被折磨致死，他也挨了好几日的打。
　　就因为是个孩子，离了大人就不能活了，就得听这些人的摆布，凭什么呢？他们也只是可怜的受害者。
　　这一高兴，他把写着珠宝楼老板的册子给了李老板：“他不是说转让给别人么，就给你了吧，你叠加使也行，不怕我开不下去，延期使也行。”
　　李老板喜滋滋的接过来：“行，卫老板，你可得好好教，我到时候厨子伙计，都指望你了。”
　　一席话说的好像卫子清这会底下已经有了百八十的学生等着挑了，乐的卫子清笑的合不拢嘴，把人送走了，回头一看空荡荡的学校才反应过来，他一个小家伙没收养到呢。
　　一阵风吹过，一片树叶打了个旋落在了他脚边，卫子清呸了一口：“大夏天的就有枯叶，咋看着这么凄凉呢？”
　　阿秀摇摇头，他还是先回禾水吧，家里总得有人挣钱！
　　招生的公告的已经贴了满大街小巷，注明了，只要无父无母的孤儿且14岁以下。
　　为了防止有人让孩子来蹭吃蹭喝，还专门标明：但凡入学者需入户籍至“公学”。所以即便是有蒙混过关的，也必定是有什么难处，毕竟把孩子户籍迁出去，可就明面上与他们家无关了。
　　牌匾接了的下午，就有一伙小子们来了，是县城里最眼熟的几个常见脸。
　　阿秀看了又看，这不是见人就抱大腿，不给钱不撒手的，最讨人厌的几个孩子，脏和臭不是你的错，你往人衣服上蹭就恶心人了。
　　为头的那个大孩子笑嘻嘻的，浑然不在乎阿秀皱起的眉：“我们能进么，要乞丐么。”
　　这说话调调一看就是难办户，阿秀眉头皱的更紧了。
　　卫子清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招手让他过来。
　　“多大了？”
　　“12。”
　　“户籍迁过来行吗？”
　　“随便。”
　　“你能做他们的主？”
　　“当然，不信问他们。”
　　大孩子回头扫了一眼，几个小点的孩子瑟缩了一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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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他人口中
　　还是个小霸王的人物，但卫子清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在外边能独自生活的孩子，要是真看起来那么单纯可爱，他倒要怀疑了。
　　“那我给你念念这里的规矩，你要同意，咱们就签了手印。”
　　卫子清大致念了念，这小霸王倒是听的认真，只不过听没听懂还真不好说，因为卫子清没念完他就一把夺过这张纸。
　　“管饭不？”
　　“管的。”
　　“行。”
　　小霸王自个按了红手印，捉着几个小的手也按了。
　　“饭呢？”
　　卫子清笑了：“晚上就有了。”
　　“能吃饱不？”
　　卫子清把印了几人手印的纸吹了吹，转身递给身后的小叶子。
　　老神在的说道：“吃不饱你也按了手印了，还能跑不成？”
　　小霸王本来以为笑眯眯的卫子清是个好脾气的人，谁想到听见这么一句耍无赖似的话，一时也愣了，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
　　“不管饱，那你得让我们出去讨饭。”
　　“哈哈哈。”
　　卫子清笑的捂着肚子直摇头，兰家老大见状过来，把几个孩子领走了。
　　几个小的看着好像挺怕小霸王的，但相比较几个陌生人，他们反而紧紧黏着小霸王，一步也不敢走远。
　　下午陆陆续续来了几波孩子，都是乞丐样子的，臭烘烘的。
　　得亏卫子清有先见之明，找了兰家兄弟来做事，他们不怕脏不怕累，十来个小泥猴子挨个扔桶里涮，跟过年杀猪家的烫猪毛似的，各个红的发紫，再加上几个兄弟劲儿大，就听见里面嗷嗷直叫唤的不停。
　　小三力气大，但挡不住一桶桶水往外运，累的黑脸通红。
　　“阿秀哥哥，你帮我烧些水，不够用啊！”
　　“早烧着了，我帮你端去。”
　　小叶子硬邦邦甩了句：“我去。”
　　然后也加入了搓澡大军。
　　卫子清瞧着第一遍出来的黑水，突然觉得胃有点儿反，但还得保持微笑。
　　“你们忙，我去给你们做饭。”
　　学生们最大是那个小霸王，十二岁，最小的，竟然才三岁左右，来时嗦着手指头，话都不会说，唯一会说的就是“要钱”“要吃”“要水”。
　　各个都瘦的跟个竹竿子组的玩具似的，所以今天第一天，诱惑小孩子们的第一步，就是一顿实实在在的饱饭。
　　米饭，馒头，肉汤面条，炒了一大锅白菜炒肉，一大锅土豆炖鸡，得亏了花婶送肉过来时帮着一块炒了菜，不然就卫子清这个力气，翻炒都是个问题。
　　阿秀瞧着这量，有点儿迟疑：“都是群小孩儿，吃不了的吧。”
　　二十斤馒头，一人一小盆米饭，一大碗面条，菜拿新脸盆盛的，满满两大盆。
　　卫子清笑着：“就这菜不一定够呢，反正主食先管饱，以后再慢慢调着。”
　　“这还不够？”阿秀咂咂舌：“真能吃，要不我去店里装点儿点心来，好歹第一天，给他们甜甜嘴。”
　　虽然难得阿秀大方了一次，但卫子清还是拒绝了。
　　“就是因为第一天，才不能弄那么花里胡哨，以后日常吃什么，今儿就吃什么，免得以后没了点心，小孩儿们闹腾。”
　　又怕失去了讹诈阿秀的机会，卫子清腆着脸接着说：“今儿不行，隔几天可以，要不这样，一个定时给送一回，怎么样。”
　　阿秀小脸一沉，哼了一声：“什么便宜也占，你真是越来越抠了。”
　　抠——
　　卫子清被这个字深深的打击到了。
　　他卫子清，前世花钱如流水，客人来了别说给他礼物，看顺眼的，他都是随手就赠东西回去的，楼里的小厮谁也爱讨好他，因为他出手就没用过铜板赏人。
　　现在竟然落了个抠字的名声，卫子清怨气已经要成了实质性的了。
　　正说着话，兰鼎过来了，掀帘子说洗完澡了，小孩儿们都在饭厅等着了。
　　卫子清把围裙摘下来，放一边，让阿秀给他整整衣服和头发，一瞬从厨郎切换成了校长。
　　自嘲一笑：“没见过我这样下厨做饭的校长。”
　　饭厅里小孩儿做成了两排，每个人前边都放着碗筷子勺。
　　一掀开帘子，肉的香气随着晚风冲了进来，一半的孩子都站了起来，抱着碗跃跃欲试。
　　“怎么说的？”
　　兰老大沉声一句，兰鼎比了比拳头，小叶子也配合的抽了半截剑出来。
　　在外流浪的孩子最是欺软怕硬，其他人都坐了，就剩小霸王眼神凶狠狠的，咬着牙站了半天，才不情愿的坐好。
　　卫子清和阿秀就端着锅和盆过来的，放到了前边，卫子清抹了抹汗，喘了口气。
　　“谁和我再去搬一趟？还有好几样没搬。”
　　小叶子脚刚迈了一步：“我……”
　　卫子清斜看了他一眼，小叶子挠挠头闭了嘴，不知道自个又做错啥了。
　　卫子清巡视了下边一圈，用他最和善的笑容又问了一遍：“谁的力气大呢？和老师一起去搬。”
　　下边小孩低着头，缩着不说话，小霸王自以为动作很隐蔽，偷偷的和他带来的小孩儿交换着眼神。
　　卫子清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走到他跟前，静静的看他的小动作。
　　小霸王只觉得和他交流的几个小孩儿突然消了声，意识到不对劲，僵硬的坐直了身子，随即又硬气的抬眼和卫子清对视，冷笑着，眼神里都是警惕。
　　卫子清低头，这小子洗干净了，他才看清楚长相，别的地方都长的平平，没什么特色，但一双眸子，狭长又阴冷，根本不似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卫子清在心里暗叹一声：“好小子！”
　　这种狼一样的眼神，根本不是能轻易圈养的，凶狠的似乎能随时扑咬你一口。
　　小霸王和他丝毫不让，就这么对视着，仰着头，嘴巴越抿越紧。
　　刚刚那个几个男人，自称是管事，说吃饭的时候不准说话和站立，他两样都犯了，是要罚他吗？哼，他才不怕，谁都别妄想让他乖乖乖顺服，都是垃圾！
　　这个笑的温和的人，是最恐怖的，他见多了笑完再踢他一脚的人，这个卫老师，绝对不是好鸟。
　　果然，他的手高高抬起，小霸王下意识的紧闭了眼，打吧！只要打不死！他就不会低头！
　　嗯？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柔软的手揉了下他湿漉漉的脑袋。
　　小霸王的眼悄咪咪的睁了半睁，哪还有半分小狼崽的模样，乖巧的像只小奶狗。
　　卫子清笑眯眯的看着他：“为什么头发不擦干？给你发毛巾了吗？”
　　“……发，发了。”
　　“你大了，得自己做，不能跟那些小孩子一样让老师操心了。”卫子清从怀里取出一条青色的发带：“你把头发扎好，帮我去搬吧？”
　　旁边他的小跟班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平日凶狠的老大，眼神都不给他们一个，乖乖的跟着这个姓卫的老师出去了，不一会儿，费力的端着木桶进来了。
　　不知道卫老师给他说了什么，老大把木桶往桌子上一扔，背了手，脸上尽是威胁：“你们，按高低排队站好，挨个过来领饭，谁要是不听话，小心我的拳头，你们知道的，我可不跟这群老师一样心软。”
　　小霸王叫小霸王是有原因的，在街上好几拨小乞丐中，都几乎被他揍过，谁看见他也害怕。
　　兰老大皱了皱眉，刚想出声训斥，卫子清在一旁冲着他摇了摇头。
　　跟随小霸王的那个小团体高兴疯了，他们老大这是掌握了舀饭的权利？那他们岂不是能多吃了？
　　但他们刚挤前边，就被小霸王骂了回去，还让他们站到了队尾。
　　不仅如此，排好队后，老大还自动站到了队末——当然，在他们的前边。
　　小霸王带头投诚，全场的气氛突然安静到了极点，尽管都饿的直咽口水，谁也不敢乱动。
　　这个卫老师，太可怕了！他带小霸王出去，是不是拿鞭子抽他了？还是拿棍子打了？说不准就像外边传说虐待小孩儿的最可怕刑罚，就是拿针扎，怎么扎都不留印子。
　　兰家兄弟见秩序不错，也就开始给他们舀饭，终于正式开饭了。
　　因为老师一个都没招来，所以课程安排，目前只有上午的基础识字算数课和下午的武术课或糕点课。
　　几乎所有孩子对上午的课毫无兴趣，下午的课都分了两派，倒是各有人选。
　　卫子清算算，他要上一天课，愁的不行。
　　但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勉勉强强开起来了。
　　小叶子下午刚陪着一群孩子疯跑了回来，热得满头大汗，正想回家洗个澡，屋顶上一道黑影闪过，他的眼睛眯了下，是他的错觉吗？
　　而这边，卫子清也被钱记的伙计敲门找了上来。
　　伙计喜气洋洋的给卫子清拱了拱手：“我们掌柜的让我来知会您一声，铺子开门了。”
　　卫子清愣了下：“张掌柜回来了？你们东家呢？”
　　伙计摇摇头：“这倒不知道，我去给您问问我们掌柜？”
　　卫子清心跳的极快：“不用，我正好有事，我跟你一块去铺子。”
　　他定了定神色，想去喊小叶子，才想起来今日他说有事不回家吃饭了，来不及想小叶子真正失去干什么了，他回书房随手捡了两张图样，匆匆跟着伙计一块去了钱记。
　　钱记关门关了有两个月，屋里都闲置了，伙计们正扫地擦桌子擦门，一副生气勃勃的样子。
　　张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手指翻动极快正打着算盘。
　　卫子清来了他也没注意，还是伙计提醒了才如梦初醒。
　　一瞧见卫子清，张掌柜本来紧皱着的眉突然舒展开，抑制不住的喜色透漏出来。
　　“卫公子，同喜！”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卫子清也实在没听懂，他只着急去问他想知道的事。
　　“刘霖琦呢？”
　　张掌柜笑的眼睛都瞧不见了：“少爷？少爷在京城呢！一时半会回不来呢。”
　　卫子清实在不明白就说这么一句话，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张掌柜不解：“什么男孩儿女孩儿。”
　　卫子清憋了一肚子气：“不是您夫人老蚌生珠吗？”
　　张掌柜老脸一红：“瞎说什么呢。”
　　卫子清看着这人多口杂的，示意张掌柜跟着他去里屋说话。
　　张掌柜这段日子在京城，早就知道了卫子清和宋泊明的关系，自然对卫子清感情又不一样了，以前也近，但是利益关系占主导，现在则是有几分自己人的感觉。
　　卫子清叫他私下说去，是想问问宋泊明的情况，可他还没开口，张掌柜倒是神秘兮兮的凑过来。
　　“我们以后日子可好过了！”
　　卫子清：“……”
　　张掌柜实在忍不住自个的喜悦，好事不能跟别人分享实在太痛苦了！幸好有卫子清这个自己人，他们可以隐晦的，悄悄地，互相交流一下兴奋的快感！
　　张掌柜给他一个都懂的眼神：“卫公子，就咱们俩，你就别装了。”
　　卫子清脑袋青筋跳了跳：“你到底要说什么！”
　　张掌柜一副“你为什么非要我明说”“我们快乐的打个暗号不好吗？”的贱兮兮的表情，一点儿也不顾及自个长了卫子清二十岁，像个扭捏的小媳妇。
　　“那位，做了那个。”张掌柜指了指天上，故作小声姿态：“你家男人，我家主子，这不从此就是一人之下了？别忍着了，咱们这关系，你该笑就笑。”
　　卫子清脑子一片混乱，却神奇的理解了张掌柜的话。
　　“所以，成了？”
　　张掌柜一脸奇怪：“都成了快一个月了，我都料理完京城事了才回这的，怎么，卫公子你还不知道？”
　　卫子清想摇头，但是终究没有，他扯了一抹笑出来，虽有些勉强，但幸好张掌柜没太注意：“我知道的……图样我给你家大伙计了，我先回去了。”
　　张掌柜乐呵呵的，丝毫没看出卫子清异样，快乐的像个少年。
　　卫子清出了钱记，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眼里冒了火焰似的。
　　好啊，他在这担惊受怕的，人家连个信儿都没给他传，张掌柜都以为他知道了，他还一脸懵呢！
　　茶水摊子的说书先生正大声的说这些什么，周边围了一圈人。
　　卫子清本不注意这些的，但话语还是传入了他耳朵。
　　“……有大事！今儿不说书了，我听我爷爷的姐姐的表侄女的邻居的朋友说，京城那边，出大事了！京城封了一个多月才允许人进出，我这可是第一手消息……”
　　有人扔了铜板过去：“你说快点，磨磨唧唧的……”
　　说书的满意的把钱塞怀里，神秘的冲周围一圈人压低了声音说道：“皇帝死了——不，先皇死了，继位的不是太子，是瑞王！据说老皇帝就是先太子害死的！你说他图什么？幸好瑞王及时发现，趁太子造反前，一夜把太子老窝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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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一】一笔勾销
　　有人也质疑：“这么大的事，一点儿风声也没听说啊。”
　　“你们也是得了老汉的福气，这上边还未昭告天下呢，你们就先知道了！”
　　“那这新皇帝到底怎么样啊？比之前那个强不强？”
　　说书的示意他小点儿声：“你算是问到点儿上了，新皇帝这还没正式祭天上位呢，就已经开始着手整治贪官，彻底要把这朝廷的腐肉挖上一挖，还要减轻赋税，大修水利，就用那些贪官抄家的钱！”
　　围观的都是小老百姓，一听这些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事都兴奋不已：“真有这么好？要是真把这些贪官处置了才叫大快人心！”
　　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好像新皇已经登基，赋税已经减免一样。这就是小老百姓，极易满足，只要一点儿利处就能欢天喜地。
　　而说书的，则不知道什么时候默默的退出包围圈，整整头上模仿文人的儒士头巾，继续前往下一个茶摊……
　　卫子清在一旁只听了前半段便匆匆回了家，那个说书人手有薄茧，脚步轻盈，腰带处鼓鼓囊囊的分明是把匕首模样，根本是个假冒的。
　　再听他言语间，但凡是个稍有见识的都不会信了他的鬼扯。
　　分明是瑞王造反——生生扭转成了救驾。
　　明显是新皇已经开始在控制言论了，怪不得已经成事这么久迟迟不登基，原来是要做足了戏，撑足了场面，做了亏心事还妄想掩盖过去。
　　老百姓易骗，清流谏臣、刚正史官是不会饶过他的，这一步，必将会被后人永远的瞧低嘲讽。
　　而宋泊明，真没想到他出息这么大！张掌柜说他和刘霖琦几乎是一人之下，这是出了多少份力？
　　这下是真要成了乱臣贼子！
　　傍晚小叶子脸色确实不太对，他现在一联想，估计是他有了京城那边的消息，出门应该是尝试联系那边了。
　　他刚到家没多久，屋顶有轻微的动静，再一转眼，院子里已经多了个人。
　　卫子清实在忍不住，出了房门，和小叶子站在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小叶子明显一肚子的话，但脸上表情不尴不尬的，分明是想说不敢说的样子。
　　怎么所有人都一副不能好好说话的模样，直来直去的说很难？
　　到底是小叶子沉不住气，率先开了口。
　　“公子，我今日见了阿若，京城那边——有信儿了。”
　　卫子清面色如水，一言不发，等着他慢吞吞往外吐字。
　　“暗使说过，让我听您吩咐，以后就是您一个人的暗卫了，所以我的主子现在是您，我不能替主子瞒着——”
　　小叶子心里极为煎熬，索性一咬牙，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的说的越来越快：“新皇前日登基，宋暗使有功，被封了镇国将军，官居一品，指了郡主赐了府邸，命十日后就要成婚。
　　卫子清有些茫然：“十日——离今日还有几天。”
　　卫公子向来算术极好，就是写账本，也只是偶尔挑一下算珠，这会儿竟然连个十以内的数都算不过来了。
　　小叶子满脸不忍：“还有八日，阿若说宋暗使的聘礼有千金之多，已经送到了郡主府上……”
　　卫子清似乎不太想听，打断了他的话。
　　“是宋泊明让阿若来说的？”
　　小叶子满脸不忿之色：“阿若是偷偷出来的，宋暗使日日在宫中带着，阿若没在随从之中，他听了这事就连夜启程赶了回来，怕您蒙在鼓里受了骗。”
　　卫子清点点头：“难为他还挂记着我，他现在人呢？”
　　“阿若擅离，是要受罚的，这会儿已经被捉了回去，怕是挨了鞭子，逐出暗影。”
　　小叶子的话没说全，暗影最需要的就是忠心，所以违背命令是最严重的错误，逐出暗影是轻的，若是得知组织太多秘密的，是会被秘密处死。
　　到底是不忍心，小叶子红了眼圈，低声说道：“阿若此去凶多吉少，行刑的长老是最不讲情面的，十分残忍，就怕阿若顶不住——”
　　卫子清的手一颤：“这么严重？”
　　“只不过是把我该知道的告诉我，就要下这么狠的手，他自己不跟我说，还不让别人跟我说了？怎么，还想瞒我一辈子？”
　　卫子清本来还质疑这件事是否有什么隐含内情，可一听阿若被抓走了，他心里对宋泊明只剩满满的恨意。
　　他被气的浑身发抖，越想越觉得难受——因为帮我就要去罚阿若，这是惩罚阿若，更是在警告，是怕我出来闹事？扰了他娶郡主？真想去面对面质问他，他哪来的自信自个会死缠着他不放？
　　“如今要紧的是救阿秀。”
　　卫子清沉了声音，分外冷静：“我去写信，你连夜去找他——算了，我现在估计也没了这个面子，你等会儿再多带一封信，去找刘霖琦，让他瞧着往日情面——”
　　想了想，宋泊明都这般翻脸不认人，刘霖琦不知道还是哪种德性了，顿时心有悲戚，闭眼叹气。
　　“让他瞧着借我那么多银子的份上，帮我给宋——宋将军求个情，把阿若要到我这，我可以看着阿若让他不乱说话。”
　　小叶子眼睛一亮，寸步不离的跟着卫子清去写信。
　　阿若虽然冷情冷性，往日也瞧不出什么，但没想到这种关头竟然会选择帮他，还是冒了这么大危险，卫子清即便再不想和京城那群人有联系，也不得不舍了脸皮，豁出去被人骂不要脸，明写了人家对不起自个——
　　“君有愧与我，我愿以阿若平安，换你心安，从此桥路两归，见面不识，祝君安好。”
　　另一封则写的简单明了：“帮我救出阿若，山楂生意给你，银子不用还了。”
　　小叶子怀揣着两封信，不顾天色已晚，匆匆离去。
　　卫子清倚着门框，目送着人消失在黑夜里，眼泪在眼眶中转了又转，终究是滴了一滴，落入了地上的青砖转瞬即逝，脸上也无痕迹。
　　圆月依旧是那轮圆月，人却不是那个人了。
　　那个人又是哪会儿变得心？被荣华富贵迷了眼？还是那会儿他喝了红花去打那个莫须有的孩子？
　　或者根本就是没把心放自个身上过。
　　他一会儿想着宋泊明令人作呕，一会儿又自怨自艾，觉得自个喝了那碗红花，伤了人家的心，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他在这反思自己做什么，一副怨妇模样，郎君当久了，还真把自个当成个娘们了，以往在楼里保持的清冷心性都喂到了狗肚子里。
　　当初楼里供养小白脸科考读书的傻子还少吗？从没听说过谁取了功名，还回来找老相好的，最仁慈的也只是背着正主娘子，偷偷把当年的银钱还过来。
　　他现在虽说不是伶人，可也没高贵到哪去，比起郡主来，这个选择一点儿也不难做。
　　院门微微响动，是阿秀关店回来了，他竟然还在这愣着。
　　又怕阿秀瞧出他不开心心里担忧，他几乎是立刻把卧室门关紧了，吹灭了灯假装早睡了。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接受别人的安慰，也不想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别人说。
　　阿秀在门口轻轻喊了声：“清哥儿？你睡了？”
　　卫子清本不想说话，但又怕阿秀以为他不在家，白生事端，故而沉了嗓子，装作被吵醒的样子：“有些困，睡的早了些。”
　　阿秀忙轻声回着：“睡吧睡吧，明日不用早起，我帮你去公学盯着。”
　　卫子清鼻子一酸，胡乱的应了一声。
　　阿秀自个一点也不比他清闲多少，还要帮着他做这做那，自个可不能太沉浸在这种悲伤的戏码里，耽误了做事，累的还是阿秀。
　　但黑夜让人脆弱，越是不停的劝阻自己别想，就越是委屈。
　　他怎么就成了被抛弃的人了，都这么小心翼翼了，还是落了这么个下场。
　　卫子清把被子泄愤般的咬住被角，怎么还是睡不着，气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下床去点了灯。
　　他苦中作乐的想着，睡不着就去画图样，还能多赚钱，给昨日招上来的厨子先生都加点儿工钱，商量着让人家把饭给顺手做了。
　　烛台被幽幽的点燃，屋里明亮了起来，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糟糕，阿秀还没睡，他躲了半天，这下是躲不过去了。
　　卫子清蔫头巴脑的开了门——
　　随即一脸惊恐，砰的把门关了。
　　他是疯了吗？为了个死男人，他把自己弄疯了？
　　卫子清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他竟然出现了幻觉！
　　“清哥儿，你关门做什么——”
　　低沉磁性的男性特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完了——这个幻觉还会说话。
　　卫子清晃晃脑袋，掐了自个一下。
　　他不能疯！卫子清给自己打足了气，闭了眼，满怀希望的打开门。
　　深唿吸了一下，告诉自己都是幻觉，我是正常人！
　　睁开眼，两人面面相觑。
　　宋泊明皱了眉，推门绕开呆愣的卫子清。
　　“你不是睡了？怎么又点灯起来了？”
　　他自顾自得把外套脱了搭椅子上：“你醒了正好，我也不用怕吵醒你了，厨房有热水吗？我得洗个澡去——清哥儿？”
　　宋泊明终于是注意到了卫子清的异常，此时卫子清还僵在门口，背对着他，披着的外衣带子都被风吹散了也不自知。
　　宋泊明好笑的把手里的水盆放下，从后面轻轻的拥住他。
　　“以往老是半夜翻墙头吓着你，今天紧赶慢赶，还是没能白天到，见你睡了，怕又吓着你，想在院子里凑合一晚，见你灯亮了才敢进，怎么，还是吓着你了？”
　　怀里的小人似乎又清减了，腰瘦的他一只手握了半边，来回摩挲着，舒服的叹了口气，就怕自个一碰他控制不住，不洗澡就去上他的床，所以进门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卫子清僵硬的更厉害了，只觉得胃里恶心。
　　他怎么伪装的这样好？见了他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原来不让人告诉他京里的事，是还想享齐人之福？
　　“门口风冲，回屋吧。”
　　宋泊明掰他的肩膀，把人扭转过来。
　　卫子清低垂着眼，怕眼里的愤怒泄露了他的在意。
　　要镇静，输也要输的优雅，调整好了表情，卫子清轻推开了他，转身关了门，才款款走向桌子前。
　　“谈谈？”
　　宋泊明抓抓头发，多日没洗澡，浑身痒的难受，但夫人有命，又不敢不从，自认很乖顺的就要坐桌子跟前。
　　卫子清斜眼瞧了他一眼，眼里都是冷意：“你就不用坐了吧？”
　　宋泊明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哪里得罪了清哥儿，思来想去，想到京城的那堆烂摊子，心里一个咯噔，不应该啊，京城的消息传到这至少十天，他就是怕清哥儿误会，抢在这之前回来了，怎么瞧着清哥儿还是知道了？
　　宋泊明强笑着，但内里虚的要死：“不坐着难不成站着？清哥儿，我这一路累的不行，还是坐着吧。”
　　说着屁股一沉，还未沾到椅子边，就听见清哥儿语气冷的要成冰碴子了。
　　“累？要不跪着？”
　　宋泊明脸色一变，不是气的，是被吓的，照这反应看，卫子清铁定是知道了。
　　他脑子里心思非转，想着怎么解释。
　　卫子清却想起了阿若，顾不上心里有多失望伤心，倒是先把这恶心事扔了一边。
　　趁宋泊明还有心思和他演戏做夫妻情深，得试试把阿若保出来。
　　“你把阿若怎么样了？”
　　“阿若？”宋泊明皱了眉头想了想，“你说影若？他怎么了？”
　　卫子清气火攻心，再加上本来入了夏就一直恹恹的，气的一阵剧烈咳嗽。
　　宋泊明不管卫子清刚刚有多冷淡，这会儿也急的把人半抱到怀里，慢慢的顺着他背，心疼的说：“你慢慢说，有什么气冲我出。”
　　卫子清推开他，自己抓了茶杯灌了一杯凉茶水进肚，才把咳意压了下去。
　　“你别装了。”卫子清眼里的厌恶掩饰不住：“不是你的手下抓的阿若？你只把阿若放回来，我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我绝不再攀扰你一丝！”
　　卫子清说的没头没尾，宋泊明知道这会儿问他是问不清楚，索性自个推开了门，做了个手势，屋顶上飘落下三名黑衣人。
　　其中一人手里还抓着不知死活的小叶子。
　　卫子清只觉得头脑发昏，气的眼圈都憋红了：“你真是，哪个对我好的人都不留，你是让我成了瞎子聋子，什么事都不知道，骗的我团团转才高兴是吗？
　　卫子清想去看看小叶子的情况，偏偏被站在门口的宋泊明一把抓住强按着头搂在了怀里。
　　“他没死，你不许去看他。”
　　卫子清挣扎不开，狠狠的隔着衣服咬在他胸前。
　　宋泊明脸色奇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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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二】手足郎君
　　清哥儿可真会挑地方，温热的口舌隔着衣衫浸湿了他的胸前，小腹一紧，宋泊明的喉结上下滚动
　　伸出手挡住清哥儿的头，免得被人看见了两人的秘密。
　　咬吧，就是疼也疼的勾人心尖儿。
　　转头沉声向为首听令的黑衣人发问：“影若的事怎么回事？”
　　“回暗使，影若私自离京，且——”
　　黑衣人迟疑的看了眼暗使怀里的夫人，不知道该不该说。
　　“接着说。”
　　“刚刚得了线报，影若将圣上赐婚的事擅自告诉了夫人，此时在刑堂正等待受罚。”
　　卫子清吐了口里的衣服，眼里全是失望。
　　“好啊，原来真是你授意瞒着我，真让我想对了，你真让人恶心，还不让人放了他！真要我拿命去陪阿若么！”
　　宋泊明唬了一跳：“说什么傻话，怎么就要了他命了。”转头呵斥：“与夫人说算什么泄密，还不去传话！”
　　“一鞭子也不许打！”
　　“听夫人的，现在就去。”
　　卫子清不知道宋泊明的顺从到底有几分真，转头瞧见地上的小叶子。
　　“还有小叶子，明日的他最好活蹦乱跳的站我面前。”
　　“本就是昏迷了，再说他连我都敢拦，不让他吃点苦头——好好，不罚他就是，都听你的。”
　　宋泊明低声安慰着炸毛的清哥儿，在卫子清看不到的角度给手下使了眼色。
　　等卫子清再看时，地上跪着的人和小叶子，已经一个没有了，似没人来过。
　　“我都知道了，你能别再做这副样子了吗？装的不累？你不累我心里恶心，别碰我。”
　　宋泊明咬牙切齿的捏了他的下巴：“你再说一句恶心试试？”
　　卫子清瞪着他，眼里的火焰如同实质一般，从未如此不顾体面的大叫道：“你碰我我觉得恶心，想吐，我想到你要用这手不知道摸了几个人，就觉得恶心，恶心，恶——唔。”
　　“恶心”的男人低头堵住了他能言善辩的小嘴，清哥儿眼里的厌恶深深刺痛了他，让他心里的愧疚变成了更深的难受。
　　他不允许，挂在心里的人这样抗拒他，和他划清界限！
　　被背叛过他的男人强行交换唾液，在卫子清看来，这几乎就是“强奸”！屈辱让卫子清狠狠咬了他的舌头。
　　宋泊明吃痛，蓦的松了手，卫子清趁机脱了身，警惕的盯着他。
　　血从他嘴角渗了出来，宋泊明伸手蹭了蹭，疼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疯了？”
　　“宋将军，滚回你的京城娶你的郡主去！老子不陪你玩了！”
　　“我娶个屁的郡主，做个屁的将军，老子为了你，抗了旨连夜回了找你还不行？你就这样待我的？“
　　嘎？
　　宋泊明罕见的飚了脏话，配上他熊一样身高体格，卫子清莫名的瑟缩了一下。
　　“抗……抗旨？”
　　宋泊明瞧见卫子清气焰下去了一半，心里自得，面上却更加的愤怒：“别人和你说什么你都信，听都不听我说，我两夜没合眼就为了赶路，你呢，回来了就给我脸色看。”
　　宋泊明语气复又温和下来：“我要是不要你了，怎么还会回来找你。”
　　边说边不动声色的把手搭到卫子清的肩膀上，趁机再添把火，深情的与他对视：“就是这将军不做了，也不能娶了别人，管他是什么金贵的郡主，我不稀罕，我家里有媳妇儿等着我，哪还容得下别人。”
　　宋泊明的眼神真诚，卫子清几乎就要信了。
　　瞧着他越凑越近，像只牛犊子一样的大脑袋贴了过来，卫子清本来愣着，随即反应过来，使了狠劲把用手抵住他的脑袋。
　　“我信了你的鬼话！千金聘礼？嗯？也是假的？”
　　“我到现在一分俸禄没领过皇帝的，干的都是白工！哪来的钱给他下聘礼？那都是皇帝给他弟弟做面子，自个找人挑了空箱子，在京城晃悠了一圈！”
　　卫子清已经信了大半，但心里还是酸熘熘的：“你是有多香？聘礼都掏不出来，还非要把郡主下嫁给你？”
　　宋泊明指天发誓：“我就是香，也只给你一个人闻。”
　　卫子清怒视这个厚脸皮的男人：“我稀罕你？”
　　宋泊明见机低头蹭了过去：“是我稀罕你，赖着你。”
　　“你身上臭死了。”
　　宋泊明听出了卫子清话里的软化之意，心里松了一口气，清哥儿还是这样好哄，不愧是他的贤内助，好夫人！
　　“说香的也是你，说臭的也是你，话都让你说了。”
　　两人气氛渐佳，宋泊明也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谁料卫子清突问了一句。
　　“你们成事有一个月了吧？”
　　宋泊明沉默，继而去拿水盆：“清哥儿，我去洗澡。”
　　卫子清眯了眯眼眸：“一个月了，也没见你跟我说一声啊。”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卫子清冷眼看着他：“你说。”
　　“京城消息封锁，不让外传，而且确实太忙了……好吧，我确实忘了。”
　　宋泊明越说越没底气，自个也后悔起来。
　　卫子清冷笑一声，连盆带人一块扔了出去：“这就是你的心心念念？我在家担惊受怕，你连个信儿都不给我，我今天要是再信你的话，我就变成猪。”
　　宋泊明在门外敲敲门：“清哥儿，你让我睡哪？”
　　门应声而开，宋泊明正感动于清哥儿是不是心软了，随即一条被子被扔了出来，门咣当一声又关住了。
　　宋泊明认命的低头捡起被子，打了打沾上的土，把被子叠在院子的石桌里，正要去厨房烧热水。
　　看见了隔壁屋子露出的小黑脑袋，双眼正囧囧有神的偷看着他。
　　宋泊明认识这是阿秀，点点算是打了招唿。
　　谁知阿秀半天吐了两个字：“渣男。”
　　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了。
　　宋泊明被骂的满头是包，狼狈的去打井水。
　　心知今日不让清哥儿出了气是没完的，索性也不去别的屋子睡，也没有心思烧热水，草草用冰凉的井水擦了身子，就这么垫了被子，趴在桌子上凑合了一夜。
　　阿秀往往起的早，天没亮就瞧见了院子里的男人。
　　他不知这个前姐夫怎么又回来了，到底存了什么想心思！他不是都跟别人在外边生了孩子吗？怎么又回来找清哥儿了！
　　又听见昨晚他们争吵的声音，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哼！
　　不管他，让他在这冻着吧！
　　再然后，太阳露了出来，卫子清也醒了，起来晃了晃脖子活动了下手腕，打开了窗户，就看见外边的趴着的那一坨。
　　小叶子的屋不是空着吗？
　　卫子清不耐的推开门，去叫还沉睡的男人。
　　“起来，回屋里睡去。”
　　宋泊明脸色发红，不甚清醒的睁了眼，见是清哥儿才坐直了身子，又用手捂住了额头。
　　“唔，天亮了？”
　　宋泊明声音沙哑的可怕，又因为昨日咬了舌头，说话吐字不清，整个人说起话来状态极差。
　　卫子清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滚烫的吓人。
　　“你发烧了，有被子为什么不盖？”
　　“又不冷……”
　　宋泊明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拽住清哥儿的，拿脸在他微凉的手上蹭来蹭去，无比乖顺。
　　“你，气死我算了，赶紧进屋。”
　　宋泊明应了一声，任由卫子清牵着他走在后面，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瞬间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卫子清帮他把外套脱了，嘴里念叨着不停：“怎么能在院子里趴着不盖被子，头发也没梳，难不成你还洗头了？”
　　宋泊明疲倦的应了声，抱着他的手不松。
　　卫子清索性坐在他床边守着他，有再多的气，此时见了他可怜的样子也烟消云散了。
　　摸了摸宋泊明的额头，眼中都是疼惜：“烫的这样厉害，喝水吗？”
　　宋泊明紧紧的盯着他的眼：“不生我气了？”
　　卫子清不理他，起身去厨房把温着的热水倒了一杯，回来时还带了湿帕子。
　　“把水喝了，我去找王大夫。”
　　床上人此时眼睛紧闭，嘴唇苍白，听见他的话也没能睁开眼，看着是已经烧煳涂了。
　　卫子清心里着急，又不敢离他身边。
　　急中生智，想起来宋泊明的手下，似乎就在屋顶，他尝试着去院子里喊了几句：“你们在吗？能帮着去请个大夫吗？”
　　屋顶瓦片微动，随即跳下来一人，卫子清早就习惯了，也没大惊小怪。
　　黑衣一抱拳，随即出了院门。
　　这应该就是去请了，卫子清稍稍放下心。
　　宋泊明的嘴唇干裂的厉害，他用勺子喂他水，和他牙关紧闭，水全流了一旁，卫子清头回这么伺候人，手忙脚乱的拿帕子给他擦着嘴角。
　　“让你做错事，生病了也是活该。”
　　卫子清小声嘟囔着，拿手去掰他的牙齿。
　　宋泊明不知道是听见了他说话，还是被他粗暴的动作弄得不舒服，把头侧了一旁，睡梦中还在表示他的不满一样，不让他碰。
　　卫子清被他这幅别扭的样子逗笑了，即使知道他听不见，还是细声哄着：“好了好了，不说你了还不行，跟个小孩儿一样。”
　　谁料到他说完宋泊明就恢复了平静，也不挣扎，也不哼哼了，要不是他跟个火炉子似的，卫子清真要以为他装病了。
　　王大夫被人绑架似的，一路被强拉着走的飞快，到时人已经快虚脱了，站都站不住。
　　黑衣人冷着脸，立在一旁：“速度看病。”
　　卫子清瞪了他一眼，转身不好意思的上前搀扶住老爷子，给他搬了凳子到宋泊明床边，又递了水过去。
　　王大夫喝了口水才喘过气，也没去多埋怨，先看起了宋泊明的病来。
　　这个黑衣人似乎就是昨天抓小叶子那个，卫子清心里给他取了名字“恶人一号”。
　　本来就有旧仇，此时他这般无礼，卫子清对他印象更差了，厉声道：“昨日干什么去了，你家主子在院子里吹冷风你不管，现在这般为难一个老大夫有什么用？你们主子就是这样教你的？”
　　“恶人一号”似乎并不服气，但碍于宋泊明，他不情不愿的低了头，抱了拳：“是。”
　　卫子清冷着脸：“是什么？道歉啊？”
　　“恶人一号”脸色一动，眼里尽是不耐：“您最好不要太过分了。”
　　“道歉！”
　　因为旁边王大夫还在诊脉，卫子清说话极小声。
　　“恶人一号”仰了脸，抱拳的手也放了下去：“你还无权命令我。”
　　他是暗使身边最得力的手下，跟着暗使冲锋陷阵，立下了汗马功劳。
　　暗使为了一个郎君抗旨奔波，回来后却被拒之门外，吹了一夜冷风，他本以为是什么天仙般的人物，没想到虽然长相尚可，可性子这般骄纵任性。
　　还没成正式的夫人，就逼他给一个庶民低头，若是做了将军夫人，还不得把他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当奴仆看？
　　越想他越气愤，也懒得做那副恭敬模样：“等您做了将军夫人，再耍这威风吧！要我给这老头子道歉？除非我大哥亲自开口！”
　　“庞峰，咳，道歉。”
　　宋泊明本来还自得清哥儿因他病了，对他这般温柔小意，还想着自个这苦肉计用的不错，但没想到自个这病来的这般汹涌，刚刚是真的昏迷过去了。
　　若不是两个人争吵的声音落了他耳朵，他也醒不过来。
　　一个是他手足，一个是他夫人，他其实没听见前边的事，但已经心里认定是庞峰做了错事，毕竟清哥儿的性子和善，很少见他真的和人生气，倒是他这兄弟，为人有些自傲，除了他们这群兄弟谁也不放在眼里，极有可能得罪了清哥儿。
　　庞峰涨红了脸，胸膛起起伏伏，似乎是对宋泊明的话气愤到了极点。
　　“咳，我的话你都……咳咳，不听了？”
　　宋泊明挣扎着似乎要起身，庞峰低头，咬着牙崩出了一句：“庞峰无礼，得罪了。”
　　王老大夫摆摆手：“无事，我也不会跟小辈计较，你这就是风寒发热，倒是奇怪，这天气也不冷，怎么就得了风寒？”
　　说完起身一瘸一拐的去写方子。
　　卫子清眼尖的看见老大夫的腿脚有了问题，上前搀扶了一下。
　　“您这脚——”
　　王老大夫把方子递给卫子清，苦笑道：“老了，这个年轻人实在腿脚快，拽着我摔了个跟头。”
　　宋泊明偏头斜眼看了看庞峰，庞峰头几乎埋到了胸上，不敢和宋泊明对视。
　　卫子清心里生气，但人家已经道歉了，他再说好像自个真的不依不饶似的。
　　“我送您回去。”
　　王大夫也没推辞，他这老腿崴了一下，不比年轻人，个把月能好就不错了，这会儿走出大门都是问题。
　　宋泊明带着怒气沉声道：“庞峰。”
　　庞峰自知不对，上前一步：“我送您回去。”
　　卫子清冷眼盯着他：“你哪有脸还凑过来？”
　　庞峰自知理亏，特别是当着宋泊明的面，脾气收敛了许多，此时低眉顺眼的立在那，倒是卫子清跟个恶人似的咄咄逼人。
　　宋泊明心想他自个都说不过清哥儿，庞峰还差的远，不忍心瞧他兄弟跟个木桩子似的。
　　“清哥儿，让庞峰驾马车去送要快一点儿，别耽误王大夫治伤。”
　　卫子清没再拒绝，但出门前转头瞧了一眼病重还不忘调节矛盾的宋泊明，冷笑了一声，给了他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这下把宋泊明看的事心都凉透了，得了清哥儿的好脸色，就忘了自个也是泥菩萨过江，只觉得头脑更晕了。
　　
作者闲话：　　虽然我只有一更，但是我——又粗——又长，嘻嘻嘻。
　　PS：太感谢一直默默跟着我一章一章更新的小可爱们，上个月收入惨淡，全靠你们一口气吊着了；同样的感谢给这个月包养我的各位老板，真是被铜板砸晕了哈哈


【一百一十三】吵吵闹闹
　　宋泊明这次是真的病倒了，一连两日躺在床上，连抬手都费力。
　　公学那边也日渐佳境，卫子清索性撒了手，一心伺候起男人。
　　倒不是多惯着宋泊明，实在是床上这么大一只，说倒就倒，他心里怎么放心的下。
　　人又腻歪着他，他出去一会儿，再回来就瞧见人眼巴巴的盯着他，一副被抛弃的样子。
　　这日卫子清端了粥进来，示意宋泊明去接。
　　宋泊明躺在床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使不上劲儿。”
　　卫子清有些纳闷，发个烧怎么跟残疾了似的。
　　“还让我喂你？”
　　宋泊明缓缓的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卫子清把碗放一旁，扶着他坐起来，叹了口气：“病了也怪我，不该把你赶出去，有什么话我们该好好说的。”
　　宋泊明心里已经是在颔首点头，看来他这苦肉计很是好用啊！竟然让得理不饶人的清哥儿都低了头，看来他拿捏清哥儿还是能拿住的。
　　面上却露了苦笑，不敢有半分得意：“我有错，该受点苦头。”
　　卫子清吹了吹勺子里的白粥，动作轻柔的递到他的嘴边：“烫吗？”
　　宋泊明喝了半口，微皱了眉头，但还是咽了下去：“烫。”
　　“这还烫？”
　　卫子清丝毫没有介意勺子里的半勺粥是他剩的，轻轻递到自己的唇边试了试，又吹了吹。
　　清哥儿的红唇沾了少许粥油，白色粘稠的东西腻在了上边，偏偏他还不自知，凑近了又把勺子递过来。
　　他眼中柔和似有水光，樱唇微启，满脸都是关心之色。
　　“我尝了，不烫。”
　　宋泊明咽了下口水，被清哥儿尝过的地方在他嘴里滑过，这让他心神荡漾，眼神也热了起来。
　　清哥儿拽了拽勺子，发现他咬着不松嘴。
　　“这是做什么，勺子都要吃吗？”
　　一抬眼和他对视了个正好，卫子清的脸微红，嗔怒道：“发什么疯，还吃不吃了。”
　　宋泊明恶狠狠吐出嘴里的勺子，紧盯着清哥儿嘴边的那抹白。
　　“吃。”
　　“又能自己吃了？你怎么一会儿跟一会儿不一样……”
　　宋泊明接过碗随手扔在一旁，转手捏了他的下巴。
　　卫子清皱眉：“吃饭就吃饭，别胡闹。”
　　宋泊明凑过去，唿吸急促起来：“你嘴角有东西。”
　　说着拿拇指轻轻去刮，常年握兵器的手上全是厚茧，粗糙的手指来回在他唇上摩挲。
　　“擦完了没。”
　　卫子清红着脸，这人根本就是借机欺负他，弄得他都疼了。
　　宋泊明把人往身前拽了拽，抵了他的额头，任由唿吸打在他的脸上。
　　“手指擦不干净。”
　　他的声音里全是蓄势待发的忍耐，卫子清跟着羞涩起来，他哪不知道宋泊明想干什么。
　　“你病还没好。”
　　清哥儿今日估计是没打算出门，黑色如瀑布的长发随手挽了个髻，剩下的散落到了腰间。
　　宋泊明微微侧头，埋进他的脖子里，挑起一缕头发深吸了一口香味：“怕我传了病气给你？”
　　卫子清被他弄的有些发痒，宋泊明用唇在他耳后的肌肤来回抚摸，若即若离。
　　卫子清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下意识的拿手抵在他的胸前。
　　“怕不怕？”
　　沙哑的男声在他耳边又问了一遍，手不安分的伸向了他的后颈。
　　卫子清被挑弄的身体起了反应，说不想假的，这么爷们又性感的一个男人，蹭在你的脖子里求欢，谁能顶的住？
　　“天，天还亮着。”
　　这会儿才是下午，白日宣淫什么的，还是有点挑战他的底线。
　　男人不理他的借口，轻咬上了他的耳垂，在嘴里来回舔咬着，只把人弄得气喘吁吁才松开。
　　随即凑到清哥儿咬着不肯发声的唇边：“我想要。”
　　卫子清唿吸一滞，这男人，怎么这么的惹人喜欢。
　　自暴自弃的闭了眼，狠狠的亲了上去：“爷给你还不成。”
　　宋泊明眼睛一亮，哪有半分病重的样子，单手把人抱了上床，还不忘把帘子撤下来。
　　一层薄纱隐隐约约挡不住两人的身形，帐子里一上一下，声音羞人，不知过了多久，正是酣畅淋漓时，就听见有声音传了出来。
　　“唔，你手下，嗯，你手下是不是在屋顶。”
　　宋泊明精壮的身上湿漉漉的，全是薄汗，一个勐的挺身：“不许说别人。”
　　卫子清越想越觉得屋顶有人，羞耻心加上身上人越来越勐烈，眼中水光熠熠，带上了哭腔：“不，不行嗯……你别动了，你让他们走。”
　　宋泊明爱死了他现在可怜兮兮的样子：“求我。”
　　卫子清倍觉羞耻，死活不肯开口。
　　宋泊明想着他刚回来时清哥儿骂他恶心时的乖张样子，心里起了坏心，非要借机教训这个恃宠而骄的小东西。
　　想着在军营里放松时候，不少叫军妓的都不顾场合，拉着人随地就干，那些淫词秽语也入耳了不少，脑子一热，张嘴就出来了：“那就让他们听着，听你叫的有多浪，你有多爱你男人……”
　　卫子清以为他说的是真的，以为他真让人在屋顶听着，还拿话羞辱他，吓得心都凉了，哪还有半分心思和他欢好。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把人推开了。
　　宋泊明正逗弄的起劲，冲刺的越发卖力时，被人这么一推，险些那东西折在里头，痛的他脸色都白了。
　　单手捂了下边，另一只手去拽埋在被子里的清哥儿。
　　“生气了？逗你玩儿的……”
　　卫子清死抓着被子不松手，宋泊明顾不上下边疼痛，凑过去忙哄着：“他们哪能这点眼色没有，早都走远了。”
　　说着还故意哀叫了一声：“你快我给废了，好清哥儿，别气了我快疼死了……”
　　怕卫子清真给自己憋坏了，他稍一使劲，把清哥儿被子掀开了。
　　卫子清满脸都是泪痕，明显刚刚是在被子躲着哭来着，这下宋泊明脑子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这是把人欺负哭了？
　　一时手忙脚乱的把人连被子一块往怀里带：“都是我不好，说那些混账话逗你做什么。”
　　“滚。”
　　卫子清哑着嗓子，拿手挡着眼睛不让他看。
　　“我不滚，我让你打，你出出气。”
　　卫子清挣扎的去够散落在一旁的衣服：“你不走我走。”
　　宋泊明看他真去穿衣服，吓了一跳：“你别动，我走，我走。”
　　卫子清冷了脸，可眼睛红红的，没一点气势，反而可怜的要了宋泊明的命，宋泊明哪舍得这会儿下了这床，磨磨蹭蹭的还妄想能留下来。
　　卫子清拽了他衣服扔到了地上：“滚！”
　　从屋顶躲到小叶子屋里的众暗卫，就听见这一声怒斥，随即他们伟大的将军，他们心中的老大，一刻也不敢停的裸着上身，抱着衣服，鞋一只穿着，一只光着脚，就这么立在了门外。
　　“清哥儿，我鞋……”
　　“砰——”
　　就看见门里边有人出来，然后一只鞋被抛出了一道弧线，正落在水缸里。
　　他们的老大，看都没看一眼，见着夫人往门口一站，激动的往前走了两步还想进去，随即门被咣当一声关的死死的。
　　庞峰一脸愤怒：“太过分了！大哥还在病里，就这么不让进屋？”
　　赵义拽住就要冲出去的愣头青：“你还小，不懂，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你别掺和，小心引火烧身。”
　　庞峰一脸不信：“我去帮着大哥理论去，你们就是怕得罪夫人，一群怂鬼。”
　　赵义闻言手就松了，得，好心让人挡了驴肝肺，他不管了还不成。
　　庞峰把大哥的鞋捡出来，一肚子气的拧干递给了宋泊明。
　　“大哥，夫人也太过分了！我去同他讲讲道理去，您这还病着，跟一个病人还这么较劲，娶回去还不……”
　　“闭嘴！”
　　宋泊明脸色一变，生怕清哥儿听见了，接过湿鞋往脚上一蹬。
　　低声凑过去：“少说点，再惹恼了他我今晚都进不了门了。”
　　庞峰不解：“您是将军，是暗使大人，何必在这个小地方窝着，就为了讨一个郎君欢心，不值当！”
　　庞峰越说嗓门越大，宋泊明伸手去堵他的嘴，偏偏他大病初愈，下边还有难言之痛，愣是追不上躲闪的庞峰。
　　“咱们京城里上赶着要嫁你的贵公子数不胜数，各个十五六岁如花似玉，还有那郡主如今可还眼巴巴的在京城等你回去呢！要我说你就别在这恭维他，越恭维他就越来劲，大哥你听我的，咱们立马走！”
　　宋泊明把刚上脚的湿鞋又脱下来，精准的扔到了庞峰的脸上，怒喝道：“赵义，你是死的吗！”
　　躲在屋里的赵义：“……”
　　跟他有什么关系！怎么一个两个都埋怨他！
　　等赵义把人拖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宋泊明清清嗓子，假装人都还在：“庞峰，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我就清哥儿一个夫人，就是他打我骂我，我也是受着，哪能说走就走，我这辈子就娶这一个媳妇！”
　　宋泊明听着屋里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心里更是忐忑，清哥儿这是在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屋里安静了下来，也被刷的打开。
　　开门的可不就是清哥儿，俏丽的小人儿立在门口，眼神流转好不魅惑。
　　“你是说我打你骂你了？”
　　宋泊明头摇的如拨浪鼓一样：“打个比方而已，清哥儿你最是温柔，对我那是半点重话没给过。”
　　卫子清笑的越发灿烂：“京城十五六的郎君排着队等着嫁你？郡主如今还在京里也苦苦等着？”
　　“胡说！我有家有室的，别人嫁我做什么！再说是十五六的我也不喜欢，我就喜欢二十多的，会疼人！郡主有什么好的，娇生惯养不适合我。”
　　宋泊明就差指天发誓了，奈何清哥儿笑的实在瘆人，让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有后招！宋泊明警惕的盯着清哥儿随时发作。
　　果然，卫子清脸色一冷，把身后的包袱往外一扔：“出去一年不到，嘴就这般花言巧语，还不知拿多少郎君练了手。”
　　想着他床上的那些淫言秽语，卫子清心里更恨了：“我这小地方容不下你了！你走，离开我家！”
　　宋泊明手快接了包袱，耷拉着脑袋，也不敢再多说话，但听见清哥儿让他走，急了。
　　没底气的小声嘟囔着：“这房子是我买的，这是我家，我凭什么走。”
　　说时解了气，说完宋泊明就后悔了，抬眼看，清哥儿的脸色果然更难看了。
　　卫子清气的手都抖了：“你，你这是赶我？”
　　宋泊明一个大男人，头回想给除了君和长辈之外的人跪了，怎么说都是错，生怕再说下去，清哥儿真要走了！到时还怎么哄人回来？
　　卫子清诡异的冷静了下来：“你让我走，好给别人腾地儿是吗？我偏不走。”
　　……这都哪跟哪。
　　“所以，你就这么连人带包被踢了出来？”
　　刘霖琦哈哈大笑，恨不得拿纸笔记下来这段事，好做个凭证以后拿出来笑话他。
　　宋泊明冷着脸，在清哥儿面前怎么低声下气都行，可拿出来被人笑话又是另一回事，浑身上下气压低的，几乎能把手里的热茶冻冰了。
　　刘霖琦咳了两声，把笑意忍了：“这会儿知道求我了？啧啧，清哥儿可也是我朋友，当初我还动了心思要把他纳入府里呢，正好你俩闹翻了，我还想着趁虚而入呢！”
　　神奇的是宋泊明一点儿没生气，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心上：“把他当朋友，那你更得劝我俩和好了，这世上还有比我对他更好的人？”
　　刘霖琦嗤笑一声，从怀里摸索出两张信纸：“你走的早，信没送你手里，我就全接了，你自己瞧吧。”
　　赫然是卫子清要救阿秀的那两封信。
　　宋泊明接过，不过一瞬就看完了，信上寥寥几笔，却刺的他心里暗伤。
　　到底是在多痛苦，又多清醒的情况下，才说的出“桥路两归，祝君安好。”
　　“他是真的不恨你吗？不可能的，清哥儿只是太坚强了，为了救阿若，能忍着恨意写出这种清风明月的信来，你还不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他比任何人都清醒，都理智。越是这种人，越是在陷入感情的泥潭后，受到伤害越觉得疼，你啊，在外边训了一年兵，性子我都瞧出来变了，糙的跟个野人似的。清哥儿本就心思敏感，你话稍不对头，他就得想到别处去，更何况你这前科一大堆，还有个没脑子的下属拖后腿，啧啧，我看啊，你这次是要吃点苦头了。”
　　宋泊明靠在椅背上，有些低落：“那些不入流的话，我以后肯定不敢说了。”
　　
作者闲话：　　关于送信的事——有bug，各位老板饶我一命。没看出来的最好！哈哈


【一百一十四】**
　　宋泊明大晚上的回不了家门，有些烦躁：“清哥儿……不是这种易怒的人，反正这事不对劲，你再帮我想想。”
　　刘霖琦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的泪：“你自个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你们两口子吵架，我又不是你们亲戚，我才不管，要是跟你那手下似的，帮了倒忙还得落埋怨，你客房随便挑，我是要睡了。”
　　宋泊明低头玩弄着茶杯：“你皇帝表哥正满京城找你，他估计不知道你躲在这呢。”
　　刘霖琦横眉一竖：“你！卑鄙！”
　　皇帝身边的影堂，包含了影卫，影杀，影通，是皇帝遍布天下的眼耳手，而他们最大的头，就是眼前这个卑鄙无耻的男人。
　　“皇帝表哥还找你呢！你抗旨不娶郡主，回去是要杀头的！我回去大不了被逼婚，看谁怕谁，大不了鱼死网破！”
　　“哦？你确定？”
　　刘霖琦居高临下的瞪着坐着的宋泊明，可就这样还是气势弱了好几分，两人一番眼神交战，最后以刘霖琦败为结局。
　　“好好，咱们谁也别揭谁的短，都是好兄弟，我帮你还不成？”
　　宋泊明闭了眼，有些疲惫：“我也是不知道该问谁了，我跟清哥儿，与其他人不一样，刚有了感情，就聚少离多，一年也没见上两面儿。他聪明，识大体，我不说的事，他都能猜出来，所以我在外边一直很放心，我以为我们之间默契足够，他能懂我，谁知道这回是真的能在一起了，他反而闹腾起来，让我无处下手。”
　　刘霖琦那把不离身的纸扇收了起来，敲着手掌，这回是认真帮他参考了。
　　“你不说的事——是什么？”
　　刘霖琦敏感的抓住了重点。
　　宋泊明皱眉：“自然是我们那些事，我的身份，我每次出门要做的事，我效忠的谁，这些都是秘辛，自然不能说。”
　　刘霖琦一脸惊讶：“你不会每次出门几天的，都不跟他说你去哪了？不会几时回来也不说吧？”
　　“自然，我出去完任务哪有个准信，说了也是徒劳。别说几天，就是几个月也是有的，兵营里的事能外传？这有什么问题？”
　　刘霖琦咂咂嘴：“我要是你家郎君，我怕是别人的孩子都能给你生出来了。”
　　宋泊明嘴硬道：“我要是跟他说了，对他有什么用？这些事儿又不是什么好事，反而害了他。”
　　“那你这说话说半句的，人家郎君一人守着这家等你，还不得天天胡思乱想，那心里能踏实吗！要是他不在意你还好，要是心里有你，还不得日日焦虑死了，你出任务你就有理了？人家就活该在家枯等着？你这回来还不好好让人家出了气！”
　　宋泊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勐灌了一口凉茶水：“要是……一个月前咱们成事之后，我没给他传信儿，他是前几日才从别人那听的京里的情况，你说他生气吗？”
　　“……”
　　刘霖琦摇摇头：“他怎么还没和你和离。”
　　“——我们俩早和离了，还没复合呢。”
　　“……”
　　刘霖琦起身就走，路过宋泊明身边时，恶狠狠吐了句：“活该！”
　　第二日卫子清早早就醒了，打开房门，院子里的角落里没有什么不明物体，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他要是再利用自个健康做筹码，这回他真就不顺着他演了。
　　是的，他知道宋泊明故意把自个弄病的，可他就是看的再真切，该心疼还是心疼。
　　不过这病一好，他又怎么都看宋泊明不顺眼起来。
　　明明是亲近的能做这种事的两个人，怎么就之间跟堵了堵墙似的，一点儿也不真切。
　　他倒宁愿——宋泊明还是那个县城里普普通通的武师傅，他在操场上洒汗水，他在书房里画图样，两个人平平淡淡的，日日腻在一起，这会儿估计孩子都……
　　他才不生孩子！
　　卫子清脸红了红，他拿手冰了冰脸，回了屋里洗漱了一番，出门前犹豫了下，又返回去坐到了镜子前，打开了许久不用的妆盒。
　　嗯……今日气色不好，眉毛也乱了，所以才收拾自己的，绝没有别的原因。
　　卫子清对着镜子捏了捏脸，白嫩嫩的，保养的不错，唔，嘴上点一点颜色，眼角带了一点点，不仔细瞧让人都看不出来的那种，卫子清却心满意足。
　　公学的学生有几日没见这个特别的郎君校长了，所以卫子清一踏进校门，上早课的孩子们就兴奋的跑了过来，小叶子拦都不住，急的大吼也没用。
　　卫子清无奈，笑着和他们说了几句，孩子们不舍得走，他只好亲自领着他们回了操场。
　　学生们陆陆续续练起手脚了，小叶子也犹犹豫豫的凑了过来。
　　“公子，这几日，暗使他没，没为难你吧？”
　　小叶子被宋泊明下令不许再和卫子清住在一块，这几日都睡在公学，暗使身边的那几个不是堂主就是副堂主，各个都是他的领导，他嘴上说着是效忠清哥儿，可看见这群boss们，他还是怂了。
　　卫子清摇摇头，不愿多说：“你在这住的习惯吗？要不回去住？”
　　小叶子一愣：“暗使让我回去的？”
　　“做什么让他同意，我还做不了主？”
　　小叶子讷讷的不说话了，您是做得了主，可是护不住我啊！
　　正说着，兰鼎一路跑着过来，脸上都是喜色：“有先生来报名了！”
　　卫子清闻言也顾不上和小叶子说话，心里也是一个激动。
　　边随着兰鼎去找边问：“应聘什么的？”
　　“说是教文教武都行，我看着这老师身高体壮的，准行！”
　　他们腾了间屋子，专门接待客人，来应聘的也都在这接见。
　　卫子清远远就看见屋里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越走近越觉得眼熟。
　　临近门口，卫子清缓了脚步，停在了原地。
　　兰鼎不解：“怎么了？”
　　卫子清冷着脸：“这人不合格，不要。”
　　兰鼎挠头，小声的凑过来：“我瞧着身板挺壮实的，还是稍微考教考教吧。”
　　卫子清冷哼一声：“别的再好，没人品也不行！”
　　兰鼎听着卫老师这意思，是认识？
　　宋泊明转过身，有些无奈：“清哥儿……”
　　卫子清神色淡淡：“你别来这给我添乱。”
　　“我可没添乱，我读书习武都是在皇宫学的，教几个毛孩子总辱没不了他们吧！”
　　旁边兰鼎心想，这人咋这么能吹牛呢！怪不得卫老师说他人品不行。
　　卫子清冷冷抛了一句：“不用你教！”
　　“我手里还有兵书，你看我带着了，要是他们能听我几回课，绝对受益匪浅。”
　　为表诚意，宋泊明不止把兵书带来了，还从怀里掏了几张银票出来：“公学是件好事，我先拿出来点，你尽管用，不够再要！”
　　兰鼎摇摇头，要是他不掏银子还行，这银子这会儿掏出来，明显是意有所图，这不跟前阵刘少爷那事差不多吗，又是个清哥儿的爱慕者，清哥儿肯定不会收的！
　　然而让他大跌眼镜的是，清哥儿一把拽过银票，塞到了自个怀里，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你不是说皇——不给你开钱吗？”
　　“他是没给我钱，不过我们部里的钱随便我用而已。”
　　卫子清转头嘱咐：“让他接了我的课吧。”
　　宋泊明勾了嘴角，以为自个这招用的极好，刚要凑过去借机说会儿话，卫子清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接着跟兰鼎说道：“我这几日就不来了，新来的老师让是表现不行，就开了他，不用经过我同意。”
　　兰鼎要是在瞧不出来里面有猫腻他就是傻子了！等卫子清飘飘然走了，兰鼎凑了过去。
　　“兄弟，你和卫老师——”
　　“他是我媳妇。”
　　宋泊明张口就来，丝毫不带迟疑的。
　　兰鼎眼神都变了：“卫老师不是和离了吗？”
　　“我们复合了啊！”
　　“哦哦，是宋家那位啊，我还以为又有别人追我们卫老师呢！”
　　宋泊明眯了眯眼，不经意的问了句：“还有别人追？”
　　“那当然，喜欢卫老师的多了去了，不过最大胆的是刘秀才，日日在卫老师家门口守着，就为见一面。”兰鼎说着又觉得自个跟大兄弟说这好像不太对，忙改了口：“我们卫老师可没给他好脸色，那刘秀才也跟你似的要来教书，卫老师都没同意。”
　　他是还得觉得光荣是吗？
　　就怕清哥儿答应了，不是因为原谅他了，根本就是为了拿他当免费劳动力。
　　事已至此，他只能认命的拾起老师的工作，去给一群熊孩子上课去。
　　宋泊明长得高壮，这一年又泡在兵营里，身上的糙汉子气息越来越重，显得异常凶悍，那些孩子瞧见他都害怕，感觉新来的老师随时都要把他们高高的举起来，然后啪嗒松手(；′д｀)ゞ，biu——摔成肉饼。
　　上课都出奇的老实，让背书都大声的背，让写字都小腰板挺的直直的，眼不斜视。
　　要是卫子清看见了，非得气死不可，他对孩子们脾气一向都好，所以课堂难免气氛活跃了一些，甚至有时候会有插嘴打诨的，他都不恼，坏处是都有些不够听话，总有不专心的。
　　这会儿各个宋泊明手里，乖得跟温顺的小羊羔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宋泊明一连教了好几日书，都没怎么碰见过卫子清的面，晚上回去，照样吃闭门羹，一开始他还敲几下门，后来人家恼了，连门都不敢敲了。
　　在门口傻站一会儿，等屋子里灯灭了，再默默地熘到别的屋，就这么凑合睡着。
　　第四日宋泊明终于受不了了，又去找了刘霖琦。
　　“清哥儿根本不和我交流，我就是道歉，他也不听啊！”
　　刘霖琦因为躲着京城来的人，这几日一直不怎么出门，窝在家里看账本，自然是连清哥儿的面都没见过，也不清楚清哥儿这会儿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办法，你就慢慢磨着吧，磨半个一个月的，总能让他消了气。”
　　“半个月？”宋泊明一脸戾气，勐踹了一下桌脚，桌子上的杯子叮了咣当倒了一桌子。
　　“我一天都等不了了！”
　　刘霖琦心疼的去接快掉下来的茶杯，没接稳，还是摔碎了一个。
　　顿时阴阳怪气道：“呦，你这么厉害，那你怎么不去踹清哥儿的门？你还制服不了他那小胳膊小腿？”
　　“我怎么按不住他？我要不是不舍得，能让他骑在我头上给我脸子了？”
　　想想床上稍微使点劲，清哥儿就眼睛红红的不依撒娇，非要让他哄了又哄才肯让他继续，那副惹人疼的小模样，他就这么一想，下腹就一热，这是实在想清哥儿想的不行了！
　　“收起你那淫荡的笑容！”
　　刘霖琦一脸恶心，这么个大老爷们平日里威武霸气的，怎么一到自家郎君这，就跟个窝囊废似的，啥都使不出来。
　　宋泊明咳了一声，停了脑子里的旖旎想象。
　　“就没别的法子？”
　　刘霖琦坐下，他也是被宋泊明烦的不行了。且小时候他虽然讨厌宋泊明管他，可心里也是把他当长一辈的人来看的，毕竟当年，他和表哥皆是走投无路，抱团取暖，宋泊明是在旁边全程陪同的，总是默默帮他们善后，随时给他们支持，他们三人的情谊，是无可代替的温暖。
　　不过——这男人真是越老越变态，好好的沉稳大哥型人物，怎么画风说变就变，成了妻奴一样，他以后绝不找那些年龄大的！（flag已立，坐等打脸。）
　　“办法嘛……倒是有。”
　　宋泊明眉头一松：“说。”
　　刘霖琦眼睛一转：“那你帮我，我不想表哥指派婚姻，我要自个选！”
　　“可以。”
　　尽管宋泊明答应的利索，但刘霖琦丝毫没怀疑这句话的分量，他表哥向来把他当小孩子，几乎不听他的意见的，可宋泊明不一样，没看他连抗旨了，表哥到现在还没动静，这待遇根本不一样的！
　　“你过来点……”
　　刘霖琦小声说了他的计划，宋泊明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确定你是真心帮我的？”
　　“当然！我不比你了解郎君？两人间内战是内战，一旦有了外敌，那是要放下隔阂，重新合作的！不要小看了郎君的护食意识。”
　　“我总觉得这法子……”
　　“哎，我都牺牲这么大帮你了，你不乐意拉倒。”
　　“……试试吧。”
　　
作者闲话：　　**上线！哈哈哈不知道有没有人猜出刘霖琦的身世秘密……，应该没有人，我写的蛮隐晦的！！下章见分晓！（来互动啊！互动啊！你们不会是系统给的机器人在买书吧！！ಠᴗಠ）


【一百一十五】一出好戏
　　难得公学那边他能松了手，宋泊明也被支使走了，卫子清闲来无事，也有坐在院子里，捧一杯茶，握一本话本的闲散时光。
　　只听院门突然被敲响了，卫子清正看得起劲，眼睛舍不得离书。
　　“进吧。”
　　门吱呀的开了，随即有轻轻的脚步声走过来。
　　“看什么呢？”
　　声音耳熟，卫子清这才从书里抬了头。
　　桃眼粉腮的高挑郎君，贵气、大方，带着点儿傲劲立在那。
　　不止声音耳熟，人也长得眼熟。
　　卫子清把书扔了桌子上，仔细盯着看了好久。
　　“刘霖琦？”
　　高挑郎君讶异的挑了挑眉：“你认识我表哥？”
　　表哥？看来是刘霖琦的亲戚了，这下来者是客，卫子清也不好自个坐着，也就站了起来。
　　有些尴尬道：“认错了，实在不好意思。”
　　高挑郎君扯了扯嘴角，仿佛他露的笑脸是恩赐一样。
　　他抬手，指了指凳子：“不请我座？”
　　卫子清站在这郎君跟前，看他用刘霖琦相似的脸做出这种表情来，浑身不舒服，但又不好表露。
　　“哦哦，那您随意？请坐。”
　　高挑郎君拿帕子捂着嘴，皱着眉头盯着石凳，就是不肯坐。
　　卫子清也纳闷，要坐的是你，让你坐了，怎么就不动了？
　　高挑郎君等了半晌，见卫子清不动，冷哼了一声，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捏了手里的帕子擦了擦石凳，随即把一点灰尘没沾上的帕子往地上一扔。
　　卫子清恍然大悟，合着人家扭捏半天，是等着他去给擦凳子呢？
　　这是哪来娇气公子哥儿，刘霖琦的表哥是皇帝，他表妹估计也和皇帝沾亲带故的，恐怕也是皇室宗亲，卫子清想到这，才忍着性子没拿着书回屋，也跟着坐了下来。
　　“那公子您今日来寒舍，有何贵干呢？”
　　高挑郎君常捏着兰花指捂在胸前，一副自以为娇柔的样子，实则他动作诡异的有些做作，高挑的身躯做起来，总像是一个男人似的。
　　卫子清眯了眼，打量着沉思起来。
　　似乎感受到了卫子清直勾勾的眼神，高挑郎君不高兴的侧了侧脸。
　　“乡下人就是不懂礼节。”
　　这语句，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卫子清想了半天，总算在记忆的角落里翻了出来，这不跟杜晗枫当初欠骂的德性一模一样吗？
　　还不如杜晗枫，好歹人家还姿态可爱娇俏些。
　　得，总不会和杜晗枫一样，又是宋泊明惹来的烂桃花？
　　高挑郎君高傲的抬了头，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给他，语气傲慢：“想必你也听说了，我皇兄哦，就是新皇，赐了宋泊明一桩婚事。”
　　察觉到卫子清终于严肃起来，郡主得意的直了直身子：“没错，我就是婚事的另一个主人，安和郡主，我也不和你多说废话，你，离开宋将军。
　　卫子清低头浅笑：“条件呢？你给我什么好处？”
　　……
　　不该是清哥儿怒目相视呵斥他不要拆散他们或者哭哭啼啼跪下求他放过苦命鸳鸯吗？
　　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郡主”——也就是刘霖琦心里一跳，但还是强行随机应变道：“好处？你还敢要好处？抢郡主的男人，你知道什么下场吗？我皇兄现在正在京城，等着大内侍卫抓捕宋泊明回京，他要是抗旨不尊，就是斩首之刑。”
　　卫子清心里也慌乱了，并不似面上那样镇静，他丝毫没有怀疑这个郡主的真假，上位者特有的蔑视，还有和刘霖琦几乎一样的相貌，都证明了，这个郡主，真的为了追宋泊明追到了这个小县城，还找到了他这里。
　　斩首，斩首，宋泊明说过，他还以为是故意吓他，毕竟他有这么大的功劳在身上，且宋泊明自个也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转念一想，到底人家才是亲兄弟，有血缘的，要是这郡主执意要闹，皇帝能轻饶了宋泊明？
　　思念千转间，不过片刻。
　　卫子清端了杯子，捂在冰凉的手心里，面上却是不敢露出分毫怯意。
　　“这事儿，您找我没用，得去找宋泊明。”
　　说到这，卫子清思路也畅通了起来，他无势无权，跟这个郡主硬碰硬几乎是没有好处的，不如交给宋泊明，他至少比卫子清清楚，手里的筹码有多少，怎么才能降到最低伤害。
　　“我不过是一个普通郎君，没什么能耐，也做不了主，您只管去找他，我都听他的。”
　　门外宋泊明等的心里着急，清哥儿的反应，和刘霖琦与他说的，没一处对的上号的，这戏还演的下去么！
　　正打算不如自个进去，今儿说个明白时，就听见刘霖琦在里咳嗽了一声。
　　咳嗽是他们的暗号，意思就是可以进了。
　　宋泊明按说好的，一脚把门踢开，门晃晃悠悠的咣当一声，半扇斜吊在门框上，显然是坏了。
　　“你要做什么冲我来！清哥儿是无辜的！”
　　卫子清吓了一跳，险些把手里杯子摔了。
　　“你不是该在公学上课吗？”
　　宋泊明脸色阴沉：“你受了委屈，我怎么不赶回来！”
　　“郡主”娇羞的扭扭身子，抛了一个媚眼给宋泊明：“将军~安和好想你啊~你是来找安和的吗？”
　　宋泊明眼睛似乎被沙子迷了眼，忍不住快速的侧脸抽了抽，险些破了功。
　　“郡主，我早和你说明了，我与清哥儿，那是天造地设，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三，三生三世，命定，命定……”
　　刘霖琦无声的张着嘴型：“姻缘石。”
　　“命定阴阳绳的一对，你就别妄想我和你在一起了。”
　　卫子清不知道为什么，生生给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但随即他就顾不得多想了，郡主似乎被惹怒了，一招手，院子周边不知道从哪跳出来一群黑衣人。
　　“刷刷——”
　　黑衣人纷纷拔剑，将三人围在了中间。
　　“我再问你一遍，跟我回京吗？”
　　宋泊明早在黑衣人出来时，就借势把卫子清抱在了怀里。
　　“不，我这辈子只要他。”
　　宋泊明低头，正好与清哥儿的眼神对视上去，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是演戏还是真实了。
　　他深情地注视着清哥儿受惊的脸：“就是京城里的一切，再富贵，没了心爱的人陪着，又有什么意思，就是跟他在乡下，种田除草，我也高兴。”
　　卫子清感动的握了他的手，笑的欣慰又温柔。
　　刘霖琦咳嗽一声，示意他这个“恶人”还在。
　　“哼！既然如此，你不怕丢官丢爵，那就把命交代在这吧！今儿你死在这，皇兄也不会真拿我怎么样！得不到你，那我就得毁了你！”
　　“动手！”
　　黑衣人刀尖一亮，将包围圈越缩越小。
　　宋泊明反应极快，将卫子清护在身后，与黑衣人搏斗起来。
　　卫子清心惊胆战的站在他背后不敢乱动，看着场上刀光剑影，有些绝望，宋泊明即使再厉害，也不能以一敌数十！
　　今日，宋泊明在这种时候，还能说出这种话，教他怎么能不倾心，既然他都不怕，他又怎么敢退缩。
　　不知道哪里生出的一股豪气，卫子清悄悄攥紧了茶壶，趁一个黑衣人不备，使劲儿砸到了他的头上。
　　清脆的茶壶碎片声，在铮铮的刀剑碰触声中格外清晰，不知道是不是卫子清的错觉，他总觉得场上所有人，似乎都呆滞了一瞬。
　　这肯定是他的错觉，这可是再拼命！
　　卫子清拿了茶杯还要再扔，宋泊明眼疾手快的把他拽回了背后，夺下了杯子。
　　宋泊明一边和黑衣人们比划着，一边还得拽着豁出去的清哥儿，只觉得背后汗都浸湿了衣衫。
　　见黑衣人们似乎被他吓着了，卫子清更来劲了。
　　“反正也是一死，让我帮你！”
　　宋泊明给刘霖琦打了眼色，刘霖琦背后的手偷偷打了个手势，另一个黑衣男子从天而降。
　　“大哥，我来救你了！”
　　只见庞峰手持三板斧，和宋泊明合力，入敌军如收韭菜一样，黑衣人刷刷的倒了一地。
　　卫子清瞠目结舌，“郡主”见大势已去，干巴巴的留了一句。
　　“你等着！”
　　然后带着一众小弟，搬着那个脑袋哗哗流血的，瞬间院子里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只是恍惚间，卫子清似乎瞧见了其中黑衣人的腰间，一块暗紫色的东西一闪而过，有些眼熟。
　　但此刻顾不上多想，从险境脱离，卫子清腿一软，瘫坐在石凳上。
　　“泊明，怎么办？要逃吗？”
　　宋泊明握了握他的手：“无事的，今日是大意了，让他得了逞，等我调回手下，叫他再也不敢来。”
　　卫子清脑子里一团乱麻：“那他找你麻烦怎么办？你到底把京里的事解决了没有！”
　　宋泊明示意庞峰退下，然后蹲下，手掌抚在他的膝盖。
　　“你放心，我都能处理，你只安心……”
　　“我放不了心！”
　　卫子清大吼：“你什么都不说，一副为我好的样子！我是什么？不懂人事的婴儿？还是家里养的小猫小狗？还是玻璃心的陶瓷人，什么都承受不住？到底有什么不能直说的，非要自个扛着，就是英雄了？”
　　宋泊明被说的一愣，想起刘霖琦说他不该瞒着清哥儿的事，心下暗想，就从这次改了吧。
　　“我跟皇帝已经通过信了，皇上只说让我尽快回京，朝中事务繁杂，没我守着他心里不安生，丝毫没提抗旨的事，你帮我分析分析，这事算过去了吗？”
　　卫子清没想到宋泊明态度意外的端正，又听真是正经事，也不由陷入了沉思。
　　“听着像是风平浪静，皇上——应该没必要煳弄你回京，看着像是还打算接着重用你。”
　　宋泊明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清哥儿能把这些说出来，也算是聪明了，毕竟也不是朝中人，已经很好了。
　　既然他愿意参与，他就说一嘴，只当哄清哥儿玩了。
　　卫子清却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见他不当回事的样子，还以为他松懈了，有些着急。
　　“可这事绝对不这么容易了，皇上强制的赐婚给你，还是亲妹妹，最尊贵的安和郡主，恐怕不止是因为郡主看上你了；你手里的势力我猜想是不是很大？”
　　宋泊明点点头，清哥儿猜到这个也容易，不算难。
　　“那就是了，泊明，这位皇帝还没坐稳位子，就着急用联姻拉拢你，你才刚帮他谋了大业，他就开始怕你有外心了。多疑、多心，这位新皇……”
　　话未说完，宋泊明已经捂了他嘴，警惕的看了看周围。
　　“不可乱说。”
　　周围隐藏在暗处的即使都是他的亲信，可他的亲信里，没有皇帝的人他是万万不信的，皇帝多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别说是一起长大的他，就是有血缘关系的刘霖琦也不过是仗着特殊的身世秘密，对皇帝没有威胁，才让皇帝对他的真心比别人多了一点。
　　卫子清也唿吸一滞，知道自个说的太露骨了，可话说到这，他也忍不住说全了。
　　他小声的凑到他的怀里：“泊明，功高盖主，你万不要仗着现在的恩宠，就得意的忘了形。”
　　宋泊明抚了抚他的头发，低声道：“我知道的，清哥儿，你点醒了我。”
　　这话是有夸张成分的，毕竟清哥儿能想到的，他身在局中，早就想的更周全。
　　他心里本没有这么警惕的，毕竟那个坐在高位的，是他活了三十年来，一直效忠的君，帮他，就是他努力的动力。
　　所以这个算是他陪伴着长大，视为弟弟的君，在他的帮助下，完成了最不可能实现的那个愿望时，他心里不得意是假的。
　　心里的理智告诉他，这不是那个会乞求他帮着抄书，闹着要他逃课熘去街上买面人的弟弟，这是真正的王了，他该保持距离了。
　　可清哥儿都看出来了，皇帝这是在明晃晃的告诉他：我还不够信任你，我需要用联姻来拉拢你。
　　这是一种含着深意的警告，婚事成不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理解了皇帝的意思。
　　君臣有别，君，是君，臣，是臣。
　　卫子清担忧的覆盖住他的手：“你也别太忧虑了，兴许是我想的太多。”
　　宋泊明摇摇头，将人忽的抱起：“今日受惊了，去躺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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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六】跟他回京
　　尽管几日一直担惊受怕的，但是那郡主也始终没有再来。
　　卫子清自个不敢出门，也拉着宋泊明不让他出去，把公学的课暂时交给了小四去带。
　　想到小四，卫子清抬眼，看了看在书房陪他一块看书的宋泊明。
　　男人在看兵书，眉头紧锁，极认真的样子，健硕的胳膊半倚在椅子上，慵懒的像在领地休息的狮子。
　　话说以前怎么没觉得他气势这么强呢？自知道他在外边这么能耐后，倒是越看他越觉得自豪，自个可是有点厉害的，随便一傍，就傍到了个大将军。
　　忍不住又瞧了他几眼——星眉剑目，颌骨是有棱有角的，身躯又高又壮，胳膊处的肌肉隔着衣服都能隐隐瞧出来。说真的不算符合当下的审美，世人更偏爱翩翩少年郎，粗糙的汉子往往会让娇柔的郎君退避三舍。
　　他以前也不喜欢这种的，总觉得浑身肌肉的男人看起来凶悍又没脑子，但楼里就有喜欢接这种壮实粗糙的男人，最好是当兵的，那些开了苞的都抢着去接。
　　初时他还不懂，那些胡子拉碴浑身臭汗的兵痞子有什么好的，大字不识一个，与他们说什么风月诗书都不懂，后来听人说是那方面厉害，他虽然红了脸，可还是觉得不好——这么壮实，做一回还不得去半条命。
　　但是现在——昨夜男人就用那肌肉横生的胳膊轻轻松松的就抱了他起来，将他按在墙上，**律动毫不费力，反而是他，被顶的腰软，高难度的姿势让他累的手都环不住了。男人一手抱着他，一手撑着他的腰，接了他大半的重量，才勉强让他坚持了半程，然而到现在他腰还酸疼的不能久坐。
　　所以他还是讨厌肌肉多的男人，做起来没完没了的，精力旺盛的像个禽兽！
　　卫子清脸色越来越红，昨夜实在太过激烈，下体似乎合不上的样子，总感觉里面还有东西在动，滑腻、坚硬、滚烫……
　　卫子清唿吸一滞，指尖微抖，手里握着的笔悬在空中已经好久，此时一动，豆大的墨汁滴了下来，墨滴瞬间渲染开来，染黑了斑驳的树影。
　　“啊！”
　　卫子清惨叫一声，手忙脚乱的把笔扔到一旁，想去擦，又怕越擦越脏。
　　“我的静夜月图！我画了整整一下午！”
　　宋泊明见卫子清扁着嘴，是真的气着了，无奈把书放下。
　　“你啊，脑子都在想什么，画画都能走思？”
　　“那能怪我吗？”
　　明明是怪你！
　　听着卫子清小声嘟囔，宋泊明轻敲了下他的脑袋。
　　“怎么就怪我了？”
　　宋泊明仔细打量着这幅画：“我给你补救下。”
　　卫子清气鼓鼓的推了他的手，自个站去一边，看他能补出什么花出来。
　　本来这幅图，是明月夜下，静谧的树林，流淌着的山泉，和远处静坐垂钓的蓑笠翁。
　　现在三指肚大小的墨滴就滴在树林里，旁边还溅了点点碎墨。
　　只见他起手几笔，就将墨滴圈在里面，勾了个轮廓出来。
　　卫子清瞧着心都疼了，他这轮廓极大，把远处的山峰和明月都给挡了大半，但瞧着人家气定神闲的模样又不敢打扰，万一人家是真的很厉害呢！
　　只是他越画，卫子清脸色就越难看。
　　最后宋泊明大手一收，笔一放，请卫子清来看。
　　卫子清抿着嘴，越看越觉得心塞，只觉得头有点痛。
　　纸上赫然一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怪兽模样，脚踩祥云，遮天蔽日。
　　耳边还有他自得的声音：“威风吗？是不是有气势？”
　　卫子清安慰自个这人是真爱，他应该对这人有爱心，有包容心，随后摆摆手出了门，不能骂，他还不能走吗？
　　宋泊明不明所以，将这第一幅夫妻合画的墨宝小心晾干，打算让人裱起来，就挂在书房。
　　卫子清被他气的忘了和他说小四的事，但这会儿身体实在有些累，索性等晚上再说吧。
　　卫子清刚走，书房赫然多了两个黑衣人。
　　“暗使，皇上传了口信，让您即日启程回京，还要带着刘公子。”
　　“即日？”
　　“皇上说您要是再不回来，就把郡主塞到你的将军府——”
　　宋泊明爱惜的把画卷了起来，小心的放到了一旁，这才满不在意的说着：“那就回说我已经在路上了。”
　　“暗使！”
　　庞峰不赞同道：“您到底在想什么？您还能在这躲一辈子不成？皇上又不逼你成亲了，到底是为什么不回去？”
　　“回去？新皇新政，全是需要大改的时候，我回去干什么？上赶着干活？”
　　宋泊明坐在椅子上，把腿伸上了书桌：“谁爱往前凑谁去吧。”
　　庞峰脸色难看：“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到底是什么磨灭了您的斗志？皇上此时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您躲在这里的温柔乡，这在战场上，就是，就是——”
　　“逃兵？懦夫？”
　　宋泊明微阖着眼，没有一丝生气的迹象，但是交叉着的手和微微下垂的嘴角，都说明了此时他在发怒的边缘。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疑我了？”
　　气压陡然降低，庞峰脸刷的变白：“不是质疑——”
　　“那就下去吧？”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是内容不容置疑。
　　“赵义怎么样了？”
　　庞峰背对着宋泊明，不得不把脚步停了：“赵义在别处养伤，没什么大碍。”
　　“嗯，走吧。”
　　庞峰眼神复杂，都是因为这个郎君——他们不但要演这种可笑的戏码，还伤了他们的兄弟，最不可饶恕的是，他们大哥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郎君才不肯回京的。
　　真是个碍眼的存在，不能让他再成为阻碍大哥前程的障碍，他不配。
　　卫子清正睡着，模模煳煳感觉有人坐了床边。
　　然后拿起了他的手，沾了凉凉的东西。
　　“什么啊。”
　　卫子清睁了眼，就看见宋泊明手里拿着一张纸。
　　他面色如常：“没什么，小事。”
　　卫子清看了看手上的红印子：“到底是什么？”
　　“我们成亲的楔子啊，你忘了，得双方按手印的。”
　　卫子清一愣，探头过去看了看：“那你怎么不说一声！”
　　宋泊明奇怪了：“这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还一直和离着？”
　　也是——但为什么非得偷偷摸摸的，搞得他跟被逼着似的。
　　宋泊明叠了叠塞怀里，不经意的问了句。
　　“跟我回京吧？”
　　卫子清坐直的身子僵住了，宋泊明从身后环住他：“做我的将军夫人。”
　　卫子清抬眼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一片空白。
　　“好。”
　　他听见自己说。
　　***
　　八月，秋意正浓，一艘巨船摇摇晃晃的冲出浓雾，到达了江州。
　　“老爷，今日在这歇一晚，明天一早出发，用不了三日就能到京了。”
　　被称作老爷的男人看起来还很年轻，他点点头，随即皱眉看了看摇晃的大船还有狭窄的木板连接处，反身又跳上了船。
　　再下来时，怀里多了个被黑色披风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偶尔披风里的人会抬起头调调位置，露出尖尖惹人怜的下巴，随即又埋入男人的怀里，似乎是身体有恙。
　　“清哥儿，还不舒服？”
　　“好多了，呕——”
　　卫子清从他怀里跳下来，推开旁人，自个到一边又干呕了起来。
　　卫子清胃里翻腾，因为在船上吃不下饭的缘故，倒是吐不出来什么实质的东西，全是胆汁。
　　谁能想到，他竟然晕船？他不是没坐过船的，以前也曾游过江，所以他以为自个没事，宋泊明说走水路稳当，他也就应了。
　　但是长途不一样的，走了水路的第二日，他就开始恶心，奈何北上是顺风，一路涨鼓了帆，走的飞快，一日近百里，再返程显然不现实，只能继续走，到了最近的岸口才停了船。
　　水路本来就是绕了远，如今临时找的停靠处，离京城还是远的很，说是三日，其实拖拖拉拉，四日能到就不错了。
　　越慢越好，宋泊明心里松了口气，他巴不得能走上十天半月的
　　他现在越想越后悔，就不该听刘霖琦的馊主意，现在好了，清哥儿跟他回了京，见了安和郡主，不什么都漏了陷？
　　刘霖琦把卫子清迁怒与他，根本不和他们一路走，自个带着庞峰一众暗卫走了官道，不出意外已经快到京了。
　　清哥儿吐完后，想走两步，结果每一脚都跟踩在空心儿地上似的，软绵绵的，没个实际感，越走越飘，晕眩感涌了上来。
　　趴在一旁又吐了个昏天黑地，眼泪都跟着飚了出来，好不狼狈。
　　宋泊明知道这是初次走水路都会有的情况，但没想到清哥儿反应这么强。
　　顾不得他披风上沾染的脏污，把人又重新抱了起来。
　　随口嘱咐旁边的随从：“找个大夫去。”
　　宋泊明身边留了就几个暗卫，但没有庞峰赵义等亲信，一部分是“押”着刘霖琦回京了，一部分是先行回京向皇帝汇报了。
　　“阿秀和小四呢？”
　　卫子清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没跟在身后，突然清醒了些。
　　“他们不晕船，就跟着船走吧。”
　　卫子清急了：“他们两个小孩子，你怎么能让他们自个在船上！”
　　宋泊明将人放进客栈的床上，去帮着解他的披风。
　　“船上留了不少人，没问题的，坐马车颠簸又辛苦，这也是为他们好。”
　　——才怪！
　　卫子清怀疑的看着他：“你不是嫌弃他们烦吧？”
　　宋泊明假装讶异道：“怎么可能？一个是你弟弟，一个是你学生，那就是我的亲弟弟我的亲学生。”
　　卫子清懒得和他争辩，赌气的翻身朝向里边。
　　宋泊明嘴角微翘，两个碍事的家伙终于走了，好不容易和清哥儿有机会出远门，不享受下游山玩水的乐趣多可惜？
　　于是说好的最多四日到，硬生生的左拐右拐，不是这有夜市，就是那有花灯会，好玩的地方多得是，磨了整整半月才堪堪到了京。
　　京城——
　　卫子清瞧着城门上的红字，一时有些恍惚。
　　同样的城楼，同样的繁华，连城门口一左一右的石麒麟姿态都一模一样，卫子清转头看向左右互搏的宋泊明，瞬间提着的心掉回了原地。
　　还好，他差点以为自个又回去了，但这个人还在，就算是真的再穿回去，他也不怕。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宋泊明自然的伸手去拉他。
　　“你来看看这棋局——手怎么这样凉？”
　　说着拿他的手放在两手间捂着。
　　宋泊明的手干燥厚实又温暖，他几乎一下子心情就愉悦了起来。
　　“从没见过自个跟自个下的。”
　　“你又不和我下——”
　　卫子清不说话了，哪是他不想下？
　　要是他输了，宋泊明就说要惩罚，罚他去吃他那大东西；要是他赢了，奖赏就是反过来——
　　宋泊明凑过来，眼里都是笑意：“想什么呢？”
　　想的满眼春意，躲躲闪闪的，恨不得让人欺负了又欺负。
　　卫子清知道他又想借机使坏，怕他乱来，正了脸色，做出无求无欲的样子来。
　　“在想阿秀和小四，可还适应这里。”
　　进了京城，宋泊明也知道分寸，不像路上时孟浪，懒散的靠在马车里。
　　“有什么不适应的，府里应有尽有，只管随意玩耍。”
　　卫子清不说话了，马车里安静下来，晃悠了没多久了，停了下来。
　　他们马车一进京，就有暗卫去通知了暗堂了，小叶子得了信儿，第一个就去告诉了阿秀。
　　于是卫子清一下车，就瞧见了阿秀和小四欣喜的迎了上来。
　　小四不知为何有些拘谨，阿秀却不顾这些，跑着下了台阶，一把抓了他的手，埋怨道：“怎么才来。”
　　卫子清自知理亏，也不好解释，只得岔开话题。
　　“京城可好玩？”
　　提到这个，阿秀眼睛一亮，就是小四也兴奋了些：“好玩的东西多了，就等着你来了带你去……”
　　三人边说着边府里进，热热闹闹的，把宋泊明晾在了外边。
　　宋泊明叹了口气，就知道是这样，这阿秀，不知道哪来的敌意，总觉得他不是好人似的，看见他当空气，卫子清为了照顾阿秀的心思，往往只去和阿秀说话，冷落着他。
　　所以路上甩开这两个累赘，真是明智的选择。
　　因着这将军府宋泊明是一日没住过，他连门都没进，衣服都没换，就被上边叫走了。
　　只得把府里一切内务，连带着一个连府邸一块赐下来的管家都扔给了卫子清去打理。
　　“夫人，府里大大小小一共二十八个院子，一百八十五间房屋，其中下人住的是西北角，共占了两个院子，往东这边是浣洗院，往南是马棚……”
　　管家回话不紧不慢，再配上院子的大略图纸，卫子清心里很快就有了数。
　　“阿秀和小四，住的杏雨轩？”
　　“是，杏雨轩里的房间是除了主院最大的，院子也是离主院最近的，院子里种着杏子枣子和葡萄，卫小公子和白小少爷一来就看上了。”
　　
作者闲话：　　看见又有老板订小狐狸那本了，不由汗颜，一直说要填坑，但是拖拉了一年，不管怎么样，先立了flag：完结这本就去填！


【一百一十七】府上恶奴
　　卫子清轻抬手，将手里的人员册子合上：“冯管家，你把家仆们都叫来，我也好认认脸。”
　　冯管家低头应了，退了出去。
　　刚出了主院的门，好几个小管事围了上来，拦了冯管家的去路
　　“大管家，夫人看着如何好相处吗？”
　　“不是说从将军老家娶的媳妇，小家门户的，应该脾气好些。”
　　这一人一句，七嘴八舌的，说起来是没个头，冯管家不耐的咳了两声，立马都安静了。
　　冯管家摇摇头：“我看啊，咱们之前都想错了，这夫人没那么好煳弄，你们啊，皮都给我紧实着些，别想着看主家脾气好就想欺主。”
　　其中一个粗壮的婆子挤到前边来，一脸八卦的样子：“这么说，确实是脾气好？”
　　冯管家点点头：“夫人说话和气，没有架子，是个好相处的。”
　　那婆子立马笑了，和旁边的小管事们挤眉弄眼道：“那可有我们好日子过了。”
　　立马就有别人接上，谄媚道：“那可不，最好是什么都不变才省事，以后啊，这院子说不准还是咱们大管家做主。”
　　冯管家听惯了恭维，根本不理会这几个狗腿子。将军府赐下一月有余，他也就是来了一月有余。而这座将军府，原先是一个一品大员的府邸，因着两月前的那件大事，头上扣了不知什么罪名，财产充公，贬为平民，这府里的摆设和管事们倒是都留了下来。大大小小的事务乱遭的很，又没有主家指挥，只能他一人劳累。
　　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务乱遭的很，又没有主家指挥，只能他一人劳累。所以免不了底下有一些偷鸡摸狗，吃些油水的事，只要不算出格，他往往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毕竟是个聪明人，得罪人又有什么好处？反正吃拿的都是朝廷暂拨的钱，与他无关。
　　把府里上下面上打理好，才是他首要的任务。
　　其余的，他是没精力去管。
　　不得不说，这府里现在表面看着华丽有序，实则里面乱的很，就是不知道新来的夫人有没有这个魄力，震慑住了，往后什么都好说，镇不住，那可就有的瞧了，毕竟蚂蚁多了，咬起肉也是疼。
　　冯管家此时还不偏不倚的，没打算伸脚下水，就在那岸上，什么都看的真切，但什么都不说，也不做，乐的自在。
　　想到这，冯管家半阖着眼，摆了摆手：“少编排些有的没的，夫人传话，要认认府上的人，正好你们都在，去吧，都叫上来。”
　　小管事们你推我我推你，互相打着暗号，就这么一起走了。
　　冯管家只当没看见，管他们是去做什么或者打什么商量去了，他话带到了，本想在门口站着等着人来齐了一块带进去，可停了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下，他还是起身进了卫子清所在的大厅。
　　卫子清正用手撑着额头，半眯着眼，连日的赶路一直很累，这会儿一沾坐，乏意涌了上来，阿秀在他后边，帮他捏着肩膀。
　　“可舒服些了？”
　　卫子清嘴角勾了笑意：“是，还是我的阿秀好，贴心。”
　　小四递了茶水过去，眼巴巴的瞧着卫子清。
　　卫子清摸了下他的脑袋：“你也贴心。”
　　小四这些日子长得飞快，衣服都短了，衣袖裤子都小半截，也幸好小四长得好看，眉清目秀身上自带着文人气息，就是穿的衣服小了，也没人觉得会去笑话他。
　　再转头看阿秀，阿秀小脸红润，看着清纯烂漫，也是越长越水灵，嗯——是该找个好婆家了。
　　阿秀被他含有深意的眼神瞧的浑身不自在，轻推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卫子清摇摇头，这会儿不合适说，等他打算好了，再与阿秀商量不迟。
　　随即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浸了出来。
　　阿秀有些不解：“你先歇歇不行么，非得这般着急见府里的人做什么？”
　　卫子清拉了他一下，示意阿秀别给他捏了：“这会儿都下午了，不想睡，免得晚上不困了。我问你，府上可有人为难你？”
　　阿秀随意的找了椅子坐了：“没有啊，大家都挺和气的，还有人帮我洗衣服呢！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原来让人伺候是这个感觉！真享受啊~”
　　阿秀在老家操劳惯了，初到了这，被人称公子，做什么都有人帮忙代劳，他又不似那种挑剔的人，自然是觉得哪哪都好。
　　卫子清转头看向小四，示意他也说说。
　　小四却沉默了，脸上有些不快，他心思本比旁人细腻些，且小时候在京里也是锦衣玉食过的，有些东西他比阿秀看的清楚，可又怕说了老师不能理解，误以为是他事儿多。
　　犹豫间大管家进了，小四彻底闭了嘴，不打算说了。
　　卫子清稍稍坐直了身子，没把懒散的样子展示给外人看。
　　“都来了？这么快？”
　　冯管家先行了一礼，才保持着弯身的姿势回了话：“没，奴才已经吩咐给了各位管事，已经通知下去了。”
　　话音刚落，只见夫人从主座上下来，伸手去扶他直起身来。
　　“以后都是一个府里的人了，不用这么多礼，快找个地方坐下吧。”
　　冯管家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后退：“使不得，使不得，夫人慈爱，可奴才不能越矩，您可别扎煞了奴才。”
　　卫子清笑的温和，也没再强求：“管家礼数确实做的足，倒是我唐突了。”
　　冯管家找了个角落立到了一旁，眼盯着脚尖，沉默的似没有存在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大厅却一个人没来，刚开始阿秀还时不时和卫子清说着笑话，可时间久了也累了，大厅里静的听不见任何声响。
　　眼看着半个时辰过去了，才进来了第一个下人。
　　随即稀稀拉拉的又来了十来个，但看他们的衣服颜色，就知道管事们是一个没来。
　　卫子清翻了翻名册，第一页就写着，大管家一人，各处大大小小管事共九个，其余奴仆有五十九人。
　　仔抬眼看了看下边的人头数，怎么看都差远了去。
　　他转头去看角落里的冯管事，规规矩矩不肯多说一句话的样子，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难不成——是给他下马威看呢？
　　卫子清合了手册，随手点了个看起来老实的：“你叫什么。”
　　被点到的是个瘦小的郎君，闻言立马跪了下来，哆哆嗦嗦的说话都说不清：“奴，奴婢叫，叫小红。”
　　卫子清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你别怕——其他人呢？”
　　谁知小红不知道怎么回事，吓的只往地上磕头：“小红不敢了，不敢了，您饶了小红吧！”
　　旁边人却跟看不见似的，没一个搭把手或说句话，都跟木桩子似的站在那。
　　倒是阿秀看不下去，上前去拽了小红一把：“呀，你都出血了。”
　　阿秀嘶了一声，求助的看向卫子清。
　　卫子清皱了皱眉：“冯管家，找人给他包扎一下吧，晚上就别做活了，先休息一晚。”
　　冯管家低头应了句事，随手指了小红同屋的郎君带着小红下去了。
　　这一系列事后，有不小家丁都偷偷抬眼去看了这府里的新主人，这个姗姗来迟的将军夫人。
　　卫子清微笑着接受众人的打量，他向来是不喜欢为难下人的，说到底，无论前世今生，他的身份与这些下人相比较，还真说不上高贵到哪里去，只要底下人听话，他愿意做个和善的主家。
　　“换个人来回话吧，他们都去哪了？可有人知道？”
　　底下的人又互相打眼色的，有低了头不肯说话的，只有一个十来岁的小丫鬟，双眼灵动，打量了一圈周围人，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
　　“夫人，我叫小桃，就是吃的那个桃子的桃——”
　　旁边年长的似乎是小桃的长辈，急的去拽了小桃的袖子，低声训道：“在夫人面前要自称奴婢，不许乱说话！”
　　卫子清饶有兴致的向这个说话脆生生的小丫鬟招手：“小桃你过来。”
　　小桃偷偷冲他爹吐了吐舌头，才乖乖的站到了卫子清的身前。
　　“夫人，他们都不让我说，可夫人是个好人，我偏要告诉您！”
　　卫子清伸手给他拨了拨碎发：“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好人？”
　　“夫人跟别的主子们不一样，从来没人关心下人受伤了怎么处理，您能想着我们，就一定是个好人！夫人，我跟您说，那些管事们刚刚才去通知我们，还说让我们先把手里的活计干完了再去！这会儿都是正忙着的时候，手里活计哪能干的完，这分明就是故……”
　　“好了小桃。”
　　卫子清心里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叹了口气，这傻孩子，做下人怎么养出的这种大大咧咧的性子，怪不得刚刚那个人这般着急的拽他不让他说。
　　“我知道了，你回去站着吧。”
　　小桃眨眨眼，回头和他爹暴怒的眼神对上了，心里一紧，完了，回去要挨打了，顿时没了那刚刚那股得意劲儿，垂头丧气的回了刚刚站的位置。
　　经过了小桃一番话，厅里气氛紧张了起来，他们都以为夫人会大怒，责令他们把管事带来，可上位的人依旧淡淡的，没有一丝异样。
　　阿秀已经忍不住了：“清哥儿，他们什么意思？”
　　卫子清大度的笑了笑：“许是怕耽误了活计吧。”
　　阿秀再迟钝也知道清哥儿受了气，气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大户人家的人就是这般没礼貌吗？”
　　此时，门外进来个小厮：“夫人，管事们说院子里这会儿正忙呢，都走不开，说再等会儿忙完了就带着人过来赔罪。”
　　卫子清笑了笑：“无事，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自然是干活要紧。”
　　小厮领了话去回了，剩下大厅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卫子清已经听了小桃说的话了，知道那些管事是故意所为，怎么还不生气？
　　卫子清站了唤了冯管家过来。
　　“去取纸笔。”
　　冯管家脸色如常，很快就让人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呈了上来。
　　“把来的这些人名字，现在做的哪种活计，都记下吧，报了名字的就可以走了。”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来的都是老实本分的，不受小管事们喜欢的边缘人物，也就都依令行事了。
　　这群人也隐隐以小桃父亲为首似的，他先带着小桃过去报了，其余人才活跃了起来。
　　等厅里的人走了干净，冯管家把册子递了上来：“夫人，写好了。”
　　卫子清也不去接，任由他保持着双手恭敬呈递的状态，嘴角含着一抹笑意：“劳累管事陪我一起受苦了。”
　　冯管家又是一副不敢承受的样子：“不累，不累。”
　　“我看外边天色也黑了，该用膳了，这样吧，等会儿那些管事们来了，让他们等上我一会儿，总得见一面不是？”
　　冯管家保持着举手的姿态，低头恭敬道：“应该的。”
　　卫子清幽幽的摆弄着袖子处的褶皱：“你可得和他们说清楚了，见不着我可不能走，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再来时，希望剩下的那群人能齐齐整整的站在这儿。”
　　冯管事举着册子时间久了，手止不住的颤抖着，似有千斤重般，等手上忽的一轻，再抬头时，厅里已经没了人影。
　　冯管事抬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这是在逼他站位了——他要是依夫人的话行事，就是和那些管事站了对立面。
　　卫子清一出大厅门，脸色就难看了起来，一路走得飞快，阿秀在后边几乎是小跑着跟着。
　　“清哥儿，别气了，等宋泊明回来你让他管去。”
　　卫子清听见宋泊明的名字了，才缓了脚步：“家里的夫人连下人都管教不了，传出去才是要笑死人了。”
　　“那能怎么办，他们都不听你的，咱们打也打不过——哎？找小叶子，让他们帮忙揍这群人一顿不就好啦？”
　　卫子清被阿秀逗的哭笑不得，回身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那第二日就得传遍京城，说宋泊明娶了个母夜叉夫人，第一天进府就把府里的人打了个遍，这话难听不难听？”
　　小四在旁一直没做声，出来只剩他们三人时神色才放轻松了些：“老师，刁奴虽然可恶，但敢做这种事往往都是有依仗的，他们抱着团，就是看准了你不敢同时处置所有的管事，才敢这么行事嚣张，就是要给你下马威。”
　　
作者闲话：　　这群管事们这么凶，是有我的逻辑的，后边会写哒~（谢谢老板们包养）


【一百一十八】钓鱼执法
　　阿秀不解：“为什么不敢同时处置他们？将军府难道和咱们县里土财主家里不一样吗？怎么土财主们都敢打他们板子，或者把不听话的卖了，怎么都成将军夫人了，反而不行了？”
　　“镇国将军是超一品大员，今日将军回府，消息还没出去，等了明日再看吧，来府上拜访的，送礼的，打探消息的，能把将军府的大门挤破。管事们吃准了我们不是大户人家出身，不懂贵族待客礼节，只能依靠他们，如果把这些管事全责罚了，他们万一要是懒怠做事，闹出了岔子，传了笑话出去，丢的可是老师和将军的人。”
　　三人缓步行在院子的花园小道，卫子清听了小四的分析频频点头：“不愧是我的得意弟子。”
　　阿秀神色紧张：“这么严重吗？那该怎么办？让他们欺负吗？”
　　小四受了老师鼓舞，接着说道：“那也不行，今日的下马威，本就是个试探，试探老师的底线在哪，若是今日忍让了，就还会有下次更过分的事出现，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有没有解决方法？”
　　小四惭愧的低了头：“我，我还没想到。”
　　小四长的快和他一样高了，拍不到头，卫子清鼓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很好了，你要是比我想的还周全，我还怎么做你老师？”
　　小四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您能先告诉我吗？”
　　卫子清瞧着两个好奇的人，低声示意他们凑过来：“解题的路子，在一个人身上。”
　　阿秀摸不着头脑：“谁啊？”
　　小四却脑子里一亮：“冯管事！”
　　卫子清笑笑不语。
　　冯管事，皇帝亲赐下的人，真如他表现的那般中庸？他可不信。
　　他一个将军夫人，府里最大的主子，来了这群奴才都敢这般嚣张，冯管事来了一个月，还能处在一个特殊的位子上，能支使动府上人，手里还有权利，这说明那群管事们是忌讳他的。
　　现在就看，这冯管事怎么做了。
　　“走，吃饭去。”
　　阿秀懵懵懂懂道：“那厅里等会儿来人了怎么办？”
　　卫子清凉薄的吐了一句：“等着呗。”
　　因着宋泊明让人带话回来，说是宫里留饭，卫子清也就没等他。
　　吃完饭阿秀和小四也没多停留，让卫子清早早歇息下。
　　晚上睡意朦胧间，听见了门口处有响动。
　　因着是新居所，卫子清也睡不安稳。
　　宋泊明推门进来，带了一股凉意，卫子清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什么时辰了？”
　　宋泊明把灯点了起来，开始脱外衫：“快子时了。”
　　卫子清这时清醒了些，往里挪了挪给他让了地儿：“怎么这样晚？”
　　宋泊明沉默了片刻，随即轻笑了声：“事务繁忙，以后有的是彻夜办公的时候，怎么，想我了？”
　　“没个正经的，快些睡吧，明日又得早早去上朝吧？”
　　“嗯，睡吧。”
　　宋泊明钻进温热的被窝里，侧头看了看昏昏欲睡的清哥儿，伸手给他把眼前的碎发顺到耳后。
　　想着今日把他自个丢到新家里，明日早早出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心里有些愧疚，忍不住又开了口：“这边府里一切都好？可有什么不顺的？”
　　清哥儿迷迷煳煳的把一直在他脸上流连的手抱到了怀里：“都挺好的，放心吧……”
　　见清哥儿实在困得不行，便也不勉强着和他说话了，只是他闭了眼怎么也睡不着。
　　今日在宫里，他也没见着皇帝面，足足跪了三个时辰，最后才得了一句皇上已经歇了，让他回去吧。
　　若不是他手里有暗堂的牌子，这会儿宫禁已下，他连宫门都出不去，怕是要跪到天亮了。
　　这事儿自然是不能跟清哥儿说的，到底是个郎君，哄着骗着他高兴就是了，公里的那些事儿还是算了吧，徒惹他担心而已。
　　只是到底意难平，他还是不明白，到底错在哪了，他自问忠心耿耿，绝无二人，然——
　　怀里突然滚进一团温热的躯体，宋泊明下意识的把他抱入了怀中。
　　心里突然也温暖了起来，再无杂念，不过片刻也进了梦乡。
　　第二日卫子清醒来时，屋里已经空空如也，再无一人。
　　卫子清不甚清醒的呆坐在床上，昨日回屋子的晚，没仔细瞧，偌大的主卧相当奢华，从这头到那头约么有寻常人家两个卧室那么大，满屋子的沙帐都掺杂了金色丝线，家具皆是红实木打的，摆放着各种古董花瓶，一股子纸醉金迷的味道。
　　床周边是有白色的地毯的，卫子清光着脚，坐到了梳妆台前。
　　也不知这府邸的主人是个什么人物，装扮的如此——艳俗。
　　是的，艳俗，比之以前楼里的风格也不差上下，他险些都有了错觉。
　　“夫人，您可醒了？”
　　是门外等着伺候的人，卫子清有些讶异，昨夜还没人伺候呢，今日就有了？府里的管事们突然脑子灵光起来了？
　　听见屋里的夫人允了他进来，小红强压住紧张的心情，和他同屋的另一个丫鬟，一人端着凉水，一人提着着热水壶，一块进了屋。
　　一进去就瞧见了一抹白衣坐在镜子面前，许是刚睡醒，黑色如长瀑的头发散落在腰间，衬着他的腰纤细不可握，一只玉足踏在地上，另一只随着曲起的腿，踩在红实木凳子上，脑袋枕在了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懒懒的。
　　夫人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微微转过了头，似乎是认出来了他，半睡的眼睛睁了微圆，整个人看起来可爱极了。
　　小红被自个脑子里的想法吓了一跳，勐地低下了头，结果手一抖，盆子里的水撒了一半出来。
　　小红吓得跪到了地上，可手里捧着铜盆，没法磕头，急的的眼泪直冒。
　　“夫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夫人起身似乎想过来，可他光着脚，小红站的的地方又没毛毯覆盖，只能远远看着。
　　“哭什么，快去找东西擦呀。”
　　卫子清看这个胆小的郎君眼熟，再一看他额头上的红印子，立马就想起来了。
　　“是你啊，怎么到我这了？”
　　小红哆哆嗦嗦的又说不出话了，另一个丫鬟倒是镇定些，帮着他把地收拾了，又开始兑热水，拧了帕子双手递给卫子清。
　　“回夫人的话，冯管事让我们来的，说是先让我们伺候着，等找了趁手的大丫鬟再换下我们。”
　　卫子清转头看向旁边这个样貌敦厚的郎君：“你叫什么？”
　　“奴婢叫小绿，和小红是一个家的表姐妹。”说着又跪了下来：“我们本就是厨房里的烧火丫头，本不该来主子面前碍事的，只是过来凑数的，夫人您不要怪小红，他只是太紧张而已。”
　　小红，小绿，这名字卫子清听的实在头疼。
　　“这名儿谁给你们取的？”
　　“是管厨房的龚婆子，他说这样好记。”小绿壮了胆子：“夫人，我们原先有名字的，我叫郑儿，他叫艳儿。”
　　果然，夫人和善的把帕子递了回来：“就还叫你们原先的名儿吧。”
　　卫子清没让人近身伺候的习惯，他浑身敏感，不爱让不熟的人触碰，像穿衣这种事还是他亲力亲为的好。
　　连个粗使丫鬟，也不敢奢求他们给自个梳头了，索性还是跟以前一样，自个动手。
　　前厅已经摆了饭，小四和阿秀已经到了。
　　早饭相较以前丰盛多了，有笼包、果子、点心、花卷、各式小菜，小米粥熬的金黄，一人面前一碗。
　　“怎么不吃？”
　　阿秀愤愤的瞪着眼前晶莹剔透的小包子，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小四不让我吃，说大户人家要讲规矩。”
　　卫子清好笑的坐了下来：“什么大户人家，那是说给外人听的，就咱们三个，不用做这种样子的。”
　　阿秀冲小四做了个鬼脸，随即拿了筷子，夹着包子，嗷呜一口咬了半个，满足的眯了眼睛。
　　小四一脸无辜，还是坚持等卫子清先动了勺子才也跟着吃起来。
　　他们桌子上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小四也没古板到那种程度，他咽了嘴里的粥，擦了擦嘴。
　　“老师，今儿我院子里来了两个小厮，说是冯管事派的，以后就跟着我了。”
　　阿秀也好像想起来了：“对，以前虽然有人帮着做事，可今天是说是给了我两个丫鬟，以后就随身跟着我，怎么差遣都行，我不习惯有人跟着，动不动就下跪，我把他们丢院子里了。”
　　小四眼睛微亮：“老师，是不是……”
　　卫子清早就停了筷，只不过是陪胃口大的阿秀才坐在这。
　　“不好说呢，走，我们去前厅看看。”
　　阿秀惋惜的看着桌子上剩了几乎一半的东西：“再吃点吧！”
　　卫子清怕他为了不浪费撑坏了肚子，强行拽了他起来，最后告诉他这些东西不会被扔掉才跟着他们走了。
　　前厅的门大开着，卫子清远远就看见了里面跪了一地的人，只是还有人是绑着的。
　　冯管家坐在椅子上，眼下黑青，似是折腾了一夜，这会儿精神不济的样子，正闭着眼。
　　卫子清轻咳了一声，冯管家立刻醒了，起身就去弯腰行礼。
　　“夫人。”
　　地上的其余人本就昏昏欲睡，听闻是卫子清来了，瞬间都精神了。
　　被绑着的其中一个婆子，立马嚎哭着往卫子清的方向挪着：“夫人啊，这府里要反了天了啊，这冯管家捉了我们所有管事，他这是要造反啊！”
　　“造反”两个字听的卫子清眉头一皱，格外刺耳，新皇什么路子，平民不知，他心里清楚，这两个字在这会儿就是个忌讳。若不是他纠缠起来，本来没人注意，闹大了反而不好，非要好好整治整治这婆子的嘴不可。
　　卫子清转头看向冯管家，故作不知说道：“冯管家这是做什么？怎么绑了这么些人？”
　　冯管家面色平静：“主子说让他们等着您来。”
　　卫子清一脸讶异，不好意思道：“呀，不好意思了，我都忘了，难不成你们在这呆了一夜？”
　　深秋时节，夜露又重，又潮又冷，几个管事冻得是瑟瑟发抖，有好几个已经开始流了鼻涕。
　　听闻此话有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心里想了什么。
　　那个哭叫的婆子，是管事里唯一的郎君，估计就是龚婆子了，他披头散发的好不容易挪到了卫子清脚边，伸手就要去拽。
　　“夫人啊……不能活了呀——不能活了，你看他拿绳子绑了我，也得讲讲道理啊，我犯什么错了？我在这府上兢兢业业的，府里人哪个吃的饭不是经由我看管做出来的？没了我这府上连口饭可都吃不上。凭什么绑我？凭什么？”
　　卫子清嫌恶的躲开，坐到了主座上。
　　“那冯管事就说说吧？怎么着也不该把人绑了呀。”
　　卫子清神色间都是同情，龚婆子看见了眼泪汪汪的，以为新来的主家真的心善，果然他一哭闹做出惨像，这主家就上了当。龚婆子心里自得，果真是乡下来的，好煳弄。
　　“主子有命，你们故意拖沓，阴奉阳违，我只是让你们做了该做的事。至于龚婆子几人，则是妄图违令，撒泼吵闹，我怕影响了主子休息，就把人绑了。”
　　龚婆子凄惨的瘫在地上，一副快要病了的样子：“夫人，我一个老婆子能做什么？这分明就是瞧我不顺眼，故意折腾我们，安了一些有的没的罪名。”
　　“哦？那什么是有的，什么是没的？”
　　卫子清眼神流转，笑的温和。
　　龚婆子还没答，旁边被绑着的另两个，见卫子清似乎是真的脾气好，没生气，抢着发言起来。
　　“自然绑我们是有的，那些罪名是没的。”
　　卫子清为难的端起杯子：“可昨日，你们确实拖拉了，没有来啊？”
　　其中低瘦的那个解释道：“下边这群懒蛋们，干活慢不说，还不听话，这也不能怪我们，总不能把人都绑了来？”
　　“是啊，而且有的活计确实缺不了人，那厨房的人要是也来，不就没人做饭了？那主子们吃什么啊？”
　　旁边没被绑着的剩余六人，见卫子清神色轻松，微笑的倾听，一时也有些松动。
　　昨日冯管家带着人手过来强逼着他们去了大厅，还绑了三个，他们还以为是新来的夫人授意，一时也有些害怕。
　　毕竟他们就是群奴才，其中有些人也本就不是有心公然和主家叫板的，只是有几个挑头的，他们不跟着也不合群。
　　所以见了昨日那阵仗，才是真的怂了，以为末日要到了。
　　可看夫人这温和的架势，分明就是不知情的样子，难不成是冯管家一意独行，想借新主人的手把他们赶出去？
　　越想越是这回事，再看冯管家的眼神也就不友善了起来。
　　其余六人中有两人对视了一番，心下活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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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九】穷叮当响
　　其中一个脸上有痦子的跪着磕了个头：“夫人，他们三个说的你不信，那就在加上我们，我们这么多人说你总该信了吧？这冯管家就是仗势欺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另一个长脸的也跟着磕了好几个头，加上被绑着的三个，一共五个人，哭喊着闹着，与旁边剩余安静的四个人泾渭分明。
　　卫子清迟疑着转头看向那四个：“你们怎么不说话？”
　　脸上有痦子的不停使眼色给他们，可惊恐的发现他们不但不理会，还往前出了一步。
　　“夫人，昨日并非我们所愿，冯管家说的是真的，我们之前作威作福，还克扣油水，打骂下人，欺瞒主子，您尽管惩罚，我们绝无二话。”
　　长脸的不顾大厅这么多人，上前推了说话的人一把。
　　“胡说什么，那是你，跟我们可没关系，说话要有证据。”
　　“证据？府里随便拉一个人都是证据，用我去给你找吗？”
　　龚婆子疯了似的，竟然挣开了绳子：“我打死你个满嘴胡吣的东西，让你再出来咬人。”
　　卫子清似乎受不了大厅的吵闹，头疼的捂了额：“冯管家，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查查，到底有没有他说的这些错处。”
　　龚婆子脸色惨白：“夫人，他可是故意害的我们，不能让他查……”
　　话音未落，冯管家已经让人拿破布塞到了他嘴里，五个人被直接带了下去。
　　至于剩下那四个，依旧老实的跪趴在地上，没有一丝动摇。
　　卫子清斜眼瞧了一会儿，才笑着让他们起身：“跪了一夜，膝盖不疼么，好了，都回去做事吧。”
　　几人面面相觑，没敢动弹。
　　卫子清也不理会他们了，看向冯管家：“你先和我说说带下去那几个都是管什么的。”
　　“厨房，浣衣室，马棚，园艺，调教下人。”
　　卫子清翻出昨日来的那群人的名册，甩手扔给了冯管家：“从这里面选五个，顶了他们差事。”
　　底下趴着的四个脸色一变，更是不敢直身，战战兢兢的听着卫子清交代冯管家怎么处理剩下的事。
　　正担惊受怕着，周围没了声音，几人抬头，见只剩了冯管家一人，夫人已经走了，才敢直了直身子，活动了下筋骨。
　　“昨日的事是夫人授意的？”
　　上来就如此粗暴，怎么都跟那和和气气的夫人搭不上边。
　　冯管家半阖着眼，半天了老神在的才来了一句：“你说呢？”
　　“那夫人可知李公公……”
　　冯管家睁了眼，露了个奇异的笑容：“你当这座府邸是谁都能住的？上一个在这住的老先生，是先皇的太子少辅，一手辅佐先皇继位至驾崩，自请贬为庶民后，当今圣上不忍，一路相送出了京，站在城楼上仰天罪己。”
　　“可用我再说的明白些？说破了天，一个阉人，别说将军府的夫人处置他的干儿子，就是巴掌扇到他的脸上，他也得笑呵呵的给将军府谢罪，脏了主子的手。”
　　四人一路沉默，路过府里处置受罚奴才的院子时，正好看见他们在院子里挨板子。
　　胖管事疼的嗷嗷叫，不管不顾的大喊起来：“你们四个是叛徒！等我出去了，非得整死你们！”
　　四人中一人好心劝道：“你还是想想如何认罪，求夫人宽恕你些吧。”
　　“我没罪，你以为我傻？我要是认了，还怎么翻身？”
　　另一人也看不下去了，同情的看着他：“你当还是以前你弟弟是主家的贵妾的时候？夫人已经把你们的管事位子给撤了，新管事已经提上来了。”
　　“我们五个都撤了？”长痦子的满脸不可置信。
　　剩余二人却不愿意在这多待，免得受了牵连：“走吧，与他们多说这些做什么。”
　　“就是，人家李管事可有李公公做干爹，咱们可什么都没，还是老实些，可不能再受他蛊惑了。”
　　眼看着四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啪啪的棍子声响彻天际，几个人鬼哭狼嚎的，只喊着要全招了。
　　长痦子的，也就是李管事，咬着牙眼神阴狠：“没出息的东西，乱叫什么？”
　　他本来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所以才没跟那龚婆子那几个蠢货一样还去闹事，但千算万算没想到他被这郎君给骗了，一步步装的不谙世事，他才忍不住出来攀咬冯管家，妄想借机把他弄下去，这样就再也没人能插手他的事，他好更瞒天过海，掌控内务。
　　谁能想到这是套呢？他出来攀咬，正好给了卫子清调查的借口，他哪禁得住调查？
　　新皇登基，李公公是原先宫里的老人，但是瑞王年幼时曾受过李公公一次报信儿之恩。
　　李公公不过再新皇前边露了露脸，提醒了几句，新皇便想起来了，自然是随手一赏，自此便平步青云，一个下贱的阉人，能被皇帝记挂在心上，那就跟地位官职无关了。就是大总管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他最幸运的就是在这之前就巴结上了李公公，他借势认了李公公做干爹，自此在府里就是横着走了，原先主家不在乎名利，更不注重内务，他吃油水吃了滚饱肚圆，他那干爹也是被他养的油光满面。
　　现在干爹得了势，水涨船高，他现在还想再威风一次，可这还没开始就吃了硬钉子。
　　将军又怎么样？可别小看了伺候人的阉人的力量。
　　李管事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趁人不注意塞到了打他板子的心腹手里：“告诉干爹，让他捞我出去，还有，报复……”
　　新提的几个管事得了令早早就在花园里等着了。
　　亭子里的石凳上铺了厚实绵软的垫子，卫子清冲郑儿点点头，真是个天生心细的好姑娘。
　　几个管事挨个说了姓名，而那管厨房的杨管事，卫子清仔细一看，这么眼熟。
　　“小桃呢？”
　　“小桃年纪小，一直是在厨房里帮着烧火。”
　　“我瞧着这孩子机灵，你让他来我院子里吧。”
　　杨管事先是一喜，随即有些愁得慌：“夫人我说了也不怕您笑话，我这孩子看着嘴是快，可脑子一点也不聪明，还没个眼力见，说话又直，就是怕惹了您生气。”
　　“不打紧，到我身边，我自然会教着他，说不准能还你一个懂事听话的回去。”
　　杨管事听了这话，比自个做了管事时还高兴：“不求您把他培养成什么大家闺秀，他能有您小拇指的气质就够了，我也不用愁他到时候嫁不出去了。”
　　杨管事的话毫不夸张，卫子清通身气质并不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一个从小泡在琴棋书画之中的人，学礼仪学规矩学了十几年，即使他落为草鸡，那也是走路都带风的草鸡，更何况摇身一变多了这样尊贵的身份，不由的就端起那股贵妇劲来了。
　　“你倒是会埋汰自家闺女……”
　　简单几句玩笑话解了场上紧张的气氛，卫子清随即点了点几个人，并未说太多太细节的事，毕竟是刚都上任，能把活计接到手里就已经不错了。
　　等人都退散了，冯管家拿着他随身的本子出来。
　　“夫人，有几件事等着您处置：府上第一次给主子置办衣裳，我备了几个店铺供您选，钱记、达友坊、福运来，要是都不满意还请您示下；礼部侍郎王夫人，户部尚书孙夫人……皆下了门贴，邀您去家中；今日门三品以下官员依您说的，都好话拦了，礼也没收，三品以上的都管家来的，所以没通报，礼品单子如下，您看着怎么回，什么时候回……”
　　“冯管家。”卫子清捂着额头：“你看我一个乡下来的，哪懂得这些？这种小事你就不用再说了。”
　　冯管家的单子册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整整齐齐的，自认为做的很好了，听见卫子清的话，额头的筋抽了抽。
　　“夫人自谦了，这已经是我整理好了，捡的重要的说的，您还是有必要知道的。”
　　卫子清不知道为什么，脑袋瓜子嗡嗡的：“我是真的头疼……”
　　看着冯管家怀疑的眼神，卫子清放弃了解释：“你去把小四叫来。”
　　随即他又后悔了：“小四还得读书，那你去叫阿秀来。”
　　阿秀正啃着从外边买的糖人，吃的嘴边上都是颜料，看见卫子清一脸兴奋的扑了过来：“清哥儿，尝尝？”
　　卫子清瞧着被啃掉头的孙悟空，沉默了。
　　“阿秀……你，你磕着头了？”
　　他那个稳重能干成熟善良的阿秀呢？
　　阿秀也意识到了，尴尬的收回了胳膊：“在府中实在无聊，什么活也轮不到我干，只能靠吃吃喝喝打发时间了。”
　　卫子清闻言眼前一亮，这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往前被使呢？
　　引诱道：“阿秀，你能帮我个忙吗？我今日有些不舒服，府上的事你能在一旁跟着我一块处理吗？”
　　阿秀坦然的点点头：“可以啊，只要我会就行。”
　　卫子清笑的甜蜜：“不会没关系，咱们三个商量着来。”
　　阿秀浑然不知有什么不妥，很自然的就去帮着整理桌上的册子。
　　阿秀长处是细心耐心，短处也很明显，他对官员流派间的情礼往来完全不懂；自然，别说他了，卫子清都不敢说能把握准，说到底冯管家看着是来询问，实则是在帮着教他尽快上手。
　　卫子清看着阿秀和冯管家讨论的认真，弄的他也提了些心思，时不时的插上几句话。
　　他心里盘算着，照这么个架势和阿秀上手极快的速度，看来他享清闲的日子又进了一步。
　　要是被冯管家知道卫子清的想法，说不准要问上一句：“咋没开始忙呢就想着怎么去享清闲了？”
　　要是阿秀知道他的想法，必定要恨得牙痒痒，这坑挖的也太不声不响了。
　　冯管家和阿秀趴在桌子上算了半天，最后写了个数字递到了卫子清眼前。
　　卫子清正被晌午难得的暖阳晒得昏昏欲睡，看见那张纸愣了一下。
　　“你们商量就好。”
　　阿秀笑的开心：“这我可做不了主。”
　　冯管家也沉默着不语，只盯着卫子清拿起纸张才移了视线。
　　“这是……”
　　阿秀抢着回答：“这是今日算的需要的花销。”又从一旁拿出另一张：“这是估算的这一月需要的大开支，剩下细枝末节的冯管家依照经验也估了数，多退少补，你先拿出来吧。”
　　卫子清捂了腰间的钱袋子，警惕的看着两个人：“我掏钱？”
　　冯管家奇怪的盯着他：“您是当家夫人，你不出，谁出？”
　　“那我来之前是怎么过的？”
　　“都是朝廷暂拨的钱顶着呢，现在将军回府了，那边给的钱也花完了，该是由将军和您出钱了。”
　　“……”
　　卫子清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府上这么多仆人，维护这么大的院子，你是说，钱都从我这出？”
　　“您可以向将军要他的俸禄贴补家里，别人家都是这样的。”
　　等宋泊明半夜回家时，惊喜的发现清哥儿留了灯，披着外衣坐在昏黄的灯下正在看书。
　　瞧见他回来了，清哥儿下了床，温柔的帮他脱了外衣：“今儿个忙么。”
　　宋泊明心下温暖，反身拥了他的腰身：“不忙，就是杂事多，你在家如何？”
　　卫子清手指划过他的衣领，食指轻挑开他衣衫的一角，无意识的来回划弄着。
　　“冯管家说好多大人们来府上送了礼，还得按礼数回呢。”
　　宋泊明眼神幽暗，单手收紧，将人紧紧贴在身上：“你看着办就可，冯管家资历深厚，不懂就问他。”
　　清哥的小手柔弱无骨，冰冰凉的钻进了他的衣衫内：“天儿越来越冷了，该制冬天的衣裳了……”
　　宋泊明声音暗哑，把头埋入他的肩上：“那就买。”
　　“小四要备考，缺个好老师。”
　　“让冯管家去请……”
　　“卧室的金丝纱我不喜欢，脚下的毛毯也碍事的紧，院子里我不想要那种树……”
　　“你到底想说什么？”
　　清哥儿嘟嘟囔囔的，实在是让他当听不见也不行了。
　　卫子清委屈巴巴的扁了嘴：“没钱。”
　　“……”
　　“你一月俸禄多少？”
　　“……”
　　“总不能一百两银子也没有吧？”
　　宋泊明轻咳了一声，松开了柔软的清哥儿：“新皇新政，正是用钱的时候，做臣子的……”
　　“说人话！”
　　“二十八两。”
　　卫子清双目失神：“光是回孙夫人送的玉砚台，就得花去十二两银子，吴夫人的字画，值三十两银子……”
　　
作者闲话：　　单身狗，讨厌明天


【一百二十】开源节流
　　宋泊明说话都结巴了：“你别愁，我想想办法，从暗堂借点出来。”
　　卫子清哪能不愁，沮丧的坐到床上：“借？那不得还吗？再说能借一次，能借一辈子么？你一个大将军，月俸这么少……要不你跟皇帝说说，换个小点的府邸不行么。”
　　宋泊明似乎也愁了起来：“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么？要不，那些来送礼的，你收也就收了，别管他们，不用还礼。”
　　卫子清没理会他的疯话，只进不出？那叫受贿，以后人家还得抓了你的把柄，来要人情来。
　　“你这么些年，真的一分钱没攒下？”
　　“在老家那会儿我就全给你了，家当中最贵重的就是老家的房子……总不能卖房子吧？
　　卫子清呸了一口：“说些傻话，就是你要饭去了也不能卖老家房子，只是你那皇帝主子，也太小气了些。”
　　后半句话卫子清是从嗓子眼里小声说的，生怕被人听见。
　　“赏给你这么座豪宅，别人还以为咱们家多光荣了，谁知道咱们养宅子都养不起，拿别人俸禄也是这么多，人家是怎么过的如此舒服的？”
　　见宋泊明沉默不语的样子，卫子清随即也反应过来了：“这次是我傻了。”之后便不再提。
　　还能如何？就是自诩清流的官，也免不了收点学生门生的供奉，赚些外快，更别说那些贪官，尽管新皇整治了一批，可是这种事情就如野草，除不尽的。
　　“我明日去找皇帝要点得了，他总不能看着我穷困潦倒的。”
　　卫子清见宋泊明情绪低落，似乎备受打击，也是，一个男人被自个的夫人要钱，竟然要不出来。
　　只能反过去安慰道：“你别管了，刘霖琦还欠着我一大笔钱呢，我去找他要来就够一阵子了。”
　　一听刘霖琦的名字，宋泊明浑身一紧，立马就想到自个还有个麻烦事瞒着清哥儿，迟疑道：“找人家要钱不好吧？”
　　卫子清皱眉看着他：“这有什么不好的？他欠的又不是几百两的小数目，我知道你抹不开面子，不用你管了，你安心做你的事，我做我的。”
　　宋泊明似乎觉得这件事他有些窝囊了，还想说着什么，卫子清没理会他，自顾自的上了床，翻了个身转向了里边。
　　火热的躯体靠了过来，卫子清以为他还要纠结没钱的事，反手摸了摸身后的人的头发：“我心里有底的，实在弄不成了再找你求救。”
　　身后人伸手搭在了他的腿上，拿胸膛偎着他的后背：“一听说我没钱，就这般冷淡？这就要睡了？”
　　宋泊明声音不满，伸手把人掰成面对面。
　　卫子清本来是困了，毕竟为了等他枯坐了两个时辰看书，此时已经马上要过子时了，外边一片寂静。
　　只是瞧着昏黄灯光下宋泊明，肌肉横结，泛着性感的色泽，再加上那副欲求不满的眼神，卫子清挑眉，一把把人拽到了身上。
　　“你没钱，我有钱养你就够了……”
　　宋泊明半辈子要强，从小爹娘教的就是男人就该坚强，不准哭，要顶天立地，养家煳口，长大后又早早加入了暗堂，脚踏实地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种地位。
　　在外永远是一副沉稳，万事都可轻易解决的样子，是多少人的依靠。
　　今日，听了清哥儿一句“我养你”，他心里软成了一股水一样，再看清哥儿怎么看怎么喜欢。
　　两人唇齿纠缠，暧昧满堂，香艳不可描述。
　　许久未这么痛快的折腾了，第二日卫子清罕见的醒的很晚。
　　郑儿听着里边的动静，问卫子清要水吗？
　　得了夫人的懒懒的应答，郑儿才端着铜盆进了屋。
　　卫子清打了个哈欠，拖着疲软的身子随意披了件衣服下了床。
　　身后是被清洗过的，卫子清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后来瞧见郑儿躲闪的眼神突然反应过来。
　　清洗的水肯定不是宋泊明去打的，弄脏的帕子和被罩床单，也找不着了，肯定扔给别人洗去了。
　　卫子清脸色爆红，一时难以直视郑儿，匆匆洗了把脸就让人走了。
　　平复了会儿心情，卫子清把郑儿又叫了过来。
　　“艳儿呢？怎么没瞧见他？”
　　郑儿有些无奈：“艳儿一说要来伺候您，手就哆嗦，他从小就这种老鼠胆子，我怕他又做错事，就自作主张让他在外边候着了。”
　　卫子清微微思索了下：“你唤他进来。”
　　艳儿进来时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还没走到他跟前就跪在了地上。
　　“夫……夫人。”
　　怎么还越相处越怕了？
　　卫子清有些无奈，他也没这么可怕吧。
　　他思索着怎么用词遣句才能不伤着这个胆小的郎君：“艳儿，我看你实在不适合做这个，要不你就去院子里伺候着吧，帮着浇浇花，扫扫落叶如何？”
　　谁知艳儿长松了一口气，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夫人，您真好，我还以为您要赶我走呢，能在院子里……我已经知足了。”
　　艳儿大概是心里轻松了，说话也流利多了，只是声音还是不大。
　　正说着，大概是得了卫子清醒了的信儿，冯管家把小桃送了过来。
　　郑儿带着艳儿出去门外守着，屋里就剩了他和小桃。
　　小桃这孩子长得极有灵气，明眸善睐的，这么小就已经是个美人坯子了，叫人怎么看怎么喜欢。
　　“你以后来我屋里伺候可喜欢？”
　　小桃点点头，脆生生道：“可高兴了，昨夜连觉都没睡好呢。”
　　小桃今年十岁，但是个子不高，所以显小，卫子清要他过来，一是怕他那天说的话传出去，有心人找他麻烦，二是也确实觉得小郎君长的养眼，嘴巴又甜，看着也心情好些，自然是不指望他真干什么活计。
　　支使了他去叫了门外的冯管家进来。
　　卫子清昨日迷迷煳煳想了想，这源要开，流也得节。
　　“后边这个，这个这个院子都封了吧，一个月去打扫一次就够了，每日的饭食也精简些……我们的衣服从钱记订，报我的名号，就说要的利息；这样下来应该能省出些闲人出来，你就看着处置了。
　　冯管家眼神复杂：“夫人，这些奴仆都是死契，不用发工钱的，这也要遣散？”
　　“遣散，饭钱不是钱？对了你看谁想走的，就都放了，我们这几个主子都不需要人伺候。”
　　“这府上讲究的是排场，就怕到时候请人来家里，伺候不过来啊。”
　　卫子清摇摇头：“家里锅都揭不开了，谁还请别人来家里吃饭。”
　　“……”
　　冯管家在后记录着卫子清说的几点，越写越沉默，这是将军府？怎么听着连个九品芝麻官都不如，也太苍凉了些。
　　“那还那些大人的礼单用什么？”
　　卫子清敲了敲桌子：“等会儿我就出去要份账回来，先用着。”
　　冯管家倒是有些意外，略带讽刺道：“我还以为您要转手卖了再买些别的还回去。”
　　卫子清仿佛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你怎么有这种想法？穷疯了你？”
　　到底是谁穷疯了？
　　冯管家气结，想他当年曾经管的可是瑞王府！要不是不想做官，更不想跟着去皇宫做太监，他能被皇帝安排到这？
　　他这种隐隐知道瑞王的一些秘辛的人，注定一辈子逃脱不开掌控，本想着宋将军为人赤诚，府上没那么多事，他就当在此提前养老了。
　　谁知道这新来的夫人诡计多端，生生找到了他头上，逼着他去出手，扰了一池宁静。
　　算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了这么个穷嗖嗖的主家，就这么抠搜的过吧。
　　“夫人吃了饭再出门？”
　　卫子清没什么胃口：“不吃了，对了刘霖琦，哦，就是刘小侯爷的家在哪？”
　　他听小叶子说过，刘霖琦是当今圣上的表弟，新皇一继位，就把刘家的侯府爵位传给了他，现在人可是侯爷了。
　　冯管家自然知道刘霖琦是谁：“您不会说的欠钱的，是刘小侯爷？”
　　卫子清提起这个就十分愤怒：“哥俩都是铁公鸡，一个不发俸，一个借钱不还！”
　　越想越气：“让人套车，现在就去！”
　　“不如先下个拜帖？免得扑了空？”
　　卫子清已经奔出了门外：“你见谁要账提前吱声的？那不得提前熘了？”
　　到了侯府，运气好的是刘霖琦就在府上。
　　卫子清虽然说得气狠狠的，但其实许久没见这个老朋友，也是有些“想念”的。
　　尤其想念钱记铺子和山楂生意的分成。
　　“好久不见了，快进来。”
　　刘霖琦假装是近几个月头次见他，笑的格外灿烂，心里却直犯嘀咕，清哥儿脸色如常，应该不是来找他的麻烦的。
　　只是清哥儿来来回回盯着他笑，笑的他头皮发麻。
　　“你找我什么事？”
　　“无事，就是问你，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两千两银子。”
　　刘霖琦摸不着头脑：“你怎么就长的像银子了？”
　　卫子清心里已经炸了，以为他在装傻，但还是努力保持微笑。
　　无情的吐了两个字：“还钱。”
　　刘霖琦尴尬的拿折扇挡了脸：“忘了忘了。”
　　卫子清瞬间眼神温柔：“现在想起来也不晚，去拿吧。”
　　“可我手里目前没这么……”刘霖琦剩下的话被卫子清的眼神盯得生生咽了最后那个“多”字。
　　“你好歹宽限我几日，我的钱也花光了啊！”
　　卫子清怀疑的看着他：“你没钱？”
　　刘霖琦一脸沮丧：”都给了我表哥。”
　　“你表哥竟然不还钱？”
　　刘霖琦一把捂住他的嘴：“那是我自愿的，你可别瞎说。”
　　卫子清反应极快的躲了他过来的手，同情的看向刘霖琦，原来亲戚的钱都不给，那宋泊明的俸禄能拿到手已经很不容易了。
　　卫子清自己心里有事，自然没注意刘霖琦不自在的神色。
　　当晚，新皇看见呈上来的折子，眼神复杂，看向送来的暗卫：“有这般穷？”
　　暗卫不敢欺瞒：“宋将军只有俸禄钱可领，宋夫人和刘少爷合伙做的生意又才恢复，一时半会确实赚不上钱。将军府的夫人把下人遣散了大半，只留了二十来个，自个身边伺候的是从厨房找的烧火丫头……”
　　皇帝眼神复杂，嗤笑了一声，只是语气终究是亲昵起来了：“他那个夫人，到底是小家子气。”
　　自宋泊明回来皇帝就没召见过他，任由他每日都来递折子请求面圣他都没见，他是气这个爱卿的。
　　为什么不肯接受他的郡主，有了这层关系，他们就是正大光明的亲戚了，更是亲近了，这有什么不好？
　　“若是得了郡主，光是陪嫁就够花了，还用紧巴巴去找霖琦要钱么，丢人现眼的。”
　　暗卫不敢插嘴，其实很想说，那是表少爷借的人家钱啊！且还是用在了他们当时招兵买马上……
　　“那……”
　　“我记得原先朕做王爷时手里有几处庄子，现在在哪？”
　　“入了您的私库了。”
　　皇帝不在意的一摆手：“给宋泊明，你原话告诉他，让他告诉他家夫人，要是再说朕小气，就把他给治了罪，扔了大狱，让宋泊明娶了郡主。“
　　暗卫低头领了命令退了下去，新皇又拿起冯辽远递来的信，笑着摇了摇头，他似乎知道宋泊明为什么放着这么多贵公子不娶，去找一个乡下郎君了，着实说话做事与众不同，怪不得霖琦也爱和他相处。
　　卫子清得知了刘霖琦也是个穷光蛋后，几乎是立刻就放弃了要回那些钱了。
　　他苦苦思索着从哪来些钱，当晚突然想起了，那会儿刚从乡下搬到县城，他独自背着箩筐，在安县的郊区摘的面果。
　　只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工具容器，当时手里又有别的活计，就把这事给放一边了，后来那些面果都变质了就业扔了，再也没想起过。
　　如今手里空空，但夫君好歹还有点儿社会地位，找个合适的容器应该不成问题。
　　还得想办法怎么从千里之外的老家，带来面果，供他做实验。
　　容器与做酒的极为相似，而当务之急，是怎么联系一家老酒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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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一】是误诊？
　　“夫人，冯管家说是您老家来的信。”
　　郑儿从外间掀了帘子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卫子清接过来，是兰家兄弟的。
　　信中写了义学招到了教读书的先生，这封信就是先生代笔的，还说一切都好，阿旺点心铺子那边也说让一块捎个信儿，说店里生意依旧，不用担心。
　　毕竟是自己一手建起来的地方，虽说是交给别人打理了，可心里总归放心不下，这下也算是安了心了。
　　想着自个脑子里的主意，卫子清提笔写了封回信去，像家里的人们问好，顺便提了提摘面果的事。
　　他在信里详细描述了面果的样子，并且附了一张图画一并寄了回去，让他们雇个船运几百斤来。
　　谁知道他这这想法才冒了个头，没两天刘霖琦就找上门来了。
　　“你要赚钱怎么不带着我？”
　　刘霖琦头上微汗，一进门就先灌了一杯水进去，看样子是急匆匆赶来的。
　　“咱们不一直是合作伙伴吗？怎么说抛弃就抛弃了？我跟你说，胭脂水粉这一块我早就有想法了，来来咱们商量商量。”
　　卫子清纳闷的盯着他：“你从哪知道我要做生意的？”
　　刘霖琦手一挥：“这你就别管了，你不是差铺子么，我手里有个好地段的，离官宦人家集中的巷子特别近……”
　　卫子清恍然大悟：“冯管家说的？”
　　刘霖琦一愣：“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这事儿宋泊明都不知道，我只问过冯管家哪适合开水粉铺子，别人一概没透露过。”
　　刘霖琦有些尴尬：“这，这不重要，我们还是说说铺子的事吧……”
　　其实卫子清本就有和他合作的打算，但是是在他找到生产面油的方法之后，不过既然人上赶着来，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我有一个方子，但不知道可行不可行，你得等我一阵子，这其中可能需要你得帮忙，如果我们能搞出来，大赚一笔是肯定的，但搞不出来也是有可能，直接白忙一场。”
　　“那些我不懂，你就说需要什么，我能做什么就行。”
　　卫子清有些黑线：“你不问具体是什么？”
　　“管他呢，反正你想的主意都成了，做生意哪有全胜的，要是在你这栽一次我也认了。”
　　这心态倒是好，但是卫子清可是一心为了挣钱，绝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细细的跟刘霖琦讲了一些细节，做了好几手准备：“要是面油研究不出来，我们就改做妆容铺子，专教人化妆或给人妆发的。”
　　刘霖琦怀疑道：“化妆郎君都会吧？何必花这钱去学？”
　　“自然是跟寻常的不一样了，我平日就上着妆，你可瞧的出来？这就是技术的一种，其中的学问大着呢。”
　　“反正我也不懂，我只管给你打下手，到时候你分我点汤就行。”
　　两人只说了个大概，刘霖琦不知道要忙什么，没到饭点就匆匆走了。
　　将军府因为卫子清节省的缘故，少了一半多的仆人，导致不少管事都得亲自上手了，倒是没一个能偷的了懒得，之前被拿来杀鸡儆猴的几个管事也都放了契赶出去了。
　　阿秀直说他心软，怎么着也该教训一顿。
　　天气越来越冷，眼看这秋天就快过去了，卫子清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难得半夜有闲情逸致看会儿月亮。
　　宋泊明从宫里出来，头发上都是夜深的露水。
　　瞧见卫子清站在院子里，有些不悦地冲郑儿说道：“怎么不劝夫人回屋？”
　　郑儿低了头，知道这话不是给他听的。
　　果然卫子清斜了宋泊明一眼，带着笑意道：“倒跟郑儿耍什么威风。”
　　宋泊明瞧见清哥儿月下洁白的小脸，脸色立马柔和起来：“没耍威风，天这般凉，冻着你了。”
　　卫子清伸手拉了他的，看向天空：“平日你都让我早些休息，今儿十六，月亮圆满，就想等你一会儿。”
　　卫子清仰头看着高大的男人，满心都是花前月下的旖旎心思，只觉得天地间就他二人，沐浴在温柔的月光下，日日相处着来这么一出也别有一番滋味。
　　谁知宋泊明反手握住他的手，皱着眉推他往屋里去。
　　“手冻得冰凉，要等不能回屋等？”
　　卫子清哭笑不得，什么都来不及说就被人半揽着弄回了屋里。
　　因着卫子清怕冷，早早屋里就摆了一盆炭火在角落，一进屋就有热气扑过来。
　　因为今日不知为何觉得燥热，所以在外边吹着凉风还挺惬意，但是一进屋，冷热交替，随即就打了个激灵，鼻子一痒，生生给忍住了，怕打个喷嚏让宋泊明听见了更生气。
　　宋泊明自个把外衣脱了，回头见卫子清还傻站在那，顺手替他也把披风解了。
　　“有好事跟你说。”
　　“嗯？”
　　宋泊明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牛皮纸，打开后里面厚厚的全是地契！
　　卫子清翻看的手不由的停顿了下来，又仔细瞧了上面的字。
　　“嘶——哪来这么多庄子？”
　　“皇上赐的，说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交给我们打理着。”
　　“那庄子盈利的钱不用交国库吧？”
　　看卫子清财迷的样子，宋泊明反而不觉得好笑，只觉得心疼：“自然不用给别人，这庄子以后就我们的，不，是你的，这下有钱了吧？”
　　“你同皇上要的？”
　　“不是，我也奇怪，但皇上不说，我也不好问，反正正缺钱，接了就是了。”
　　卫子清反而没他想的那么豁达，看着这一堆巨财，越仔细看越觉得有些烫手。
　　“这也太多了，温泉庄子、首饰铺子、茶楼、歇脚店林林总总有七八间，还都是最贵的地段，还有郊区的田庄，有四百多亩，这一厚沓，是各个管事的契子，全是死契，也都给咱们了，也就是说，等着收钱就够了。”
　　“这还不好？”
　　“好什么，这没头没尾的赏赐，也没个名头。”卫子清越想越觉得有阴谋：“这皇帝这般小气，突然这么大方，总不会是要你娶郡主吧？”
　　宋泊明把胡思乱想的清哥儿的按到了椅子上：“天塌下有我顶着呢，不挣钱你也忧虑，挣了你也不开心，你这是怎么了？”
　　宋泊明是担心他不适应京城的生活：“是压力太大吗？凡事你也不要亲力亲为，交给冯管家，实在不行，你让阿秀、小四去做，你身子本身底子就不好——对了，药方子可带着呢？有一直吃吗？”
　　这个药方子指的是王大夫在他们临走前，给卫子清开的调理身子的方子，这样不管走到哪，有没有好地方，总是不耽误吃药。
　　但这阵子实在太忙，皇帝对他的态度一直是避而不见，近几日不知为何突然软化了些，他也才松了口气。
　　清哥儿眼神躲闪：“药吃着呢。”
　　宋泊明不信，但又觉得直接戳破不好，打算第二日问问郑儿，让他监督着清哥儿。
　　清哥儿似乎精神头不太好，宋泊明也没了什么旖旎心思，搂着人早早睡了。
　　半夜，清哥儿浑身烫的如同火炉子一般，直接把宋泊明烫醒了。
　　随即院子里灯火通明，又是叫大夫又是开厨房烧水煮药的，足足折腾了大半夜。
　　卫子清一直迷迷煳煳的，感觉一夜没睡好，似乎一直被翻来覆去的，浑身疼软似被打了一顿一样。
　　第二日他醒来时，难得瞧见了宋泊明还没走。
　　“怎么不去上朝？”
　　一开口，就发觉了自己声音哑的不像话。
　　后知后觉的道：“我这是病了？”
　　宋泊明冷着脸，端了一杯清水过来：“昨日说你几句，你还不高兴，病了吧？”
　　卫子清自觉理亏，索性闭了眼装头晕。
　　见清哥儿眉头微皱，宋泊明也是有些心疼，不敢再训：“还不舒服？”
　　“就想睡会儿。”
　　这是嫌他哌噪了，宋泊明忍着没去捏他的脸：“刚刚皇上来说有急事，你醒了，我也就放心了，我去了，会尽快回来的。”
　　卫子清巴不得他快走，宋泊明最近是越来越爱教训人了，以往他不舒服了，这人恨不得把他搂在怀里这样哄那样哄的，如今就跟个老先生似的，只会说教，还不如不瞧着他，还安静些。
　　他前脚刚走没多久，郑儿就敲了门。
　　“夫人，将军说让大夫再来看看，大夫已经来了，您方便见吗？”
　　“进吧。”
　　大夫是个年轻人，穿着有些像官服，不似寻常人家。
　　郑儿似乎知道卫子清的疑惑，主动介绍道：“将军半夜去请的这位太医，姚太医医者仁心，也是陪着折腾了半夜，索性请太医在这歇了。”
　　卫子清自然谢了两句，那年轻人似乎不敢直视郎君的样子，眼神一直低头看着地面。
　　卫子清觉得好笑，这样能看的了病吗？
　　随即人家就拿出了一方丝帕，盖到了卫子清的手腕上。
　　……
　　这是哪来的老学究。
　　年轻大夫仔细把了脉，看起病来倒是不顾着大防了，仔细端详着卫子清的面色，不知道诊出了什么，脉是把了又把，仿佛时间静止了一样。
　　卫子清本身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看着大夫眉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皱越紧，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说出话来都有些发颤。
　　“我是……得了什么病么？”
　　年轻大夫摇摇头，卫子清心稍安了些，随即又听见一句话，心又提了起来。
　　“还不敢确定，不好说。”
　　那就是真的有什么不好的病了？卫子清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敢乱动，突然觉得浑身发软，头也晕，自个身子真的到了这步吗？
　　卫子清心里凄凉，脑子里如走马观花般闪现着上世与这世，最后定格在宋泊明的脸上，委屈的直想哭。
　　那大夫面色犹豫：“我实在诊的不太确定，按说是不该和你说的……”
　　卫子清却冷静了下来：“无事，你说吧，不管真假我都不会怪你的。”
　　大夫小心的把丝帕掀了，轻轻按到了卫子清的脉搏处，闭眼诊了片刻，这才说道：“约莫有八成正确率。”
　　卫子清沉默的盯着大夫，等着最后的宣判。
　　“应该是怀孕了，可能是月份太浅，脉象浮浮沉沉，我不敢说的太死，但是平日里注意些总是好事，今日给你开的风寒药，都是温和的，好的慢些，但是不伤孩子。”
　　“咣当”一声，郑儿手里的铜盆掉到了地上，他顾不上去捡，笑的如同花儿一样：“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大夫一脸慌乱：“哎哎，我可不确定啊，你可别乱说的，免得空欢喜一场。”
　　卫子清脸色有一瞬的变化，随即却恢复了冷静，似乎对这个结果没什么感觉。
　　倒是反过头安慰这个好心的大夫：“我知你意思，无论如何我得好好谢你。”
　　一个大夫，尤其还是太医，有时候一个误判会毁了他们终身的前途，可这个年轻人为了怕他不注意伤到一个不知有没有的婴儿，就冒险的告诉了他，是个难得的善良人。
　　年轻大夫脸色微红，似乎不好意思了：“应该的，就是怕诊错了，也怪不好的……”
　　“郑儿，多拿些银钱，替我送送这位大夫。”
　　那大夫看起来没少给达官贵人看病，收起诊金也没推辞。
　　郑儿回来时还满脸喜色：“要不要让冯管家通知将军去，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这也不奇怪，老爷夫人日日这么恩爱，有孩子再正常不过了。
　　床上却传来淡淡的一句：“不是说不确定么，先别说了。”
　　郑儿这才意识到夫人的态度不太对劲：“不，不跟将军透个信儿吗？”
　　随即纱帐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声，半晌才听见夫人的话：“不，郑儿，我不希望第四个人知道今天的事。”
　　郑儿紧张的咽了口吐沫，总觉得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夫人……怪怪的。
　　“是。”
　　卫子清轻抚上腹部，他不激动，也没反应，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喝着王大夫的药，有明显的副作用，服药间不能怀孕的。
　　那小大夫必定是诊断错了，何必跟宋泊明说了，让他空欢喜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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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二】一封请帖
　　正是初冬季节，院子里再也不用日日扫落叶了，只剩花圃中的四季青还依旧鲜绿。
　　家里那边来了信，说是面果虽然没人摘，但因为季节问题，树枝上遗落了不多，只摘到了不到一百斤，已经交由了奔腾镖局，不日就将到京城码头，让卫子清派人留意些。
　　关于酿酒的工具，倒是不用让刘霖琦去帮着寻了，恰巧皇帝赏赐的铺子里，有家酒铺。
　　说来皇帝赐的铺子，他真的实地去看时，不由感慨自己的眼界窄小。
　　到底是皇帝，出手与别人不一样，此时卫子清还不知道皇帝因为他的一句小气，一时气愤才送了出去，过后到底有多心疼还不能外说，生生给咽了。
　　再回到卫子清实地去看这件事，这些铺子各个都在最繁华的地段不说，还无一不是口碑极佳的老店，就是那种你提起要做什么，别人给你推荐的，这些店铺绝对榜上有名。
　　就说这酒铺，店面倒是不大，来往人也不算多，但往后门瞧去吧，来买酒的都是用马车拉的，原来这酒铺的生意，大多是做给其他商户的！算是一个大的作坊点了。
　　一查账本，卫子清被月收入的位数，惊得看花了眼。
　　这可比他那山楂生意的分成也少不了多少了……
　　这还是一个铺子，其余的卫子清一个白天竟然没转过来一个遍，就那回家还是晕晕乎乎的，脚直打漂。
　　当晚卫子清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宋泊明被闹醒了，还以为卫子清是欲求不满，就要一展雄风，这才听见了清哥儿的解释，不由失笑。
　　“怎么，你还怕皇上把自个送穷了不成。”
　　“你知道多少银子吗，我几辈子都见不到那么多钱。”
　　卫子清双目失神，喃喃道。
　　却不知一旁的宋泊明听见“几辈子”时，眼神一冷，不着痕迹的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手也收紧了，微微使了劲儿。
　　知道清哥儿被他捏疼了惊唿出声，他才安抚的吻了吻清哥儿的额头。
　　“这才哪到哪，姜国舅被抄家时，光是运出来的黄金翡翠，都是用十岁童子高的水缸藏的，而这样的水缸，地下室整整有十来个，一开地下室的门，光一打过去，差点没把众人的眼睛闪瞎。”
　　“姜国舅？”
　　“就是如贵妃的哥哥，哦，如贵妃就是前太子的亲生母亲。”
　　卫子清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过去：“那现在……这些事可以和我讲讲吗？”
　　宋泊明随意的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懒懒的闭了眼，缓缓道来：“先皇后还在的时候，当今圣上作为嫡长子，顺理成章的封了太子，当时皇后娘家势微，朝中除了真正清流的那些老家伙，没一个站在皇后这边的，反而是如贵妃，有个朝中独大的丞相哥哥，如日中天……”
　　先皇后病逝，太子被废，如贵妃的庶长子成了太子，年幼的瑞王仅仅靠着不敢露头的母族，和曾经的太子少傅魏老先生庇佑，才勉强没在宫斗中失去性命，挨到了十三岁出宫建府。
　　魏老先生虽无实职，但门生遍布天下，总是有几个得意的学生身居高位，他们或明或暗，在魏老先生的一手促成下，帮着建立了以宋泊明为首的暗堂，这是瑞王造反的第一步棋，也是最重要，最关键的一步。
　　这一隐忍就是整整十年……
　　宋泊明的声音沉稳有磁性，且他又是身在其中，讲起来有条不紊，卫子清仿佛在听一个极现实的话本一样，缓缓闭上了眼，享受着入了梦乡。
　　感受道怀里的人身体渐渐放松，唿吸平稳起来，宋泊明小心的抽回了垫在底下的胳膊，握住了他柔软的手指，相携入眠。
　　第二日，卫子清又起晚了，连着好几天，他都控制不了自己的睡眠，好像是睡虫上身一般，偏偏郑儿还得了宋泊明的令，不许叫他起床。
　　弄得卫子清埋怨不已，到底不是这个府上最大的主人，人家宋泊明白日几乎不在府上露面，一个个都怕的不行，反倒是他，说话越发没力度了。
　　“夫人，将军说您再不喝药，他晚上回来就让您喝三黄汤了。”
　　三黄汤里面有什么？有黄连啊！
　　“天天喝药没病也要喝出心病了。”
　　自从那日的年轻大夫说，他怀孕了，虽然明知不可能，可他还是下意识的心里揪了揪。
　　再看王大夫的药方子，顿时有些逃避的意味。
　　宋泊明……不知道王大夫的药，不能让人怀孕。
　　宋泊明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就不让他喝了？
　　毕竟宋泊明是多希望要一个孩子……那会儿就因为他喝了红花，不惜千里奔来，只待了一刻钟又匆匆离去。
　　他也弄不清自个现在的心思，他是爱宋泊明的，宋泊明也是爱他的，这毋庸置疑，孩子……也许不是不可以。
　　反正他现在是郎君，生一个就生一个，别人也不会笑话他的。
　　“夫人！您要是不喝，郑儿也要挨骂的，您知道的，府里谁不怕将军？”
　　卫子清越发坚定了，吐了两个字：“不喝。”
　　郑儿急的脸色微红，从没见过这般耍赖的主姆。
　　冯管家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夫人，将军传了话过来。”
　　卫子清正被郑儿缠的头疼，正好让把人支使出去了。
　　“让冯管家进来，你去看看小桃的花绣了怎么样。”
　　郑儿见药也凉了，知道再说这会儿也喝不成了，气唿唿的行了个礼，端了药就去热了。
　　“怎么刚去就传了话，说了什么？”
　　“将军得了皇令，说京城周边商道有土匪出没，让将军前去剿匪，这一去大概要十天半个月，说是让夫人您帮着收拾行李，等会儿将军取了就直接走。”
　　卫子清有些焦急：“剿匪不是有治安军吗？怎么用着他了。”
　　“老奴不知。”
　　卫子清这也觉得自己有些紧张过了头，抬手让冯管家先下去。
　　怕耽误了宋泊明的正事，卫子清没叫郑儿，自个亲手挑选了几件舒适的里衣和耐磨的外衣，披风、伤药、干净的棉布，什么也拿了点。
　　又不敢带太多，怕携带不便，挑挑拣拣总算是合了包袱。
　　这厢宋泊明也回来了，脱了朝服就去够他的盔甲。
　　这盔甲卫子清是头次见他穿，金属片碰撞泠泠作响，看他穿的着急，卫子清想伸手帮他。
　　结果即使他已经把两片式的盔甲穿在了身上，卫子清帮他整理时都感受到了重量。
　　更别说他去拿帽子时，手都被压出了红印。
　　“这般重，可怎么走路。”
　　宋泊明咧嘴一笑：“是你力气太小了。”
　　宋泊明本身就高，穿了盔甲整个人又壮实了两圈，跟年画上的门将似的，凶神恶煞的。
　　这一笑倒是有温度了许多。
　　“怎么剿匪要用着你了。”
　　宋泊明说的随便：“说是让我帮着练练守城的这些兵，其实是因为那群土匪根本不是普通的人，很有可能是前太子余孽，别人可弄不住。”
　　卫子清吓了一跳：“那岂不是很危险？”
　　宋泊明已经穿戴完毕，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就是干这个的。”
　　看见卫子清不舍的眼神，到底还是不忍心回去安慰了几句：“我会小心的，余孽不成气候，皇上派我也只是情况特殊，他只放心我而已。”
　　“说不准，这次立了功，还能得几家铺子。”
　　卫子清眼眶微红：“谁要你这样挣的铺子。”
　　宋泊明一愣，忙把人往跟前拉了拉，爱惜的擦了擦他的眼角：“怎么这么娇气了，还哭了？”
　　卫子清也有些不好意思，刚刚不知道哪来的忧愁情绪，心里也懊恼，送他出门前哭，真是晦气，忙整了整心思。
　　“无事，你把这些衣服带上，里面有伤药，记得受伤了要用，别不管不顾的。”卫子清憋了半天，又加了一句：“好歹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宋泊明心情大好，但满身盔甲不好抱他，只摸了摸他光滑的脸蛋，随即大步离去。
　　卫子清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咽下去突然起来的泪意，轻拍了几下脸，不再去想。
　　宋泊明走了没两日，卫子清整整精神不振的两日，阿秀和小四每日从先生那下课了，都想着法子来逗他开心，只是他人前笑着，等人一走，又一副蔫蔫的样子。
　　又是这样，卫子清烦死了自个的身子。
　　一入冬，天一冷，就要死要活的，到了这还好，炭火足，才不用日日裹着被子赖在床上，天气好了还有心情出去走走。
　　今日下午得的信儿倒是让他精神一振，面果终于到了！
　　他带上冯管家和郑儿，得了面果直接让人送到了准备好的酒铺。
　　酒铺专门腾出了一个锅灶，就为了等面果。
　　专家也请了一个，是底下胭脂铺子的老工匠。
　　卫子清详细和工匠讲了原理，两人先行动手实践起来。
　　尝试了各种方法，先是取了十斤面果洗净去皮去核磨碎，进蒸锅蒸，半天了才流出了一滴面油。
　　卫子清闻了闻，又小心的抹到了手上，眼神惊喜：“就是这个东西。”
　　甚至说比他上辈子用的还要纯粹，但是味道不太一样。
　　那个老工匠也是迫不及待的，等滴了第二滴，也珍惜的看了又看，发现其在手上抹匀了，一会儿就吸收进去，且抹的那块地方，明显湿润有光泽了些。
　　“这效果也太好了……”
　　老工匠赞叹不已。
　　卫子清自得只是盯了又盯，那管子，一滴滴往外流，半晌了，才止住，但低头一看，容器连底也没盖住。
　　“这，这就没了？”
　　卫子清瞠目结舌，忍不住拍打了几下管子，倒是又流了黏黏的一滴，再无动静了。
　　老工匠也摇了摇头：“好东西，但是这么多才取了这么点，怕是要卖出天价。”
　　卫子清总觉得哪里不对，前世面油虽然卖的贵，但是一般家庭咬咬牙也是买的起的。
　　但他们如今的产量，绝对不对劲，十斤面果做出来的，用前世的面油罐子装，不过三罐就要没了。
　　倒是冯管家给他提了醒，让他问问酒铺里的工人，看有什么好建议吗？
　　这一问，倒是还真问出点法子来。
　　工人的意思是，产量小，原因是提取不够精炼。工人捏了捏里面的碎渣，断言还有提取价值。
　　只是他们蒸了又蒸，几乎没什么效果。
　　卫子清到底是外行人，看两位专家不断争论，也是插不上嘴，索性就把摊子扔给了二位。
　　就一百斤东西，说实话他没指望能今年研究出来，再加上皇帝的赏赐，也不缺钱，也就没那么着急了。
　　卫子清留了一小瓶让他们用来参考，自己则带走了剩余的所有。
　　只是这东西在面果正确的提取方法研究出来之前，显得太珍贵了，他自己也舍不得用，索性摆在了盒子里，就这么珍藏了起来。
　　面果的事还没着落，又添了件稀罕事。
　　郡主下了帖，邀请他十一月初三赏梅花。
　　“初三是什么时候？”
　　郑儿低头说道：“就是后日。”
　　请帖做的很精致，封面简单大气，一只红梅缠绕在册角，翻开来看，里面的一手绣花小楷，写的端正秀气，人如其字，这位郡主，到跟他的字不很相像。
　　想起他刁蛮任性，视人命如草芥般的高傲样子，卫子清再看着请帖，觉得极不匹配，私心觉得肯定是别人代写的。
　　“您，要去吗？”
　　郡主被赐婚的事，前阵子夫人还没来京时，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可后来不知道为何再没了下文。
　　再之后就是夫人到了京，别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将军是已经娶了妻。
　　这般忠贞，不忘家中糟糠之妻，竟然也是传了佳话出来，一时间夫人自个成了众郎君艳羡的对象而不自知。
　　卫子清盯着请帖看了又看，想起那日惊险，到底是意难平。
　　他嘴角勾了抹笑意，却没到达眼底：“去，为什么不去？”
　　那日天高皇帝远，你想杀人灭口，那么现在呢，他倒要看看，在满京城贵人眼皮底下，这位郡主的胆量，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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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三】赴宴风云（上）
　　转眼便到了郡主邀约之期，郑儿得了卫子清的嘱咐，不敢耽误，早早便喊了卫子清起床。
　　卫子清在床上醒了半天的神儿，随后才坐直了身子，慢悠悠的下了床。
　　“夫人，今日穿什么？”
　　卫子清单手托腮，眼睛微阖，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昨儿钱记不是送了衣服过来么，就穿那个。”
　　郑儿边去取，边说道：“昨日送来您也没有试，不知道合不合身呢。”
　　卫子清睁眼打量着镜子里的自个，懒懒的说道：“窄了就当是为了显身材，宽了就当是图个飘逸，都一样。”
　　郑儿捂着嘴偷笑了下，将衣服平铺在了床上，等着卫子清梳洗完毕后好直接穿上。
　　平日里卫子清是不喜欢束起头发的，常常随意一绑，今日他为了表示出对此次赴宴的重视，用镶红宝石白玉冠束了头，碎发也都抿了上去，整整齐齐的，露出了洁白光滑的额头。
　　卫子清的脸早就脱了稚气，原先是圆圆的下巴，现在变成了尖尖的，一双眼睛被束紧的头发勒的微挑，整个人凌厉了许多。
　　“要多抹些胭脂吗？”
　　郑儿觉得，既然是去情敌的宴会，一定浓妆艳抹，艳压全场才好。
　　“不抹，今日就这样。”
　　卫子清是背对着郑儿，所以郑儿并没有看的清楚，只看见夫人画了眉，其余什么都没动。
　　“会不会太素了些？”
　　卫子清倒是满意的紧：“今日都是些郎君，满场必定是胭脂气，和他们争这种事做什么？”
　　郑儿其实想说，不是去找场子的吗？
　　但又怕会错了意，挨了骂，便没说出来。
　　正想着今日怕是出不了风头了，夫人已经穿好了衣服要去毯子边上穿鞋了。
　　只是一抬头，郑儿愣了。
　　“好英气啊……”
　　卫子清嘴角微勾，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还能配得上英气两个字？”
　　他对郎君这个身份一直适应良好，大概本身就是个做受的命，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反而还觉得能肆意撒娇示弱，还挺舒服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今日想着要去赴这种争奇斗艳的满是高官家眷的约，突然兴致没那么高了。
　　在前世，这就是一帮子闲的没事干的小姐夫人们攒的局，目的就是为了八卦联络感情，当然，联络感情这方面跟个人的性格和说话技巧有关系，但关系不大，主要还是拼爹和拼丈夫，家里男人得势，就是你张嘴咬人，那人都得把胳膊笑嘻嘻的洗净送过来。
　　所以对于卫子清来说，显然他并不需要上赶着跟人联络感情。
　　若是街上的邻居，路边耍杂耍的，他还有心思结交，但是对于这种宴会，他是真的厌烦。
　　还有那郡主，还不够格成他的情敌，换句话说，宋泊明并不喜欢他，所以更准确描述是：他今日，是去见仇人。
　　他的脸并不属于妩媚阴柔的，也不算可爱羞涩的，自觉不过整体看着端正顺眼而已，单从外貌，想要盖过各个娇媚的家眷显然不可能，还不如反走他道，让那些花朵们长长见识。
　　郑儿不知道夫人为何语气这般不自信，他简直要被夫人现在的样子要迷晕了！瞬间化为了小粉丝！
　　眉朗目清，丰神俊逸，一席白衣满身仙气，这就是个唇红齿白的小少爷，但再仔细一看，那微挑的眼角看人时满是水纹，称得上是含情带脉，分明是个多情的郎君，像是要背着父亲去赴情人的约。
　　卫子清看郑儿呆傻的样子，招手示意他过来扶一把，他要穿毯子边上的鞋，可毯子周边又没凳子，往往只能单脚站着穿，每日起床还得考验一番平衡力。
　　“这毯子除了好看简直一无是处，回来记得提醒我撤了。”
　　其实夫人的脚生的十分好看，踩在厚实的毛毯上可爱极了，郑儿可惜的心里感慨了一番。
　　卫子清穿着这身去了饭厅，果不其然一路收了许多注视的目光。
　　阿秀来回打量了他好几遍：“你这是去勾搭小郎君们的吧？”
　　卫子清失笑：“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勾人了些。”
　　“做中性打扮，怎么就勾人了？”
　　阿秀摇摇头：“你不懂，啧啧，就是我看的都脸红心跳的，我要是个男人，非得现在就扒了你衣裳不成。”
　　小四红着脸单手捂着耳朵，快速的往嘴里扒饭。
　　阿秀哥哥真是越发胆子大了，说话没个遮掩的。
　　虽说饭厅就他们三个，但青天白日的，还有小四这个孩子在场，卫子清被他说得都尴尬了，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让你跟先生读圣贤书，怎么越读还越倒退了？”
　　小四咽了嘴里的饭，张张嘴想说些什么，被阿秀一个眼神吓得憋了回去。
　　卫子清也注意到了这两个小的互动，心里记了下来，并没有当面发问。
　　正吃着饭，门外一阵嘈杂声，随后冯管家问安的声音响起。
　　“小侯爷？您怎么来了？”
　　“清哥儿可在里边？”
　　“正用着早膳，您——”
　　不等冯管家说完，刘霖琦已经闯了进来，这次又是气喘吁吁的。
　　“怎么每次来都是这样慌张？”
　　刘霖琦扯了个笑，但这笑勉强到除了他自己都感觉出来了，跟要哭似的。
　　“这不是有急事么。”
　　“什么急事？可吃早饭了？冯管家，添副碗筷。”
　　“嗯……你说的面果不是到了么，我还没见，咱们一块看看去。”
　　卫子清歉意的请他坐下：“今儿不巧了，等会要出门，改日吧。”
　　刘霖琦急的满头大汗：“别介啊，这生意的大事，不能耽误。”
　　此时卫子清还未怀疑：“那东西咱们也帮不上忙，你去看看也没用。”
　　刘霖琦强撑着说道：“那我好歹看看心里有个底。”
　　卫子清有些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异常：“说了我今日有约，实在不行。”
　　刘霖琦喉咙干涩：“就不能，推了么？”
　　卫子清被他连番纠缠弄得有些没胃口，放下了碗筷擦了嘴，这是结束吃饭了。
　　“都已经应了，今日无论如何也是要去的。”
　　他都接了请帖，说了是要去，要是不去还不得被说成临阵脱逃，他可太清楚这群很闲的贵夫人们，编排起人来可真是不见血，都是内伤。
　　刘霖琦脸色刷白，眼神惊惧：“那，那我就先走了。”
　　“不吃口饭？”
　　“不饿，不饿，清哥儿，要不咱们还是先把开化妆铺子的契约给签订了吧？”
　　卫子清无奈道：“到底要我说几遍，今日有别的事忙，改日再谈好吗？”
　　刘霖琦干笑了两声：“懂了懂了，这回真走了。”
　　“等着。”
　　背后传来清哥儿的喊声，刘霖琦嵴背一僵。
　　就听见清哥儿轻微的脚步仿佛死神来临一样，刘霖琦甚至不敢转过身去。
　　“借你扇子用用。”
　　刘霖琦的世界忽然晴天，松了一口气把不离身的折扇扔了过去。
　　“送你，送你了。”
　　“不太好吧……”
　　对上清哥儿笑意盈盈的眼睛，刘霖琦越发心虚。
　　“有什么不好的，一把破扇子。”
　　“我瞧你腰间的玉成色似乎不错，与我今日的衣服颜色很搭。”
　　刘霖琦几乎要骂出声来了，这是他表哥从抄的姜国舅的宝贝里，挑出的精品赏给他的，姜国舅的金银珠宝都是拿缸装的，唯有这个玉佩和其余几件宝贝是用红木盒子单独放着的。
　　他忍泪把玉佩解了下来：“清哥儿你喜爱，就送你了。”
　　“你这香囊……”
　　“给！”
　　“这个腰带上的南珠倒是难得……”
　　“拿去！”
　　“你头上的玉冠好像比我看起来华美多了。”
　　“你不要太过分了！”
　　刘霖琦扁着嘴是真的要哭了，玉冠摘下来他就得散着头发回家去。
　　卫子清讶异的睁大了眼：“我没说要你的玉冠，只是夸两句而已，小侯爷，你要是心疼，不用装的大方的，我本身就只是要借一下。”
　　刘霖琦伸手拽下了玉冠，幸好并不如他想的头发散了下来，玉冠里头头发是束好的，只是头上光秃秃的每个装饰，其余倒是无大碍。
　　刘少爷光彩耀人的来了，浑身被搜刮干净，素素净净的走了，无比凄凉。
　　阿秀瞠目结舌的瞧着一桌子东西：“清哥儿，你要他这些玩意干什么，都是用过的。”
　　卫子清自然是没打算用他一个外男的东西，只是他想的比较多，刘霖琦这幅样子，倒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的他的事。
　　到底是什么？
　　还有今日一大早匆忙赶来，是听说了什么？
　　今日唯一的大事，就是他要去赴郡主的宴，刘霖琦的到来会不会跟这个有关系？
　　刘霖琦好像，不想让他去。
　　“郑儿，把这些东西收拾放好。”
　　总会知道原因的。
　　阿秀想跟着他去，被卫子清拦下了。
　　“今日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你去了也只是更乱。”
　　阿秀从善如流的应了，不过还是希望他能带上小叶子。
　　卫子清早就有所准备，宋泊明留给他的影卫有不少，他打算都带上。
　　能打能跑，对于今天来说在适合不过了。
　　卫子清去时不算早，郡主府前的马车已经从门口停到了街口，要不是这周边都是宗室，没有寻常百姓，非得堵塞了不成。
　　卫子清靠在马车里，他出来时只带了郑儿一人，此时困劲涌了上来，整个人昏昏欲睡，几次险些栽倒郑儿身上。
　　“夫人，对面有马车和我们顶着了。”
　　卫子清强睁开眼，根本没听清楚：“什么？是到了吗？”
　　马夫又重复了一遍：“前边的马车和咱们在巷子里相遇，巷子窄，得有人往后退才行。”
　　他们其实已经快到巷子口了，那边的马车只要往后退不到五分之一就能出去，偏偏横在路上，没有丝毫想让的意思。
　　卫子清掀帘子，也是看清了情况，明显对面是看见巷子里有马车了，还硬要往这走，属实不该。
　　“你下去和对面说一声，让他们后退退。”
　　不一会儿，马夫就回来了，脸色发青：“夫人，他们说让咱们让，这马倒着走这么远，可难的很，明明咱们都走到中段了，这马车还硬往里开，分明是找事。”
　　若是倒退一段还行，倒的远了，马非得尥蹶子不成。
　　“可知道对面是谁家的？”
　　“这倒是没说。”
　　卫子清自个掀了帘子看了看，对买马车是绸缎料子包了外层的，且这绸缎还十分新，明显是经常更换，看来这马车里的人非富即贵，怪不得这般嚣张。
　　且对面敢这么做，主要也是卫子清的马车太素了。
　　也是，前阵子去开源节流，他们的马车因为不经常用，让人把那马车卖了，换了个朴素低调款，其实就是没钱版。
　　正僵持着，对面却突然自个往后退了，还有个小厮下去走了过来。
　　“我家主人说了，可是要去郡主府的？为了赔罪他可以带着他一去进去。”
　　“谢过他了，但我有同伴了。”
　　那小厮还要说什么，卫子清已经放下了车帘，不听了。
　　郡主府自然是豪华的，但卫子清和将军府一比较，竟然发现将军府胜了！
　　郡主的梅花宴会，是今年才开始兴起办的。
　　许是因为皇兄做了皇帝，也享受了一唿百应的滋味。
　　凡是能接到请帖的，无一不是朝中的中流砥柱。
　　郡主府的招待很是细致，毕竟来的每一个亲眷，都极有可能是哪家的皇亲国戚，得罪了到底不好。
　　一进门就有人带领着七拐八拐，远远就看见了满院的红腊梅。
　　“雪虐风饕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
　　“好诗，好诗！”
　　“郡主不愧是巾帼英雄，做出的诗荡气回肠！”
　　“真叫那些男子们也自叹不如。”
　　又听刚作诗的那个声音柔柔的响起：“夫人就会取笑本宫。”
　　“哪有哪有……”
　　因为树交叉围着，卫子清看不真切，只看着一群人坐在梅花树下，一人身居主位，其余人恭维声不断，再听称唿，便知道定是那郡主了。
　　“听闻郡主今日邀了那将军夫人，怎么没见他的人？”
　　一讥诮声音响起：“他怎么敢来？上赶着被郡主比下去自卑不成？”
　　
作者闲话：　　诗句选自陆游《落梅》。


【一百二十四】赴宴风云（下）
　　恭维声此起彼伏，但是郡主似乎没有跟着嘲讽的打算。
　　“将军夫人事务繁忙，哪如你们清闲。”
　　淡淡的声音响起，场面安静了一瞬。
　　卫子清停在外面，将话听的一清二楚。
　　竟然是向着他说话的？
　　是太会伪装？
　　身旁的奴仆不给他再多观察的机会，高声喊道：“将军府宋夫人到——”
　　瞬间园子里的目光皆移到了门口，要是旁人怕不是要吓到腿软，卫子清却保持着镇静与微笑，缓步进了内里。
　　“夫人们来的好早。”
　　声音清扬悦耳，满场接惊。
　　这就是传闻中乡下来的村夫卫子清？
　　外界传言其粗鄙不堪，且无力驭下，任由管家横行霸道，赶走老管事们。
　　又传其不识大字，且长得五大三粗，孔武有力，单手能举鼎。
　　今日一见，到底是把众人惊了一惊，只是这惊中，多半是惊艳的惊。
　　一满头珠翠的贵夫人收起了眼中的惊讶，不屑的斜眼看着，眼角挑着：“不是我们的来的早，是宋夫人你啊，来的太晚了，你瞧瞧这日头都到正中了，你这才悠悠赶来，是对郡主有什么不满吗？”
　　卫子清打量了说话的人，这吊着嗓子讥讽的声音，不就是说他不敢来的那位么。
　　声如其人，到也是长得尖酸刻薄，没个福相的干瘦样子。
　　“请帖上并未说几时到，我想着来的太早，也是扰了主人清闲。”
　　“说的倒是好听，你这个点儿倒是像赶着来吃饭的。”
　　卫子清眼中波光流动：“实在是日日睡的太晚，早上都养成习惯了，起不来床，不像哥哥你，大概日日都能早些安眠。”
　　“噗——咳咳。”
　　全场寂静，都在听他二人你来我往的打机锋，旁边一个年轻夫人听了卫子清的话，实在没忍住，一口茶水呛了出来。
　　干瘦夫人脸色铁青，瞪了那年轻的一眼。他因为生的不好看，夫君从不正眼瞧他，在外边养了好几房妾室，整夜不回府，全京城都知晓他独守空房，今日卫子清误打误撞戳了他的痛处，疑心卫子清是认得他，故意说得。
　　其实这倒是冤枉卫子清了，因为这满含深意的话，他根本不是说给这个人听的，他是要说给主位上那个，今日邀请他来的主人——安和郡主听的。
　　想着他抬了头，要去看那位郡主的反应。
　　卫子清满脸错愕，主位上冷冷清清的蓝衣美人又是哪位？
　　旁边的人气不过，还要争吵：“说话这般露骨，真是无耻，无耻——”
　　“够了。”
　　蓝衣美人警告的看了干瘦夫人一眼：“马夫人，不要在我的宴会上闹事。”
　　马夫人一脸不甘心：“郡主，他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您——”
　　“要我请你出去吗？”
　　马夫人强忍下怒气，低了头，但起伏的胸膛表明了他有多愤怒。
　　卫子清试探的喊了一句：“郡主？”
　　蓝衣美人瞥了他一眼，眼中微闪过光芒，随即又恢复安寂。
　　“宋夫人，坐吧。”
　　卫子清依言听话的坐了，刚进院子时他还满身气势，想着怎么舌战群雄，可当看见郡主的样貌与他脑海里的完全不一样时，他心里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场面一度很尴尬，但这些夫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不一会儿就各自小声说起话来，随即声音越来越大，娇笑声塞满了园子。
　　旁边淅淅索索凑过来一个人，正是刚刚笑出声的那个年轻郎君。
　　很少见到这般高挑的郎君，见来者似乎善意，卫子清冲其笑了笑。
　　这似乎鼓励了他，凑得更近了：“我夫家姓徐，藏书阁修书的，我叫郑曦，叫我曦哥儿就行。”
　　他也不等卫子清答话，自顾自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郡主邀请我，我的天呢，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大官的家眷，都不敢说话了。”
　　卫子清好奇的问道：“那怎么敢和我说话？”
　　他挠挠头：“这群人说话都捏着嗓子，细的跟那啥似的，我听着浑身起鸡皮疙瘩，但是我家没本事，不敢说，你可解了我的恨了，我觉得咱们是一种人，都直性子。”
　　卫子清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这位郡主，可是安和郡主？“
　　徐夫人顺着他的眼神看上主位上低头喝茶的郡主：“自然，你刚刚不是也叫了吗？”
　　“我的意思是，这位郡主封号是安和？”
　　“本朝就一位郡主，就是安和郡主啊。”
　　卫子清眼神复杂的盯着蓝衣美人，谁知道美人突然抬头，两人对视了正着，卫子清下意识尴尬的笑了笑。
　　郡主却盯着他不移开视线，弄得他也不好错开，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郡主仰起雪白的脖颈，盯着他刻意放慢了动作，慢慢品了一口茶入喉，冷若冰霜的脸上似乎嘴角勾起了一瞬，快的卫子清以为自己发生了错觉。
　　随即郡主错开视线，与他人交谈起来，卫子清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不知是他的臆想吗，这郡主，怎么眼神跟看见了猎物似的，让他感受到了压迫感，唿吸都要停了。
　　旁边徐夫人一无所知：“哇，郡主刚刚是在看我们这边吗？他竟然笑了！我天，太美了吧。”
　　果然是笑了？
　　见卫子清看向他，徐夫人忙又加了一句：“你也好看，你们是不一样的美。”
　　卫子清还沉浸在郡主的眼神中不能回神，闻言随口接了一句：“有什么不一样？”
　　徐夫人绞尽了脑汁想着形容词：“你看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就是怼人的时候都看起来很温柔，像邻家哥哥；郡主则高冷如天上的仙子，好看却不敢让人靠近——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的。”
　　卫子清没想到他还真认真答题了，一时觉得这位徐夫人性子还真有些可爱。
　　但此时他没什么心思结交徐夫人，他满脑子都是在县城中，“郡主”上门寻事的场景。
　　越是回忆越觉得疑点多多。
　　场中数十个侍卫，宋泊明和庞峰两个人是如何毫发无伤的坚持了那么久？
　　还有被他拿茶壶砸伤头的人，越想越觉得熟悉，那腰间的暗紫色香囊，再联系自那天就没出现过的赵义，人影迅速的对上。
　　一模一样的“郡主”和刘霖琦？啊呸，他怎么就信了这鬼话？表兄弟也不能长的跟双胞胎似的吧！他一定是脑子进了水，才会被这种小戏法所骗。
　　徐夫人见卫子清低着头不知沉思什么，也不好意思打扰，正好有丫鬟给每桌都上了一小壶果子酒，便好奇的倒了一杯，端了起来……
　　“好……好晕。”
　　卫子清被旁边人不舒服的低吟声唤醒，一看徐夫人脸色潮红，眼神迷离，手握着酒杯呆呆的坐在那。
　　再一看，酒杯果然空空如也。
　　这是喝醉了？
　　卫子清取过桌上的酒壶，闻了闻，只是普通的果子酒，偏甜，度数并不高，没想到看起来长相偏英气的徐夫人，竟然一杯酒就给弄醉了。
　　“徐夫人？”
　　徐夫人懵懂的看过来，整个人愣愣的。
　　看起来醉的还不轻。
　　这时一个大丫鬟打扮的郎君快步移到了二人跟前，关心道：“徐夫人可是喝醉了？奴婢扶徐夫人下去休息一会儿吧。”
　　卫子清瞧徐夫人的样子，有些不放心：“要不我送他回家吧，他这样子也参与不了宴会了。”
　　大丫鬟笑意盈盈道：“这果子酒度数低，一会儿就能醒过来，且尚未开宴，您要是走了我们郡主面上也不好看。”
　　卫子清点头默认了大丫鬟的说法，看着他搀扶起了徐夫人，正想着也跟过去，却被移步下来的郡主拦住了去路。
　　与其冰霜的冷脸不同，郡主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让卫子清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宋夫人可是听了京中的传言？”
　　“什么？”
　　“我与宋将军并无私情，是皇兄乱点姻缘。”
　　这是在向他解释？
　　郡主这般递了梯子，且人也不似他想的刁蛮，反而为人公正，不偏不倚，又长的好看，按说卫子清应该对其很有好感。
　　但天生对某些事情很敏感的卫子清，总感觉心里慌慌的，下意识觉得这是个危险的人。
　　卫子清强按下心里的异样感，借行礼低头错开了郡主的双眼：“臣夫明白。”
　　郡主并未多加纠缠，微微颔首，便带着一众丫鬟离去。
　　紧接着就有丫鬟向场上的夫人们解释道：“郡主饮酒后有些头晕，先去休息片刻，等开宴了再来，让奴婢代为表达歉意，还请各位夫人不要客气，如自己家般随意玩耍。”
　　场上的夫人乐得冷脸郡主不在，自然别无他话。
　　卫子清坐回位子上，郡主身上的香气遗留在刚刚停留过的地方，卫子清深吸了一口，越发觉得熟悉，是什么味道？
　　场上热闹非凡，但不管已婚的还是未婚的，都没有上前搭讪卫子清的意思。
　　虽说卫子清有个镇国将军的丈夫，但毕竟有郡主这档子事在前，虽然看起来两人面上和睦，可谁知道郡主内心想什么？
　　更何况还有个马夫人在一旁虎视眈眈，马夫人夫家马大人不过四品侍郎，算不得权贵，但马大人的父亲老马大人，是魏老先生的得意门生，更在皇上还是瑞王时伸过一把手，虽然老马大人现在退位隐居二线，可这份威望是满朝人多数都不可及的。
　　卫子清进京后又从不联络各个家眷，自然此时也没有人上赶着做那第一个凑近乎的——凑近乎的机会多了，没必要非得撞郡主和马夫人的枪口。
　　众人心思卫子清大致清楚，也不在意，得知此郡主非彼郡主后，他此时的目标作废，失了斗志，硬挨着等着散宴罢了。
　　只是左等右等实在无聊，又想起同样孤独的徐夫人，随手招了个丫鬟过来，问徐夫人在哪。
　　小丫鬟一脸懵懂：“不清楚，不过客人一般都歇在听雨轩，我带您去？”
　　卫子清点头，跟着小丫鬟一路出了院门。
　　小丫鬟似乎也是刚来不久，不太认识路，带着卫子清七拐八绕，走到了一片竹林处时，脚步越来越迟缓，最后停在了原地，双肩耸起，害怕的哭丧着脸：“夫，夫人，我好像走错路了。”
　　卫子清心里也有些不高兴，不知道也该早说，白白带着他走了冤枉路，面上淡淡道：“无事，找不着就回去吧。”
　　小丫鬟眼中带泪：“我，我这就是打算要回去的，回去的路也找不着了。”
　　卫子清劝慰自己生气也没有用，冷着脸沉默了。
　　小丫鬟知道得罪了贵人，心里也着急：“您在这等会儿，我去找人来，来帮忙。”
　　说完匆匆顺着路跑向了远方。
　　卫子清耐着性子等了片刻，不见一个人影经过，心里烦躁，怕是那小丫鬟这会儿不知道迷路到哪里去了，靠他还不如靠自己。
　　见竹林小道幽静，索性就当赏景，踱步走进了竹林……
　　小丫鬟气喘吁吁的带人回到原地时，已经没了贵人的影子。
　　另一个人被拽来的丫鬟满脸不耐烦：“想必这位夫人自己回去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笨，找不到路？你就等着嬷嬷打罚你吧！”
　　小丫鬟争辩着，两人吵吵闹闹离了这地儿。
　　这边卫子清越走越觉得不对，仿佛安静的不太对劲，这竹林连绵，走不到底，不像是通往前院的样子。
　　正打算再回头，却看见了一间竹屋，抱着可能有人的侥幸心理，打算上前问问路。
　　还未走近，就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嗯……宝贝儿……你好迷人……”
　　卫子清满脸尴尬，自个是撞见什么激情的场景了？
　　里面的急促娇媚的喘息声在静谧的竹林中格外清晰，听的卫子清脸都红了。
　　这大白天的……
　　卫子清脚步后退，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里面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曦哥儿，你终于还是到我身下了。”
　　卫子清浑身一僵，这声音……是郡主！
　　因着饱含情欲，声音急切，第一声卫子清没听出来，可又听了一遍，他立马识了出来。
　　未嫁人的郎君郡主……竟然白日宣淫，卫子清咽了下口水，真是劲爆。
　　想着他满脸冰霜不近人情的样子，私底下竟然是这样开放。
　　屋里的喘息声不断，听的卫子清脑子里嗡嗡的。
　　走了十几米远了，才堪堪听不见了，这下脑子里冷静了下来，忍不住八卦之心燃烧。
　　郡主私会的男人也不知道是谁，为什么不直接请皇帝赐婚？
　　还别说，郡主叫起床来还挺好听，喊得什么来着？什么哥？好哥哥？情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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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五】恶心至极
　　卫子清打了个冷颤，突然僵在了原地，他怎么听着，这么像“曦哥儿”？
　　他瞬间把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抛到了脑后，徐夫人不仅是个郎君，还是已婚郎君，且长相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
　　但要是郡主真的有这个特殊癖好？
　　再想想徐夫人醉酒不省人事的样子，心里怎么也放心不下，脚步不听使唤的再次走向竹屋……
　　竹屋四周似乎为了郡主方便做事，空无一人，再加上这地方隐蔽，所以看守的人离得很远。
　　卫子清轻手轻脚移到窗边，透过竹屋的缝隙，看见了竹榻上衣衫不整的两人。
　　郡主蓝色的外衣显眼不已，他眼神痴迷的盯着身下人裸露的胸膛，低下头伸出舌头，虔诚的舔了又舔。
　　“曦哥儿，你是不是也喜欢的紧，你看你，下边都流水了，等我好好疼爱你。”
　　卫子清猜测是一回事，看见徐夫人人事不省的躺在那被猥亵又是另一回事，这幅场景冲击让他的脖子似乎被人扼住了一般，不敢唿吸，胃里恶心的感觉翻腾起来，几欲作呕。
　　卫子清愤怒不已，想冲进去分开二人，脚步刚动，就被人捂住了嘴。
　　“别去。”
　　久违的熟悉声音让卫子清皱起了眉，身后人明显比他矮了许多，捂着他有些费力。
　　他小声凑在卫子清耳边：“我去救他，你别进去，周边都是郡主的人，惊动了他们你怕是走不了了。”
　　随即身后人放开了他，熟悉的身影闪进了竹屋。
　　只见进去的人眼中都是哀怨，声音委屈：“郡主~我找不着你了，原来你竟在这和别人欢好，您是不喜欢枫儿了？”
　　郡主本来被人打扰了满脸不虞，可瞧见小美人掉了泪，到底是心软了。
　　他直起了身子，找了块毯子把郑曦盖上了。
　　语气缓和道：“哭什么，我自然是最喜欢你的。”
　　“那您跟我走，不许和这个人亲近。“
　　郡主迟疑的看了眼到嘴边的肉，到底是不舍得，错过这次，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卫子清在窗户旁边，紧张的大气不敢出一下，里面的人，竟然是杜晗枫！
　　他该感慨京城圈子真的小，他都快忘了这个被他设计的中二郎君了，竟然以这种方式又出现在他面前。
　　杜晗枫不经意的瞥了窗外一眼，在郡主注意到之前回过了头。
　　“郡主~我带了好东西想和您一起欣赏。”
　　杜晗枫笑的魅惑，凑到郡主跟前低头不知说了什么，郡主眼神微暗，红唇微启，露了个邪气的笑。
　　“这么热情？”
　　说着一把拽过人拉到腿上，本来刚刚就满身欲火，到底躺着不动的不如眼前鲜活的人好，凑过去接了个深长的吻才把人放开。
　　郡主凑在在他耳边调着情：“怎么脸还红了。”
　　杜晗枫胸膛起伏，似是难耐：“去我院子，郡主~”
　　郡主半搂着杜晗枫，两人粘腻的相拥出了门，卫子清不敢乱动，果然片刻后带郑曦休息的丫鬟出现，将郑曦衣衫整理好，轻松把人抱起离了竹林。
　　卫子清知道自己撞破了惊天秘密，双腿发软，小跑着从另一方向离了竹林。
　　等被路过的丫鬟带回到赏梅花的院子坐定时，他心脏还在止不住的狂跳。
　　忽而想起了郡主与他说话时身上的香气，像是催情的某种物质，很淡，淡到被梅花的幽香盖了过去，让他一时没有想起来。
　　那郡主为什么刚刚一直盯着他，不会是对他有性趣？
　　卫子清一阵恶寒，在这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那郡主跟杜晗枫想必一时半会也玩乐不完，卫子清招手让丫鬟过来。
　　“可知道徐夫人歇在哪了？”
　　那丫鬟和刚刚的那个一样不知道，但卫子清这回不会傻乎乎的跟着去找了。
　　“你去找你们管事问问，问清楚了找个认路的人带我去。”
　　既是知道了这档子事，他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徐夫人落到火坑里。
　　过了一会儿丫鬟带着个管事模样的婆子过来了，领着卫子清去了真正的客房。
　　徐夫人安然无恙的躺在那，依旧昏睡着，如果卫子清不是见了刚刚那幕，是真的一点也发觉不出来。
　　卫子清轻轻摇晃醒了徐夫人：“徐夫人？”
　　想起郡主也是喊徐夫人为曦哥儿，卫子清心里恶心，索性喊了他徐夫人。
　　郑曦醒了，捂着头，还有点晕乎：“宋夫人，你怎么——”
　　卫子清耐心的扶他起来：“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郑曦迷煳道：“宴会散了？”
　　“还没开始，但你这状态不适合参加了。”
　　“没事的，要是提前走了你又要被挑刺了。”
　　卫子清只好说道：“我已经与郡主说过了，你快跟我走吧，你醉酒了，在宴会上出了丑也不好。”
　　郑曦懵懂的点点头，起身跟着卫子清出了郡主府，一同上了卫子清的马车。
　　郑曦有些不好意思道：“实在麻烦你了，还要你送我回家，真是太丢人了。”
　　卫子清一看见郑曦，满脑子都是他昏迷着被郡主猥亵的场景，与记忆中被埋藏的片段重合起来，胃里翻腾，捂住嘴干呕了几声。
　　郑曦忙从怀里拿出帕子：“怎么了，胃里不舒服？”
　　卫子清谢绝了他的帕子，自个闭上眼平复着唿吸。
　　良久，他才缓过劲儿来：“徐夫人，你我虽初识，但实有一见如故之感，我有些话想问问你。”
　　郑曦满脸开心：“我也是很喜欢你呢，有什么尽管问。”
　　“你与郡主可相识？”
　　郑曦仔细回想了一番：“并不认识，我随夫君上任来京不过一年，几乎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今儿是我与郡主大概第一次见面吧。”
　　不对，绝不是第一次，今日到场的夫人非富即贵，徐夫人的丈夫清贫无实权，分明就是郡主早有计划。
　　如果在郑曦的角度，两人不认识的话，那这郡主还说不准是在哪见了郑曦一面，生生设下了这局，把人弄到手。
　　“唉，第一次见面就喝醉，我真是笨，郡主怕是再也不会邀请我了。”
　　“不邀请你正好。”卫子清脱口而出，见郑曦疑惑的看着他，卫子清轻咳了一声：“如果你把我当朋友的话，以后少与郡主接触，我与他——关系并不好。”
　　卫子清故意说得模煳，任由郑曦想象，很容易联想到赐婚的事，郑曦自以为理解正确了，恍然大悟道：“我懂我懂得，你放心，我肯定向着你的，更何况我跟那郡主身份有别，本来就不容易见着。”
　　卫子清还想在嘱咐他千万小心，可又怕说多了惹人怀疑，只得把担忧咽回肚子里。
　　不是他不告诉郑曦，这个时代的郎君，同样看中贞节，如果让他知道了，还不知道要闹多大差错出来，且对方又是尊贵无比的郡主，哪是郑曦一家对抗的起的？
　　到最后还不得是吃了这个闷亏，什么也做不了，反而心里恶心，除了影响生活，百害而无一利。
　　卫子清想了半天，快到郑曦家时才编好了理由：“我与你说个秘密，你知道那郡主为何样貌如此美丽吗？”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郑曦凑过来一脸认真的听着：“我听说他到处收集年轻郎君的鲜血，制成丹药来养颜，你可千万小心，我怀疑他是盯着你了。”
　　郑曦挠挠头：“怎么这么像唬我的？”
　　卫子清严肃着脸：“你觉得我像开这种玩笑的人？你知道为什么郡主家的梅花开的这样艳丽吗？因为有时候鲜血采集的过多，那郎君就就不回来，死了就埋在树下，郎君之躯最养花——”
　　郑曦狂摇头示意卫子清不要再说了：“我以后看见郡主就躲着走好吧！你别再编故事了，有些恶心。”
　　卫子清面无表情，你只是有些恶心，我快恶心死了，为了救你真是费死了劲。
　　不管郑曦是否信了他的瞎话，总之他相信郑曦再看见郡主心里绝不会毫不设防。
　　谢绝了郑曦让他去家里坐坐的邀请，直接回了家。
　　等看见将军府的大门时，卫子清紧张的心情才稍有了缓解。
　　卫子清回了自己的屋，关紧了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沉声道：“小叶子？”
　　无人回应，卫子清皱眉：“今日谁跟着我去的郡主府？”
　　屋里不知从哪冒出了两个眼生的黑衣男人，低头待命：“影风、影雷今日当值。”
　　“你们可随着我进了郡主府？”
　　风、雷二人相对一眼，风率先答道：“并无，郡主府由暗堂的一位副堂主看管，将我二人拦下，并未进入。”
　　卫子清错愕：“你们今日没跟着我进去？”
　　他躲在竹屋外时还安慰自己，就算郡主要杀人灭口，他好歹还有影卫带他逃跑。这二人竟然告诉他根本没在他周围，自个今日是独自探了虎穴，心里一阵后怕。
　　二人低头：“郡主府也是我们影卫的兄弟们，数量也不少，他们认得夫人，不会出差错的。”
　　卫子清冷着脸：“若是我和郡主同时命令，那影卫听谁的？”
　　二人迟疑不语，卫子清闭眼平缓心情：“让小叶子过来，你们滚。”
　　二人跪地：“夫人，将军走时说了，夜鹰不安排在轮值里。”
　　“好，好，宋泊明真是给我安排一群好保镖，我的什么命令也不听，别的我差遣不动，你们现在离开我的视线，别让我再看见你们一次可以吧？”
　　风低头抱拳，应了一句：“是。”
　　两人重新隐匿起来。
　　照他们说的，郡主府的那群人也是暗堂的，那岂不是郡主的那些事暗堂都知道？那就是皇帝也清楚，宋泊明也清楚？
　　安和郡主迷奸郎君这般熟练，还不知是第几次作案，皇帝就这么放纵此事？
　　此时阿秀来了，原来是得了卫子清回来的消息，匆匆的赶过来要听八卦。
　　卫子清被打断的思路，到觉得乏劲涌了上来，这会儿虽然才刚中午，可他经历的事实在耗费体力，单手托着脑袋，简单回答者阿秀的问题。
　　“并无什么好玩的，也自然是未和郡主吵架……为了送一位醉酒的夫人回家，正好逃过无聊的宴会，才早早回来的。”
　　阿秀什么有意思的也没打听出来，兴致不高的走了。
　　卫子清交代了郑儿不许人打扰他睡眠，自个爬上床去，刚沾了枕头就睡得死沉。
　　傍晚，卫子清被外边一阵喧杂声吵醒了，肚子也适时的跟着咕噜了起来，看外边天色才知道不早了，竟然一觉睡了一下午。
　　起身打开窗户，看见院子里人影窜动，正好郑儿从院子外小跑着进来，看见卫子清站在窗前，索性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
　　“夫人，将军立了功，宫里传消息说要降旨下来，冯管家正叫人设立香案，准备接旨呢！”
　　卫子清眼睛一亮，声音不由的急切起来：“他回来了？”
　　再看见郑儿捂着嘴偷笑时，卫子清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点激动。
　　“再笑撕你的嘴。”
　　郑儿吐吐舌头，老实的在门口站好。
　　既然是立了功，那必定是把事情处理好了的，人也没听说受伤。
　　卫子清心里不担忧了，不缓不慢的去镜子前梳洗起来。
　　接旨要求身着正装，且仪态得体大方，不得辱没了圣旨，他自然要认真对待。
　　人还未回来，圣旨先到了，宣读的公公笑着说不急，身后的小公公端着呈圣旨的托盘，一同等着宋泊明归家。
　　府上所有人都得出来迎旨，宫里宣读圣旨也是有一定礼制规格，人也不少，所以大门内里浩浩荡荡站了一群人。
　　但即使如此，宋大将军从马背翻身下来，进门第一眼，还是只看到了他温婉如水的小妻子俏生生的站在门口，等他归家。
　　宋泊明心里激动，一把把人抱了起来，卫子清羞愤的一声惊唿，周围人捂眼的捂眼，偷笑的偷笑的。
　　宣纸的公公笑着咳了两声：“宋将军夫夫伉俪情深，实在让咱家羡慕啊。”
　　宋泊明不舍的把人放下，帮清哥儿整了整被他弄乱的衣服领子才转头看向了宫里的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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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六】福兮祸兮
　　似是才发现一般：“这不是福公公吗？”
　　福公公闪开，露出身后的圣旨：“咱们先不急叙旧，先宣旨，镇国将军宋泊明接旨——”
　　院子里唿啦跪了一地，众人叩拜。
　　“……镇国将军精忠报国，除匪有功……虽非宗亲，但念其功劳显赫，破例封镇国侯，钦此——”
　　卫子清心里大骇，封侯？
　　上辈子他只听说过一位异性侯，是那命在边疆征战几十年，最后战死沙场，死后被封的侯。
　　宋泊明至今还未抗过外敌，明面上最大的功劳不过是除叛乱那一次，怎么算也不够封侯。
　　宋泊明虽也惊讶，但还是先上前接了旨，叩谢了龙恩，将圣旨恭敬奉在香案上。
　　福公公笑眯眯的道：“恭贺侯爷，贺喜侯爷，可真是一步青云了。”
　　宋泊明谦逊道：“以后还得仰仗公公。”
　　郑儿早就在卫子清的嘱咐下准备好了一个香囊，此时低调的送到了福公公手中。
　　福公公却脸色一变，怎么也不肯收，郑儿本就没经历过大场面，为难的看向卫子清。
　　卫子清接过来，笑意盈盈的递了过去：“大老远的跑这一趟，公公们白白在这吹了许久冷风，只是些酒钱，喝点暖暖身子。”
　　福公公这才又笑了起来：“宋夫人好意咱家领了，钱就免了，等侯爷是咱家的福分。”
　　福公公手缩在袖子里，一副坚决的拒绝姿态。
　　宋泊明冷眼旁观，福公公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大总管，态度就代表着皇帝的态度，他这般热情，也就意味着皇帝又打算亲近自己了。
　　自他拒婚后，皇帝一直对他不冷不热，几乎很少私自召见他，他去请安，更是一次没成功过。
　　拜将封侯，他两样都占了，也不知是福是祸。
　　送走了宫里那群公公，两人将圣旨供奉到家中祠堂。
　　回到卧室，宋泊明自行站在架子前脱盔甲，因为身后有绑绳，成了死结，招手喊卫子清过来。
　　“清哥儿，帮我解下。”
　　卫子清心里有再多的话要问，也得耐下了性子，站在他身后，手指灵动，几下帮宋泊明解了盔甲，挂在了架子上。
　　“家里这几日可还好？”
　　“好——我去见了安和郡主。”
　　“……”
　　宋泊明背对着卫子清，身子一僵，随后强撑着说道：“哦，挺好的。”
　　“我说，还是你自己交代。”
　　卫子清的手温柔扶上了他腰间，两指捏起一块嫩肉，做好了随时言行逼供的准备。
　　“唉，你都知道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卫子清泄愤般拍了一下他后背，不想搭理他了，起身去了梳妆台卸妆。
　　身后人脚步声传来，随后温热的躯体凑了过来：“生气了？”
　　边说着强行抢过卫子清手里的活计，帮他拆卸满头簪子。
　　只是他的手粗，做这种活计笨手笨脚的，几下就把他的头发弄得如干草一般。
　　“不用你，快起开。”
　　偏偏宋泊明推开他的手，不许他乱动：“不急，慢慢来。”
　　卫子清能感受到他的大手尽量轻柔了，看他认真的样子，卫子清心里也渐渐安静下来，闭了眼享受这宁静的时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卫子清听见有人叫他，睁眼一看，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宋泊明低头轻松将人抱起，放到了床上：“这么困？这几日做什么了？”
　　卫子清被叫醒了也就没了睡意，懒懒的躺在床上：“没做什么，大概是天气冷了，身子有些懒怠。”
　　“可是没喝药？”
　　卫子清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故而提起了今日的所见所闻，他说的平静，宋泊明也听的平静。
　　“这些事你都知道？”
　　宋泊明靠在床头：“自然，这些事郡主做的虽然隐晦，但也没瞒着影卫，想是不怕皇帝知道。”
　　“他用迷香弄晕郎君，也不是头一次？”
　　宋泊明皱眉，想也是对此事极为反感：“先前有过一次，他皇兄知道大怒，但因此事是丑闻，不便声张，也只是罚了他禁足一个月。”
　　“那个郎君呢？”
　　宋泊明知道他说的是先前那个被迷奸的，隐晦说道：“因为是迷晕的，且又都是郎君，身上留不了痕迹，醒来也不知自己被……再加上影卫特意遮掩，并未出什么篓子。”
　　说到这，宋泊明倒是有些奇怪：“跟着你的影卫没提醒你那个竹林不能进？要是郡主知道你撞破了他的事，还真有些麻烦，至少日后相见可是尴尬了。”
　　卫子清冷哼了一声：“你把小叶子调走，要是给我安排更得力的也就算了，人家也没人听我的，好家伙，我壮着胆子去救人了，心想着就是郡主发现了还能跑。谁知道回来一问，人家根本就没跟我进去，你的好手下！”
　　“这怎么可能？”
　　影卫受专业训练，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物，他留给卫子清的更是其中佼佼者。
　　“他们说郡主府的影卫有一个副堂主，不让他们进去，你们内部可是出了矛盾？”
　　宋泊明摇头：“这倒不至于，守郡主府的是庞峰，他性子爆，不爱让别的人进他的守辖范围。”
　　卫子清虽还是有些郁闷，但告状这种事他还是不擅长干，小声嘟囔了两句：“那也该跟我说声啊——”
　　宋泊明却想到了其他事，清哥儿进了郡主府，庞峰暗说是一清二楚，且他把清哥儿的影卫挡在了外边，那他必定得负责好清哥儿的安全，重新派人接手清哥儿在郡主府的护卫工作才是。
　　他的人应该比清哥儿身边的人更清楚那个竹林的秘密才是，怎么就眼睁睁看着清哥儿误打误撞走了进去？
　　庞峰——
　　宋泊明看了眼明明刚刚还暗自生气，这会儿却闭着眼，不自觉已经靠到他身边的清哥儿，眼神温柔了下来。
　　他没把自己的怀疑和想法全说出来，不管庞峰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清哥儿差点掉了坑是事实，他要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泊明将半睡不睡的清哥儿抱起，整个放到了他的胸膛上，清哥儿迷蒙的抬眼望过去，眼中茫然，一副被打扰了睡眠的可怜样子。
　　男人几日未见妻子，两人共处一床，又都是热血青年，本只是爱怜的轻吻，随后如星火燎原，很快便纠缠在了一起。
　　清哥儿今日分外情动，大概是几日未沾染荤腥，热情的如同野猫一般，妄想抓住主导位置，想翻身上位。
　　宋泊明低头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卫子清愤恨的咬了他的肩膀一口，随后白嫩可口的郎君被抱下了床，按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背嵴倚着胸膛，胸膛抵着床边，郎君无处可逃，如在案板上待宰的活鱼，只能张着嘴失神的喘息。
　　正所谓窗外寒冬将至，屋内春色满园……
　　卫子清的晚饭是在床上吃的，他被摆弄了数个时辰，浑身散了架一样，胳膊都抬不起来，由着人一口一口喂着。
　　卫子清身后难以启齿的地方即使被抹了药膏，也依旧肿胀难受，突然他灵光一闪，嘴边蹦出了一问题。
　　“那郡主，是如何行房事的？”
　　郎君与男人的构造大致相同，郎君的小弟弟虽然也可以吐水水，高潮，但是硬度远远不够进入紧致的甬道，所以郡主，是怎么“上”他的那些情人的？
　　用身体别的部位？还是借用一些不好说出口的工具……
　　宋泊明沉默了，眼看着清哥儿的眼神飘散，想来就知道他这个对情事大胆的妻子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什么黄料了。
　　卫子清自动代入了郡主和杜晗枫的脸，浑身打了个冷颤，忙制止了自己脑中危险的画面感。
　　宋泊明塞了一勺子粥到清哥儿嘴里，皱眉斥道：“好歹也是侯府的夫人了，正经些不行么。”
　　卫子清愤愤的嚼着嘴里的粥，又开始了！
　　老男人刚刚床上还和他说骚话，搞花样折腾的他死去活来的，下了床又开始装起正经来，好像刚刚那个做起来没完的人不是他一样，当真是**——
　　卫子清躲开了要喂他的下一勺饭，撒娇道：“要吃梨。”
　　宋泊明本想跟他说吃饭过程里不能吃凉食，但清哥儿难得这般故意撒娇给他看，抬手取了一小片，塞到了他嘴中。
　　卫子清牙齿咬了一大半，露了一个小角在外，坏心思的凑过去，嘴里模煳不清道：“你也吃。“
　　宋泊明唿吸一滞，深吸了一口气，红唇白肉，到底是没忍住，欺身连梨带人一块咬了干净。
　　可怜的雪梨被两只疯狂打架的舌头挤到了郎君狭窄口腔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半晌才才重见光明，随即被齿狠狠的嚼出了汁液。
　　“好吃吗？”
　　卫子清看用力嚼着梨，示威般的全咽到了自己的胃里。
　　宋泊明俯身重新舔咬了下他的嘴唇，上边津液亮晶晶的。
　　回味般的咽了下口水，好像真的吃了什么东西一样：“甜死了。”
　　老流氓！
　　还不是现了原形！
　　卫子清借着东风再加一把火，嘴角坏笑：“什么时候你教教我，郡主他们是怎么行房事的？”
　　宋泊明眯眼看着今日格外作死的清哥儿，作势把碗要放一边：“要不现在？”
　　卫子清脸色一僵，一把夺过粥碗：“就是牛拉地还知道让牛歇歇吃饱饭，你这个禽兽。”
　　第二日郑儿伺候又起晚的夫人洗脸时，不忘提醒了一句：“夫人，您不是说这毯子碍事？是今日就撤吗？”
　　卫子清看了眼地上白绒绒的大地毯，昨夜的场景似乎滚动播放一样。
　　半天了，郑儿才听到夫人扭捏的回答：“留着吧——再找钱记，订一条新的，与这个换洗着用。”
　　这几日府上的事务繁多，将军府变侯府，规格变了，要动的地方不少，特别是大门处，有专门礼部和工部的人过来指导修建，虽说省了他们自己的事，但免不了要好好招待这些大人们。
　　刘霖琦中间来过一次，卫子清让人告诉他没在家，谁知道人还是闯了进来，照例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我说清哥儿，这好几日了你这气还没消？”
　　卫子清是在亭子里被刘霖琦找到了，不仅没冷脸相对，反而还笑容满面：“我生什么气啊？咱们熟？刘公子？”
　　卫子清刻意加重了公子两个字，谁知刘霖琦根本毫无愧意。
　　“那戏又不是我要演，是你家男人逼着我，我有什么办法，你要气也气他去，找我一个外人泄愤可不厚道。”
　　卫子清早就听宋泊明说了事情原本，他就说，宋泊明这肠子直的，哪懂这些鬼把戏，原来是有这么个**。
　　倒是两人互相出卖起来还都真不客气，卫子清心里好笑，但面上却不管他俩说的谁真谁假，幽幽喝了口茶：“你也说那是我家男人，我最爱的就是他，怎么舍得怨他？”
　　刘霖琦一个单身狗被气的吐了一口老血，这两个秀恩爱，就不嫌累吗？那回提起对方时都腻的要死。
　　“那你说，怎么才能出了气。”
　　说完刘霖琦就后悔了，因为清哥儿手转着杯子，是真的沉思起来了。
　　“也，也别太过分了……”
　　“有了！”
　　卫子清嘴角露出神秘的微笑，把刘霖琦看的心里一颤。
　　转日，京城各墙上贴满了一张告示。
　　告示上一个郎君的半身画像，明艳动人，底下一行大字：
　　“郎君年方二十，未曾婚嫁，将于三日后城门处招亲……有意者请于三日后准时到达。附：报名费一百两银子。”
　　卫子清躲在酒楼里，手拿着告示，笑的捂住了肚子。
　　刘霖琦脸色铁青：“就这你还不忘要银子？”
　　卫子清咧嘴道：“这不是给你找个有钱人么。”
　　刘霖琦烦躁道：“我还没打算揭露我身份来着，这下好了，全京城都知道小侯爷我是郎君了，丢死人了。”
　　卫子清却不管他那些：“你都二十了，还不表明身份，怎么，真打算找个郎君？还是找个喜欢男人的男人和你过？”
　　刘霖琦沉默，嘴硬道：“那你这招亲，就能招到好男人？”
　　“这谁知道，万一呢。”
　　卫子清微笑的表情无懈可击，弄得刘霖琦都要信了，心里还莫名暗自期待起来。
　　实则卫子清到底怎么想的？
　　皇帝给他男人下了任务，让找合适的人给刘霖琦做媒，他不过是顺手帮了一把，强逼着他公布于众了。
　　当然，招亲本没有必要，是他为了恶搞刘霖琦才想出的法子。
　　哪会有人交一百两银子，傻呵呵的去打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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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七】异域男人
　　“冬日有的是干爽的气息，晴空万里，万里无云，云高风淡……”
　　“停。”
　　卫子清倚窗而坐，笑着看向对面紧张的刘霖琦。
　　“你这是成语接龙？还接错了，是云淡风轻。”
　　刘霖琦愤怒的瞪了卫子清一眼，他那日回家后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是被耍了，所以今日才死活不肯下去。
　　卫子清看向窗外，擂台已经摆好了，周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观众。
　　再看向怂了刘霖琦，笑的格外开怀。
　　“快呀，再不下去，如意郎君就要跑了。”
　　“你就是在戏弄我，丢死人了。”
　　满朝文武都知道他是扮的男装，去找皇表兄时，被那些大臣公公盯得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了。一连几日不敢见人。
　　今日出门，也是纠结了半晌，到底穿男人衣服，还是穿珍藏已久的郎君衣裳，最后还是没下了决心，做了平日的男人打扮。
　　这下他就更不能去擂台那了，哪有个男人招男人的。
　　卫子清也不再逗他，逼着刘霖琦亮了郎君身份，京里凡是有点头脸的，都知道了皇帝亲近的小侯爷是个巾帼，有意向的想必现在已经蠢蠢欲动，找着媒人准备上门了。
　　两人默默品着茶水，等着底下围观群众散场。
　　卫子清闲着无聊，眼睛不由自主又看向了擂台的中央，刘霖琦的画像正挂在高处，突如其来一股笑意，噗笑了一声，惹得刘霖琦恼羞不止，直言再也不听卫子清的了。
　　台下突然一阵骚动，传出了叫好声，卫子清和刘霖琦双双望向窗外，空荡荡的擂台此时多了一人人站在上方。
　　卫子清激动的去拽刘霖琦：“竟然真有人来！”
　　刘霖琦心里紧张，面上还一副不屑的样子：“有人不正常，小爷——本公子长这么好看。”
　　台上的人背对他们，伸手拿了一张银票认真的塞到了收钱的箱子里，这才转过身来。
　　此时众人看清了他的样貌，传出一阵惊唿声。
　　他们离的远，看不真切，隐约看到了披散打卷的头发和高高的鼻子。
　　卫子清不确定道：“异域人？”
　　听不见刘霖琦，卫子清转头看向他，发现刘霖琦盯着场上的人似乎傻了一样。
　　“喂？看的清么你看这么入迷？”
　　刘霖琦慌乱回神，差点把茶碗打翻：“看，看不清，我们走吧？”
　　卫子清奇怪的盯着他：“走？人家钱都交了，不然人家打擂合适么。”
　　刘霖琦烦躁道：“那就退给他，妈的真是阴魂不散！”
　　随即意识到了自己说漏了，抬头果然清哥儿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老相好啊？”
　　“呸，什么老相好，怎么这么难听呢？我根本和他不熟！”
　　“那就是认识？”
　　“……算是吧，我借过他点儿银子没还而已。”
　　“不对吧，借银子不还，该人家找你要钱，怎么还给你投钱？”
　　刘霖琦已经在暴走的边缘了，怒道：“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说完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似乎是埋怨卫子清搞什么打擂招亲，招来了这么个难缠的人。
　　卫子清看人真的生气了，尴尬的摸了摸鼻尖，招手让郑儿过来，嘱咐了他几句，便又把眼神投到了场中间。
　　那个异域人似乎也不嫌尴尬，独自站在上边吹着冷风，眼睛还往四周巡视着，似乎再找熟悉的人。
　　不一会儿，郑儿出现在了台上，从箱子里取出那一百两递给了异域人。
　　又大声向底下民众说着卫子清交代的话，大意是今日就到此结束，为了补偿大家在这空等，明日原地设粥棚三日。底下人得了这消息，也便没多怨言，忙着回家和亲人朋友分享消息去了。
　　不一会儿台下走的干干净净，只剩台上的郑儿和异域人，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郑儿为难的看向卫子清的窗户方向，那异域人也望了过来，和卫子清打了个照面。
　　接着两人一前一后像酒楼移动，郑儿率先上了楼。
　　“那人要见刘霖琦？”
　　“本身是要见刘公子，我告诉他刘公子走了，他便说要见我的主人，我便领他过来了。”
　　“人呢？”
　　“说是让我上来问问，您要见他就上来，您不见他就走了。”
　　异域人在汉人书中的记载便是民风彪悍，不开化，不懂礼节的形象，卫子清虽无此误解，前世也接触过异域舞娘，发现他们只是性格豪爽，不拘小节而已，但不懂礼节倒是真的。
　　所以这异域人行事如此规矩，倒让卫子清有些好奇，示意郑儿让人上来。
　　在台上看还没感觉，这人进了屋里后，才发现这异域人不是一般的高，足足比宋泊明还高半个头！
　　面目是异域人独有的深邃五官，卫子清没有这方面的审美，但也知道这人长的很是英俊。
　　他先是单手握拳环胸行了一礼，然后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语说道：“尊敬的夫人，我是来自东饵的巴乃图，日安。”
　　卫子清微微点头，没有起身但也回了一礼：“日安。”
　　巴乃图眼中露出欣喜的神色：“您也是东饵人？”
　　卫子清摇头微笑道：“只是模仿你而已，坐。”
　　巴乃图迟疑了下，还是摇了摇头：“你们汉人规矩多，男人和郎君不能同处一室太久，我只是想问你关于画像上郎君的事，问完就走。”
　　这人连刘霖琦叫什么都不知道，倒是刘霖琦不算说谎，看来是真的不太熟。
　　“你在找他？方便说说为什么吗？”
　　“你是他的什么人？”
　　“我是他的好朋友。”
　　巴乃图想了想：“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他是我的未婚妻，我是来找他带他回去的。”
　　卫子清傻了，未婚妻？
　　“你可能认错了，他从未与人订婚啊？”
　　巴乃图高大的身躯上，俊脸微红：“他拿走了我的弯刀。”
　　“弯刀——？”
　　“弯刀是我们东饵国的定情信物，只能送给唯一的妻子。”
　　……
　　“去他的定情信物，我都还给他了！是他不要！”
　　刘霖琦愤怒的在屋里走来走去，脑袋上似乎都有了实质的烟冒出来。
　　“你拿人家弯刀做什么。”
　　卫子清无奈道。
　　“我，我那会儿身无分文，还和商队走散了，好不容易碰见了一个活人，赖着他把我带了出去，可这个男人，半夜竟然想对我图谋不轨！我一砖头把他打晕了，抢了他的钱和武器跑了！”
　　刘霖琦越说底气越足：“是他不对，我又怕林子里危险，不得拿走弯刀防身？”
　　“图谋不轨？”
　　卫子清怀疑的打量了下刘霖琦：“看着他不像这种人啊？”
　　巴乃图长得好，人也懂礼，看出来是在汉人中间学习过一阵的。
　　刘霖琦涨红了脸：“我还能编了骗你不成？”
　　“他怎么对你图谋不轨了？”
　　“他，他脱我的鞋！”
　　“嗯，然后？”
　　刘霖琦睁大了眼：“这还不够？”
　　“……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能有什么误会，半夜三更不睡，起来脱我的鞋袜，还，还……反正不是什么好人，清哥儿以后你也不要理他。”
　　到底是人家两个人的事，卫子清也不能多加参与，不管刘霖琦是真烦假烦，他只负责把话带到了。
　　“人家要我转告你，要拒绝他就当面说，躲着不见他就当你是默认嫁给他了，五日之内他每日都在侯府后门的老树等你，不来人家就要上门提亲了。”
　　“你与他说我身份了？”
　　“没有，我只说你在这做事，见不见随你。”
　　刘霖琦失魂落魄的坐回椅子上，沉默不语。
　　卫子清瞧他这幅样子，更加坚定了自己帮着传话没错，两人之间绝没有那么简单。
　　至于怎么做决定，还是那句话，是他们的私事，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皇宫。
　　“简直胡闹，堂堂宗亲，怎么能抛头露面，还设擂台招亲？”
　　“侯爷并未露面，满场只有一个人上了，还被劝走了。”
　　听见没人上去，皇帝还是不高兴：“琦儿哪里不好了，怎么没人上台？”
　　影满头大汗：“许是要交一百两银子，吓退了民众。”
　　“琦儿还不值一百两银子？”
　　“不，应该是因为刘小公子并未露面，才没人冒这个风险罢了。”
　　“那琦儿的身份算是昭告出去了？”
　　“满朝皆知，这几日快把侯府的门踏破了。”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琦儿一直受委屈了，这样，去提亲的人资料都先送暗堂，调查清楚了，筛去品性有问题的，最后送朕这，朕亲自挑选；再拟一道旨，把侯府改为郡主府，封琦儿为安宁郡主。”
　　影迟疑道：“是送庞堂主处还是宋堂主处？”
　　皇帝似乎也才想起什么，沉了脸色，本来尚好的心情瞬间消失殆尽，半天才开了金口：“交给宋泊明吧，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他应该会上心。”
　　影大气都不敢喘，直到退出殿内才松了一口气。
　　君心难测，暗使一手创建了暗堂，死心效忠皇上，可皇上还是不放心，授意庞副堂主接管实权，架空暗使，但安宁郡主的婚事是皇上十分看重的事，又交给了暗使去办，摆明还是放心暗使。
　　那到底是放心还是不放心？
　　影摇了摇头，暗叹自己还是别揣测君心，老实办事吧。
　　转眼间已是大雪纷飞日，寒风凛冽，皇帝体恤朝臣，将朝会改为七日一上，但核心重臣还是依旧得隔一日去宫里报道一日，也就是只得一日空闲。
　　即便如此，卫子清也是极为满足了，终于是两人有了机会白天也能在一起腻歪会儿。
　　冬日难过，以为寒冷潮湿，特意换了有地龙的屋子。
　　这地龙是今年京城突然兴起的新鲜事物，瞬间风靡了整个贵族圈。
　　地龙工人供不应求，这还是刘霖琦借的皇宫的工人，偷偷又借给卫子清使了两天，紧赶慢赶，总算是把一间小点的屋子弄了出来。
　　这是卫子清来了这过的最舒服的一个冬天，有人体火炉日日不离身，又有地龙，屋子里暖和如春，连摆在角落里的春花都提前开了。
　　大概是日日足不出户，整日缩在这暖房子中太过幸福，卫子清越来越懒，每日清醒的时辰超不过四个时辰。
　　宋泊明怀疑他病了，可清哥儿又能吃能喝，身子还越发圆润起来，气色红润，倒是看着比以往健康。
　　卫子清自个也不想看病，看病就得喝药，喝药有什么好的，冬日屋子里很少通风，喝了又是满屋子药味，再沾染到身上，想想就难受。
　　于是一日拖过一日，终于在某个雪化的早晨，两人干柴烈火，蠢蠢欲动。
　　怪不了两人欲望旺盛，你说冬日寂寞，又不工作，能做些什么？
　　且清哥儿这几日手感颇佳，肚子上也有了肉，虽然没了盈盈可握的娇柔感，却别添了一番风味。
　　感觉大手又在他的小肚子上来回抚摸，卫子清脸色有些不好。
　　“别碰那，全是肥肉……”
　　他本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吃不胖的，谁知现实狠狠的打了他的脸，小肚子鼓胀的他怀疑人生！从未这么胖过的卫子清简直惊了。
　　宋泊明捏了捏他的腰身，调笑着比划道：“原先一只手能把你的腰握个大半，现在就是四只手都要握不过来了。”
　　卫子清气的踹了他一脚，被宋泊明借机抓住，失笑道：“怎么胖还胖脚？”
　　他不说卫子清不觉得，一说，就看见脚似乎也圆润了许多，原先好看的脚趾，现在胖的成了短短的一点，可怜的陷在脚上的肉窝里。
　　“我竟然胖成了这样……”
　　卫子清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再低头巡视身上的其他地方，以往是白白嫩嫩，现在——叫白白胖胖。
　　宋泊明爱不释手的浑身上下吃着豆腐：“我喜欢，抱起来都不舍得撒手了，以后就保持这样，千万别说减肥。”
　　卫子清只当他是嘲讽自己，闷闷不乐的翻了个身。
　　但身后的人却不放过他，似乎是真的喜欢极了丰满的清哥儿，从耳后吻到脖颈、后背，顺着嵴椎一路向下，没入了幽境。
　　卫子清被伺候的舒服到蜷缩起了脚趾，难耐的娇吟声和低沉的男人粗喘声混杂着响起。
　　守在门外的郑儿见怪不怪，熟练的关好外殿的门，退远了些。
　　忽然大门被砰的一声踹开，郑儿吓了一跳，就见侯爷只穿了一条亵裤，裸着上身站在了门口，怒吼道：“去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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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八】好孕到来
　　郑儿一路小跑，怕奴才们怠慢，自己亲自去了马棚要了马车，一路疾驰至最近的药堂，请了堂中坐诊的大夫来。
　　郑儿跟着大夫进了里屋，立刻就闻见了浓重的**味道，再看床上衣衫凌乱，一看就是慌乱穿上的的夫人，顿时不敢直视侯爷了。
　　因着夫人是昏迷状态，郑儿帮着大夫把夫人的手腕露了出来。
　　大夫仔细把着，不过片刻便收了手。
　　侯爷紧盯着大夫诊断的手，立刻问道：“如何？”
　　大夫起身先是行了一礼：“这——夫人倒是并无大碍，就是胎儿有些不稳。”
　　大夫也是第一次见这位权倾朝野的侯爷将军，大冬天的脑门渗出了汗，斟酌着怎么说比较委婉：“侯爷，毕竟是有了胎儿，最好前三月还是少行房事，实在忍不住，也应小心再小心，我看是已经有了流产征兆，若是想保下孩子，切不能再……。”
　　剩下的话因着侯爷炙热的眼神，把大夫吓的不敢再啰嗦了。
　　别说是少行房事，这明显是纵欲过度，再加上这位夫人体质阴凉，本就怀孕艰难，硬生生折腾的胎儿摇摇欲坠。
　　“怀孕了？”
　　宋泊明一把揪住大夫的衣领：“你可看准了？”
　　侯爷表情凶狠，生生高过了大夫一个头，直把大夫吓得腿就发了软。
　　“三个月了，不，不可能出错，您要是不放心，再找位大夫一同看看？”
　　宋泊明被提醒了，立马喊了一句郑儿。
　　“郑儿！”
　　郑儿也被惊的愣在了那，听闻也才反应过来一样，立马冲了出门。
　　“你再把你刚刚的话说一遍，简短些。”
　　宋泊明脑子一团乱，总听着刚刚那大夫的话好像大脑有些不能理解，基本处于当机状态。
　　大夫见侯爷的怒气似乎不是冲着他，壮着胆子快速简单的说了一遍。
　　宋泊明脸色阴暗：“孩子保的住吗？”
　　“大概率是保得住的，只是有流产征兆，小心些，不要再做剧烈运动，同时吃食上也注意些，但这位夫人腹中胎儿十分娇弱，怕是不能轻易下药，所以这就得靠他自己和运气了，这也是不敢说一定保得住的原因。”
　　“好，把你要叮嘱的，都写下来，写清楚。”
　　他这会儿实在脑子不够用，满心都是自责、愧疚、难过夹杂着欣喜等等，别看面上说话还算正常，其实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对。
　　让大夫写下来，是生怕自己漏记了什么，他听见孩子是因为他的原因折腾成了这样，心里只想着怎么挽救，怎么补偿，难过的心脏发疼。
　　但再混乱，他还是没忘了孩子他阿姆正脸色苍白躺在的床上。
　　“我夫人呢？可身体有碍？”
　　“侯爷，草民刚刚说过了，侯夫人身子底子差，怀上就已经不容易了，这番下来，生孩子对他百害而无一利，孕夫生产本就是鬼门走一遭，又遇上这么些难况，草民也不敢妄言能安全生产……”
　　再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大夫，都是不同药堂的，他们共同商讨着，观察着，谨慎又谨慎，最后得出了统一的结果，与之前那位大夫说的几乎一样。
　　因着耽误了各个大夫差不多整整一上午时间，郑儿请示了冯管家，商议着封了厚红包出去。
　　给权贵看病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雇主又是凶神恶煞的大将军，众人也是担了惊，得了厚利也算满意而归。
　　大夫们一窝蜂的离了屋子，郑儿也出去相送了，只留下宋泊明，浑不在意身上只穿了单薄的中衣，他坐在床头，握住了清哥儿的手，拿到脸边摩挲。
　　“我只说你胖了，从来没敢想你是怀了孕，我们真是一对粗心的父姆，折腾了孩子，还折腾了你……”
　　似乎是感受到了爱人难过的气息，床上的卫子清眉头紧皱，不安的微微动了一下头，但还是没有醒来，依旧睡的深沉。
　　宋泊明隔着被子靠在清哥儿的胸前，浓浓的愧疚占据了他的心。
　　真是个混蛋，害了两个他最重要的人。
　　郑儿小心翼翼的守在门口，和冯管家对视一眼，默契的守在门外。
　　屋顶传来窸窣的瓦片微动的声音，郑儿下意识的抬起了头，透过屋檐望向了天空。
　　“又下雪了？”
　　奇怪，半月才连下了几天大雪，怎么又下。
　　天空中白色小屑直直的坠到地面，冯管家伸手用袖子接了一点，拿到眼睛底下仔细看了又看：“好像不是雪花，是冰碴子。”
　　冯管家口中的“冰碴子”越下颗粒越大，噼里啪啦砸着一起能发出声响的东西，各个像石子一样，冯管家拉了郑儿往后退了半步。
　　微微睁大了眼，眼中都是惊恐：“是雹子——”
　　远处传来不少高高低低的惊唿声，整个王府——应该说整个京城都乱成了一团，来不及避让，裸露在室外的人，皆被砸的痛唿出声。
　　雹子越下越紧，落到地面的速度越来越快，隐隐约约有房屋倒塌的声音传来。
　　郑儿一惊：“哪出房子塌了，我去看看。”
　　冯管家一把拉住冒冒失失往外冲的郑儿的胳膊：“不要命了，房子都能打穿个窟窿，你也想扎满身窟窿？”
　　郑儿看着被他吓了一跳，惊慌拽住他的冯管家，尴尬之余也觉得自己有些傻气：“那咋办。”
　　“等着，下不了太久的话，就出不了事；下的太久，那出的事，你也处理不了。”
　　郑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跟着冯管家的目光看向砸的激烈的雹子。
　　冯管家默不作声的把拽着郑儿的手收了回来，像前错了半步，挡住了郑儿大半个身子。
　　冰雹整整砸了不到半个时辰，期间也不是一直那么勐烈，时有时无，但配上夹杂着的雨水和暴风，唿啸起来着实令人害怕。
　　冯管家和郑儿进去和主家通报了一声，实在顶不住了，屋檐下已经挡不住这阵狂风了，去了走廊下旁边的另一件偏房候着。
　　冰雹一停，风也跟商量好似的不吹了，连太阳都冒了出来，一时间除了湿漉漉的地上和残留的碎冰碴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然而冯管家却知道没那么简单，果然，宫里派了人来府上传话说是让各府大人抓紧进宫，商讨如何救灾。
　　冯管家跟侯爷说时，还怕侯爷没心思顾忌。
　　果然侯爷脸色不太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起身穿了朝服，跟着公公进了宫。
　　临走前落了嘱咐，让冯管家和郑儿至少留一个守着夫人，等着夫人清醒告诉夫人，他很快就回来。
　　侯爷不过前脚进宫，大概还没能到宫里，夫人就醒了，只是人虚弱的连说句话都费劲。
　　郑儿知道夫人想知道什么，体贴的把侯爷的去处，大夫的说辞复述了一遍，但隐去了大夫说的胎儿不好的话，只隐隐透了个口风，说是胎儿有些稍稍不稳而已。
　　夫人却好像来不及激动，摆摆手说道还是很困，随即又睡了过去，一直到傍晚才将将醒来，但气色比第一次苏醒时好多了，看起来是完全清醒了。
　　郑儿怕夫人追问他孩子的事，刻意把话题往别处引。
　　“夫人还见过雹子？”
　　卫子清摇摇头，显然也是对这个很好奇。
　　“只听说过，说是大点儿的能把屋檐的瓦打碎，把人砸晕。”
　　“夫人果然博学，我们家那边不下雪，所以雹子连听都没怎么听过，今日要不是冯管家拽住了我，我非得被砸个半死不成。”
　　“不下雪？你是南方人？”
　　“嗯，但是很小就在外飘了，夫人我与你讲讲徐州的事吧……”
　　郑儿刮肠搜肚，连编带蒙说了好多新鲜事出来，但还是被夫人一句话带回了原地。
　　“可有说孩子怎样不好？严重吗？”
　　郑儿一时语塞，支支吾吾不肯说个清楚。
　　卫子清心知不好，见状更是穷追不舍，郑儿向来不瞒主子，吞吐着就说了实情。
　　“这般严重？”
　　卫子清下意识的捂上了肚子，小腹鼓起的一片不算明显，可笑自己竟然以为是胖了，整日捏来揉去，还想着怎么减下去。
　　以往碰时有多想瘦，现在下的手就有多轻，生怕这块肉突然掉了下去。
　　“可说怎么保着吗？”
　　“大夫说不能用药，留了一些叮嘱在纸上，纸？好像侯爷带走了。”
　　卫子清突然有些紧张：“他——什么反应。”
　　提起这个，郑儿倒是敢说了：“侯爷一把抓住大夫的领子，把小老头吓得腿都软了。”
　　郑儿模仿着男人低沉的语气：“你能确定吗？”
　　随即偷笑道：“侯爷紧张的傻站在那，衣服都忘了穿，后来还让我们都出去，守了您好久，应该是高兴坏了。”
　　卫子清甜蜜的笑了笑，口是心非嗔道：“他就想要个孩子，这下如他的愿了。”
　　郑儿却想起之前的事，小心的问了问：“我还以为您不想，不想要孩子……”
　　似乎觉得自己问这话大逆不道了些，郑儿后半句说的极小声。
　　卫子清错愕道：“没有啊？这从何说起。”
　　以前是不想要的，不过后来跟着他来了京，许是相处久了，他心里也安心，到觉得生一个也无妨，这会儿知道有了，还有些意外的高兴。
　　“之前太医说，您不是有了身孕吗？您不让我告诉侯爷，我还以为……肯定是我想多了。”
　　卫子清失笑：“你心里都想什么，难不成我还和你家主子逢场作戏不成？”
　　郑儿忙摇头，侯爷和夫人多恩爱他最清楚不过，肯定不是假的，是真爱！
　　怕郑儿再胡乱想些什么，反正现在也怀上了，卫子清也大方说了：“我那副方子吃了是不能怀孕的，所以我才以为肯定是误诊，不想侯爷知道了白高兴一场而已。”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侯爷您暂时不能怀孕呢？”
　　卫子清也有些理不清了：“大概是怕他觉得我自私？为了自个身子，不去帮他生孩子，后来应该是忘了吧。”
　　郑儿当初还以为自己撞破了夫人的秘密，忐忑不安的许久，现在知道是自个的臆想后也轻松不少，两主仆又说笑起来。
　　宋泊明当晚并未回来，只让人带了话说连夜巡街去了，让卫子清早些安睡，别乱动。
　　卫子清虽然担忧外边刺骨寒风，但比起大的，小的更让他紧张。
　　肚子里这个还真是他的头一遭体验，虽然新奇，还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激动。
　　不用任何人嘱咐，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易碎的陶瓷，床都不肯下一步（平时也并不……），吃饭重油辛辣全部不要，只喝最清淡的汤和粥水，荤素搭配，生怕自个营养跟不上了，还叮嘱郑儿去交代冯管家，亲自盯着厨房采买，千万不能出差错。
　　卫子清安排的紧紧有条，到让郑儿和冯管家准备的一番劝言没了用武之地，好家伙，当事人比他们可细致谨慎多了，他们竟然插不上话，索性默默照做就是。
　　宋泊明虽然不在身旁，且白日又睡了许久，可到底是身子有亏欠，需要睡眠，且还有个特殊的小生命陪着他，卫子清睡的十分安稳，一觉睡至了天亮。
　　他鲜少有醒这么早的时候，外边太阳初升，卫子清看旁边依旧空荡荡的，知道宋泊明是一夜未归，心里这才挂念起来，唤了郑儿想让他打听下宋泊明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郑儿告知他侯爷半夜就归家了。
　　“怕打扰您休息，在书房歇了。”
　　“那便让他睡吧，等他醒了——厨房可备好了早饭？”
　　“早备好了，灶上热着呢。”
　　“嗯，告诉他们以后别做油条了，听说里面有不好的东西，吃了会变呆傻，咸菜也别往我这摆了，不新鲜……”
　　郑儿费力的记着，生怕遗漏了什么，可恨自己不会写字，要是冯管家在，肯定几笔就记下了。
　　“对了，阿秀和小四呢？昨天下了雹子，学堂还上着课？”
　　“去问过了，说是停了课，但学堂组织着学生去街上赈灾，咱们府上的人出去找了一圈没找着在哪，这会儿还找着呢。”
　　“外边灾情很重？”
　　“听出去采办的人说，好多房子不结实就塌了，还有被房屋、雹子砸伤的，昨儿那阵风也邪气，卷了好多杂物起来，也伤着人了。”
　　卫子清点点头：“他们两个是大孩子了，有分寸，咱们府上昨日也被毁了不少东西，本身人手就不多，把人都叫回来吧。”
　　又摸了摸肚子道：“取三百两银子，交给各个药堂，用作给付不起钱的人抵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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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九】要或不要
　　卫子清刚用了早饭，郑儿就见掀帘进了屋。
　　“侯爷说事务紧急繁忙，就不过来看您了，这会儿又才出了门。”
　　卫子清抱着暖炉，疑惑道：“这么急？侯爷可吃了早饭？”
　　“吃了，在书房用的。”
　　卫子清皱了眉头没再接着问，倒是郑儿也察觉有些不对了。
　　“侯爷大概是太急着出去了，才……”
　　“有时间在家用早饭，没时间过来我这吃？”
　　卫子清摆摆手示意郑儿别圆了：“还不知道又心里想什么幺蛾子呢，昨夜没回屋就奇奇怪怪的，甭理他，你找人把冯管家叫来，我有事问他。”
　　过了许久，冯管家才匆匆忙忙赶来。
　　“刚刚从府外回来，让夫人久等了。”
　　“可是去看那些铺子了？”
　　冯管家原先就是瑞王府的管事，对于皇帝赐的铺子自然最熟悉，在宋泊明的教导下，很是悠闲的把铺子扔到了冯管家手里。
　　“是，大致巡视了一遍，受灾情况并不严重，商铺内部就可以解决，但郊区庄子的情况还未有人来回报，我已经派人去看了，估计下午就有回信。”
　　“冯管家做事向来细致，已经想到我前头去了。”
　　“一手掌着府内琐事，一手看管府外铺子，这不遇事还好，一遇事老朽可真熬不住了，本还想交还给主家一半事务；但主子有喜了，小少爷小公子们平日又不在，老朽就是豁出去半条命，也得一肩扛了。”
　　卫子清瞧了眼冯管家，胡子拉碴，眼下黑青头发上好像还隐隐有银丝闪烁，想必是接管双份工作后忙的双脚不能沾地。
　　心虚的恭维道：“冯管家可不老，才三十来岁，年轻的很，还很能干。”
　　“三十有八，半截身子入土了。”
　　“啊？这不是正值壮年吗！冯管家辛苦了，年底一定给你封大红包。”
　　冯管家低头保持恭敬，嘴里发出了一声：“呵呵。”
　　？？？
　　卫子清感受到了嘲讽的力量，也是，冯管家无妻无子，吃住在主家，单身汉又工作卖力，想必一定很有钱了。
　　无妻无子？
　　“嗯……要不，年前我给你找个媳妇？”
　　冯管家没什么反应，旁边郑儿却好像被呛到了一样，咳的惊天动地的。
　　冯管家不咸不淡的瞄了一眼郑儿，又看向了正事不管，管闲事格外热情的侯夫人：“那倒不必，冯某一个人习惯了，不劳夫人操心。只是夫人若真想犒劳我，就帮我寻几个聪明些的帮手，也好分担一下。”
　　“好好，咱们府上人手着实不够，以前不是没钱吗？现在有了，这样，你差多少人就去外边买回来，你做主就行。”
　　冯管家应了，因为事务繁忙卫子清并未多留他。
　　卫子清看着旁边的郑儿，被呛的通红的脸色还未完全消退。
　　“你这是怎么了？”
　　郑儿此时神色有些暗淡，低着头咬着嘴唇不出声。
　　郑儿一直是府上少有年纪轻轻，却做事稳当的小郎君，卫子清本就不喜欢那些婆子伺候，所以用起郑儿格外舒服。
　　见他必定是有话没说，卫子清试探的问了句：“和冯管家有关？”
　　郑儿头低的更低了，半晌才来了句：“我也不知道。”
　　卫子清心里一咯噔，这样子怎么跟少女怀春一样，可这郑儿比自己还小，那冯管家都三十八了。
　　他是把郑儿当做小辈儿看的，自然极为上心，示意郑儿脱了鞋来他床边。
　　郑儿沉默的走近了，卫子清才看见他两眼含了泪光。
　　“奴婢是不是太不知羞耻了？”
　　卫子清大惊，拉他的手让他坐下：“这话从哪说起？”
　　“昨日……”
　　昨日下雹子时，两人偏房内围炉取暖暂避。
　　冯管家谈吐风趣，又学识渊博，只把郑儿听的一愣一愣的，崇拜的看着冯管家。
　　又想起冯管家至今未婚，郑儿不由好奇：“您，为什么一直一个人过？不孤独吗？”
　　又觉得这个问题不是自个这种单身小郎君该问的，忙不好意思的接了一句：“我不该问这些，您不想说可以不说的。”
　　冯管家却表示无妨大碍：“这又不是什么忌讳的事儿，没什么不能问的。年轻时候觉得事业重要，每日忙来忙去也没个闲工夫，也不觉自个一人有什么不好；等上位主家不需要我了，我才发现自个已经这么老了。”
　　冯管家自嘲一笑：“再回头看，什么也没落下，这不想来这躲个清闲，安稳过了下半辈子就行。谁知这位主家家里事倒是不多，可主子是个撒手什么也不管的，好家伙，我这比以前还累。”
　　郑儿也知道冯管家每日从睁眼忙到闭眼，有些同情：“要不，我去跟夫人说说，找几个人帮帮你？”
　　“没事，忙点也好，就跟你说的似的，忙点就不觉得孤单了。”
　　冯管家拨弄着柴火，不再开口，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雹子砸在屋顶的声音，火光下的他显得格外寂寥。
　　郑儿想起刚刚屋檐下冯管家一把拉住他的样子，默默替她挡住了外边的风雨，这么好的人，凭什么要孤孤单单？
　　“不想再找一个吗？”
　　郑儿打破了整屋的寂静。
　　冯管家沉思了一会儿，苦笑道：“随缘分吧，我这个岁数，年纪小的看不上我，年纪大的合适的也不好找，我也不想将就，要不也不会独自一人到现在。”
　　“要不，要不你看我行吗？”
　　冯管家错愕的抬头：“什么？”
　　郑儿这话只在大脑停了一停，就从嘴里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后，脸色爆红如滴血。
　　“没，没事。”
　　郑儿的声音如蚊呐，几乎不可闻。
　　冯管家只当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面色如常：“等会儿雹子停了，我得去到处看看，你就在这守着，夫人出了这么大事，主子等会儿肯定要吩咐什么。”
　　郑儿见冯管家不再提，自个也松了一口气，忙点头道：“知道的。”
　　回忆到此结束，郑儿越说脸上越难堪，忍不住抽噎了起来：“我昨日说了这样的话，今日您就说要给他找个媳妇，他必定是以为我，我跟您说了什么，让您指，指婚。我在他眼里，成什么人了。”
　　这乌龙确实巧了，卫子清头疼道：“你又没对我说，倒是怪我了。”
　　郑儿要摇摇头，努力平复着气息，拿手擦着眼泪：“跟您没关系。最难堪的是，人家根本没看上我。”
　　卫子清佯怒道：“他敢！我郑儿如花似玉的一个小郎君，能干又聪明，他一个老男人凭什么看不上你，配不上你是真的。”
　　“您刚刚说给他找个媳妇，他回的是自己一个人挺好。冯管家是个好人，不想当面拒绝我罢了。我自知没您说的那么好，我长的一点也不好看，他没看上我是应该的。”
　　卫子清拉了郑儿的手，小心问道：“你是真的喜欢他？”
　　郑儿其实从未深想过这些，一时有些怔忪：“应该是的吧？冯管家那么好……”
　　冯管家长的并不算多好看，除了身材不似寻常中年人发胖，样貌与同龄人没什么差别，该有的细纹褶子一样没少，充其量算是个白面中年书生类型的，不算美大叔类的。
　　郑儿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才会觉得他哪都好。
　　但少年人的情感总是会与其他的混淆，特别是崇拜感，所以卫子清并未再多说什么，只说让郑儿再回去想清楚了，再来找他谈谈心。
　　郑儿却摇摇头：“他都不喜欢我，追究我喜不喜欢他还有什么意义，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夫人又是保胎中，让夫人操心这些就是他的错了。
　　卫子清也觉得他们年龄相差实在太多，跟自己这情况不同，当时自己没得选，且自己的心理年龄比之宋泊明也差不了多少。再说他们相差十岁，而郑儿和冯管家，差了二十岁有余，到时候冯管家要是老了，死了，郑儿还年轻，守着活寡也过不好。
　　便不再拉郎配了，郑儿能放下自然是最好的。
　　下午时分，阿秀和小四回来了，听闻说卫子清有了身孕，兴奋的直奔卫子清的卧室来了。
　　卫子清却板着脸，不顾他们的兴奋问话，先教训了他们一番：“学校休息也不往家里传信，是玩野了是吗？”
　　阿秀今年十六，身材匀称，穿着书院的校服显得格外俏皮：“好哥哥，别生气了，那不是要做好事，顾不上给家里说了嘛。”
　　卫子清被这称唿激了一身鸡皮疙瘩起来：“那让家里的仆役跟着你们是什么用？当摆设？使唤他们传句话都没空？”
　　阿秀拽了拽小四的袖子，小四脸上稚气未脱，但人明显是长大了，有了少年人的青涩气息，不好意思的说道：“灾情紧急，人手不够，我让那两个仆役一块去帮忙了，是我想的不周到了，下次一定记得，不让老师担心。”
　　卫子清脸色缓了缓，这才露了笑容：“小四是懂事的。
　　阿秀不满的在屋里寻了椅子坐下：“你就是偏心，小四做什么都对。”
　　学堂因为是在郊区的山上，往往半旬才得一次回家的机会，卫子清也是好久没见阿秀了，心里哪能不想念。
　　“你上回不是说你们班有人联合起来欺负你？现在怎么样了？”
　　学堂分着郎君和男人的班级，学的内容也不大相同。
　　男人的班大多数教的是科举之用；郎君的班更多的是为了相夫教子服务，学的大多是琴棋诗画绣，里面的郎君又都势力，拉帮结派的，阿秀年龄比里边人都大个几岁，不愿掺和进去，免不了被人欺负。
　　阿秀浑不在意道：“他们能怎么欺负，也就言语上刻薄些，嘲笑我年龄大而已。我不回应，他们觉得无聊，没几天就没人说了。”
　　“那就好，学习情况怎么样？”
　　阿秀语塞，眼神示意小四顶上，小四咳了一声，一板一眼说道：“两日前刚做了学业小测，我的古言默写和算术得了满分，做的文章得了优秀。阿秀哥哥琴棋书画都……”
　　阿秀推了一把小四：“你这孩子，说你自己的就得了，提我做什么。”
　　卫子清一看就知道阿秀考的不好：“让小四说，要不你自己说。”
　　“我自己说呗，有什么的，琴棋书画都得了及格，绣得了优秀。”
　　倒是比卫子清想象的好多了：“及格已经是进步了，你才进去，能跟上进度很了不起了。”
　　阿秀得了清哥儿的夸奖，又喜笑颜开起来：“还是清哥儿宽容。”
　　又说了些学校里别的事，阿秀不耐烦一直提他们，早就迫不及待的问起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想过去瞧瞧。
　　卫子清忙把被子裹严实了：“月份还小，肚子是平的。”
　　小四还在场呢，这阿秀。
　　这却没能挡住阿秀的激动心情：“我也是要当姨姆的人了，我去给孩子做小衣裳去。”
　　卫子清提起孩子眉眼也柔和了起来：“还不知道性别，做了也浪费。”
　　阿秀却兴致不减：“就做肚兜和小鞋，秀福字总是没错的，我这就去。”
　　说完风也似的蹿出了门。
　　卫子清失笑道：“清哥儿来了京后性子活泼多了。”
　　小四点点头，迟疑道：“阿秀哥哥其实本来成绩都是良好的，考书时还得了优秀，但是因为屡次被发现上课看言情野史，几科老师联合着把他的成绩降了来惩罚他。”
　　卫子清气的肚子好像都疼了，吓得捂着肚子做深唿吸：“这个阿秀，我就知道跑这么快是做了心虚事，气死我了。”
　　小四被唬了一跳，焦急的隔着毯子相望，后悔自己说这些做什么：“老师你没事吧？”
　　卫子清摆手：“没事，还气不出病来，你去把他给我叫来。”
　　小四也觉得自己打小报告挺不仗义的，劝道：“阿秀已经没有再看了，书也都被老师收走了，在学校已经被老师们骂了一顿了，您就别再说他了。”
　　卫子清叹了口气，摆手让小四也走，小心翼翼的躺平，闭了眼凝神静气，等肚子安稳下来。
　　他对着别人不敢露出一丝忧心，怕整个府里都小心翼翼起来，弄得到处都压抑。
　　但他自个其实担心这肚子担心的不得了，愁到已经不敢放任自己发愁的地步，生怕心情的影响了孩子造成什么影响。
　　孩子在他身体里，好不好他心里有数，每次稍微一点不对劲，他就心里紧张的狂跳，心理脆弱的不行，又没人能分享。
　　最该陪着他的那个人，已经整整一天黑加白没见人了。
　　卫子清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自个平躺着翻个身都不敢动作大了，心里的怨气已经积攒到了实质，烦躁的怎么也睡不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沉稳的脚步声显示着是宋泊明回来了。
　　卫子清默不作声，宋泊明以为他睡了，小心脱了鞋一步步走向了床边。
　　“忙完了？”
　　宋泊明身形一顿，淡淡道：“嗯。”
　　屋里安静下来，宋泊明觉得气氛不太好，又打起精神坐到了床边，拉了清哥儿的手：“今日府里怎么样？”
　　卫子清语气也学着他这般平淡，故意不带腔调：“府里一切都安好。”
　　宋泊明失笑，翻身上床：“生气了？救灾忙，没顾得上你，这不一忙完就回来了。”
　　卫子清心里憋屈，他想象中宋泊明回来应该是先兴奋的问他孩子怎们样，然后两人一起甜蜜开展关于怎么养孩子，怎么生孩子的讨论会，畅想未来，畅聊一夜。
　　谁知他根本不提孩子的事，反常的样子让卫子清更烦躁了。
　　“你早上躲着我做什么？”
　　“没有……”
　　要是真的没有，宋泊明的回答应该是疑问的，不解的。但是这种欲盖弥彰的回答，简直就是在说有。
　　卫子清冷笑一声，挣扎着坐了起来，显然是要说个明白了。
　　因为卫子清动作激动，吓得宋泊明忙伸手去扶：“你小心些孩子。”
　　“你还知道有个孩子了？这般冷淡我以为孩子是我跟别人怀的。”
　　宋泊明声音带了责怪：“说什么傻话。”
　　“那你有什么事直说行吗？当我傻子？感受不到？”
　　“别乱想。”
　　又是这种闷骚老男人的态度：我委屈，但我是男人，不能说，我憋着，但我对着你还伪装不起来，我就是一副欲言又止但我就是不说的样子。
　　卫子清本来白日就被阿秀的事弄得心情剧烈起伏一下，今晚看见宋泊明这老毛病，这回是真的气的肚子疼了。
　　宋泊明听旁边没了声音，不由看了过去，见清哥儿脸色惨白，手捂着肚子，眉头紧皱似乎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宋泊明一把扶住了清哥儿的背，紧张的声音都变了：“怎么了清哥儿，肚子疼？郑儿——”
　　卫子清拽了他的手：“没事，我躺一下就好。”
　　清哥儿的手紧紧抓着宋泊明的胳膊，自己按着医嘱，深深调试着唿吸。
　　宋泊明见清哥儿平静下来，声音满是痛苦：“我们不要孩子了好吗？”
　　清哥儿呆了，反应过来几欲发飙：“你说什么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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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情情爱爱
　　男人搂住他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大夫说了，这孩子生了对你身子有大损伤，甚至有生命危险，孩子没了还可以再要，你要是没了，我要这孩子有什么用。”
　　卫子清心口酸涩：“你不是最想要个后代吗？”
　　宋泊明摇摇头：“不要了，我只要你。”
　　“兴许，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我们再找找大夫，总有好大夫有办法的。”
　　清哥儿眼中满是希冀，宋泊明低头注视着他，两人此时对视着。
　　宋泊明的眼里情绪不明，卫子清看的心里有些不舒服，神态也不似刚开始般雀跃。
　　“怎么了？”
　　似乎是他的错觉，宋泊明眼神又温和起来，一如既往的铁汉柔情：“无事，清哥儿又好看了些。”
　　卫子清笑的得意，埋入了他的脖颈：“说正事呢，又扯这些花言巧语。”
　　“你不必为了我委屈自己的。”
　　卫子清以为他说的是生孩子伤身子的事，摇摇头道：“不委屈，这是咱们的孩子呀。”
　　宋泊明一时恍惚，竟觉得清哥儿也是想给他生孩子的。
　　但昨日的事情历历在目，马小太医的话仍在耳边，折磨了他整整近十二个时辰，让他痛苦不堪，见都不敢见清哥儿，怕忍不住自己说了什么、问了什么伤了两人感情。
　　他不怨清哥儿，竟埋怨起自己不该去找马小太医，甚至埋怨马小太医多事，告诉自己那些话做什么。
　　如果他什么都没发现，清哥儿又擅长做戏，指不定自己一辈子能被哄骗着走，多好。
　　宋泊明抱紧了清哥儿，抚着他的脸颊：“这胎没了，还有下一个，我们以后再生，这个孩子先天体弱，你就是拼着命生了，孩子也不好过，听话。”
　　卫子清自昨日知道怀孕，到知道这孩子对他来说是个定时炸弹，他从未有过半分心思说把孩子打掉，怎么宋泊明却这般坚定？
　　卫子清有些难过：“可我觉得小东西在我肚子里好好的，他——他很健康，他有机会活着，泊明，这是一条生命啊，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下一个，就不是这个了，你就忍心？
　　宋泊明几句脱口而出：“你又怎么忍心？”
　　可他忍了。
　　清哥儿看不见他的表情，感受不到那份寒冷，宋泊明的声音依旧如往常一样：“你的身子最重要，清哥儿，我们不讨论了，好吗？你听话些，过了明日，一切就都好了，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清哥儿，我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爱你的，我尊重你的任何意志，只是你什么时候才能把真实的自己告诉我呢？
　　卫子清根本听不出这话里的深意，满脑子都是明日。
　　“明日就，就弄走他？泊明，再等等好吗？我，我还没想好。”
　　清哥儿的声音慌乱又无助，惹得他心都疼了。
　　“越拖孩子月份越大，越难处理。”
　　真的要把孩子从肚子里弄出去？
　　就是从肚子里取块肉都足够令人心惊了，更别提把一条依附他的生命剥夺走。
　　卫子清抓紧了宋泊明的胳膊，因为埋在宋泊明的肩膀上，声音有些沉闷，带上了鼻音，可怜兮兮道：“我怕……”
　　“你怕什么？先前不是喝过一次吗？”
　　宋泊明声音里的冷意惊到了卫子清，他忍不住推开了宋泊明。
　　“什么？”
　　宋泊明似乎回过神来，好似不是故意的一般歉意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缓解下你害怕的情绪。”
　　卫子清知道宋泊明是不会刻意伤他的，那次红花的事是两人从不提起的禁区，想必也不是故意的，便心里没多怀疑。
　　“你让我再想两天……”
　　宋泊明斩钉截铁道：“就明日，明日我请假一天，陪你喝药。”
　　不等清哥儿回应，把清哥儿的被子给他往上拉了拉：“早些睡，养足精神。”
　　因着有了孩子，卫子清特意添了一床被子，两人不在一个被窝里。
　　卫子清心里莫名的不安，手摸到了宋泊明被子下：“我想和你睡。”
　　宋泊明似乎很困了，低声道：“乖，别乱动了。”
　　卫子清没摸到宋泊明的手，有些失落的缩回自己被子里，他知道分被子睡是安全的，闭了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过几息便沉睡过去。
　　良久，身边的男人睁了眼，翻身向里。
　　里侧的小郎君似乎不太开心，搂紧了被子背对着他，看起来委屈巴巴的入了睡。
　　宋泊明下意识伸手想把人拽进怀里，刚摸了个被角，脑子里又开始循环马小太医的话，心脏刺痛了一下，他收回了手，默默的闭了眼。
　　昨日。
　　宋泊明半夜在街上巡视完毕，一心记挂着家里昏迷不醒的娇妻，本想直接回府，但想起今日白天那几个大夫的话，心里难受，更多的是不愿接受事实。
　　抱着民间大夫会有看走眼的时候，或者事情没那么严重，兴许太医有办法的心思，去找了上次来过府里的马小太医。
　　马小太医年龄并不算小，已经二十有八，但是这和太医院那些白胡子老头比起来，是数一数二的年轻人了，且其医术与年龄不符的扎实，又最擅长看妇科儿科，又看过一次清哥儿的病，总比换个新太医强。
　　马小太医对于两月前看过的这个病人记忆犹新。
　　“将军府的夫人，我记得！哦哦，现在是侯夫人了，下官忘了。”
　　“内子有身孕了，但请了几个大夫，都说胎像不好，还望马太医能过去瞧一瞧。”
　　马小太医眼睛一亮：“真有身孕啦？真是太好了，上次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跟侯夫人说了他可能有了身孕，我还怕说错了，回来一直懊悔自己嘴快，这下知道了是真有了，我也就放心了。”
　　宋泊明闻言眉头微皱：“上次？什么时候？”
　　“就是侯夫人病了那次啊，我只去过那一次，两月前了吧。”
　　侯爷本来稳坐如山，听闻此话激动的蹿离了座位，一把拽起了他的领子，直把马小太医吓得够呛。
　　“你说的可是真的？”
　　好歹他也是公职人员，马小太医没有和上位被揪领子的一样被吓到腿软，但也维持不了淡定，推拒了侯爷一下。
　　“侯爷息怒，有话咱好好说就是，难道侯夫人没与你说？”
　　马小太医领子被松开，脸色如常的整了整衣衫。
　　侯爷脸色低沉，粗暴的回了他一句：“与你何干？”
　　马小太医摇摇头：“好，好，不说这个，你说胎像不稳？我这会儿没时间去侯府，天不亮我就得进宫接班，现在需要休息，等我明日不用轮值了，晚上再过去吧。”
　　宋泊明以为其因为刚刚他的态度才故意推辞，强忍着怒气道：“刚刚多有得罪……”
　　马小太医摆摆手，打了个哈欠：“跟这个没关系，你夫人这事也急不得，要是现在去，吵了你夫人的休息，反而本末倒置了。”
　　“他体内阴凉，应是从小就底子薄弱，很难养好，本来按说是极难是受孕，这次怀孕也是天赐好运。不过上次我开方子时，正巧旁边就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又正巧让我闻见了，那方子是极其出名的一副避孕的极佳好药，温和不伤身。宫里位份低的不让怀孕你知道吧？每次承完圣宠都要被灌着喝一碗，俗称“避子汤。”
　　“不得不再说一次侯夫人运气极佳，在喝药期间还能中了招，但怀孕之前和怀孕之时，一直在长期服药的话，对孩子的影响那是可想而知。”
　　侯爷似乎已经怒气到了满值，拳头握紧到发白：“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马小太医生怕这位侯爷打人，无辜道：“我提醒过侯夫人可能怀孕了啊？他喝的药，难道您不清楚？避子药怀孕的人不能喝是常识吧？”
　　马小太医年纪虽小，但是有个太医老师，从小他就被教导，给皇室宗亲、达官贵人看病，一定要记得谨言慎行，少看少说，只做分内的事，绝不可沾染后宅阴私事半分。
　　这避子药到底是侯爷让其喝的，还是侯夫人偷偷喝的，他都没兴趣知道，他只需把自己脱清关系即可。
　　“那方子你可确定是避子药？”
　　马小太医被人质疑后很不开心，不希自揭黑历史，嚷嚷道：“我刚进太医院时，受人排挤，在灶房生生熬了两年的避子汤，别说闻着味，就是看一眼药汤的颜色我都能认出来。”
　　谁知侯爷瞧都没瞧他一眼，甩袖而去，风中落下了两个字：“庸医。”
　　只把马小太医气的大半夜睡不着，第二日黑着眼圈当得值。
　　当夜回府，他嘱咐冯管家把药方子找出来，第二日一早便敲开各个药铺，请不同的大夫查看，所有大夫皆异口同声道，这就是避子汤。
　　再后来其失魂落魄游荡在街头巡视，半夜才敢回家。
　　许是心里有糟心事，卫子清早早就醒了过来，旁边宋泊明还睡的沉熟，卫子清抓紧了被子，一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肚子。
　　眼泪无意识的溢了满脸，卫子清恍惚的擦了擦，这是他的泪？还是宝宝的泪？他是在怪我吗？
　　悲从心来，卫子清忍着抽噎，伸手晃了晃宋泊明，小声哽咽道：“我们留着孩子好吗？”
　　旁边人毫无反应，卫子清忍了想喊醒他的心思，泊明这几日在外操劳，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等他醒了再说也一样吧。
　　外边天才蒙亮，卫子清胡思乱想着，竟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身旁已经空无一人。
　　“郑儿——”
　　“醒了夫人？可要洗漱？”
　　卫子清点头：“侯爷呢？”
　　“侯爷一大早就出了门，说是宫里有急事。”
　　卫子清心里突然松了一大口气，心情陡然明媚起来，连带着吃饭时都多喝了一碗白粥。
　　“夫人今日心情很好？”
　　郑儿好奇道。
　　卫子清点点头：“外边天晴了，想出去走走。”
　　郑儿扶起卫子清，两人缓步向卧室外走去。
　　冯管家突然出现在门口，行了一礼道：“夫人，我得去巡视商铺，可厨房那边出了点小事故，得让郑儿过去盯着点。”
　　卫子清昨日才答应冯管家给他增人手，今日人家忙不过来，借一下他身边的丫鬟，他哪有不借的道理，忙让郑儿赶紧去帮忙。
　　郑儿为难道：“难得夫人您有兴致去走走。”
　　卫子清笑道：“我自己还不能去了？”
　　转头看见院子里打扫的艳儿，卫子清说道：“让艳儿陪着我，放心吧。”
　　艳儿在院子里久了，对卫子清也不算太害怕了，至少能正常答话。
　　郑儿是信得过自己表妹的，只觉得自己是去一小会儿能有什么大碍，便随着冯管家去了。
　　只是这路越走越不对：“不是说厨房出了事？怎么领着我往府外走了。”
　　说着自个就要往回走。
　　冯管家一把拉住了郑儿：“厨房没事。”
　　郑儿茫然：“那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还是他和夫人都听错了不成。
　　冯管家摇头：“你跟我走就行了。”
　　冯管家不肯解释，反而要郑儿起了疑。警惕道：“你不说清楚我不去。”
　　冯管家迟疑的拉郑儿去了角落，环顾了四周才小心说道：“侯爷出府前叮嘱了赵毅一些事，跟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有关，你还是避开些好。”
　　郑儿大惊：“夫人？侯爷要做什么？我得回去！”
　　“你不懂，有些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虽然他不清楚侯爷和夫人间出了什么事，但他亲耳听到了侯爷说——
　　“他若不想喝，你就绑了他，硬灌下去，只把孩子打下来，别伤着夫人。”
　　硬灌，那夫人必定是不乐意的，若是郑儿在场，必定要拼死维护夫人，赵毅人看起来面善，其实是暗堂里出了名的冷血刽子手，是最心狠的那个，他不敢动夫人，郑儿必定要成被开刀的那个。
　　郑儿从冯管家的态度里感到了深深的危机，挣脱了冯管家便向回跑：“夫人需要我，我要告诉夫人让他小心！”
　　冯管家不过几步便轻易追上，一把拽住郑儿，一个手刀敲晕了这个自不量力的小丫鬟。
　　冯管家单手揽着郑儿，看向主院的方向，喃喃道：“果然权贵间最不该奢求的就是情情爱爱了。”
　　这边卫子清镇静的站在门口，着看着堵在院子里的赵毅和他的一众手下，还有墙角被敲晕的艳儿。
　　“许久未见了，赵副堂主，头上的伤可养好了？”
　　赵毅脸上毫无尴尬神色，好好先生似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抱拳行礼道：“侯夫人是许久未见卑职，但卑职在暗中守着侯府，倒是常见夫人。”
　　卫子清微笑道：“侯府安全全靠赵堂主守护，辛苦了。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赵堂主让让路如何？”
　　赵毅满脸笑意：“侯夫人，卑职奉命在身，恐怕您得配合一下了。”
　　卫子清心里暗紧，没由来的心悸，强行保持微笑侯爷：“自然是要配合的，您说说看？”
　　赵毅暗叹这位夫人着实段数太高，这表情拿捏的，他都快信了。
　　他作为侯爷的贴身守卫，全程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心里不由觉得替侯爷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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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一】谁恨谁爱
　　你说这侯夫人是何苦呢？又不想给侯爷生孩子，又一直装的想要孩子怕侯爷知道了，这是啥套路？
　　“侯爷说，让卑职看着您把药喝了再走。”
　　卫子清皱眉：“什么药？”
　　赵毅招手让人把药碗端上来，猩红的药液冒着白烟，递到了卫子清能看的见的地方。
　　“侯爷昨日没与您说？今日要吃“去子汤”。”
　　卫子清脸色一白，身形微晃，差点站不稳摔在地上。
　　卫子清声音微颤：“宋泊明呢？”
　　“侯爷一早就出了门啊？”
　　卫子清下意识的捂住了肚子：“不，我现在不喝。”
　　赵毅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您不喝，我怎么跟侯爷交代？”
　　卫子清斩钉截铁道：“我不信，他说了要陪我的。”
　　赵毅面带同情之色：“这碗汤药还是侯爷亲自去找宫里的太医寻的，不伤身体，见效快，喝了一刻钟就能见红，不一会儿就能流干净……”
　　“不可能！这不是他说的，他怎么会把自己的孩子交到别人的手里？让别人杀死我们唯一的孩子？”
　　卫子清往后退了两步，作势就要关门。
　　赵毅眼尖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单手挡住了大门。
　　“侯夫人，是不是侯爷的命令，您真的心里不清楚？”
　　卫子清厌恶的往屋里又退了几步，与赵毅拉开了距离，仿佛他是什么妖魔鬼怪一般。
　　“你出去，本夫人的卧室是你能进的？”
　　一股若有若无的轻烟缠绕在屋里，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赵毅背对着院子的手下们，凑近卫子清，带了一阵浅浅的香气。
　　如蛇般粘腻阴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的隐秘部位，小声音淫邪似恶魔一般：“暗堂做任务，就是皇帝的妃嫔床底下都能去，您的卧室又有什么不能进的，你和侯爷每夜颠鸾倒凤我可看的清清楚楚，这么浪的身子，一个男人满足的了你吗？”
　　随即赵毅站直了身子，侧着站在门口，院子里的众人还能看见赵副堂主脸上和煦的微笑。
　　只听赵副堂主无奈的说道：“果然如侯爷说的一般您不答应，侯爷还有话让我跟您说，孩子没了还有下一个，让您不要太过伤心。”
　　卫子清亲眼见证了赵毅的变脸，胃里恶心的翻江倒海，忍不住向一旁干呕的昏天黑地。
　　卫子清难受的撑在桌子上：“我要见侯爷，不见他，我不喝。”
　　赵毅转过身来，又露出了他隐藏的獠牙，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声音似从地狱传来一般，居高临下的看着卫子清：“不喝？侯爷说了，你不喝，就让我强灌你下去。”
　　赵毅将手举起，做了个下流的动作，唿吸都粗了起来：“用手捏着您的雪白的下巴，强逼着您喝药，想想就好刺激，等下边见了红，我可以伸手进去帮你把肉胎扯出来；我的手最灵巧，曾给无数活人解刨过，想必侯爷就是看中了我这点，才会让我来“服侍”您。”
　　卫子清几乎快被这个恶魔的话逼疯了，他大脑一阵晕眩，几乎要站不直身体，眼前甚至出现了幻影，好像赵毅的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划他的肚子。
　　香味病重起来。
　　卫子清陡然一个激灵，不，他不能就这般坐以待毙。
　　“我以侯府主子的身份命令你，滚开我的屋子。”
　　赵毅不经意的侧过身子，脸上又恢复了温和老实的样子：“我们的主子只有侯爷一人，我们只听侯爷的命令，侯夫人，侯爷说了，半个时辰内一定要你喝了这碗药。”
　　脸一侧，又变成了恶魔模式，笑的血腥：“不然我就要亲自动手了——”
　　肚子疼的他汗水直流，卫子清闭眼，深唿吸摇头：“你在骗我，宋泊明绝不会说这样的话，放任一个外人来伤我。”
　　赵毅露了一个嘲讽的笑：“侯爷已经见过马小太医了，侯夫人，你还在装什么清高？演的我差点都要着了道，从今天往后，别说你回心转意要给侯爷生，就是你跪着求，也求不来孩子了。”
　　“侯爷说了，这碗药下去，你今后就再也怀不上了。”
　　侯爷说了——
　　侯爷说了——
　　这几个字仿佛魔音一样在他耳中盘旋，卫子清心里信任的坚壳仿佛被敲开了一丝裂缝。
　　宋泊明，真的误会自己了？所以才要让一个外人这样折磨自己，是恨他吗？
　　卫子清双目失神，肚子抽痛，瘫软在地上：“我可以解释的……我没有不要我们的孩子，我没有演戏。”
　　赵毅蹲在地上，伸手似乎想摸他的脸，但又好像没碰到，卫子清此时神志模煳，几乎已经失去了大半知觉。
　　隐约看见眼前的人摇了摇头，声音模煳似从远处来：“侯爷今日去了郡主府提亲去了，马上就要做驸马了，若是你在郡主之前有了孩子，岂不是惹天下人嘲笑。”
　　若是正常状态下的卫子清，绝不会被赵毅的话骗到一丝半点，可他现在如同呆傻了一般，赵毅的话如同圣旨，每一个字都如此清晰可闻，敲在他的心房上。
　　“为什么……昨日我们还好好的。”
　　赵毅缓声引诱道：“因为他根本不爱你了，男人有了权势，只会想要更高的权势，你出身卑微，帮不了他一点，你就是他的拖累，连个孩子都不想给他生的废物。”
　　卫子清心痛的几欲窒息：“可是我爱他啊……”
　　“你爱他，还骗他？耍的他团团转，这样的爱，也配叫爱？你们的开始就是虚假的，结局又怎么会真诚？”
　　卫子清捂着肚子，脸抵在冰凉的地板上，最是怕冷的他的毫无感觉：“我没有——好疼啊，我好疼啊……宋泊明……”
　　鲜红的血染深了他的衣袍，沾粘在了地上，随着地上人的扭动，渲染了一大片，旁边就是卫子清最爱的白色地毯，因为距离不远不近，本来是碰不着地毯的，以为卫子清的动作幅度大，险险蹭上了地毯边缘沾上了绿豆大小的红点。
　　赵毅并未发觉，但也觉得卫子清离白地毯太近了，下意识的把卫子清推离了地毯。
　　端着药汤的属下在门外看着里面的惨像，不由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副堂主，侯爷说了不让伤到夫人，您说了什么？夫人怎么没喝药就见红了。”
　　赵毅扭头无辜道：“夫人胎本就不稳，你也听到了，夫人一直要让侯爷陪着，这不闹脾气吗，倒自己把孩子折腾没了。”
　　端药的下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请大夫吗？”
　　赵毅向外走了两边，正站在门口台阶上，神色莫名道：“你是暗堂的老人了吧？听说你是堂主带过的影卫？”
　　端药的影卫脸上露了警惕之色：“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赵毅摸了摸光滑无须的下巴：“堂主这是不放心我？派了你来监视我？”
　　影卫不理解赵毅什么意思：“您是堂主最近的兄弟，怎么会派人监视您呢？”
　　赵毅嗤笑一声，手比了个手势。
　　再熟悉不过的手势，令端药的影卫脸色一变，扔了手里的药碗，便向院门处跑去，但没走两步，他瞳孔放大，倒在了地上，背后的匕首深深插进了他的肺腑，血喷涌出来。
　　满院的人似乎都跟没看见一样，皆眼盯脚背，脸色如常。
　　其中一人似是赵毅心腹，匕首便就是出自他的手。
　　“堂主，需要再盛一碗药吗？”
　　赵毅看了眼里边如死尸般放弃挣扎的卫子清，迟疑道：“再补一碗吧，听说落干净了对郎君身子好。”
　　想起头儿的手段，这慈善的话语让他最亲近的手下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药端来了，赵毅却不想他刚刚对卫子清所说的那般有性质灌他喝药。
　　招手示意手下去喂。
　　他自己则背手去了院内，盯着院里的一棵枣树苗子不知道想些什么。
　　刚站定，屋里传来一声惨叫，院子里乱了起来。
　　赵毅眯了眼看向不知从那蹿出来的黑衣少年，出手速度如同猎豹，在众目睽睽下掳走了屋里的“血人”。
　　“堂主，我去叫人追。”
　　赵毅懒懒的转过身，眼神又看向了那棵枣树苗：“有什么好追的，你跑的过夜鹰？”
　　“可夫人……”
　　“夜鹰爱慕夫人，强掳夫人出府私奔。”
　　“是。”
　　“药灌下去了么。”
　　“还未，夜鹰就把人带走了。”
　　“没用的东西。”
　　赵毅皱眉，随即烦躁道：“应该是保不住的，走吧，把这里收拾干净了。”
　　亲信迟疑道：“若是夜鹰带了夫人去找侯爷，那我们不就——”
　　露馅了。
　　赵毅知道亲信的意思，侯爷要是知道他做了这种事，怕是要把他碎尸万段的。
　　赵毅惜命的摸了摸脖子：“夜鹰不会去的。”
　　他刻意在从夜鹰盯梢的树下经过时，说了一句“夫人”。
　　果然夜鹰就如同闻到了肉味的狗一般，追着他听他交待手下“任务”。
　　就如同刚才在卫子清跟前说的那些话一样，夜鹰也听的是同一套。
　　他赌夜鹰会带着卫子清远走高飞，再也不会露头。
　　赵毅盯着他二人消失的方向良久，转头看地上的血迹尸体已经清楚干净，估摸着人此时估计已经摸到了京城边缘，这才说道：“下令封锁京城，寻找被挟持的侯府夫人。”
　　“是。”
　　“走，进宫。”
　　小叶子脱了自己的斗篷，裹住了怀里轻飘飘的似乎要随时飞走的郎君，只露出其苍白如纸的脸。
　　“夫人，坚持一下，我带你去看大夫。”
　　卫子清意识模煳，嘴里一直小声说着什么。
　　小叶子把耳朵凑过去，才听见了一个字：“恨。”
　　“我知道你恨他，夫人——公子，你跟我走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卫子清是听不见外界声音的，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到底说的是谁恨谁，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孩子……”
　　“你还顾忌那个孩子做什么！他都不要你生的孩子！”
　　小叶子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懵懂少年，年少孤寂的他，第一次感受到温暖就是从公子这。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除夕夜的那碗饺子，热气腾腾，是他这辈子最欢乐的时光。
　　可是公子却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阿秀，因为公子永远把自己当做小孩，才会毫不顾忌的摸他的头。
　　他一度为自己产生那种邪恶的感情而感到愧疚，公子的感情那么单纯，自己却肖想他的全部温柔，看见他眼中不含杂质的对弟弟的关心，他就越发难过。
　　大概只有暗使这样的男人才配和他在一起吧。
　　一个是他崇拜的男人，一个是他暗恋的郎君，他什么都不敢表露，只把感情越埋越深。
　　他被侯爷调离公子身边的时候，他心里竟然有些暗喜。
　　难不成侯爷已经把他当做情敌了吗？
　　是的，只是让人把自己与公子用暧昧的字眼联系起来，他就已经高兴的自己一人偷乐了。
　　他就是这般容易满足。
　　他发誓，会做侯爷和公子一辈子的影子，守护他们。
　　可现在……侯爷竟然也被权势迷了眼，那就别怪他带走公子了！
　　小叶子低头看了怀里的卫子清一眼，下了决心，就算公子醒来埋怨自己，他也要带他走！
　　他从怀里的瓷瓶倒出唯一的一颗药丸，塞到了公子的嘴中，药丸入口计划，看着公子自觉吞咽了才放心，有了这粒药，至少公子的命不会出差错。
　　身边乱了起来，他看见暗堂的人骑马从闹市闪过。
　　双脚微动，竟是立刻消失在了原地。
　　京城一般情况下只查进的，不查出的，等一个穿着普通老百姓衣衫的年轻人，抱着病重的妻子刚出了城门。
　　暗堂的人才才姗姗来迟，下了马发放了通知。
　　身后隐约有声音传来：“侯夫人被掳，立刻关城门，出城的人要挨个排查路引！”
　　年轻人搂紧了怀里的妻子，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小叶子脚程极快，到了没人的地方一路狂奔，不过两个时辰，已经能看见袅袅炊烟自前边飘起。
　　怀里的清哥儿身体越发滚烫，血虽然不流了，但是掀开披风，衣衫上的红色血迹格外显眼。
　　小叶子也已经到了极限，抱着一个成年人赶路，明显已经超出了他的极限。
　　他强撑着带着卫子清敲开了一户人家，讨了一碗水喝。
　　开门的是个眼神不大好的老太太，听见小叶子的需求，很是好脾气的倒了两碗水出来。
　　“你咋还一直抱着你媳妇呢？这么腻歪？”
　　小叶子脸色一红，媳妇二字让他乱了阵脚：“不，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老太太一副我懂的眼神：“私奔出来的？”
　　小叶子忙解释道：“我们是朋友，一同出来游玩的。”
　　“行行，不问你了，你这小媳妇儿怎么不说话？害羞？”
　　小叶子见老太太根本不听他解释，索性不再开口浪费调息的时间，想赶紧休息好去赶路。
　　“怎么一股子血味儿——”
　　老太太皱鼻子闻了闻，小叶子脸色一肃，手放在清哥儿的背上，随时准备跑路。
　　“啊——还是怀孕郎君特有的血腥味？你家妻子怀孕了？”
　　小叶子试探道：“您怎么闻出来的？”
　　老太太笑的得意：“是不是我猜中了，我伺候过那么多怀孕的郎君，这流产的郎君，血味是带着腥气的，你家媳妇估计月份还小，味道轻，没那么重的羊水骚味，年轻人，媳妇流血了都不知道？”
　　小叶子语气磕巴：“知，知道，正带他求医，实在走不动了，才歇了会儿。”
　　老太太收了笑意，脸上严肃起来：“这哪能乱跑，你要是信的过我，就让我先瞧瞧。”
　　小叶子大喜过望，忙将清哥儿放到了老太太的屋里。
　　老太太摸索着像卫子清衣衫下摸去，还招唿这小叶子：“过来帮忙把裤子脱了。”
　　“啊？”
　　“啊什么？不脱裤子我怎么看？”
　　那老太太眼睛不好，脱一个昏迷者的裤子确实困难，小叶子偷偷看了公子，见公子紧闭着眼，心里安慰自己这不叫占便宜。
　　闭了眼小心的把公子的身子抬了起来，老太太手利索的把裤子拽了下来，还调笑道：“你这孩子都有了，怎么还不好意思呢？”
　　小叶子几乎是立刻背过了身子，不肯看一眼的，闻言讷讷说不出话。
　　他倒是想孩子是他的……
　　“孩子保不住了吧？”
　　小叶子听着后边窸窸窣窣的不说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说什么晦气话，哪有你这样当父亲的？这孩子坚强着呢，还好好待在肚子里，纹丝不动呢。”
　　不对啊？侯府请了不少的大夫，皆说公子的胎像不稳，这事全府上下都知道，全部都被管家强调过要轻手轻脚。
　　更别说又流了那么多血……
　　“当真？可之前看大夫，说孩子不好保……”
　　老太太虽然看不清东西，但隐约能看清楚东西的轮廓。
　　“那群男大夫懂个屁，天天就知道把脉，把脉是用来看病了，那怀孕是病吗？是把脉把的准的吗？孩子在肚子里，在下边，那群男大夫接生过几个孩子？怕是母猪的屁股都没见过。”
　　老太太提起大夫们似乎怨气颇深，小叶子质疑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但心里还是不太相信的，连路都看不清的人，能治病？
　　老太太似乎知道他想什么：“你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我以前救回来多少郎君肚子里的孩子了，他这个情况，去找大夫们看，绝对流产这一条路，在我这，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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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二】真真假假
　　这话说的，小叶子却没有想象的开心，他甚至还有些失望。
　　于私心，他是不想让公子留下这个孩子的，这是个不被祝福的孩子；但如果公子知道了本来有机会留下孩子，但是因为他的决定弄没了，很有可能会埋怨他。
　　如果他现在带公子走……
　　小叶子看了眼半眯着眼的瞎老太太，心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按住了这个疯狂的想法，谁都不能强迫公子，他也一样，否则跟京城里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等他醒了，问了他再说吧。”
　　小叶子情绪低落的去了院子里，公子如果醒了，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是只顾着伤心京城里的事？还是埋怨自己把他带离？
　　万一公子一点也不想离开京城，自己做的一切也太可笑了。
　　——大不了再背公子回去就是了。
　　小叶子心想道，反正即使没了侯爷，公子也不会看上他的，就是带着公子走了也没用。
　　出来的时候正是清晨，此时已经是过了晌午了。
　　老太太去厨房摸索着烧了一锅菜叶粥，咸咸的，里面还滴了猪肉，小叶子一口气吃了半锅下去，把老太太心疼的够呛。
　　“你这年轻人，饭量可真大，哎呦把我留的晚饭都吃光了。”
　　小叶子毫无悔改之意：“那不还有半锅粥么，小气。”
　　老太太数落道：“你那媳妇醒了不吃？”
　　小叶子一手摸着自个腰间道：“给你钱不就行了……糟了。”
　　老太太在旁看着，视野模煳隐约看的见他在找东西。
　　“怎么？钱没了？”
　　小叶子面露尴尬之色，早上匆忙，竟是一文钱没带，一时都不好意思回话了。
　　老太太嘲笑的摆摆手：“算了算了，送你了。”
　　小叶子难得低了头：“谢谢。”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屋里突然有了动静。
　　他虽然年龄大了，眼睛也不好使，但是耳朵和嗅觉都十分灵敏。
　　此时老太太一拍手：“你媳妇醒了，我去看看。”
　　小叶子却瑟缩的站在门外，不敢进去，想着等会儿怎么跟公子解释他怎么出现在了一个远离京城的村庄里。
　　直到屋里有人叫他，小叶子才回了神进了屋。
　　床上的人微闭着眼，似乎还未醒一样。
　　“他，怎么样了？”
　　老太太摸了摸卫子清的眼皮：“奇怪，刚刚好像还醒着，是我看错了？”
　　正说着，床上的人抬手打掉了烦人的手，迷迷煳煳睁了眼来。
　　“好烦啊，谁啊你。”
　　小叶子惊喜的代替老太太趴到床边：“公子你醒了？”
　　卫子清皱眉看着他：“你是——”
　　小叶子一愣：“我是小叶子啊，你忘了？”
　　床上的人打了个哈哈，尴尬的笑了：“认识，认识，你不就是村口一直到追我的王二狗子吗！”
　　“……王二狗子？”
　　小叶子艰难的吐出了这四个字，这是他的新名字？即使是公子取得，他也是不太想拥有的样子。
　　其实卫子清根本记不清他是谁了，随意编着谎话说的。
　　他哈哈笑了两声：“我认得你，你不是叫小叶子吗？我知道的。”
　　趁周围人愣神，他迅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似乎不太熟悉的样子，难不成……他又重生了？
　　卫子清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是叫卫子清吧？”
　　小叶子点点头，心里的怀疑越来越大。
　　卫子清松了一口气，忽而又想起他上次重生的那具身体也叫卫子清，心又提了起来。
　　“那，那我是哪里人？你认识我弟弟阿秀吗？”
　　小叶子小心的回着，眼神却偷偷打量着床上的公子：“您是安县人，您弟弟叫阿秀，今年十六岁了，还有个学生叫小四，姓白——”
　　卫子清确认了自己还是在原来的世界，松了一大口气，从被子里伸出手示意他不用再说：“说这些做什么，你当我失忆了啊？”
　　小叶子心里不知道心里失望多还是欣慰多，问道：“您记得就好。”
　　卫子清挣扎的想直起身子，可肚子的剧痛的不仅让他起身未遂，还让他恢复了痛觉一样，翻天的疼痛突然涌到大脑，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怎么这么疼……我去，我被人砍了一刀？”
　　小叶子一听卫子清喊疼就已经乱了手脚，根本顾不上纠结卫子清话里的漏洞。
　　焦急道：“老婆婆您看？”
　　老人不慌不忙的把手伸向他被子底下，摸索了起来。
　　卫子清在手进被子时就已经了石化了，等被人摸了隐**时已经炸了毛。
　　“滚啊，老流氓！”
　　老太太不留神被踹了手一脚，吓得赶紧躲了一边。
　　卫子清也因为剧烈动作，扯了身下，痛到大脑当机。
　　“我去——你们到底是谁？这又是哪？你们是青楼？还是山贼？”
　　小叶子不可思议道：“您真的不认识我？”
　　“我欠你了钱了还是怎么着，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有什么好装的？”
　　小叶子握紧了拳头：“那您还记得阿秀，怎么就不记得我了？您要是埋怨我，打我骂我都行，何必装作失忆惩罚我。”
　　卫子清被他说的也有些没底气：“我没失忆啊？是不是太久没见，我把你忘了？要不你提醒提醒我？”
　　小叶子沉默了，似是根本不信他的鬼话，立在一旁如柱子般。
　　老太太瞧着两人闹了别扭，忙出声当起和事老：“小夫妻两人，吵架可不能动真气的。”
　　又推了一把小叶子：“你媳妇现在怀着孩子呢，别那么小气。”
　　又转向床上：“你也是，好好的装不认识干啥，多伤人心啊。”
　　卫子清却满脸嫌弃道：“谁和他是夫妻俩，我男人早死了，我这孩子——艹！我有孩子？”
　　卫子清的记忆如同泄洪一般打开。
　　是的，他有了孩子，可孩子他爹不知道是谁！
　　他那死鬼相公早在去年出去赚钱时就死了，连个骨灰都没带回来，这孩子肯定不是他相公的！
　　也就是他一个寡夫，没成第二次亲，就和人私通有了孩子，这特娘是要浸猪笼的啊！
　　尽管想不太起来，卫子清深信自己是深闺寂寞，管不住自己和人风流了，可孩子他爹的脸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卫子清急的满头大汗，看见旁边傻站的少年郎，眼睛一亮。
　　“你是孩子他爹吧！”
　　是了！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不起来，但这人带着怀孕的自己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肯定是孩子他爹怕他浸猪笼！
　　小叶子突然喜当爹，当真是百口莫辩，鬼使神差的，他点了点头，咽回去了问他还记得侯爷吗的问题。
　　卫子清挑剔的看了眼大概一米七三左右的少年，心里暗叹自己也是越来越重口了，这种毛孩子——毛都没长齐的孩子都敢下手了，也是越发没节操了，还怀了人家的孩子，啧啧。
　　卫子清嫌弃的眼神似乎伤到了小叶子，小叶子自尊心受挫，有些激动道：“干什么这么看我，我，我就不能是孩子的爹吗？”
　　卫子清摇摇头，几乎能确定这个不是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他相信自己，这少年根本不是自己的菜，他更喜欢的是，长得阳刚威勐，高高壮壮的，肌肉紧绷的，能单手抱起他的纯爷们——
　　卫子清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人的形象，越来越清晰——
　　这人怎么这么熟悉呢！
　　卫子清恍然大悟！
　　这是他的死鬼相公！
　　太可惜了，好不容易拐来的极品男人，偏偏就这么短命。
　　这边小叶子却在反复咀嚼公子醒了说的那些话，全程没有提侯府一个字，也没有说到侯爷，甚至对于自己有孩子都后知后觉的，整个人看着恍恍惚惚，好像缺了半魂一样，脑子的记忆慢了半拍。
　　唯一一次提到了他的相公——还说是早死了？
　　可关于阿秀的回忆他却清楚，所以肯定不是失忆，这到底是什么？
　　小叶子头回脑子转这么快，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主动问起公子京城的事，公子若是真忘了，那就太好了！
　　美中不足的是公子把他好像也忘了，没关系，这也许对他来说是个机会……
　　可惜头回兴起要主动出击心思的小叶子，不知道卫子清早就给他判了死刑——
　　不管有没有失忆，他都不是我们的清哥儿的菜。
　　误会解释清楚了，卫子清忍着异样的感觉让老太太重新给他检查了一遍。
　　老太太直起身子：“我去熬药，小伙子，过来帮忙。”
　　小叶子追上去，出了门公子听不见了才敢说道：“大夫们说了他这种情况不能用药的——”
　　老太太气的几乎要摔了手里的拐杖：“说了听我的，听我的！不许再提那些男大夫！再说我就不治了！”
　　小叶子都险些被老太太的怒吼给唬住了，突然不敢反驳一样，帮着烧起火来。
　　屋里卫子清却好像忘却了疼痛一样，呆愣的盯着屋顶破旧的帷幔。
　　为什么，他完全想不起来最近发生了什么？
　　他是怎么怀孕的，又怎么来到的这里，刚刚那个人是谁？他都记不起来。
　　往前倒，最后的记忆好像就是他男人死了，他好像做了好多生意，混的还不错，可他似乎又不算有钱，好像还投资建了一个公学，专门收养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心里暗自惆怅，总觉得记忆不完整，甚至有些怀疑刚刚那些是不是也是他臆想出来的，总觉得大脑一片混乱。
　　等那个少年郎在进来时，卫子清厚着脸皮请求道：“能帮个忙吗？小叶子对吧？你能送我回家吗？到家了我一定给你包大红包！”
　　少年郎面色不变：“我们出来就是为了寻医的，你忘了吗？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厉害的婆婆，不得把胎养好了？”
　　家？不管是指安县还是侯府，小叶子都不希望他回去，回安县几乎就是自投侯爷罗网，还不如省些事直奔京城。
　　卫子清挠挠头，忍痛直起了身子，接过了药碗。
　　“是这样啊……”
　　卫子清迟疑的看着这碗红色的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颤，抗拒的不想喝。
　　他心里暗觉自己矫情，眼前的人要想害他，不过动动手指的事，何必费这劲。
　　想着闭了眼，咬了牙，一口灌进了肚子里。
　　京城侯府。
　　“赵毅，你就是这般办的事？”
　　宋泊明站在高堂之下，脸色狰狞：“我不是与你说了他不想喝就不喝！等我回来吗？”
　　赵毅苦笑道：“难道要您亲手喂他喝么？这样不就上了夫人的当？”
　　宋泊明冷脸：“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毅叹气：“侯夫人明明不想要这个孩子，可今日还是拼命挣扎，为的不就是让您亲手喂他，这样您不就铭记终身？即便他以后生不出孩子，您只要一想起药是自己亲手灌的，哪还忍心再纳妾找填方？”
　　宋泊明被外人将清哥儿说的如此不堪，心里莫名的愤怒：“别这么说他——”
　　赵毅难过道：“可您都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夫人天性如此，他根本不相信您会守着他一辈子，只想靠着自己的心机才觉得安稳。您一开始不就了解夫人的为人行事吗？”
　　宋泊明闭眼，手不自觉的捏紧了桌上了轻薄透亮的白骨瓷茶杯口，茶杯不承外力，一声闷响，碎在了手心里。
　　赵毅叹息道：“谁知夜鹰看见夫人见了红，还以为是我把人怎么样了，这般激动，伤了不少兄弟，还杀了影非……夜鹰当真与夫人感情深厚，只是夫人竟然也愿意跟他走，到让我觉得有些吃惊。”
　　宋泊明勐地睁眼：“夫人是自愿跟他走的？”
　　赵毅恭敬道：“是啊，夫人哭的如同泪人一般，嘴里还说着，说着……”
　　“说什么？”
　　“说只有小叶子才是最爱他的人，其他人都不可信。”
　　宋泊明脸色变幻莫测，盯着赵毅看了许久，直把堂下人看的嵴背发凉，揣测不安。
　　“侯爷？”
　　宋泊明恢复了冷脸：“去追了吗？”
　　赵毅立马回道：“去了，但是夜鹰脚程实在快，所以没追的上，不过我已经通知下去了，在京城周边千里落了天罗地网，一旦露面，一定能立刻带回！”
　　宋泊明挥手，似乎极为头疼，让赵毅先行退下。
　　赵毅出了门，深吸了一口气，刚刚最后的话编的似乎有些过火，险些被暗使看出来，刚刚他差点以为暗使的手随时都要掐到他的脖子上了。
　　让他觉得暗使没有发觉的原因是，暗使最不能容忍背叛，一旦发现了绝不会放过他，更别说还和他如常说话。
　　只是赵毅刚走，屋里就闪出了一个人影。
　　“他已经叛变了。”
　　宋泊明的疲惫不是装出来的，他用手捂住了脸，盖住了自己眼中的悲伤。
　　“嗯。”
　　“用我去联系小叶子吗？”
　　“先别，我现在不知道身边有多少是忠于我，多少又已经失去了控制，至少清哥儿跟着小叶子，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大概比在我身边安全。”
　　“可是不告诉夫人事实吗？他现在一定心里有恨……”
　　“他会懂我的。”
　　宋泊明打断了人影的话，似乎说给他听，也似乎在说给自己听。
　　“等处理干净了，我就去找他，就像以前一样，我解释清楚了就好，他会体谅我的。”
　　人影不说话了，沉默的闪回了暗处。
　　皇宫。
　　书房的书桌上，一位容貌姣好的水蓝色衣衫郎君立跃然纸上，手持娟扇，低头浅笑，眼角间皆是温柔水色。
　　皇帝盯着画卷久久不能回神，失神道：“怎么偏偏就是你娶了他呢？”
　　身边一阵波动，皇帝拿书挡在了画卷之上。
　　“事情办稳妥了？”
　　赵毅一脸愧疚：“属下无能。”
　　皇帝眼神凌厉：“连个郎君都收拾不了？你不是说能借这次流产解决了他吗？”
　　赵毅将头埋到了地上：“万万没想到暗堂里出了叛徒，有人掳走了侯夫人。”
　　皇帝似笑非笑道：“哦？叛徒？”
　　赵毅的声音回荡在书房内，他自己的声音如同雷鸣一般，自个听的清清楚楚，而实际他的声音底气不足，紧张的心跳如雷，身上的压力如同实质：“是的，他是侯夫人的爱慕者，连侯爷都清楚有这么个人。”
　　皇帝眼中寒冷如同冰雪：“那孩子呢？”
　　赵毅心里一个咯噔，这是这件事他最担心的地方，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不然怕是要没了命。
　　“本来就已经见了红，为了保险，又灌了一碗药下去。”
　　皇帝对此事似乎不太怀疑，大概是觉得赵毅不敢在这么大的事上撒谎。
　　在赵毅以为一切事情都完美掩盖时，头顶又传来一句话。
　　“记住谁是你的主子。”
　　“是。”
　　“自个领罚去吧。”
　　刑房。
　　赵毅示意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喘的行刑人赶紧滚，自个一人独自趴在板凳上，挣扎的想要站起来，疼的龇牙咧嘴的。
　　门被打开，高大的身影投了进来，赵毅苦笑着背对着来人扶着墙：“来看我笑话？”
　　庞峰冷哼了一声：“为什么这么做。”
　　赵毅半步半步挪着往门口走去，平日也就七八步的距离，他却走出了百米的架势。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付大哥，你忘了我们一起在深山里训练的时候吗？那个时候我们之间彼此的承诺你忘了？”
　　“富贵不忘，贫贱不卑，如果为君牺牲，就要帮着照顾家人及后代——”
　　赵毅皱眉：“我没忘。”
　　“没忘？你把自己兄弟的家眷害的如此之惨，还敢说把大哥当兄弟？”
　　赵毅冷声道：“我尊重兄弟，可我的主子是那位，君为最大，难道你忘了？”
　　庞峰摇头，失望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赵毅不齿道：“你不是早就瞧不惯他么，这下整的他半死不活，你还不高兴？正好大哥能换个媳妇。”
　　庞峰呸了一口：“我喜不喜欢有个屁关系，那是大哥心尖儿上的人，呵，我庞峰性子直，有话直说，可也只是说说，你倒好，做这种猪狗不如的烂屁眼事儿——”
　　赵毅脸色狰狞：“我再说一遍，主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其他人的话，都在主子命令之下，我警告你，庞峰，你最好嘴巴干净点，我念在兄弟一场，就不向上边报你不敬主子了——”
　　庞峰脸色也不好看，起身出了刑房。
　　只是他去的地方，不是别的，正是赵毅刚逃也似的出来的地方——
　　
作者闲话：　　莫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一百三十三】满汉全席
　　赵毅望着庞峰离开的方向，冷笑了一声。
　　“试探你爷爷我，呸，你算几把什么东西，嘶——。”
　　赵毅捂着屁股，艰难的扶着墙一步步出了刑堂。
　　夜鹰带卫子清来的这个地方，其实离京城不算太远，骑快马一个时辰就能到。
　　他本来担心京中的人会找到这，可紧张的半日，天都黑了，还未听见有动静，心里疑惑，但公子这会儿恐怕不能再长时间颠簸了，犹豫着该不该走，左思右想，还是留了下来。
　　卫子清自然对这一切毫无知觉，他正小心捧着粥碗喝着粥。
　　趁老太太出了屋门，卫子清招手示意夜鹰过来。
　　“小叶子啊，咱们给老人家的钱是不是太少？这饭食也太寡淡了，你明个偷偷去周边，买些肉回来吃。”
　　卫子清在自己衣服里没摸到钱，理所当然的觉得钱在小叶子那里。
　　小叶子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第二日在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条鱼，秦婆子也就是屋子的主人，拿去炖了一锅鱼汤，这刚抓的鱼就是鲜美，三人喝的干干净净。
　　第三日是鸡，第四日是兔子……日日不重样，把卫子清养的是肚皮滚圆，跟吹气儿似的一天天大了起来。
　　年关将至，卫子清的胎像一日稳过一日，公子和秦婆子倒还好，只把小叶子惊的够呛，他可是知道这胎有多艰难，竟然真的存活了下来，也不知道肚子里是个什么样的泼皮人物，这般不愿就死。
　　这日秦婆子正在院子里剥蒜，小叶子回来时手里带了一堆红纸包的年货，几乎手都拿不住了。
　　秦婆子忙迎了出去，接了东西堆在了地上：“哎呦，这都是买的？”
　　小叶子擦擦脸上汗，笑的开心：“是，过年了嘛。”
　　又从怀里掏出二两碎银子：“喏，钱，说了肯定给你的。”
　　秦婆子喜笑颜开的一把掳走：“有钱不早拿出来，差点把我吃穷了。”
　　小叶子嫌弃的看了眼秦婆子：“平日我带回来的肉，你比清哥儿吃的多多了。”
　　因着叫公子太过显眼，夜鹰壮了胆子叫了“清哥儿”，发现公子并无异色后心情愉悦了好久，恨不得找着机会就念叨着“清哥儿”二字。
　　秦婆子丝毫不以为意：“一分钱不给，我还得伺候孩子，吃你点肉咋的了。”
　　小叶子懒得和这婆子争执，他知道秦婆子人心是好的，不然也不会收留他俩。
　　“快过年了，你家后辈是不是得回来了，我们就搬出去住吧。”
　　秦婆子得了银钱正高兴，听见这话笑意淡了些：“我一辈子没成亲，哪来的孩子，孤家寡人，就我一个，我这院子头回添点儿人气，你们就安心住吧。”
　　小叶子觉得自己戳了秦婆子的痛处，便嘘声没再说话。
　　秦婆子平日人很利索，说话行事泼辣，如果不是眼中的白色让人知道他有眼疾，会很难发现他与常人不同。
　　独守一辈子空房，想来也是有故事的人。
　　秦婆子知晓这俩人其实根本没钱，不然早就拿出银子了，虽然不知道钱哪来的，他也知道来的不容易：“这会儿山里雪都封了路，逮不到野物了吧？就别去了，有这二两银子够添菜了。”
　　秦婆子的关心让小叶子心下温暖，他瞧了眼公子屋所在的方向，还是摇了摇头：“银子你收着吧，当是诊费了，吃食还是交给我吧，有办法的。”
　　小叶子看着秦婆子走到一边去了，这才偷偷的蹲下，从一堆东西中翻出了一件东西，脸色红了红，忙收到怀里，生怕第二个人瞧见了，鬼鬼祟祟进了卫子清在的屋。
　　因为平时公子都是一觉睡到晌午的，所以把看见公子正襟危坐在圆桌旁，吓了一跳，怀里的盒子本就没放稳，直接摔了出来，掉到了地上。
　　盒子在地上弹了一弹，“啪”的一声应声摔开了盖子，红色的膏粉状物体摔得四分五裂，其中一大块甩出了盒子，落到了泥土地上，沾了满满一层灰尘。
　　卫子清心疼的“啊”了一声，就要蹲下去捡。
　　呆愣的小叶子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拦着清哥儿：“你，你别蹲，我捡。”
　　但因为他根本不敢碰公子，公子轻易的在他之前把盒子拿到了手里。
　　公子低头闻了闻，惊喜的抬了头：“是胭脂？给我的？”
　　小叶子的脸已经爆红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半晌才胡乱的点了点头。
　　“脏了。”
　　卫子清不在意道：“这盒子里的没有。”
　　膏饼状的胭脂少了一大块，幸存的那些也碎了，在精美的盒子衬托下显得格外可怜廉价。
　　小叶子也顺着卫子清的眼神瞧了过去，更加局促了，伸手就要去夺：“我再重新买个。”
　　卫子清扣好了盖子，塞到了袖子里，让小叶子不敢再去要了。
　　他眼神戏谑：“你还有钱？”
　　他都听见了院子里两人的对话，因着以为清哥儿睡着，两人都没甚避讳。
　　小叶子眼神躲避：“当然有。”
　　卫子清打量着他，突然看见他腰间空了一大块，再联想刚刚听见的话，心里更难受了。
　　“你匕首呢？”
　　小叶子挠头：“什么匕首。”
　　“别装！”
　　“当了。”
　　卫子清睁大了眼：“疯了啊？当东西做什么？”
　　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不会是买这个玩意儿吧？”
　　小叶子沉默不说话，卫子清被气笑了。
　　“饭都吃不上了，你还有这心思。”
　　想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又不舍得，想了想还是又塞回了袖子。
　　小叶子的心也跟着公子高举的手起起伏伏，看见他收起了才落了地。
　　卫子清可惜道：“这下东西坏了，退也不能退了。”
　　“没坏也不退。”
　　小叶子闷不声的来了这一句。
　　卫子清凑过去，捏了小叶子稚气的脸：“你不会真喜欢我吧？”
　　小叶子的脸烫的几乎能煮热水了，他别扭的挣脱了：“别把当小孩子。”
　　卫子清嗤笑一声，松了手，摸了自己明显突起的肚子：“我可肚子里有个爹不知道是谁的崽子，你也愿意养？”
　　这次他倒是不羞涩了，斩钉截铁的盯着卫子清的眼睛道：“养，只要是你的，都可以。”
　　少年眼睛闪亮，把卫子清刺的一愣。
　　他低头笑了笑，心里竟没起半点涟漪，甚至还有些艳羡他的冲劲，只有少年郎才会这样不顾一切吧。
　　“年轻真好啊。”
　　小叶子并没听懂，茫然道：“你也很年轻啊。”
　　“我孩子都有了，你才十几岁——不说这些了，赶紧把你匕首赎回来去，你天天擦的宝贝东西，卖了哪行？”
　　看小孩儿耷拉的脑袋不答话，卫子清这才反应过来：“忘了，没钱是吧，咱们出来怎么就不带钱？这不是我风格啊？”
　　卫子清怎么也想不明白，看小叶子也不打算告诉他的样子，也不愿费劲去问。
　　“写信回家，让阿秀给捎点银子过来，没钱哪能过日子？”
　　小叶子不知道该怎么回话，阿秀这会儿在京城，信到不了阿秀手里，就会被别人截了，自然是不能轻易写的。
　　卫子清见小叶子不说话，心里还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脸色惊讶了起来：“我不会真是逃出来的吧？是有人要把我浸猪笼吗？”
　　小叶子一头黑线，公子这脑子病了后，别的不说，性格当真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说话语速快了，嗓门大了，用词糙了，脑洞更是深不可测，整个跳脱的不行。
　　见小叶子这般，卫子清还以为自己想对了，不由愁眉苦脸的：“那是不能写信回去了，说不准还要连累阿秀……”
　　卫子清盯着自己的肚子，欲哭无泪，难不成他之前都白奋斗了？又成了一穷二白的人，吃喝都靠蹭，还是蹭一个瞎眼老婆子的，混到这地步真是丢人啊。
　　小叶子见不得公子惆怅，自告奋勇道：“我再多进几次山就有钱了。”
　　卫子清摆手，让他不许再提：“你要是把命搭进去了，我这孤儿寡姆才是真的活不下去。”
　　小叶子感受到了自己的重要性，顿时豪情万丈：“没事的，我功夫好，出不了事。”
　　卫子清瞪了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去打断你的腿。”
　　说完又觉得自己不该和家里唯一劳动力（苦力？）这么横，卫子清岔开了话题。
　　“匕首换了多少钱？”
　　只要有本钱，凭他卫子清的脑子，之前能白手起家，现在照样能。
　　“……六两。”
　　卫子清深深的看了眼小叶子：“寒铁匕首，就值六两啊……”
　　小叶子觉得自己要是解释不清楚，大概要被公子打上人傻容易被骗的标签。
　　“那老板不识货，非说我匕首上连个宝石都没有，不值钱……”
　　卫子清无力的趴在桌子上，抱着侥幸的心态问了句：“那盒胭脂花了多少？”
　　“三两。”
　　卫子清肉疼的从袖子里拿出来又看了看，事已至此不能怎么着了，勉强道：“还有三两，不错了。”
　　小叶子却不敢看清哥儿了，索性一次说全了：“给了秦婆子二两，又买了买年货，嗯……还有这么些。”
　　清脆悦耳的铜钱被小心的放到了桌子上。
　　卫子清甚至不用挨个清点，孤零零的六个铜板一字展开。
　　“很好……”
　　六文钱，卫子清就是多大能耐都干不了什么。
　　小叶子为自己辩解道：“咱们其实不花什么钱的，吃的买了很多，等雪化了，我就又能进山了。”
　　卫子清解释道：“我是想做点生意，打猎能得几个钱，也不够养你和孩子啊？”
　　小叶子觉得自己的男人自尊被狠狠的伤害了，他突然格外怀念以前温柔的公子……
　　“你说话就不能别那么直接么——”
　　卫子清安慰道：“说不准这里就是我第二个发家致富的地方了，到时候我东山再起，重回巅峰——”
　　小叶子可吓坏了，还东山再起？这离京城那么近，他连当个匕首，都不敢去连锁的老字号，只敢去了都是销赃的贼才去的地方，挑准了来这都是逼不得已心态的，往死了黑他，才当了六两银子。
　　要是清哥儿做起生意，他们立马就得找上门来。
　　小叶子大脑飞速转动：“其实你已经被朝廷通缉了了，各地县衙只要看见了你了，肯定就要把你抓走的。”
　　卫子清瞪大了眼：“不至于吧？不就未婚先孕，闹这么大动静？”
　　小叶子面色严肃的点点头，好像真把公子唬住了，也没提再去开铺子的事。
　　算是安稳的过了个年。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秦婆子虽然热情，但毕竟家里条件在这，别说地龙了，屋里连炭火都摆不起，只能靠汤婆子和被褥过冬。
　　秦婆子把家里的什么破旧棉袄布匹，都翻出来盖到了卫子清身上，可还是不怎么顶用，依旧每日冻的哆哆嗦嗦，鼻尖红着。
　　白日就厨房暖和，可厨房烟大，怕熏着孩子，卫子清只能站在院子里，希望能从冰冷的太阳里吸收温暖，晚上进了被子里也不暖和，纯靠抖着入睡，第二日醒了被子还是冰凉。
　　不过几日，卫子清的手上脚上已经冻的红肿不堪，上面已经开始长了裂纹，眼看着就要拖成疮了。
　　一到夜晚这些冻疮就痒的他钻心，因为大着肚子，够脚也不方便，急的他抓耳挠腮的。
　　终于年也快过完了，卫子清也忍受不了了。
　　“他老姆的，就是把我浸猪笼，我也得挣钱去。”
　　秦婆子听的清楚，嘟囔道：“一个郎君家家的，说话这么粗俗可不好。”
　　卫子清翻了个白眼：“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说话永远和和气气的人了，跟不会生气似的，都是装的，像白莲花一样，呕，恶心。”
　　秦婆子打击道：“可男人就喜欢温柔似水的，咱们这种的可没人要。”
　　卫子清嘲讽道：“那是你长得丑，长得好看的人到处就有人抢着要。”
　　秦婆子虽然老，可眼睛还是大大的，虽然眼中可怖了些，但依稀能瞧出当年健康时的风采，自然是不丑的。
　　秦婆子也不气，反讽回去：“哦？你有人要？那孩子他爹呢？咋不来接你？”
　　卫子清气唿唿的把手里的带壳花生扔回了篮子里：“不剥了，不剥了，气的手都没劲了。”
　　秦婆子翻了白眼：“你就偷懒吧。”
　　卫子清眼睛一转，拉了秦婆子的手：“婆婆~”
　　秦婆子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想吃什么了？”
　　这两个吃货一个饭量大，一个嘴巴馋，生生把他吃的动了老本。
　　卫子清嘿嘿一笑：“不吃不吃，今儿不要吃的，我下厨给你做顿饭怎么样？”
　　秦婆子看了眼他虽然冻的跟猪蹄一样，但是依旧是嫩猪蹄的手，怀疑的打量着他：“你会做饭？”
　　卫子清自傲道：“那必须的，还能做满汉全席出来。”
　　秦婆子没好气道：“满汉全席就算了，你给我悠着点，家里肉不许用，别给我瞎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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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四】美丽包子
　　“烫烫烫——秦婆子，你过来端啊。”
　　秦婆子直起身来锤了锤自个酸涩的腰背，不满道：“端个饭都端不了？多金贵啊？”
　　卫子清端了一个冒着热气的蒸笼放到桌子上，秦婆子跟着他手里也端了一竹篮的热乎包子。
　　“你还会做这个？”
　　他的视线中模模煳煳还是看见了白白的一团，捏着松软，闻见的是香味。
　　这香味是秦婆子活了四五十年从没闻见过的，几乎刷新了他对包子的认识。
　　卫子清拿起一个包子仔细瞧了瞧：“面发的硬了，还是不够软弹。”
　　秦婆子早就忍不住：“我先尝尝味。”
　　一口下去秦婆子就再也没说过话了，吃了三个才堪堪换了口气。
　　“这包子咋做的，啥馅啊？”
　　“……吃了三个没吃出来啥馅？”
　　秦婆子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又重新拿了一个起来：“你别说，让我再好好猜猜。”
　　说完一口咬了半个下去，满足的咀嚼起来，看着终于是能盖住了肚子的饿劲儿，好好品尝了起来。
　　卫子清看秦婆子吃的香，毕竟是自己忙活了一早上的东西，心里也早被记忆中的味道勾起了馋虫。
　　这大包子的方子是他背过的，但是实践时还是他跟阿秀以前一起琢磨的，都觉得味道比外边卖的也不差什么，偶尔有时间了也会自己做点儿尝尝。
　　也因此卫子清对于做大包子的手法并不陌生。
　　轻咬了一口，肉丸被撕成了两半，汁水顺着包子的大口子流进了嘴里，滚烫的汁水在嘴里转了一圈，才迫不及待的流进了胃里。
　　顿时身体内外都暖和了起来，咀嚼间唇齿留香，让人欲罢不能。
　　因为厨房的肉是过年剩下的，并没能调出来多少馅料，一共也就出了两锅包子，大约二十来个。
　　光秦婆子自己就吃了五个，还要吃，卫子清吓得赶紧去拦住。
　　“你要把自己撑死啊？”
　　秦婆子往地上呸了一口：“晦气晦气，年还差个尾巴，不许说那晦气字。你这包子做的太小了，还软活，一个进肚子里都不显，做的太小气了。”
　　卫子清讽刺道：“不是你不让我动肉的时候了。”
　　两人正日常拌嘴着，小叶子带着柴火回来了，一进门他就闻见了香味了。
　　他向门外边看了看：“是有卖包子的路过吗？真香，买几个包子吃吧？”
　　院子里其他两人不仅不响应的他的话，还笑了起来。
　　小叶子挠挠头：“不买就不买吧，笑我干什么。”
　　还是秦婆子看下去了，掀开了桌上的笼布：“吃吧，吃吧，再晚会回来就没你的了。”
　　小叶子看见桌子上的包子眼睛一亮，他干了一晌活，肚子早就响了，此时闻见这味儿已经馋的不行了，本以为吃不着，现在包子又失而复得，心情可想而知，拿了一个就先咬了一口。
　　小叶子是没吃过卫子清的包子的，包包子是阿秀和他开禾水时，日日做糕点，也尝甜食尝腻了，手里又有猪油面粉，那会儿钱也紧张，想换口味时就捏大包子。
　　后来小叶子来时，他们又正是忙着做生意，想吃时就去买，几乎没自己下厨弄这些费事的食物。
　　果不其然小叶子吃起来也停不下嘴，吃了七八个，见公子一直盯着他笑才不好意思的停了。
　　“你们都吃过了没？”
　　小叶子随着卫子清的眼神看向了桌子上，篮子里就剩了五六个，顿时尴尬了起来，也觉得自己问这个有点马后炮的意思，心里愧疚，这么好吃的东西应该给公子留着才是，自己刚刚怎么就跟着了魔一样，吃起来停不下嘴呢？
　　卫子清笑意盈盈的看着小叶子：“好吃吗？”
　　这是公子到这后头次对他笑的这么温柔，小叶子心都暖了：“好吃，在哪买的，以后多买几次。”
　　秦婆子捂着肚子，可惜的看着桌子上的包子，自己怎么就吃不下了呢？
　　听见小叶子的傻话不由笑了：“这是清哥儿做的，要不是我听见厨房叮了咣当想了一上午，我还真不信呢！”
　　小叶子知道公子会做饭，毕竟俘获他的就是那一晚的除夕年夜饭，可这次的包子刷新了他对公子厨艺的认识。
　　卫子清心里也有了底，终于说出了他铺垫这么久的一句话：“要是拿这个去卖，你们觉得可行吗？”
　　秦婆子只想了一想就喜笑颜开起来：“肯定行，这么好吃的包子，我都想掏钱买也乐意。”
　　小叶子却不说话了，他暗示道：“县城里可能有……”
　　卫子清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浑不在意道：“我只管做，你自己去卖不得了。”
　　虽然他很怀疑这个被通缉的真实性，不过想想即使没有这会儿事，就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他也不会真去街上抛头露面。
　　小叶子心想他自个也会被认出来啊！
　　“我也被寻着呢……”
　　虽然语义模煳，但卫子清理解了他的意思，知道他是顾忌秦婆子在场，不想说通缉两个字。
　　小叶子本以为这就能打消了卫子清的念头，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秦婆子自告奋勇道：“我去，我去，我卖东西可是一把好手。”
　　卫子清怀疑的看了看他的瞎眼，又想着他平时说话不靠谱的样子，习惯性的刺了两句：“别生意做完了，腰包里都是石头块。”
　　秦婆子腆着脸道：“我眼睛不好使，手好使啊，多少钱我一摸就知道，不信等会儿考考我，且我白天的时候看路啥都不成问题，一点也不影响。”
　　为了怂恿卫子清卖包子，秦婆子罕见的没有回嘴，而是正正常常的规劝起来了，看样子是非要达到目的了。
　　“这么好的包子，不让大家都吃到可惜了。”
　　卫子清假意为难的看向小叶子：“我觉得秦婆子这话说我心坎了，唉，就当为造福大众了，我就勉强做做包子，顺带挣点钱吧。”
　　小叶子：“……”
　　他的意见重要吗？
　　卫子清：不重要。
　　不仅不听他的意见，还要用他这个免费劳动力，小叶子恨得牙都痒了。
　　“凭什么要我学做包子？”
　　卫子清眨着无辜的眼，在小叶子眼里却好似恶魔。
　　“和面这种事不就该男人来吗？”
　　小叶子：？？？
　　“那你做什么？”
　　“我？我教你啊？你难不成要让我一个快要生了的孕夫做饭？”
　　一旁的秦婆子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五个月就要生？你可盼着点你肚子里孩子点儿好吧！”
　　卫子清翘了二郎腿，欠了吧唧的指了秦婆子：“去帮忙去，不然不给你发工钱。”
　　秦婆子气的要死：“凭啥，本钱是我出的，卖包子的也是我，凭啥不发我工钱？”
　　这把卫子清给说愣了，他就说有哪不对劲了！
　　“小叶子，明个去卖时，你跟着去，我给你化化妆，别人就瞧不出来了。”
　　秦婆子没弄明白：“为啥？咋又让他也去了？”
　　卫子清一脸正色：“当然体恤我们病弱年老的秦老婆婆了，让小叶子帮您扛东西，干干收银子的杂活之类的。”
　　收银子才是重点吧——小叶子一头黑线。
　　秦婆子却根本没听出来哪里不对，大白眼眯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来，想着有人帮着抗担子也挺好的，稀里煳涂应了。
　　第二日鸡还没叫，三人就早已起了床，连卫子清都红着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站在厨房边唉声叹气的摸着肚子：“我可怜的宝宝，还得跟着我早起，累不累啊宝贝儿？”
　　“阿姆我好累呜呜呜……”
　　“嗯嗯小乖乖，心疼死阿姆了，没办法，你小叶子叔叔学不会蒸包子，阿姆就得看着他做，你要体谅阿姆……”
　　“小叶子叔叔好笨笨哦~”
　　卫子清自个跟自个说话说得还起劲儿了，代表宝宝说话时故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十分搞怪。
　　小叶子对这样的公子是又爱又恨，可看着公子眼下的黑青，还是心软了，无奈道：“我会认真学，快点吧，早点弄完你还能回去补觉。”
　　卫子清压着嗓子：“谢谢小叶子叔叔~”
　　小叶子脸上看着不耐烦，转过去却忍不住被逗笑了。
　　卫子清靠着门板，因为里面生火烟大，他不得不脸朝着外，嘴是一直没闲着。
　　边教着做包子，边教两人怎么卖包子，说到营销，卫子清眼睛一转，去院子里拿了一块废板子过来。
　　这是一扇废弃的门，不知道在院子里堆了多久，已经讴的四分五裂了，轻易的能取下来一块。
　　又让小叶子给他挑了支烧久了木棍，熄灭后黑色的部分就是木炭，可以轻易的写出黑色字来。
　　“这包子的名字，一定要响亮，咱们就叫美丽包子！”
　　“美丽……太俗了吧。”
　　秦婆子大字不识一个，还觉得俗了，卫子清有一瞬间怀疑了自己，但随即坚定道：“相信我，有市场！词儿我都想好了，吃美丽包子，活美丽人生！”
　　“……我突然不想做了。”
　　“我也不是很想去卖了。”
　　尽管两人罢工抗议，卫子清依旧坚持不改，临走时说什么也让他们把牌子拿上。
　　到了路上，小叶子不动声色的把牌子朝向了里，生怕别人看见丢了人。
　　一老一少踏上了乡间小路，一路直走，先是路过了一望无际的田埂。
　　小叶子张不开嘴，闷头在秦婆子后边挑担子。
　　秦婆子倒是豁的出去脸皮，吆喝起来：“卖包子咯，有买包子的没——”
　　田里干活的多是农家人，都抬头看了个热闹，有认识秦婆子的不由调笑了几句。
　　“你还会做包子勒？”
　　秦婆子应道：“不是我，是我家住客做的，吃一个不？”
　　“不要钱就吃。”
　　“不要钱俺也吃！”
　　这都是一个村的，秦婆子也懒得和他们再客气：“大白天的就做梦，抠死你们得了。”
　　也有看不惯秦婆子作幺蛾子的，他们种地的就觉得村里的都该老实种地，像秦婆子这种终身不嫁，还一直干接生孩子的肮脏活计，根本不算个正经人。
　　这会儿看他卖包子，心里更觉得瞧不上了：“我们买也不买你的包子，你那包子里，指不定都是脏血味。”
　　秦婆子气的那他的白眼瞪着声音的方向：“脏个屁，郎君生孩子你觉得脏？那你就是觉得自己脏呗？自个贱可别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
　　田埂那边吵吵嚷嚷的，似乎那个说话的被激怒了，撸了袖子想过来理论被拦了，隐约还有旁人劝阻的话传来。
　　“你跟他计较个啥，他一个瞎婆子还没个家，性子早就变态了。”
　　“他古古怪怪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理他做什么。”
　　小叶子斗篷下的脸面露不善，作势想把担子放下，被秦婆子拦了。
　　示意小叶子跟他走。
　　“为什么？”
　　走远了秦婆子才淡淡答道：“我都习惯了，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异类，我也懒得和他们这些没见识的计较。”
　　他一个孤寡老婆子去哪都不安全，索性就回了村子里，顶多忍受些白眼和风言风语而已，他以为早晚这些会累的，谁知这么些年了，反而变本加厉，觉得他老了更好欺负了，都敢指着鼻子骂他了。
　　因着这遭，郑婆子显得沉默了些，等到了镇上的早集才好像活了过来。
　　他大声叫卖着，从拥挤的人群夹缝中带着小叶子穿梭。
　　“新出炉的包子——大包子——实惠好吃！”
　　早集人来人往，多的是出来吃早点的，旁边摊子的人都坐不下了，端着碗站的吃的，可就是没人看他们的包子一眼。
　　小叶子都有点着急了，也忍不住打量着四周，希望能发现肯买包子的客人。
　　好不容易旁边等早点的有人搭了句话：“多少钱一个？”
　　“两文一个纯肉馅的大包子。”
　　那人摆了摆手表示不要了。
　　旁边热心肠的婶子跟着他们走了两步，告诉他们：“早集的包子都是一文钱一个，你两文钱卖不出去的。”
　　秦婆子叹了口气：“俺们家包子做的实在，一文钱卖是要亏本的。”
　　这倒是实话，他们一个包子根本赚不到一文，清哥儿指挥他们做馅时，那肉就跟不要钱似的，菜加的少的可怜。
　　婶子看他们一老一少，心下默认是祖孙俩，又看见老人的眼，心里更是同情。
　　“没见过你们啊，是头回卖包子吧？”
　　秦婆子点点头。
　　这婶子感慨道：“做啥都不容易，正好我家里还没做饭，正愁吃什么呢，我买你四个包子。”
　　秦婆子顿时喜出望外，赶紧拽小叶子的衣袖让他往外拿包子。
　　“四个，八文钱。”
　　那婶子本来觉得自己做了好事，心情也还不错，等看见递过来的包子时脸刷的就阴了，把铜钱递过去，包子接过来，没好气的扔到篮子里。
　　回去路上还直觉得憋屈，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别人家一文钱的包子个大馅多，一个包子加碗粥郎君就能吃饱，这包子虽然看着白嫩可爱，可大小不过郎君的手心那么大。
　　八文钱就买了这么点东西，闹心！
　　回去时把包子摆到了桌子上，他家男人还说道：“这包子咋这么小。”
　　他都没敢说这包子两文钱！
　　气的他这包子是一口没吃，等低头喝了碗粥再抬眼时，桌上的包子已经没了。
　　他爹还意犹未尽的砸着嘴：“这包子咋这么好吃？哎呀这大肉丸子，搁哪买的？再买些去。”
　　他儿子也吃了一个，摸着鼓鼓的肚子吵着还要。
　　“包，包——”
　　“真有这么好吃？这包子可贵咧，两文钱一个。”
　　他男人豪气的一挥手：“你还没吃勒，再买五个。”
　　集市上，此时除了刚卖出的一单之外，再没卖出过一次包子。
　　来问的倒是有两三个，听了价钱之后只有一个肯看看包子，结果一看这么小竟然把钱要走不买了。
　　秦婆子愁眉苦脸道：“我就说清哥儿的包子太小，他不听。”
　　小叶子辩解道：“清哥儿说大了就不是这个味了，且再大咱们还得卖的更贵，更卖不出去了。”
　　“唉，这咋办，这么多包子卖不出去多可惜，再热着吃就不好吃了。”
　　此时日头渐正，集市上的人群稍微散了些，两人看着卖包子无望了。
　　小叶子随手从保暖用的小棉被底下拿了俩出来。
　　“早上都没舍得多吃，现在能吃了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可是卖钱的东西。”
　　说着自己也觉得没底气，泄愤的咬了一口。
　　好吃的东西魅力就在于，心情再不好，吃美食的这一刻也能把烦恼稍微扔扔。
　　两人昨日才第一次吃这包子，还正是兴头上，想着反正也卖不出去，一个接一个吃起来了。
　　棉被保温效果很好，拿出来还冒着白气，包子的香味又冲又浓，顺着空气弥漫开来。
　　“美丽包子？”
　　路人停了下来，“这名字别致。”
　　小叶子转头一看，原来牌子没藏好，露了字出来，这名字被人念出来，把小叶子臊的够呛。
　　“见笑，见笑了。”
　　路人没答话，眼直勾勾的盯着小叶子咬了一口的包子，不自觉得咽了口口水。
　　“怪香的，给我来俩。”
　　接过包子后路人迫不及待的塞了一个进嘴，就这么站在摊前边吃了起来，油都滴到了地上也不在意。
　　两个下肚了还没感觉：“再来三个，这包子味可真足。”
　　路人吃的香，竟引来不少人远远看围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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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五】紧张待产
　　许是路人吃的太过投入，不少人围观了过来。
　　包子的香味立马进了周边人的鼻孔，勾的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有第一个人带头买，其余人即使吃了饭了也乐得尝尝味儿。
　　不过一刻钟，包子已经卖完了。
　　小叶子掏出装钱的袋子，背过身去数了一遍。
　　“卖了二百文。”
　　秦婆子心里快速的算了一遍，惊喜道：
　　“大约能落80文勒，这钱来的真快！”
　　小叶子皱了眉：“弄了一早上，就得了八十文？”
　　秦婆子没好气道：“不然嘞？八十文够吃好几顿大肉了。”
　　两人正收拾着空担子，有人叫住他们。
　　“唉？卖包子的，再给我五个包子。”
　　小叶子抬头一看，这不是第一个光顾他们生意的婶子吗？
　　秦婆子忍不住满脸的笑意：“包子卖没了。”
　　那婶子一拍大腿：“咋一转眼功夫就卖没了？明儿还来不？”
　　小叶子想说不一定，秦婆子已经抢先答话了。
　　“来，就今儿的点儿，这个地儿。”
　　那婶子哎了一声：“明个儿早些来，我早点等着，别又卖没了，我家宝儿没吃够了。”
　　回家后两人将所见所闻转述给了清哥儿。
　　秦婆子一脸兴奋：“明天多做些，我看啊不愁卖！”
　　小叶子却不赞同：“还没我打兔子挣钱，且你们还不用劳累。”
　　卫子清其实上午在家也盘算了，他这会儿大着肚子不能操持，小叶子明显不愿意做生意，靠秦婆子一个瞎眼老太太操持确实过分了。
　　“小叶子说的有道理，唉，做小买卖就是熬人，我看算了吧。”
　　小叶子自然一百个答应。
　　本来还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可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秦婆子动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了。
　　从昨天回来秦婆子就一直闷闷不乐，卫子清和小叶子对视一眼，大概猜出来是什么了。
　　果然吃过饭，秦婆子找到卫子清跟前，吞吞吐吐道：“我觉得包子这营生挺好的，清哥儿，我给你帮忙，也不要工钱，咱们整整这生意也是能做的。”
　　卫子清哈哈笑了起来：“就这事啊？在心里憋这么老半天，想做做呗，你自个爱干我拦着你了？”
　　秦婆子本来还挺不好意思，一听卫子清惯用的嘲讽语气立马战斗力up。
　　“这秘方是你的，我不得知会你一声啊。”
　　卫子清惊讶道：“没想到你这么有节操的，还知道秘方不秘方。”
　　“去你的。”
　　卫子清笑够了才道：“这算什么秘方，本来这生意赚了钱就是要给你的，我们这白吃白喝还得让你伺候宝宝，我也不能把你当冤大头，这下你愿意自己接了，就都归你了，小叶子免费借给你当劳动力，随便支使。”
　　秦婆子高兴之余却还是重申一遍自己的立场：“我不图钱，我要是图钱早把你俩赶出去了。自我回村里已经十几年了，那风言风语就没断过，我既没享受过小辈带来的尊敬，也不知道身边人知冷知热啥滋味。日日也是寂寞，都快憋出病了，也就是我，你看谁能收留俩陌生人？我这把年龄也稀罕钱，我就是图个热闹，去街上卖包子我心里得劲。”
　　还有没说的话，他受够了被别人瞧不起的感觉，想找点事情证明自己，做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就成就感反馈的快，让他找到了人生新的亮点。
　　又一日清晨，还是两个人的组合，老位置，刚到就有人过来了。
　　“昨天咋没来，等你们好久，回去没买着，我家宝儿哭了好久，快给我来五个。”
　　正是前日捧场的婶子。
　　秦婆子熟练的拿了五个包子出来，又往里塞了一个。
　　小声道：“这个不收你钱了，别叫人看见。”
　　那婶子本来一脸埋怨，立马就喜笑颜开了：“这咋好意思——行行，我回去给你多宣传宣传去！”
　　这个早集来往的都是镇上的居民，每日他们的美丽包子都来，日日也不管早晚也都能卖完，有时还有不够卖的现象。
　　常来的几个客人都说让他们多做点，秦婆子便用清哥儿教的话回道：“咱们包子时祖传秘方，不给外人学，所以就我俩在家做，做不出来多的，不过放心，咱包子再不够卖，咱也不涨价。”
　　物以稀为贵，明显这话出传出去后，买包子的人更多了，卖完的时间越来越早。
　　别说秦婆子，连小叶子都觉得他们可以适当添些来卖。
　　可卫子清坚持不许：“一是咱们卖个稀罕，这样对客人始终有一个新鲜感在；二是咱们没打算雇人做大，你们把自己弄这么辛苦做什么？咱们不是不图钱么，够花就行，太累就违背咱们的初衷。”
　　毕竟是京城周边的乡镇，别的不说，民众还算富足，这美丽包子不过一个月，便小有了名气，但因为只早上卖，还有不少买了当土特产送给远路亲戚的。
　　秦婆子没有因为忙碌而憔悴，反而人越来越精神了。
　　日子不知不觉的熘走了，天气渐暖，又是一年好春光。
　　卫子清已经七个月的身子，月份很大了，但肚子一直不算太大，走起路都不显着蠢笨，前些日子穿了厚些，外人看来只不过稍胖些。
　　他自己是觉得肚子有点小了，谁知秦婆子还说这正好。
　　“孩子健康就行，要那么胖做什么？你是不知道，好多大户人家就因为孕期大补，孩子生不下来，心狠的就剖腹留子，心软犹豫的搞不好一尸两命。”
　　意识到自己说这些话不吉利，秦婆子呸了一口，接着说道：“你本身长的骨架小，这孩子就是小小的才好生，你放一百个心进肚子，别害怕，我说没问题那就绝对是好的很的意思。”
　　卫子清掩盖着自己的情绪，不屑道：“我能怕？不就生个孩子，切。”
　　秦婆子最近脾气越发好了，特别是面对明显开始紧张的卫子清，难得开始安慰人了，倒是还真管用，能有人斩钉截铁的告诉自己很安全，他心里也安心。
　　一切以安胎为重，秦婆子和小叶子开始轮流去早集，留一人在家守着卫子清，生怕随时有什么问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待产远比怀孕更磨人，饶是卫子清心态好也快顶不住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每日心情不好了，他就在心里骂孩子他爹。
　　废物一个，自个孩子快出生了都不知道，哼，自己也是废物，孩子他爹是谁都不知道。
　　以后别让我有机会想起来，非得好好整治的他不能人道才算解恨。
　　京城。
　　“阿嚏——”
　　冯管家贴心的奉上热茶：“今日昼夜温差大，侯爷切记保暖。”
　　宋泊明摆摆手，他脸色泛白，嘴唇干裂，春天温暖的白日他却身披貂衣，却依旧冻得发颤，明显是病了。
　　张口说话时嗓子都是哑的：“阿秀呢？又出去了？”
　　冯管家提起这个就头疼：“我来就是要说这个，阿秀公子非要去醉红楼，大白日的强迫里面的郎君们起床接客，人家老鸨子不依，好言相劝，他便砸了人一个花瓶，老鸨子报了官，阿秀公子倒是配合着去了官府，可一路高喊”我背后有人，我是侯爷的弟弟，谁敢抓我。””
　　这已经是这月第三起恶性事件了——对于侯府来说，上次是拦了郡主的马车躺在地上，说被撞着了要郡主赔钱；上上次是墨汁涂了所有椅子，来拜访的文武大臣们，足足七八个，全部脏了衣服——
　　宋泊明面色毫无波澜：“去把他保出来。”
　　冯管家皱眉道：“虽说都是小事，可这么频繁，早晚会坏了您名声——”
　　宋泊明批阅着公文，头都没有抬：“不用管他，出不了人命就行。”
　　“可郡主已经带了话过来，问您是不是对他有意见，要是有意见就进宫去皇上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宋泊明冷声道：“告诉他让他安分点，不然杜家小公子的婚事明日就定。”
　　“这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阿秀公子不就是为了要回老家吗？就放他回去又如何？“
　　宋泊明揉了揉眉心，疲惫道：“我在想想，你先去保阿秀回来，今日先别让他出家门。”
　　冯管家唿吸都要停了，欲哭无泪，还不如出去祸害别人去！
　　他知道阿秀恨他——也不知道从哪听说的是他把清哥儿逼走的，这他认了。
　　可阿秀吵着不愿意住在侯府，这可不行，这边形势未定，把阿秀和小四放回老家，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和清哥儿才是真的完了。
　　可阿秀闹腾了几个月，看他越发纵容，已经从拆家演变成了拆别人家，这样下去早晚惹了他也收拾不了的麻烦，实在不行，他想回去就回去吧。
　　阿秀看了眼旁边木头似的人。
　　“我要出去——”
　　赵毅眼窝深陷，双腿发颤，整个人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姑奶奶，不能出——”
　　“我就要去，你，跟宋泊明说，不让我出去我就砸了他的书房。”
　　赵毅几欲昏倒，为什么，点名指姓非要他跟着这活祖宗，难不成这阿秀公子知晓了他对卫子清做的事，故意折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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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六】不该偶遇
　　赵毅正书房向宋泊明诉苦，刚去出去没多久的冯管家去而复回。
　　“侯爷，宫里传消息来，皇上微服私访，早膳未用就出了宫门，说是让您准备下，可能会来侯府做客。”
　　宋泊明咳了两声，端了茶水润了嗓子，关切道：“微服私访？可带了侍卫？”
　　又转头看向赵毅：“暗堂的人可跟着？人手安排的是哪一组？”
　　赵毅低头不敢直视宋泊明的眼睛：“跟着的，今日轮值是三组。”
　　“可加派人手了？”
　　赵毅汗几乎就要下来了，眼神明显心虚起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加了，四组五组的组长跟着，大哥，事情急，您身体又有恙，我没来得及跟您说，您罚我吧！”
　　宋泊明脸色如常，讶异道：“罚你做什么？你是副堂主，安排一些事也很正常，不告诉我也是为了我身体着想，又有什么错？”
　　赵毅摇头：“大哥，以后绝对不会了。”
　　宋泊明叹口气，贴心道：“快起来吧，赵副堂主，我身居要位，事务繁忙，你多帮我分担些是好事，早晚这暗堂不得交给你么。”
　　宋泊明喊了那句赵副堂主的时候，赵毅就知道完了。
　　大哥果然知道了，他心如死灰：“大哥……”
　　宋泊明嘴角微勾，扯了一个温和的笑：“快起吧，准备准备迎接皇上。”
　　冯管家在旁如站刀尖，几欲想逃，这兄弟两个反目撕破脸，为什么非要让他在场！！！不想听这些隐晦之事啊啊啊！
　　且侯爷的表情，他怎么看怎么眼熟，这么像侯夫人，之前处置那些奴才时，侯夫人就这么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差点骗过了所有人。
　　提起侯夫人，冯管家不得不联想到那个对他如避蛇蝎的小丫鬟，不自觉的轻叹了口气。
　　“冯管家——为何叹气？皇上是你的老主子了，你招待起来应该不觉得困难吧？”
　　侯爷笑着问道，看起来似是真的对此颇有兴趣：“皇上喜欢的茶叶可是雨前龙井？我记得府上有今年的新茶；也不知皇上留饭吗，府上厨子做菜清淡，怕是不合皇上的口，你去宫里，带着我的令牌请御厨过来，也安全些。”
　　冯管家一阵恶寒，尽管已经好久了，但他依旧很难适应侯爷被夫人上身的样子，人说夫妻久了为人处世就会越发相似，看来是真的，可侯爷这般冷情的人，也沾染了侯夫人的气质，这又是什么原理？
　　明明这对夫妻之间隔阂极深，各有盘算，两人性子更是南辕北辙——
　　冯管家收了心里杂乱的感慨，低声道：“是雨前龙井，您没记错，皇上也确实口味重些，要是知道您都还记得，不知怎样感动。”
　　侯爷谦虚一笑：“为人臣子本分而已，你快去准备吧。”
　　冯管家一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泊明捏了捏额角，似乎是倦了：“你怎么还不走。”
　　赵毅咽了咽口水，依旧跪在地上，大胆道：“侯爷身居高位——爵位和大将军的位置自古至今从未听说过，皇上对您可是皇恩浩荡——”
　　宋泊明的眼中如有寒风：“你要说什么？”
　　赵毅直了身子，通过剧烈的喘气缓解着紧张的心情：“暗堂是最重要的耳朵、眼睛和四肢，这对皇权意味着什么您比任何人都知道，为什么您要抓着不放手？太过贪心的下场您想过吗？皇上能信您一时，又能信您一辈子吗？”
　　宋泊明眯着眼：“暗堂是我一手创建——”
　　“可是它是为那人一人创建的，他要是想收回，您就得还回去。”赵毅眼神真挚，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宋泊明低头盯着手中持着的书页，不自觉的轻笑了一声。
　　听雨轩。
　　阿秀推了推屋门，该死的，竟然锁住了。
　　他为了不连累小四，毕竟他以后要走科考，所以他听来的关于哥哥的事情，还有给宋泊明捣乱的计划他并没有跟小四说，此时小四估计还在学堂中认真读书。
　　阿秀嫉妒加生气的踹了下门，他倒好，什么都不知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等见到哥哥了，他一定要好好告一状，让哥哥知道谁到底是最贴心的那个。
　　想到哥哥，就又联想到不肯让他去寻哥哥的大渣男！清哥儿怎么就眼瞎的看上这种人，还奋不顾身的跟着他远走他乡。
　　当时他就不喜欢这个男人——
　　越想越气愤，以为关着他他就没办法了？
　　阿秀走到窗户跟前，轻手轻脚掀开，脚刚放上去，窗户前就闪下来两个大汉。
　　阿秀冷冷的瞪了二人一眼，啪的把窗户关住了。
　　门口共守了四个人，即使有空窗户前没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估计跳了出去也会被三两步追上，阿秀闭眼，办法，办法办法……
　　屋内传来嘈杂的瓷器摔碎的声音，屋外守着的人面不改色，丝毫没有一探究竟的意思，似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摔打的声音突然停了，几人也是暗松了口气，其中一人不经意看到屋子上方的透气窗口的窗户似乎开了，几人眼神一对，领头的砰的一脚踹开了屋门。
　　“糟了！”
　　屋里满是碎瓷片，家具东倒西歪，一片狼藉，却是空无一人。
　　几人匆忙四散追了出去，前脚刚走，一人从屋内正门光明正大走了出去。
　　侯府外。
　　“黄少爷，要奴才先进去通传一声吗？”
　　被称作黄少爷的是一星眉剑目的贵族男子，即使身穿便服，也掩盖不住通身的霸气。
　　他拿扇子敲了敲手心：“等会儿吧，突然不是很想去了。”
　　说完他看向侯府气派的大门，高有数十层的台阶，眯眼问道：“朕——我给他的东西可不少吧？光这座府邸就可就价值连城，他应该没什么不满的吧。”
　　刚刚搭话的奴才笑道：“谁敢对您有不满呢？即使没有这些赏赐，侯爷也是该忠心耿耿。”
　　贵族点点头，似是认同：“走，我听霖琦说，侯府后边不远处有个集市，咱们过去瞧瞧去。”
　　一行人约有五六个，沿着侯府一旁的小道缓步出发。
　　走了约有数十米，刚过拐角，不算宽敞的小道前方路上跪坐着一个人影，因着低垂着头，头发挡住了脸，看不真切，只依旧身形和小声嘟囔的声音能判断出来是个郎君。
　　贵族身后的人瞬间警惕起来，将贵族围在中间。
　　这条道路处在侯府和另一座府邸的两座高墙之间，鲜少有人经过。
　　所以地上出现的人就更显的莫名可疑。
　　但地上的人却不知道自己已被列为了危险分子，抬头看见他们，眼神明显一亮。
　　“喂，能帮忙把我送医馆吗？我给你们钱。”
　　“黄少爷”这才看见了地上的人手一直捂着脚腕，似乎是受伤了。
　　小郎君皱着眉，似是痛的狠了，眼睛里都带了水光，可语气却不似脸上表露的这般可怜，见他们都不动，似乎还生气了。
　　柳眉一竖：“你们一群老爷们，能不能有点同情心，过来扶一把也行啊！”
　　“黄少爷”那扇子推开前边围着的侍从，想上前去。
　　“少爷——”
　　身边的奴才小声阻拦，道：“奴才去看吧。”
　　“黄少爷”微摇头，示意他们都别过来。
　　他饶有兴致走到小郎君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毫无战斗能力的人。
　　“你就不怕我们是坏人？”
　　阿秀仰着头看了眼，莫名的咽了下口水，紧张道：“不，不是吧，我，我把钱都给你。”
　　“黄少爷”似乎被他害怕的样子逗乐了，故意道：“你觉得我缺钱？”
　　阿秀欲哭无泪，眼神移到他的腰带上，竟然还有珍珠，这肯定不缺钱啊，难不成，是看上他的色！
　　阿秀捂住衣服，虚张声势道：“我可是侯府里的人！就，就在旁边，我一叫就会来很多很多人的！你可别乱来！”
　　“黄少爷”若有所思的瞧了瞧旁边高强：“你不会，是从里面跳出来了吧？是逃奴？”
　　阿秀心里衡量着，如果他唿救里面的人能不能听见，若是听不见，说不准还要惹怒了这群歹徒。
　　闻言怒道：“才不是，我，你管我是谁，你起开，我要走了。”
　　阿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小脸憋的通红，明显是疼的厉害。
　　好不容易站直了，第一步刚一落脚，疼痛猝不及防，脚一软，阿秀吓的闭了眼。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落入了一个怀抱里。
　　阿秀悄悄睁了半只眼，恰巧和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看了个正着。
　　似是意识到被异性碰了，阿秀如火烧般的想推开这人站直身子，但可悲的是脚并不听他的使唤，又一次被身前的人一把抱住。
　　“很疼吗？”
　　阿秀脸如红霞，不敢和人直视了，声音如同蚊吶：“谢谢，我，我自己走。”
　　“你自己走的了？”
　　阿秀为难的看了看不争气的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郎君初见时大声求救，一副泼辣的样子，可没想到这般胆小，两句话就吓得他快哭了出来，现在又好像把刚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只顾着自己羞涩，忘了自己可能是给“坏人”，就这么没防备的倒在“坏人”的怀里。
　　还真是一只单纯的小白兔。
　　“黄少爷”自认阅女无数，庄重的，文静的，活泼的，甚至有胆子大的自以为与众不同，在他面前没大没小的，他都见过，却没对哪个上过心，因为他们都是装的，不过都是为了他这个显赫的身份而已，想通过受宠，为自己，为家族谋得什么，越是这样，他对后宫的郎君越是觉得无趣。
　　突然碰见这么一个迷煳的小东西，他的心里被挠了一下，似乎蠢蠢欲动。
　　“黄少爷”那扇子抵了他下巴，迫使人抬起头来：“你叫什么？”
　　若是旁人，阿秀早一巴掌扇过去了，可受卫子清的影响，他对好看的人也没有抵抗力，这个人是真好看呀，他都没见过这么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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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七】移交暗堂
　　可阿秀记得清哥儿说过郎君要洁身自好的话，把脱口而出的名字生生咽下了。
　　“我，我不能告诉你。”
　　在一声惊唿中，黄少爷一把抱起了别扭的小郎君。
　　“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带你去侯府不就知道了？”
　　阿秀被他大胆的动作弄得羞愤不已，又听说是要去侯府，更是剧烈挣扎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你这个坏人！流氓！”
　　阿秀挣扎了一路，眼看着这人把他抱到了侯府大门处。
　　阿秀怒视着冲呆愣的门卫喊道：”你们是瞎的么！还不过来救我！”
　　门卫刚要上前，黄少爷身后的侍从抢先一步过去，拿了令牌出来，那几个门卫立马跪了下来。
　　阿秀来不及说些什么，因为抱着他的人早已经带着他进了侯府大院，在侯府的门卫带领下，直奔书房。
　　阿秀的脑子已经当机了，他满心的想法就是自己光天化日被人这样抱着走了一路，所有人都看到了，这简直就是轻薄。
　　阿秀不知道为什么侯府的人不管他，是因为他这几日做的过分了？大家都借机出气么。
　　他越想越难受，一口咬在了紧抱着他的人的肩膀上。
　　脑袋上传来淡淡的威胁声：“松嘴，不然把你扔出去。”
　　“唔唔唔唔。”你就是摔死我我也不松。
　　嘴里边传来淡淡的血腥味，阿秀自己也吓了一跳，不由吐出了嘴里的衣服。
　　他正想着这个人怎么不觉得疼呢？这人就停了。
　　阿秀吓的紧闭了眼，抓住了这人的胳膊，怕他停下是为了把他扔出去。
　　“吾皇——”
　　“宋侯爷，这位是黄公子，您见过的。”
　　阿秀听见宋泊明的声音心里才安定了下来，虽然他这个姐夫是个混蛋渣男，可好歹还知道护着他，阿秀也顾不上面子了，大声唿救起来。
　　“宋泊明救我！有流氓。”
　　许是见了靠山胆子大了，阿秀挣扎间踢了这人好几脚，这个黄少爷估计是受不了了，也可能是害怕了宋泊明，反正是把他放下来了。
　　阿秀一沾地儿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蹿到了宋泊明身后，只露了一个头敌视着看着那个黄少爷。
　　口不择言道：“没想到你长这么好看，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色狼，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混蛋！”
　　本以为混蛋姐夫会去帮着他质问这个男人，谁知混蛋姐夫竟然转头斥责起他来。
　　“不得无礼！向皇，黄少爷道歉！”
　　宋泊明本以为自己已经暗示的够明显了，以阿秀的伶俐劲儿必定猜的出来。
　　但阿秀今日被好看的人欺负了，一肚子的气，脑子早就当机了。
　　“我不，凭什么跟这个坏人道歉，要道歉也是他道歉！”
　　阿秀气的眼睛都红了，泪汪汪的瞪着这个斯文败类，还笑！还冲他笑！这是在嘲笑自己靠山没用吗！
　　宋泊明拱手道：“幼弟年纪小，不懂事，黄少爷莫与他计较。”
　　黄少爷大度的晃晃扇子：“不碍事，小郎君也是可爱的紧。”
　　若是阿秀但凡智商在线一点儿，也不会猜不出来能让宋泊明如此恭敬的人是谁。
　　此时他只是觉得混蛋姐夫彻底不靠谱了，让一个流氓登堂入室，这侯府是真不能呆了，气唿唿的自个绕开所有人，扁着嘴委屈巴巴的跑了。
　　黄少爷自己都没发现，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放下，视线不由自主的跟着阿秀出了门，看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的转过头。
　　黄少爷盯着阿秀，宋泊明却盯着他，心里警钟大作！
　　脸上不动声色道：“皇上今日来府上，臣知道的晚，准备的怕是不充足，还望皇上原谅臣下。”
　　但话题却没有成功的错过去，皇上根本不理会他说的话。
　　自顾自的做了书桌前的位置。
　　“那个是你弟弟？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有弟弟。”
　　“这是我的妻弟，乡下来的，粗野惯了，难登大雅之堂。”
　　皇上嗤笑了一声，随手取了宋泊明翻开过的书籍看了一眼，又兴致缺缺的放下。
　　“我倒觉得未必粗野，倒是十分可爱。”
　　见宋泊明不答话，皇上的兴致反而提了来：“多大了？可有了婚事？用朕帮着寻摸个好男儿么。”
　　宋泊明拱手：“回皇上，臣妻子下落不明，臣妻弟也忧心忡忡，实在无心于此。”
　　皇上故意激怒道：“哦？我怎么听说你夫人是跟着你属下跑的？”
　　但宋泊明却依旧板着脸，不曾有何波澜，让皇帝有些失望。
　　“你若当日听朕的，娶了郡主，哪还有之后这么些事？”
　　皇帝一语双关。
　　“郡主不好男色，皇上莫要再提。”
　　“这不正好合了你的意？你们婚后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就是你养再多妾室，郡主也不会干预你，不好吗？朕听说你让人强灌你夫人喝了堕胎药，爱卿，不是朕批评你，既然你当初为了他敢抗旨不娶郡主，今日又怎么做了这种事，传出去可是有毁名声。”
　　宋泊明淡淡道：“男人不都是这样么，多的是一冲为红颜，之后激情淡下来了，也不过如此。”
　　皇帝点头赞道：“朕之前还担心你耽于美色，耽误了朝政，既是这样，朕也就放心了，爱卿也莫灰心，朕这就给你找个名门闺秀许配给你，绝对比你之前的妻子要好！”
　　宋泊明脸色一变：“皇上，臣家事一团乱麻，还未理清，现无招妻之意。“
　　皇帝笑的满含深意：“你也说了，都是男人，朕都懂，你放心，是朕赐婚给你，绝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别人也不会说你喜新厌旧。”
　　宋泊明还要再说：“皇上！——”
　　“爱卿——”皇帝收敛了笑意，眼神探究又有考察：“朕上次赐婚，你说已有糟糠之妻，现在你妻子已经与人有了私情，你也说了与他没了感情。朕要是再赐你，你还拒绝的话，是对朕有意见？还是觉得朕要害你啊？”
　　宋泊明跪下，头磕在地上：“臣不敢，实在是此时无这个心思。”
　　皇帝此时已经很不高兴了，脸色阴郁的站了起来：“爱卿，是朕对你的宠信太多么，还是给你的权利太大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臣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旨不尊，是何居心？”
　　宋泊明并未敢抬头：“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皇帝踱步走到他跟前：“你有什么罪？不过言语顶撞，朕要是责罚你，岂不是显得朕心胸狭隘，容不得重臣么。”
　　宋泊明直起身，缓缓从怀里拿出一块隐约闪着暗紫锋芒的令牌：“臣有罪，大逆不道，抗旨在先，顶撞在后，辜负皇上信任，臣愿交出暗堂堂主之位做为惩罚。”
　　身旁的奴才早就候着了，就等着上前去取，谁知刚到跟前，却被皇帝拦了。
　　“等等。”
　　奴才脑门渗了汗出来，幸好自己手慢，皇上明明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却在关键时刻喊了停。
　　所有人明示暗示许久，宋堂主却迟迟不肯表态，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最忠心的宋泊明也变了，不肯放手这份权利。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少不了有人跟皇帝这般说了。
　　皇帝一开始是没听到心里去的，可时间越久越觉得不是味，倒真想试试把暗堂要走，这宋泊明到底给不给。
　　宋泊明保持着双手高举捧令牌的姿势一晃不晃。
　　“为何突然这么做。”
　　宋泊明刚要开口又被皇帝打断了。
　　“朕要听真话。”
　　“不是您想要的吗？”
　　宋泊明语气真挚，没有一丝嘲讽意味，偏偏把皇帝听的气笑了。
　　“好，好，那朕还要你这侯爷名声，还要你将军职位，你给还是不给？”
　　宋泊明语气不变：“这一切都是您给的，您要收回，拿走就是。”
　　皇帝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安下心来，反而心里浸了冷意。
　　“泊明，你是觉得朕太冷情了是么，你在怨朕？”
　　宋泊明并未因皇帝称唿他名字而变的软化，反而更加恭敬：“臣不敢，也没有。臣说的都是实话，心里话，当初我不过是个流浪在街头闯天涯的无知少年，从侍从，到伴读，再到守卫，再到守卫们的头子，包括这暗堂，这一切都是为了您才有的，从一开始，我的人生只有为您才有了奋斗的目标。您说魏老先生偏爱我，可他再培养我，也是为了您才培养的我。这一切我时刻记在心里。”
　　宋泊明注视着前方：“您已经不需要我了，臣，是否可以退了？”
　　皇帝一时被宋泊明说的有些恍惚，听见这最后一句才回过神来。
　　下意识道：“你才什么年纪，就敢说要退？朕的朝廷还需要你。”
　　宋泊明沉默低头，不肯再言语。
　　皇帝心中一时愧疚，宋泊明的忠心都不可信的话，他还能信谁？若不是出了那档子事，他也不会对宋泊明如此狠心。
　　“爱卿，这暗堂还是你带领着朕才放心。”
　　宋泊明不为所动：“暗堂机制已经成熟，有我没我都一样，臣现在还有大将军的事务要忙，暗堂的事其实早就放开手给各个副堂主，早日交给他人也是对臣子的体谅。”
　　皇帝哂笑道：“是朕考虑不周了，安排给你的事务太多了，那就如你所言，暂且先交给别人，但朕只相信你，暗堂又重要，不如你说看交给谁合适？”
　　宋泊明低声道：“其实各个副堂主都合适的，但庞峰骁勇善战，为人赤诚，又一向忠君，交由他最合适。”
　　皇帝假意思考了一会儿，回绝道：“庞峰人性子直了些，常常得罪人，不适合做一把手，可还有别的推选？”
　　宋泊明摇摇头：“臣一时半会想不出来。”
　　皇帝似是突然想起，拿扇子一拍手心：“赵毅不是与你关系一向要好，人虽然不爱出头，但做事一向沉稳老练，你觉得如何？”
　　皇帝紧盯着宋泊明的表情，果不其然见他面色一冷，这才满意的眼神缓和下来。
　　宋泊明冷声道：“但凭皇上做主。”
　　皇帝只当没发觉宋泊明的不满：“朕回去再想想，到时再定夺。”
　　当日皇帝一行人一时兴起来了侯府，乘兴而归，说是回去想想，不过第二日这堂主令牌已经到了赵毅手上。
　　宋泊明听闻消息时，面无表情，只是片刻后“不小心”摔碎了一个杯子，整日都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责骂了不少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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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八】阿秀心思
　　阿秀一夜没睡好，梦里还梦见了不好的事，一直被人追着狂跑，但自己怎么也跑不过身后的黑影，一双手擒住了他的腰，阿秀拼了命的抬头，怎么也看不清人的长相。
　　只模模煳煳听见一句：“小郎君可爱的紧，你叫什么名字？”
　　阿秀从梦中惊醒，他暗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男人长得好有什么用，品行不端可不行。
　　摇摇脑袋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晃了出去。
　　侯府书房。
　　“暗堂的人都撤走了？”
　　暗处的影子低声道：“都撤走了，只留了几人，名为保护您的安全。”
　　“有可信的人吗？”
　　“有两个埋的比较深，是和我一期的，暂时可信。”
　　“嗯，可有——他的下落？”
　　“京城西郊的一个小村落，有人看见了与夜鹰极相似的身形，但现在可调度的人手紧张，怕打草惊蛇，并不敢太靠近，已经锁定了一家农屋，屋主是一个有眼疾的孤寡老婆子，怀疑夫人就藏与其中，但监视了两天，并为见夫人出入过。”
　　听见“眼疾”二字，宋泊明心头一跳，随即暗自安抚自己，阿姆是自己亲手下葬的，这人必定不是阿姆。
　　“继续监视，如若确定是他，先跟我汇报，不要惊扰了他。”
　　暗处的影子迟疑道：“皇上这次是铁了心要赐你婚事，若是夫人真正京城附近，圣旨一下，夫人也会第一时间知道——”
　　宋泊明冷笑：“那就把计划提前，反正我早就做够了什么劳什子侯爵大将军。”
　　影子显然不赞同他的说法：“咱们之前商议好好的，要一步步来。我认为还是按原计划走，你以为放权容易，一个弄不好，扫了圣上的颜面，你还是没好果子吃。”
　　宋泊明明显十分烦躁：“那你说怎么办。”
　　“皇上一直逼你赐婚的原因，我猜是有两个：一是知道你在寻卫子清，怕你又和夫人重修于好；二是想通过联姻控制你，皇帝既想用你，又因为那个预言忌惮于你，即使把夫人弄离了你的身边也不放心。”
　　“绕来绕去，最根本的原因还不是因为我手里的权利和官位？”
　　“不，我说了，皇帝是想用你的，你卸任，一时半会儿是卸不下来的。他从头到尾，在意的只是那个预言，而不是你，所以才会想法设法拆散你俩。”
　　“直接说办法。”
　　“皇帝不是想联姻么，随便指派一位宗亲的郎君给你，哪比得上把你的亲眷送到宫里去？”
　　“我的亲眷？我是家中独子，我老家的叔叔终生无后……”宋泊明说着意识到了不对，眼神紧盯着暗处的影子：“你指谁？”
　　“侯爷想到了不是吗？预言中圣子的亲弟弟，您的妻子唯一的亲人，不比侯爷您来的更有分量？”
　　话音刚落，就被宋泊明一口否决。
　　“把阿秀送宫里，跟把他扔进火海里有什么区别？你觉得清哥儿会答应？他知道了非得跟我拼命。”
　　影子淡淡的声音罕见的带上了嘲讽：“你这般怕媳妇儿，怎么面对夫人时毫无体现？反而硬气的很呢。”
　　宋泊明还未应声，影子接着劝诱道：“这件事我只看见了好处，就今日的情况来看，皇帝答应的几率十分高，如果事成，皇帝对你的疑虑绝对会打消一半，正巧你纵容妻弟的传闻已经传遍了京城，恰巧为营造了在乎妻子家人形象。阿秀的作用就好像是一剂安心丸，又像是穿过隔阂的桥，连接你们三人，若是阿秀能争气些，受了宠……”
　　“影若！”宋泊明声音如同冰霜，“你已经听不懂我说的话了？我再说一遍，不行，阿秀和任何与清哥儿有关的人，不可以被牵扯进来。我为了全身而退，已经牺牲了那么多，图的也不过是一个安稳，若是我退了，留阿秀在泥潭里，下半辈子我和清哥儿心里能安吗？”
　　影子的脸微微侧了，光线照的清楚了些，影若平淡无奇的脸上多了些奇怪的神色：“你怎么知道皇宫就是泥潭呢？你觉得后宫不好，又问过阿秀的意见吗？你了解他吗？又怎么知道他不愿意？”
　　宋泊明怔忪：“你说的什么意思？难不成皇宫还是个好去处不成？”
　　影若脸色神秘：“不然那么多郎君，削尖了脑袋也要去抢秀郎的名额又是为何？不如明天，我去问上一问，你在暗处听着，咱们听听当事人的意见如何？”
　　宋泊明心觉得有哪里不妥，可又没挑出毛病来，暂且按影若说的先看看，他倒要听听，阿秀的想法是什么。
　　***
　　阿秀睁大了眼：“进，进宫？我吗？”
　　影若点头。
　　阿秀似乎对于刚刚的影若说的事难以消化：“你说那天，那个黄少爷，是皇帝！？”
　　得到再次肯定的回答，阿秀一时有些语塞。
　　慢吞吞道：“那可是皇宫呀，我，我哪配，我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郎君，字都没认全。”
　　这语气，明显是动了心，只不过是自卑于自己的身份。
　　影若嘴角露出意料之中的自得笑意，不经意的撇了一眼门缝外。
　　然后才正视阿秀：“你是侯爷的妻弟，就是选秀女也是够格的，更何况是由侯府直接送进宫里，根本不用同那些秀女一样被选拔，直接就可以有名分。”
　　阿秀脸上露出半是兴奋，半是紧张的神色：“真的可以吗？我也能嫁进皇宫？”
　　影若眼含深意道：“这事儿得经过侯爷同意，阿秀公子，我可以帮您问问，如果侯爷同意了，我就来告知您一声。”
　　阿秀一脸失望道：“侯爷连我哥哥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我的想法，算了，若哥哥你也不必费心了。”
　　……
　　影若出了阿秀的屋门，等他到了书房时，宋泊明已背手立于了书桌之前。
　　“侯爷轻功不减当年风采。”
　　宋泊明无意理会他的闲篇：“他就这般想进宫？”
　　影若道：“侯爷还有我懂郎君？我昨日都说了，是您不信而已，现在可以把事情告诉阿秀说了吗？这样就是一举两得，既成全了阿秀，也成全了你们二人，不好？”
　　宋泊明沉思半天，回想了下阿秀期待的语气，终究是点了头。
　　听雨轩
　　自影若走了，阿秀便下意识的眼神追出窗外，不出意料的看见了一闪而过的黑影。
　　互相昨夜影若来找他时讲的那些事，几乎颠覆了阿秀的人生。
　　“当真为了一条莫须有的预言，就对自己陪伴长大的臣子下手？太可怕了……”
　　影若眼睛盯着他：“你怕了？”
　　阿秀迟疑的摇了摇头：“不是怕，这样冷血的人，我能动摇的了他的心？我什么都不会……和那些大家闺秀差远了，这能帮的上忙？”
　　影若赞赏的看向阿秀，他没想到阿秀对此竟然毫不抗拒，为了哥哥能牺牲这么多：“你就从没想过你自己？你不想嫁给妮自己所选择的男人？”
　　阿秀挠挠头：“有什么好自己选择的，那可是皇帝哎，还有比皇帝更好的男人？我嫁进宫里，明显是皇帝吃亏，我赚了呀，赚大发了，难不成我还瞧不起皇帝不成？”
　　影若脸色古怪：“你说竟然也十分有道理……”
　　阿秀愁的不行：“我愿意也没用啊，得皇帝也愿意才成，我进了宫，要是他不喜欢我也没用啊，要是清哥儿在就好了，清哥儿肯定有办法，早知道我就好好学化妆了。”
　　影若心里暗叹，要是清哥儿在，你以为你能嫁进宫里，他不把你绑起来塞黑屋子里，什么时候打消了想法什么放出来才是。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保持你现在的样子，必定能夺了圣宠。”
　　昨夜他几乎知晓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他这个哥夫的计划，心里暗叹他竟然愿意为了清哥儿放弃如此之多，不由感动。
　　他自己的姻缘搭进去又算什么？阿秀无所谓的心想着，反正就算不嫁给皇帝，也说不准嫁给哪个张三李四，日子以后过怎么样谁知道呢？
　　能帮到清哥儿——真是一件让人充满干劲的消息。
　　清哥儿，永远都是一种有他在，什么都不用他们操心的感觉，从这个“清哥儿”来了，他的人生都跟着清哥儿变了。
　　再往前数三年，他还住在堆满柴火的泥土坯子屋里，衣不蔽体，被亲阿姆虐待，活的毫无尊严，而现在，他已经可以嚣张到在京城里横着走。
　　想起这任性的一个月，竟然是他这辈子最痛快的时候，大概他心里也住着这么个叛逆的人儿吧。
　　他脑子闪过那个抱着他走了一路到侯府的人，也没有那么糟吧？
　　镇国侯也是镇国将军，生日大宴同僚。
　　皇帝郡主皆赏赐如流水般流进侯府，有上边的带头，下边人更是活络。
　　侯府大门张灯结彩，院内热火朝天。
　　门口的马车已经排到了一里开外，院子里的人皆是朝中熟脸，却连内屋都进不去，只能坐在院中，品级低的更不用说，根本不在邀请之列，有想趁机钻空子，抱着试试心态来的，只能被无情挡在门外。
　　来送的礼品已经来不及入库，从院门口一直堆积了数十米远。
　　每家的礼单是单独册子，落在一起是用大红木箱子装的，几乎快要满了。
　　如此盛景，足以看出这间府邸的主子有多炙手可热。
　　与门外的热闹非凡形成鲜明对比，内屋的大臣们皆如寒蝉噤声，规规矩矩的坐成两列，皆看向上方的自斟自饮的贵少。
　　“是不是朕在这里，大家放不开啊？”
　　“皇上在此，臣等心里无比安心。”
　　“能与皇上共宴，是臣等荣幸……”
　　
作者闲话：　　会不想看阿秀的事吗？是不是安排到番外比较好，但还比较萌这对cp，又是剧情需要，已经写的超级仓促了。


【一百三十九】烟消云散
　　皇帝兴致并不算高，与臣子们共饮了一杯，口头祝贺了宋泊明生辰之喜便有离席之意。
　　宋泊明抢先说道：“皇上，院中桃花正开，臣想请圣上您和诸公去赏花饮酒，岂不快哉？”
　　众人皆拍手称好，皇帝向来以仁治国，与臣子同乐，自欣然一同前去。
　　院中桃花如美人腮，风吹过，满树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臣子们来了开阔的地方，也就没那么拘谨，各自三两围坐，不时有高声说笑声。
　　皇帝身穿便装，踱步于桃林之间，不知不觉远离了喧嚣。
　　忽闻“咚咚”闷声有节奏的响起，皇帝闻声望去，一身穿麻布村姑正挥锄锄地。
　　那身形极为眼熟，皇帝的记忆被唤醒，不由的走近了。
　　谁知村姑转过身来，相貌平平明显不是他所想的那人，心里失望，正要离开。
　　一娇斥声传来：“怎么又是你！”
　　皇帝抬眼，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同样是麻布衣衫，水蓝色碎花点缀其中，十分俗气又常见的村姑打扮，头上还包了土气的头巾。
　　但小郎君长得嫩气，脸色泛着桃红，桃眼樱唇，清新如薄荷，让人瞬间神清气爽，只是他手上衣衫上全是泥点，脸上也沾了一小块泥污，像是偷玩泥巴的孩子被抓了现行般可爱。
　　皇帝心情大好，忍不住带了笑意：“你这是在干什么？”
　　阿秀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这幅脏兮兮的样子，恼羞成怒：“要你管！”
　　皇帝走近了两步，掏出金黄色的锦帕递过去，温柔道：“擦擦脸。”
　　眼前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郎君突然红了脸，飞也似的从他手中拽走了帕子，胡乱的在脸上蹭了蹭，完美错过了所有泥污。
　　皇帝轻笑一声，从他手中要回帕子，感受到身前人的紧张和瑟缩，用了他平生最大的耐心和暖意道：“我帮你擦，别怕，我不碰你。”
　　手指的温度隔着帕子轻轻的在他脸上擦拭着，阿秀鼓起勇气正视起眼前的人，正巧和眼前的人打了个对视。
　　阿秀飞快的眨着眼，眼中全是另一个人的倒影。
　　气氛很快的暧昧升温起来，皇帝的心痒痒的。
　　“你……”
　　半天了阿秀也没把一句话说完，皇帝收回了手，轻声问道：“想说什么？”
　　他以为这个郎君要说什么羞涩的话，或者是又恼怒的骂他流氓。
　　谁知等了半天就听见他不好意思的侧了头。
　　“你长的真好看。”
　　粉红色的泡泡突然被戳破，皇帝开怀大笑起来，似乎是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这么单纯的可人儿，皇帝甚至有些不忍心下手了。
　　“你可愿意跟着我？”
　　阿秀脸上的热度烧到了脖子，红色顺着领口蔓延进衣衫内。
　　但迟迟皇帝没得到小郎君的回话，心里不由有些惋惜，也罢，皇宫浑浊的水确实不是一个能养白莲的地方。
　　就在皇帝脸色微微镇静下来的时候，小郎君扭过了头，只匆匆看了他一眼就低了头。
　　“哪有，哪有正经人家私定终身的，你得，你得去找媒婆，下聘礼，你要是不懂，就回去问你家长辈。”
　　小郎君的语气带着娇羞的埋怨：“哪有直接问郎君的！”
　　美人眉眼带情，嘴角带意，万般话语却碍着脸皮和教统不能说出口，欲说还休，浓烈又纯粹的情谊就这么扑面而来。
　　这一切都是对他这个人，而不是皇帝的称唿，一向活在虚伪和戒备中的皇帝竟然就被这种简单的东西迷了眼，再难自拔。
　　皇帝深深的看了眼阿秀，什么都没说，起身离了这桃花园。
　　阿秀怔怔的看着人远处的方向，想起影若说侯府到处都是皇帝的眼线。
　　他顾不得自己因刚演完一场戏而紧张的双腿发软，尽量表现的十分镇静，低头把手里的种子洒进郑儿刨好的坑中，直到将两排种子种完才离开了园子。
　　当晚，深夜。
　　阿秀屋内气流微动，一道黑影立在他的床前。
　　阿秀沮丧道：“我不清楚是成功了吗？他怎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不会像上次一样又把我忘了吧
　　尽管是黑夜，影若依旧深深看了眼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的郎君，他有些不解，看起来清纯没心机的郎君，是怎么能面不改色的演出各种戏码出来，却不会让知情的人觉得厌恶。
　　“不出意外，明天就有圣旨下来了。”
　　阿秀愣愣的把下巴枕在膝盖上，就，这样定了？
　　第二日圣旨下了，没过几天阿秀很快就被接走了，因为不是秀女，按说应该由宫人带着进宫。
　　然而阿秀是破例的被软轿子抬进的后宫。
　　深宫作为皇帝的住所，很大，但作为郎君们权利的至高点，又圈子很小，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后宫的郎君们惊扰许久。
　　各宫嫔妃皆安慰自己，这个新进宫就封贵人的郎君，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个地位显赫的哥夫而已。
　　可一日圣宠，两日圣宠……一连五日，十日，半月过去了，每晚侍寝的依旧是新入宫的卫贵人。
　　就在月中皇帝按例去了一次皇后宫中之后，第二日后皇帝就没人再召卫贵人侍寝。
　　就在众人以为皇帝的新鲜劲儿过了，三天后圣旨便送到了卫贵人宫中。
　　封卫嫔，赐棠宫主位，倒是不召见了，这次变成了日日留宿。
　　半月说起来日长，但有时忙乱起来会觉得不过眨眼功夫。
　　阿秀入宫后，皇帝再没提过赐婚宋泊明的事。
　　没了暗堂的实际掌控权，宋泊明手里少的可怜的底细，手根本伸不进密不透风的皇宫。也因此他们都不知道，阿秀到底过的如何。
　　但从卫子秀一路升嫔的架势可以肯定，皇帝一改之前对宋泊明冷淡的态度，近日越发软和，与阿秀在宫里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宋泊明手中的实权去掉暗堂后其实所剩无几，可笑的是，他一个大将军，手中的符印不过能调动两千人，也就是当初逼宫的那两千，皇帝最忠心可靠的士兵们。
　　但是现在，这两千人宋泊明也在昨日全数上交，移交给手下的副将赵无量，并请辞了将军职位。
　　昨日宋泊明与皇帝在书房中说了些什么无人知晓，只能听见皇帝震怒摔碎杯子的声音，之后宋泊明出来时头上往外渗着鲜血，但他的脸色极为平静，似乎还带着解脱的轻松感。
　　此时，宋泊明在卧室默默收拾着细软，脚下的白毛毯早已被洗净收了出来，他从柜子中取出，卷成一团用绳子捆了，和其他的包袱们堆放在一旁。
　　屋内气流微动，宋泊明似无感觉，依旧不紧不慢的收着卧室的另一个主人常用的物件。
　　“你这是要去哪？”
　　身后的声音夹杂着愤怒响起。
　　宋泊明头也没回，淡淡道：“找老婆，回家。”
　　“你可知你这一去意味着什么？你会失去多重要的东西知道吗？”
　　“将会失去什么，我都不太在乎。我只知道我已经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那个不能再丢了。”
　　“大哥，我们当初便笑话过那些为美人放弃江山的傻子们，你看看你自己，又与这些傻子有什么区别？你就甘心把你一手带出来的暗堂送我手上？把你亲自训练的精兵交给别人？你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当初付出了多少你都忘了？现在放弃，之前就全都白费！”
　　“赵毅，你还是没懂。于我而言——”宋泊明侧过头，认真的看着这个一同出生入死，在一起的时间比家人还要长的兄弟。
　　“于我而言，我谋求的从来不是权力，我更怀念的，是君主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是兄弟们不问后果、不问得失，只凭着一腔热血拼这天下的纯粹情感，是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且为着这个目标**协力的那鼓劲儿。”
　　“现在这股劲儿没了，你们有了更多追求的东西，所以你们可以留下，但我追求的，却一辈子也不可能再有，所以我得走了。”
　　再说道“我更怀念”时，赵毅的嗓子就突然堵了，他哑着嗓子：“大哥，你在怨我，在怨我们所有人。”
　　宋泊明笑着叹了口气：“你看，你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罢了——”
　　“兄弟，好好干。”
　　“大哥！”
　　赵毅激动道，他以为大哥最恨的就是他，可大哥喊出来的那句兄弟，让他的心重燃了希望。
　　“你还拿我当兄弟么！”
　　宋泊明拍了下他的肩膀：“我知你，若不是为了保住清哥儿的命，你也不会去强灌了他喝药，就算是我，两者相选我也会这么做。”
　　赵毅咽了咽口水，大哥不计前嫌与他和解，他还是别说出别的事了——蒙混过一会儿算一会儿。
　　宋泊明丝毫没发现赵毅的心虚，他现在无心和赵毅多寒暄，心早已飞向了数十里外的山村中。
　　影若说夜鹰好像发现了他们，极为警戒，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带清哥儿离开。
　　夜鹰的态度就代表了清哥儿的态度——是清哥儿在暗示他？
　　他已经做好了低头做孙子的准备，再多的理由也掩盖不住清哥儿受的苦，一想到这，他恨不得当日就出发——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不过是傍晚时分，宋泊明就已经出现在了秦婆子的家门口。
　　
作者闲话：　　我的进度是不是像坐上了火箭筒！一点儿也不墨迹哈哈~如果想要看一些被略过的细节和配角cp，可以关注完结后的番外~关于一只小可爱的留言，阿秀的归宿这件事，其实阿秀对爱情的渴望并不浓烈，他更希望能拥有保护卫子清的力量。这其实很早就在铺垫，包括一开始对卫子清嫁到县城里的羡慕，以为被卫子清遗忘时短暂的黑化，还有和卫子清的戏言都在隐隐透露着他的内心，这些都左右了他的择偶观念。关于皇宫的事，很早之前提到过哦


【一百四十一】寻寻觅觅
　　这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小山村，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冉冉升起了炊烟，饭菜的香味弥漫在村子的上空。
　　在往村子中央走，一转弯，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村中中央的空地有不少的村民聚集在那，间或有零星几人跑进跑出。
　　“听说了没，那几个外来投奔的亲戚有个怀孕的！”
　　“知道知道，那个怀孕的昨日生产不顺，就死在咱们村了，那家子亲戚非说有人害他们，现在村长让我们过来估计就是为了商量这事儿。”
　　“这可咋办，那个人看起来十分不好惹，我看这回事惹上大事了！”
　　“都怪那家人，乱收养什么亲戚，出事了还连累我们！”
　　……
　　宋泊明是独身前来的，他本来以为自己能找到地方，谁知敲了门，开门的是个年轻郎君，并不是年龄大的瞎眼婆子，他知道自己找错了地方。
　　那郎君似乎忌讳外男，匆匆的说了句找错地方了就把门关了。
　　没办法他只能把马车寻了一颗歪脖子树栓了，自行去找人问路。
　　却不小心听见了以上对话。
　　宋泊明如遭雷噼，外来户，怀孕，死了？
　　他不可控制的把这个和他要找的人联系在了一起，如果算起来，清哥儿的孩子还活着，这会儿是足足十个月，该生了……
　　宋泊明大脑发蒙，几欲跌倒，他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随手抓了一个村民的领子。
　　“那户人家在哪？”
　　那村民没见过如此高大凶悍的人，吓得话都说不全，还是他旁边的村民们壮着胆子远远回了一句。
　　“在村西头，跟我们没关系，我们都是良善人家，不会害人性命的！”
　　那些村民紧盯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外人，生怕他一个暴起动起手来，谁知他却道了歉，匆匆向村西头走去。
　　村西头一户人家白布高挂，一个年纪颇大的老头立在门外，指挥着几个年轻人收拾着院子。
　　见一个外村男人直冲冲的就要往里进，老头迈着老迈的步子拄着拐杖在后边追着。
　　“你谁啊？找谁的？”
　　宋泊明冲进屋里环视了一圈，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他这才又重新回了院子。
　　院子的几个年轻人警惕的盯着他，一个年纪大的还拽了拽村长，生怕年老的村长出个什么意外。
　　“那个郎君呢？”
　　“啥？山上有狼？你看错了吧！咱们这你说有虎我信，几百年没听说过有狼！”
　　宋泊明耐了性子，忍住内心暴躁的情绪，转头看向其他人，话语间都是火气。
　　“人呢？”
　　见宋泊明不像好惹的，其他人也没磨叽，一言一语的回了。
　　“生孩子死了的郎君都有罪，不干净，被火烧才能真正的解脱净化，已经烧成灰埋了。”
　　宋泊明劝自己冷静下来，未必就是清哥儿。
　　“这郎君叫什么？”
　　“外来户，也不清楚，不过他夫家姓魏，平日也都叫他魏嫂子。”
　　宋泊明闭了眼，鼻子发酸，忍了又忍，才挤出一句话：“骨灰在哪？”
　　“就洒在江边上了，你是他什么人？亲戚？唉，这屋子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衣服之类的遗物，正好你来了，都收拾收拾带走吧。”
　　“这家的男人呢？”
　　宋泊明自动把这男人置换做了夜鹰，他急切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男人好像欠了债还是怎么着，有人瞧见一群黑衣裳的人把他抓走了……”
　　黑衣人？
　　宋泊明握紧了拳头，暗堂？皇帝？
　　他什么都不要了，为什么还是不放过他？
　　众人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面色恍惚，如幽灵般飘出了院子，都松了口气。
　　果然这户人家不是什么好人，看看给他们村子惹了多少麻烦！
　　“这狼狗啊，长的像狼，可它不是狼，所以我说，你是看错了……”
　　“村长——”一人无奈的打断了还在解释山上没狼的老头，搀着人往外走。
　　“快下雨了，咱回家！”
　　后头几人也跟了上去，似乎是村长的亲戚们，议论起刚刚那个人的身份来。
　　“唉，我就说不能乱让人收留外来户，看，整出事了吧！死的那个，来找事的这都第二波了！”
　　“嘿，还都是年轻男人，你说那郎君，这么多姘头？”
　　“嘘——勿乱言死人！”
　　“呸呸无意冒犯，无意冒犯！不过话说回来，村东头的那户外来的，又是卖包子又是打猎的，看起来也是不安分的，要不赶出去得了！”
　　“那对小夫妻刚生了孩子才半个月，在等等吧。”
　　“就希望别是哪家逃婚私奔的就行，唉，都什么事啊！”
　　……
　　宋泊明无意识走到了江边，江边景色秀丽，一望无垠，他蹲下摸了摸岸上湿润的泥土，这里面——混着清哥儿吗？
　　雨点落了下来，他脸上湿了，宋泊明自嘲一笑。
　　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总觉得想把别人安抚好，大家面上都过得去，自个吃点亏没关系，清哥儿的是他妻子，算清哥儿倒霉跟了他，也就委屈他也受点苦。
　　那现在，受苦的那个还没等他弥补就走了，他筹划了这么多，给谁看？
　　到底一切都是在为了什么？
　　宋泊明茫然了，他心里空落落的，似乎迷茫大于悲伤，他甚至都没有要去查清楚什么的冲动，他只想见见清哥儿。
　　要不？
　　他看着绿幽幽的江水，平静无波。
　　去陪他和孩子吧。
　　他对自己说。
　　江水慢慢浸湿了鞋子，身上的衣服也被雨水打透了……
　　村东头。
　　秦婆子抱着安静玩手指的孩子，看向焦急等在门口的清哥儿。
　　“我去吧，你还没出月子，不能着凉。”
　　卫子清摇头：“天黑了，还下雨，你看不清路，我穿厚点没事的。”
　　“小叶子会功夫，出不了事，你去还危险，别他回来了，反而还得去寻你！”
　　他知道秦婆子说的有道理，可他心里慌乱的不行，总觉得有不好的事发生。
　　婴儿突然大声啼哭起来，秦婆子忙轻拍孩子的背哄着。
　　抬头想让卫子清抱抱孩子，一看却愣了。
　　“孩子哭你咋也哭了？担心小叶子？”
　　卫子清这才反应过来，拿手摸去了脸上的湿意。
　　“心里堵得慌，难受，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不行，我得去找找他！”
　　卫子清快速去了蓑衣，戴了蓑帽，又撑了伞，他手脚极快，秦婆子甚至都来不及拦着，往前追了两步到门口，着急的大喊道：“你认识路么！在北边的江旁边是上山的路！旁边有个庙，你去那等着，别淋雨！”
　　
作者闲话：　　八月~我知道了！好像苹果和个别机型订阅会延迟显示！
　　今天是早泄短小君，我可没有玩耍，周六也有加班工作啦……明天不加班我一定好好写长长粗粗的那种满足你们这群小妖精~（我在说什么？？）


【一百四十二】臭不要脸
　　雨越下越大，间或有雷鸣电闪，神奇的是月亮高照，幸好是能看见路。
　　卫子清很少出门，更别说是江边这里，从未来过。
　　估摸着来到了江边，果然有一间明亮的灯挂在低矮的茅草屋前，走近一看里面供奉着确实是佛像。
　　这佛像好像是新翻修的，上面的颜料血红，还有未干的墨迹顺着流了下来，佛像额眼睛微睁，卫子清一个对视上去险些把手里的伞扔了出去。
　　莫名觉得背后发凉，有些瘆人。
　　“佛祖见谅，弟子只是暂避雨。”
　　卫子清小声念叨着，可心里还是毛毛的，自个什么来路自己最清楚，碰见佛家的东西总觉得不自在。
　　卫子清在庙内呆了一呆就站不下去了，他宁愿出去淋着也不愿意接受佛像的注视。
　　他把伞打开重新冲入了雨中，冷风吹过，卫子清拉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眼神不由投到了江面。
　　那是什么？！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江面缓缓下沉，本就被佛像吓到的卫子清这是脑子大乱，水鬼？
　　卫子清咽了咽口水，脚步不由往后移。
　　只是再定睛一看？是人影？
　　人影不止是下沉，是在往江中心走去。
　　一个闪电打下，把江面照亮了一瞬，卫子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真是个人！现在水已经漫到他的肩膀了！
　　“危险啊！别往中间走了！”
　　湖中间的人似乎停了下来。
　　卫子清救人的心占了上风，急切的往江边冲过去。
　　“你快上来！别做傻事啊！”
　　江中的人却又开始动了，似乎不理会他的劝解，依旧下沉着。
　　卫子清不会游泳，站在江边干着急，江边的泥土湿滑，又才下过雨，卫子清一个不甚，摔入了江水。
　　岸边的水浅是浅，可有过经验的人都知道，这里的淤泥是最滑的，岸就在眼前，可怎么也上不去的。
　　特别是不会水的，心里越慌，越挣扎，离岸边就越远。
　　“唔——救——唔，命，救命！”
　　卫子清绝望的闭上了眼，满脑子都是，他的孩子，他的孩子——
　　他胡乱的抓着岸边的淤泥，脚底打滑也踩不住实物，突然不知道什么东西到了他跟前，他下意识的抓住。
　　随即是被一双胳膊抱起，然后是触地的踏实感，卫子清害怕的全身紧绷，雨水冲刷的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意识越来越模煳，眼前焦急喊着他名字的人是谁？好熟悉……
　　“清哥儿！”
　　耳边是小叶子的声音，卫子清这才真正的安心下来，脑袋一偏，晕了过去。
　　卫子清是被剧烈的争吵声和孩子尖锐的哭声吵醒的。
　　卫子清眼睛都没睁开，第一句话就是：“破破，秦婆子，你把破破抱过来。”
　　争吵声戛然而止，随即一阵微风，床边有人靠近，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有哪里难受么？”
　　卫子清皱了眉，脑子瞬间清醒了，睁开眼看着床边的男人。
　　他打量了许久，突然好像才醒悟过来，触电时的把手缩了回来。
　　“你谁啊！我去，有病吧抓我手？小叶子你死的啊？”
　　惊恐愤怒的语气，连爆粗语，嫌恶陌生的眼神。
　　宋泊明几乎无法把眼前的人和清哥儿联系起来。
　　他按下焦躁不安的心，温柔道：“是不舒服？你再躺躺，下午我带你回京，找最好的大夫给你看看身子。”
　　卫子清皱眉打量了他几眼，却没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小叶子。
　　“你认识他？”
　　小叶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也认识？”
　　“嗯。”
　　“我和他熟？”
　　小叶子面无表情，沉默了半天才吐了一句：“差不多吧。”
　　宋泊明反身直视：“差不多？”
　　“暗使，我说了，清哥儿不认得你，你看见了，可以走了？”
　　“夜鹰，谁给你的胆子这般与我说话？”
　　长久以来的上下级关系，让小叶子不自然的偏了头。
　　“你对他不好，你不该再来打扰他。”
　　“哦？我对他不好，难不成你对他好？趁清哥儿记忆混乱，想趁虚而入？连我和清哥儿的过往你都不敢提？”
　　宋泊明咄咄逼人，小叶子也不相让：“真把你的事和清哥儿的讲了，你以为他想起来了还会原谅你？要我真的说吗？”
　　“你……”
　　“够了！”
　　两人还要争吵，卫子清头疼欲裂，他怒视向陌生的男人：“我不管我是不是记忆出了问题，我现在也确实想不起来你是谁，但不管如何，小叶子是真心照顾我，对我好的人，你算什么东西对他指手画脚的？你出去——”
　　宋泊明不敢置信的看向床上坐起来指着门的清哥儿：“我是你男人，孩子的爹，你让我出去？让这个男人留下？”
　　？
　　男人？
　　卫子清眯了眼，看向小叶子：“孩子是他的？”
　　小叶子似乎对此事极为不甘心，气的胸脯一鼓一鼓的，不肯回答。
　　卫子清心下了然，知道这人估计说的是真的，毕竟——这浑身腱子肉，硬朗的男人味，除了看起来有点莽撞之外，倒是还挺符合他的审美。
　　若是宋泊明知道卫子清失忆后见他的第一面，给出的评价是莽撞，会悔恨死自个没好好表现，当初卫子清爱的可是他的沉稳！
　　卫子清喊了秦婆子进来，接过孩子。
　　秦婆子瞧着屋里气氛不对，大气不敢出一声，冲小叶子打了好几个白色的眼色，小叶子不情不愿的跟着秦婆子出去了。
　　卫子清抱住怀里的小婴儿，拿手指点了两下他的脸颊，好不容易睡着的小孩儿不安的吧唧吧唧嘴，差点醒过来。
　　一旁的男人的看着熟睡的孩子被卫子清逗弄，满心揪着，忍不住道：“让孩子睡吧。”
　　卫子清不屑的打量了几下眼前的人。
　　“你有几处房产？”
　　宋泊明险些跟不上卫子清的节奏，但现在是危险时期，再跳脱的问题他也老实答了。
　　“有，老家的房子有两处。”
　　“你工作是什么？稳定吗？”
　　“暂时，没有。”
　　卫子清皱了眉，似乎对此不太满意。
　　“那可有存款？”
　　宋泊明一脸茫然，存款，一直是卫子清拿着家里的钱，后来清哥儿走了他还真没注意过这事，不由摇了摇头。
　　“没……”
　　卫子清不可置信的睁大的眼：“竟然是个吃软饭的？天呐——我是看上你哪了？”
　　说着他的视线扫过这男人的下半身裆部，自个，不会，真为了一时爽快，养了小白脸？
　　宋泊明被清哥儿赤裸裸的眼神看的小腹发热，险些有了反应。
　　但他也听出来清哥儿嫌弃他了，忙解释道：“工作可以找的，养活你没问题！”
　　卫子清撇撇嘴，眼前的人给他的印象真是太差了，一个有手有脚的壮实青年，竟然靠吃软饭，自个虽然不缺钱，可也不能自甘堕落找这么个人。
　　“说吧，开个价。”
　　“什么？”
　　卫子清不耐烦道：“多少钱能买你别打扰我，还有，拿了钱，不许在外边提你是孩子父亲。”
　　许久没有回应，卫子清抬起头，就看见那男人盯着他，眼中都是难过和低落。
　　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卫子清脸色软和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男人眼睛一亮。
　　“我的意思是，孩子如果有个没本事的父亲，也对孩子没好处，虽然说实话很伤人，可还是希望你理解。”
　　卫子清一脸歉意，太真诚了，真诚到宋泊明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没本事？
　　宋泊明想辩解，但想到自己差点连清哥儿都护不住的事，沉默了。
　　卫子清安慰道：“你这样，说一下地址，等我回了安县，拿了钱就给你。”
　　宋泊明低头，单手撑在床上，眼神炙热：“我不要钱，我要你。”
　　卫子清老脸一红，艹，这么能撩，不愧是孩子他爹。
　　卫子清鬼使神差道：“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我给你时间。”
　　“那我可以留下吗？”
　　“啊？”
　　宋泊明认真的隔着孩子盯着他：“在我考虑好要不要钱之前，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卫子清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宋泊明似乎发现了卫子清的命门，凑得更近了，由上而下俯视着他：“希望能让你早日记起来我，别让我等太久。”
　　“别让我等太久？”
　　卫子清半夜想起这句话，反复咀嚼，总觉得在哪听过。
　　孩子在一旁吧唧着嘴，卫子清无奈翻身。
　　“小祖宗，手好吃？哇——你这口水弄我一手，你是叫小恶心吧！”
　　卫子清嫌弃的往破破身上衣服蹭蹭，破破无辜的挣着大眼睛，以为阿姆跟他玩，开心的小手小脚一块舞动起来。
　　卫子清嘟囔着：“白天怎么都叫不醒，晚上你精神了，这能耐，就是折腾我来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卫子清下意识以为是秦婆子送奶过来了，没到这个时候秦婆子就会送一碗奶，喂了小破破喝了再睡。
　　“进。”
　　门吱呀开了，卫子清侧身向里逗弄着破破，以为后边靠近的事秦婆子。
　　“他看起来不饿呢，你放桌子上。对了以后别半夜送奶了，你这年纪大了我也不放心，我能下床了，自个去就行了。”
　　“以后我来吧。”
　　低沉的声音响起，吓了卫子清一跳，他胡乱拉了被子盖在身上，脸有薄怒。
　　“谁让你进来的！”
　　宋泊明把奶放桌子上，凑过去把小破破脸上的被子拽下来
　　“不是你让我进的？”
　　卫子清一时语塞。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不知道男人和郎君有别？”
　　宋泊明伸手过去熟练的帮卫子清把头发抿到耳后：“你的哪我没看过？孩子都有了，还和我有别？”
　　
作者闲话：　　啊啊，为什么把清哥儿写成了渣男一样的感觉哈哈哈，宋泊明才是被抛弃的小媳妇？对不起不会写玻璃渣，即使是失忆加误会，我们也要满满荷尔蒙，冲啊！


【一百四十三】不破而立
　　理智告诉自己，这不是个正经男人。
　　他应该义正言辞的请他出去。
　　“不正经？”
　　宋泊明失笑道。
　　卫子清意识到自己说了出来，也尴尬了。
　　昏暗的灯光和暧昧的气氛，不正经的男人衣领散着，裸露了脖子以下的肌肉，卫子清心跳越来越快。
　　反正是自己养过的小白脸，又“不正经”，摸一下……也不会怎么样。
　　在这种心理调适下，卫子清理直气壮的揩了一把油。
　　“你摸我？”
　　看男人一脸惊讶的表情，卫子清又摸了一把：“摸你怎么了？”
　　手被按在了衣服领子内，卫子清受惊似的想缩回来，再没刚刚的大胆。
　　宋泊明拽着他的手往深处，唿吸加重，似乎脑子里已经充满了旖旎景象：“随便摸。”
　　卫子清强挣开了手，有些嫌弃的在被子上蹭了蹭。
　　“你这么浪的吗？哇，我以前喜欢这种的？”
　　他明明喜欢的是成熟可靠的男人。
　　宋泊明被一个“浪”字深深打击了，明明他才是被摸的那个！
　　同床共枕这么久，卫子清的小爱好他了解的一清二楚，是个对他身体根本没抵抗力的郎君，所以忍着莫名羞涩的感觉把领子拉开，才敲门进来。
　　走向倒是如他想的那般顺利，但清哥儿明显是吃了吐，秒回正经。
　　他甚至隐隐怀疑清哥儿是装的，不然人怎么能接受一个陌生人的亲近，还阴晴不定，说翻脸就翻脸？
　　当晚宋泊明自然是除了被占了便宜之外，什么都没捞着，早早就被赶出了门，自个还怂的一比，听话的带上门不敢踏进去半步。
　　第二日又早早就守在门口，屁颠屁颠的打热水进来，给清哥儿递完毛巾再小心的用小毛巾给破破擦小手。
　　他们的钱财又开始紧张了，虽说宋泊明来时打包了不少东西，可都是一些用的玩意，什么枕头套子，梨木梳子，珍珠簪子，陶瓷的小勺，甚至还能看见那么一捆白毛毯。
　　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钱，不过倒是有一个实用的，就是马车。
　　所以卫子清找到小叶子，一合计，商量了准备回安县了。
　　宋泊明虽然不在他们的讨论之内，可也积极的表示自己可以驾车拉东西。
　　卫子清勉强算是答应带上他。
　　总归是再没提过给钱让他离开他们姆子俩，也算知足了。
　　如果有人一天两天殷勤对你，大概是不会太感动的，还会觉得碍事。
　　但若是长久的持续的，把你当做生活的中心，是真的一心为你思考，且还做的面面俱到，那可真是太让人舒服了。
　　所以现在卫子清就很舒服，甚至于他放下了对这个壮男的成见——小白脸就小白脸吧，至少还懂得讨好人，很有职业素养了。
　　路上大部分时间宋泊明是不主动说话的，默默抱着孩子坐在一旁，有人帮着带孩子自然轻松，卫子清饶不了跟他说上几句话。
　　偶然回安县的路上，宋泊明问了一句：“为什么孩子叫破破？”
　　卫子清也有点忘了：“这是小名，叫破破因为什么来着？啊！想起来了，就，小破孩啊，可怜兮兮的小破孩，没有父亲——不是骂你的意思，我当时确实以为他没父亲，还因为他我也被迫离开家乡，破破的出生是没有人祝福的，连我都有时都觉得累赘——”
　　破破现在不吃手指了，此时他咬着宋泊明的领子，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阿姆的情绪，突然不依的撇了小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吓的宋泊明忙“哦哦”的哄起破破来。
　　“破破才不是小破孩，势如破竹，不破不立，当是冲破阴霾，斩获新生的意思，破破以后是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
　　宋泊明温柔的捧着幼小的男孩，男宝宝小嘴撇了又撇，终究是没哭出声，开始一副左顾右盼的样子，间或还带着诡异的笑意。
　　一见这个表情，宋泊明脸色一变，手快速的拿了旁边的屁股垫塞到破破屁股底下，果然热热的，一股孩子特有的奶怪味飘出来……
　　宋泊明虽然脸色僵硬，但手上却不含煳，估摸着差不多了，开始给他擦屁股，换尿布，全程卫子清在一旁看着，宋泊明也没叫他帮忙，自己一人干的手脚贼快。
　　卫子清脸色古怪，在宋泊明忙的顾不上看他的角落里，环抱着胳膊，随即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任由另一人忙碌，自己靠着车壁闭眼宁神。
　　等到了安县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春天的尾声，初夏已经悄然降临。
　　卫子清对这个镇子的记忆是没问题的，他清晰的记着县城里的每一个认识的人，根本没人发现他脑子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宋泊明也发现了，清哥儿好像，唯独不记得他和他周围相关的事。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很疼，疼到他不愿意再去纠结卫子清是不是装的。
　　现在的清哥儿，这样很好，会大声的说笑，热的时候把袖子和裤腿不顾形象的挽起来，看见不满意的事儿会下意识的毒舌的吐槽。
　　这是个以前那个永远温温柔柔的清哥儿几乎不是一个人。
　　但好像只有自己觉出清哥儿的变化似的，其他人都适应良好。
　　卫子清的回来是引起镇子上一片骚动过的，毕竟是传说中的侯爷和侯夫人啊！
　　身边走出了这么个大人物，归乡时乡绅富豪早就准备好了礼物，想借机拜访，不过都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了，心想着能把礼物送进去就不错了。
　　谁知他们都轻而易举的就被招待进去了，再看当初的威逼利诱他们捐钱的卫子清，现在更是泼辣，说起话毫不客气。
　　上来就问他们公学的学生好用吗？
　　好几个曾把不满露于表面的掌柜的，闻言皆尴尬笑道：“好用，好用，都是精英呐！”
　　公学的规模早已不断壮大，因为专门培训少年们学技术的地方很少，又是有专人给少年们讲授课程，一门心思学出来的，有时候比那些掌柜的还懂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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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四】花开堪折（完结）
　　县爷觉得这事儿做的好，一是救助一些流浪乞儿；二能培养一些专门技术人员；三竟然公益性质的东西还能想办法不赔钱。他抱着试试的心态，把这事当做好事上报了朝廷。
　　没过几日，朝廷竟然真的回话了，随着朝廷下来的公公，还有一封圣旨。
　　大意就是公学这个东西很有新意，且对民生有益，我赐给你们一幅字，鼓励你们多开几家。
　　“太小气了吧？”
　　卫子清自以为是小声嘟囔，但这句话隔天又传皇帝耳朵里了，气的皇帝牙根痒痒。
　　赐字是多大的荣耀？难道还比不过那些钱财？
　　但看了看一旁皱着眉头捧着一本游记小声背书一样念的爱妃，生生咽了这口气。
　　干咳了两声，爱妃毫无动静，依旧在念书。
　　“阿秀，我觉得赐你哥哥一幅字有些少了，不如赐些钱物下去吧？”
　　爱妃听见哥哥二字瞬间抬起了头，问道：“真的吗？那太好了！”
　　皇帝抓了爱妃的手，试图让他放下书本，良宵苦短，第二日又是朝会，天微亮就得起床，可不能耽误。
　　可爱妃跟不懂似的，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心思完全到他哥哥身上了。
　　“是有我哥哥的消息了吗？他回家了？他身体还好吗？最近炎热，他可有不舒服？算了，我写封信，你帮我送过去吧。”
　　似乎看见了皇帝阴沉的神色，卫子秀一把搂住了皇帝的脖子亲了一口：“我最爱你了，谢谢皇上~”
　　然后立马松了手跑桌子旁边寻纸笔写起来了。
　　皇帝心都软了，甚至还跟了过去，配合的说道：“还有什么想给你哥哥的，明天跟李瑞连说，让他一并带过去。”
　　卫子秀乖巧的歪了头：“是有一点点东西想和哥哥分享，这样他就知道我在宫里过的很开心了，就不会担心我了。”
　　皇帝纵容的摸了摸阿秀的头：“你开心就好。”
　　也就没再问那“一点点”东西到底是什么。
　　卫子清一回来就把之前停运的工坊开了起来，再加上禾水，公学还有屡次登门的钱记掌柜求的图纸，忙的他脚不沾地。
　　还好秦婆子被他劝的跟了过来，美名其曰是给秦婆子养老，秦婆子压根不信，根本就是为了找个免费孩子保姆！
　　但其实看孩子的主力还真不是秦婆子，家里有个男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孩子不离手，生怕谁跟他抢孩子似的。
　　卫子清心里**似的，这是因为他之前的那些话，宋泊明害怕了。
　　卫子清心里嗤笑，见人姿态低成了这样，也就没再咄咄逼人。
　　宋泊明还以为自己慢慢渗透的计划成了功，即便看孩子实在繁琐，他在家快憋疯了都不敢中断，生怕计划落了空。
　　就在这日，清哥儿罕见的冲他笑了笑，还带了点心给他——虽然极有可能是给秦婆子带的。但宋泊明厚着脸皮拆开几口下肚，丝毫不理会清哥儿不赞同的目光。
　　然后院子外热闹起来，开门一看，竟然又是圣旨，不同的是这次是口诏。
　　领头的公公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摇了摇头。
　　卫子清心知公公有话要说，便顺势问了出来。
　　那公公倒是个好相与的，笑眯眯道：“你这房子可放不下，皇上和卫嫔赐的东西，得需要几间存粮那么大的仓库才行。”
　　卫子清往这公公身后瞧了瞧，什么都没有啊？
　　那公公指了指码头方向：“东西太多，找了十几个工人卸了半天没卸完，我这是先过来，就是为了让您找个大点儿地~”
　　卫子清吃了一惊，这么多？
　　县城里大点的地就是公学了，让兰家兄弟赶紧腾几个仓库出来，又叫了一帮学生小子们一块去码头帮忙。
　　指挥完了，卫子清自行找了个角落。
　　翻出了刚刚没来得及看的信。
　　“哥哥亲启……我在宫中过的很安稳，皇上是个好人，一直护着我……最后，小声跟哥哥说个秘密：这些东西是从皇上那里半骗来的，嘻嘻，不管了，反正皇帝相公这么有钱，他一定不会和我生气的！”
　　阿秀即使语气再欢脱，卫子清也笑不出来。
　　别人不会发觉，但他已经完全接收了阿秀的讯息，这根本就不是阿秀常用的语气，带着半撒娇半可爱，明显是装的。
　　阿秀已经在很努力的适应宫里生活，他是想告诉卫子清，他已经学会了伪装，并牢牢抱住了皇帝这条大腿，且故意在信中提到骗皇帝的事，因为知道这封信的内容是完全躲不开皇帝的耳目的，所以这样写就为了让皇帝怜惜他。
　　卫子清忍住把这封信扔到地上的冲动，小心叠了起来塞到怀里，眨眨眼把眼中的湿意憋了回去。
　　傻阿秀。
　　卫子清再回家时，从宋泊明怀里抱走了破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宋泊明。
　　这气氛，让宋泊明感觉很难受，明显是又对他抗拒起来了。
　　宋泊明绞尽了脑汁，才隐隐把卫嫔的赏赐和卫子清的反常联系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清哥儿从没在阿秀进宫这件事上纠结过，如果没有关于他的记忆，卫子清按说会对阿秀如何进宫这件事感觉奇怪才是。
　　难不成——宋泊明心里隐隐有了大胆的猜测，其实他一直怀疑清哥儿是装的失忆，这次几乎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于是当晚，调好生物钟的破破乖乖入了睡，宋泊明悄然出现在卫子清床边。
　　卫子清看见他了，却连句让他出去的话都懒得说，自顾自的脱了外衣躺下就要睡。
　　“你可是记起来我了？”
　　沉默。
　　“清哥儿——别拿忘记我来惩罚我，我真的——”
　　“我要见阿秀。”
　　“嗯？”
　　“阿秀因为我进的宫，我埋怨不了你推，可你也有责任，别想推，你想办法让我见到阿秀，再谈我们两个的事。”
　　这是承认没忘记他了！
　　其实卫子清刚开始是真的忘了，只要是跟宋泊明有关的，都好像做了模煳处理，根本记不起来，只是看见宋泊明后，他的脑子豁然开朗，但怎么面对宋泊明，他始终想不好，顺势就假装想不起来，走一步算一步得了。
　　当然宋泊明不知道，他只当卫子清是用这个惩罚他，忍了心中的酸涩，一口应下。
　　这件事说起简单，但操作起来很难。
　　皇帝忌惮卫子清出现在预言之上，即使宋泊明现在一介白衣，也绝不会完全放心的。
　　若不是有阿秀在宫中牵制，让皇帝心软了，单照皇帝的作风，卫子清能苟活几日，也绝逃不出皇帝的赶尽杀绝。
　　所以皇帝是绝不会允许卫子清见卫子秀的，但宋泊明还是应了，这个时候，卫子清即使说要月亮，怕是他也会找梯子。
　　破破两岁的时候，卫嫔有孕了，按理说娘家人即使是平民，也有一次进宫探访的机会。
　　可这个机会迟迟申请不下来，递上去的信如石沉大海，可突然有一天，宫里来人亲自请他去京中探卫嫔娘娘。
　　卫子清不知道阿秀用了什么法子，他走水路一路疾驰，到宫中见了阿秀，两人谈了许久的话，句句都有属于两兄弟特有的暗号，心意相通大致是如此。
　　人却瘦了，衬着肚子格外的滚圆，但阿秀精神状态还不错，说了许多话儿才稍有疲态。
　　出了宫门，门外的马车等着，卫子清掀开帘子，果然看见了等他的宋泊明。
　　他们的关系这两年一直不咸不淡的，未曾争吵，也不曾翻旧账，但再亲密的话语和举动就没有过了。
　　卫子清坐上了马车，问了句：“破破呢？”
　　“在客栈睡了，让影若守着的。”
　　就在宋泊明以为今天又是只交流这一句话时。
　　卫子清又开口了：“我们回家吧。”
　　宋泊明勐的抬起了头，眼神炙热。
　　卫子清稍有些不自在，视线转向窗外：“老家才是我们的根，找个时间，带上破破，一起去二叔家瞧瞧，破破也该上家谱了。”
　　宋泊明鼻头发酸，他缓缓把手包住了卫子清放在膝盖上的。
　　卫子清只当没发觉，眼眶却悄悄的红了。
　　到底疏远折磨了谁？
　　只能折磨有情人罢了。
　　人生苦短几年，何必蹉跎岁月？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作者闲话：　　撒花~工作忙起来了，但幸好已经尾声，心里有淡淡不舍，有些许的仓促，但，总归是有了结局。好，尽量快些准备番外，然后开始为新坑存稿，这次一定要存很多稿！收藏了本书的可以先留着，看看番外什么的，还有新坑也会在这里推送~谢谢一路以来的小可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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